白話佛經|大正新脩大藏經 白話譯文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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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譯雜阿含經

T02n0100_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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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譯雜阿含經卷第十一

2

失譯人名今附秦錄

3

(一九九)

4
白話直譯
我親自聽聞佛陀是這樣說的:
白話口語化新譯
這是我親自聽佛陀這樣說的:
法義解析
  • 此為佛經開卷之常規稱呼,意在證實經文內容乃阿難尊者親自從佛所聞,具備教法之真實性與權威性。
    於阿含語境中,此四字強調「親聞」與「如實」,不涉及後期大乘對「如如」等義理的延伸詮釋。

名相註解
  • 如是:指代後文即將敘述的經文內容,表示如實無誤。
  • 我聞:指阿難尊者自稱親自聽聞佛陀說法。

如是我聞:

5
白話直譯
某時,佛住於王舍城。當時有梵志,名叫優陟,來到佛前,問候佛後,坐在一旁。便問佛說:「瞿曇!一切世界是有限的嗎?是無窮盡嗎?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段時間,佛陀住在王舍城。當時有一位名叫優陟的婆羅門行者,來到佛陀住處,向佛陀問安後,坐在一邊。隨即詢問佛陀說:「瞿曇先生!這整個世界是有盡頭、有邊界的嗎?還是無邊無際的呢?」
法義解析
  • 此為阿含經典型的開經序句,交代說法之時節與地點。
    在阿含語境中,「一時」強調因緣和合的當下,不設具體曆法時間;「佛」即自覺覺他、導向涅槃的覺者;「王舍城」為當時摩揭陀國的都城,是佛陀頻繁遊化說法的重要據點。

  • 此句描述外道行者與佛陀會面的禮儀。
    在《阿含經》語境中,「在一面坐」是請法前的標準儀軌,表示對說法者的尊敬並保持適合對話的距離。
    外道行者「問訊」而非「頂禮」,反映其尚未皈依但維持禮貌的社交狀態。

  • 此為阿含經中外道向佛陀發問的標準敘事結構。
    呼喚「瞿曇」顯示發問者尚未歸信,仍以姓氏稱呼釋尊。
    此對話通常開啟關於「十四無記」等形上學命題的詰問,反映了當時遊方僧侶與佛陀之間的思想交鋒。

  • 此句為阿含經中常見的形而上學問題之一,屬於「十四無記」中有關世間空間性質的執見問難。
    在阿含語境中,此類探討「世界是否有邊」的命題,被視為不導向解脫、不增長厭離與止息的戲論。
    佛陀通常對此類問題不予置答(無記),引導修行者應將重心回歸至對五蘊緣起、苦集滅道的現實觀察。

  • 此句為外道針對「世間」空間性質提出的形而上學問難,屬於「十四無記」中的論題。
    在《阿含經》語境中,此類關於世界是有邊或無邊的思辯,被視為無益於離欲、滅盡與涅槃的戲論。
    佛陀通常對此保持聖默然,或指出此類見解皆依於對五蘊的執著。

名相註解
  • 一時:說法之時,指因緣成熟的特定時刻。
  • 佛:佛陀,音譯自Buddha,意為覺者。
  • 王舍城:古印度摩揭陀國首都,音譯為羅閱祇。
  • 梵志:指志求梵天、修習淨行的婆羅門或外道行者。
  • 優陟:梵名 Ujjaya,此經中記載的一位婆羅門。
  • 詣:前往、拜訪聖者或尊長。
  • 問訊:相互問候,致意安好。
  • 在一面坐:退坐於一旁適當位置,為受法、對談前的威儀。
  • 瞿曇:Gautama,佛陀家族的姓氏。在阿含語境中,非佛教徒常以此稱呼佛陀。
  • 一切世界:指眾生居住的器世間,以及由五蘊所構成的現象世界。
  • 有邊:主張世間在空間上有窮盡、有邊界的見解,為當時六師外道等形而上學爭議的焦點之一。
  • 無邊:梵語 ananta,指空間上沒有限度、無有窮盡。

一時,佛住王舍城。時有梵 志,厥名優陟,來詣佛所,問訊佛已,在一面坐。 即問佛言:「瞿曇!一切世界為有邊耶?為無邊 耶?」

6
白話直譯
佛告優陟:「如此等問題,我起初不回答。」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佛陀對優陟說:「關於這些問題,我一向是不予回答的。」
法義解析
  • 本句體現阿含經中佛陀處理「十四無記」的態度。
    對於無法導向離欲、滅盡、寂靜與涅槃的形而上戲論,佛陀採取「捨置」而不予答覆,旨在引導修行者專注於當下的苦與苦之息滅,而非虛耗於無益的辯論。

名相註解
  • 不答:即「無記」或「置答」,佛陀對於無益於解脫的十四種問題不作正面回答。

佛告優陟:「如斯等問,吾初不答。」

7
白話直譯
優陟說:
「瞿曇!我問世界有沒有邊界,都沒得到回答。若是如此,
你經常講法,解釋疑問,為何這樣回答?
白話口語化新譯
優陟說:「瞿曇先生!我問到關於世界是有邊界還是沒有邊界的問題,都沒有得到任何解答。「如果是這樣的話,您平時經常講經說法、為人解答各種疑難問題,您究竟是為了什麼目的而作這些回答呢?」
法義解析
  • 此為外道行者優陟(Ujjaya)對佛陀的稱呼。
    在阿含經語境中,尚未皈依的婆羅門或外道行者通常以佛陀的族姓「瞿曇」相稱,這是一種對等的社交禮儀,既非惡意毀謗,也非如弟子般尊崇,反映出當時沙門思潮中各派交流的真實情境。

  • 此句反映了外道或未解法者對於佛陀『無記』立場的困惑。
    在阿含語境中,佛陀對於『世界有邊無邊』等形上學問難不予置答,並非不知,而是因為這類思辨屬於『戲論』,無助於滅苦、遠離、離欲與涅槃。
    此處的『不見答』正是佛陀以默然或否定論式來止息虛妄計著的教學手段。

  • 此句為外道優陟向佛陀提出的質疑。
    在阿含語境中,佛陀對於與解脫無關的戲論(如世界有無邊際等無記問題)採取「置答」立場,引發提問者困惑:若不回答這些形而上問題,則平時教化的核心為何?這反映了原始佛教專注於解決「生老病死」之「苦」與「滅苦」的實踐導向,而非哲學思辨。

名相註解
  • 世界:此處指器世間或眾生所處的時空環境。
  • 有邊無邊:十四無記之一,探討世間在空間維度上是否有窮盡的邊界。
  • 悉不見答:指佛陀採取不予回答(無記)的立場。
  • 說法:宣說導向涅槃的正法。
  • 解釋問難:對疑難問題的解答與剖析。
  • 為何所答:指說法的根本目的或核心依據。

優陟言: 「瞿曇!我問世界有邊無邊,悉不見答。若然者, 汝常說法,解釋問難,為何所答?」

8
白話直譯
佛說:「優陟!我對於一切法完全覺知後,為聲聞弟子剖析演說正道,消除諸苦,令其達到苦的盡頭。」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佛陀說:「優陟啊!我已經徹底覺悟一切萬法,為了跟隨我修行的弟子們詳細解說正確的道路,去除各種痛苦,直到徹底終結苦的盡頭。」
法義解析
  • 此為佛陀呼喚發問者的名字,準備進行教法開示的開場。
    在《阿含經》中,佛陀與外道或弟子對話時,常先稱呼其名以集中對方的注意力,隨後針對其先前的問難(如世界是有邊或無邊)展開破斥或引導。

  • 此句展示佛陀作為正遍知者的自證與教化。
    在《阿含經》語境中,佛陀強調其所傳之法建立在親自成就的「現法自知」基礎上,而非思辨推論。
    教導的核心在於「正道」(八正道),目標極其明確:不是追求世俗福報,而是「蠲除眾苦」並達到痛苦的終點(涅槃)。

名相註解
  • 諸法:指一切現象,特別是四諦、五蘊、十二因緣等教法核心。
  • 聲聞:梵語 Śrāvaka,聽聞佛陀教聲而修行的弟子。
  • 分別:辨析、演說,指詳細地剖析法義。
  • 蠲除:除去、免除。
  • 盡其邊際:指到達痛苦的終點,即究竟涅槃。

佛言:「優陟! 吾於諸法,悉善知已,為聲聞弟子分別正道, 蠲除眾苦,盡其邊際。」

9
白話直譯
優陟說:「瞿曇!你對各種法,都已完全明瞭,為聲聞弟子,宣說正道,消除眾苦,徹底究盡。若是如此,你所得到的道,是所有人都能行此道,還是只有少數人能行此道?這時,如來
靜默不語。第二第三也同樣問,如來沉默,完全沒有回應。
白話口語化新譯
優陟說:「瞿曇啊!你對一切法都已經有了透徹的了解,為追隨你的弟子們宣說正確的解脫之道,消除各種痛苦,直到痛苦徹底終結。如果真是這樣,你所體悟的真理,是全世界的人都跟著你一起修行呢?還是只有少部分的人在修這條路?佛陀保持沉默,沒有回答。接連問了第二次、第三次,如來都只是沈默著,沒有給予任何答覆。
法義解析
  • 此為對話的開端。
    優陟以外道身分稱呼佛陀為「瞿曇」(佛陀的姓氏),在阿含經語境中,這是當時外道或一般世俗人對佛陀的普遍稱呼,不帶有佛教徒對「世尊」那樣的崇高敬稱,反映了初期佛教時期不同信仰者之間的對話實況。

  • 此句體現阿含經中對「正道」與「解脫」的定義。
    所謂「盡其邊際」,非指世間空間的邊緣,而是指「苦」的終結。
    佛陀將外道對世界邊界的無益思辨,導向對五蘊諸法如實知見(悉善知)的實踐,透過宣說八正道等教法,使眾生得以免除生死流轉的眾苦,達到涅槃的終點。

  • 此處為外道或質疑者針對佛陀成道後的普傳性提出詢問。
    在阿含經語境中,「道」特指解脫煩惱的聖道。
    問者欲確認此解脫法門是具備普遍性的公道,還是僅少數特定人士能實踐的孤徑。

  • 此處描述佛陀以「默然」應對優陟梵志關於大祭祀功德的詢問。
    在阿含經語境中,佛陀的沉默具有多重意涵:可能是對錯誤前提的否定(如十四無記),也可能是對殺生祭祀等不善法的無聲呵斥,或暗示該問題對解脫無益。
    此處如來不予正面認可殺生祭祀的功德,故以默然示之。

  • 此處展現阿含經中處理「無記」問題的典型場景。
    對於無助於斷惑證真的形上學問難,佛陀通常採取默然不語的立場。
    這並非不知,而是以此示導該問題與解脫無關,不應在虛妄見取中空耗精進。
    這種沈默本身即是一種明確的教化方式,用以止息求法者的戲論執著。

名相註解
  • 聲聞弟子:聽聞佛陀教法音聲而修行的弟子。
  • 正道:指八正道,即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
  • 所得道:指佛陀自覺自證的解脫法性與修行途徑。
  • 一切人:泛指所有眾生或社會大眾。
  • 多少:此處指人數的多寡,即部分與全體的對比。
  • 如來:梵語 Tathāgata,佛陀十號之一,指乘如實之道而來成正覺者。
  • 默然:沉默、不出聲,為佛陀處理非理性或無益解脫提問的應對方式之一。
  • 報:答覆、回應。

優陟言:「瞿曇!汝於諸 法,悉善知已,為聲聞弟子,說於正道,蠲除 眾苦,盡其邊際。若如是者,汝所得道,為一切 人盡行是道,為有多少而行斯道?」爾時,如來 默然不答。第二第三亦如是問,如來默然,悉 不加報。

10
白話直譯
當時,阿難手持扇子侍奉佛陀,用扇子為佛扇風,聽到優陟的提問後,便對他說:「你後來的問題,與之前的無異,因此世尊默然不答你。」我現在為你說一個比喻。如同邊境的守衛有城池,城牆堅固牢靠,欄杆窗戶,皆十分穩固。街巷小路,官府與市集,周圍設置障礙,互不干擾。而這座城裡,只有一個城門。當時的守門人,聰明智慧,具有強大的念力,善於分辨來訪的熟客與陌生人,認識的便允許進入,不認識的則加以阻攔。當時城裡的人,想要出去,不知道出口,四處查看,沒有其他洞口,只有這一道門可以尋求出去。而這個守門智慧的人,雖然不完全知道城裡的各種人,但知道要出城的人,都要經過這個門。優陟,如來亦然,雖不一一詳加思惟分別,但知一切進出皆經此門。如來也是如此,知道過去的痛苦,現在、未來痛苦的邊界,都依靠這條道路,能夠徹底消除痛苦。」
白話口語化新譯
這時,阿難拿著扇子在佛陀身邊侍奉,正為佛陀搧涼。他聽了優陟的詢問後,就對優陟說:「你後面問的這些問題,本質上和前面問過的是一樣的,所以世尊才沈默不回應你。」。讓我為你舉一個例子來說明。就像一座守衛邊境的城市,城牆厚實牢固,欄杆與窗戶也都非常堅實。大街小巷、政府官署與市場商店,周邊都有屏障布置,彼此互不干擾混亂。而在這座城裡,只有唯一的一個進出口。當時的守門人非常聰明伶俐,記憶力極強,很會分辨外來客和老熟人,凡是認識的就讓他們進城,不認識的就攔在外頭。城裡的人想要出來,卻不知道出城的方法。他們四處觀察,發現沒有任何縫隙,只能從這唯一的城門求取出去的路。這位聰明的守門人,雖然不需要知道城裡所有具體的細節,但他知道只要有人想出城,就一定會經過這個城門。優陟,如來也是這樣,雖然不一定去一一思量分別,但知道一切進出都必須經過這道門。如來也是一樣,徹底了解過去的苦,以及現在與未來的苦的終徹邊際,都是經由這條道路,才能讓痛苦完全止息。」
法義解析
  • 此段描述阿難作為侍者的觀察。
    在阿含語境中,外道優陟重疊提問屬於形而上的戲論(無記),佛陀已於先前定調不予回答。
    阿難指出其問題本質相同,重申了佛陀對非關解脫之論辯採取「沈默(置答)」的立場,強調佛法唯關注於斷除煩惱的實際義利。

  • 此為佛陀在回答外道或弟子質疑時,慣用的教學啟引。
    阿含經中常以日常生活可見的事物作為「喻」(Aupamya),幫助聽眾理解深奧的因緣或解脫法義。
    「一方」指一種方式或一個面向的類比。

  • 此為阿含經中經典的「城喻」。
    以邊境之城的嚴密防禦,比喻修行者應防護根門,使心不被外境煩惱侵入。
    城牆比喻戒律或正見,守城者比喻正念,防禦設施的堅固則象徵止觀功深,能抵禦魔軍與五欲的滲透。

  • 此句描述古印度城市或祭祀壇場的組織結構。
    在阿含經語境中,常以此類世俗秩序比喻「法」的條理分明。
    此處描述各類功能區域(行政、商業、住宅)皆有其界限與屏障,布置得井然有序,不相混雜,體現了當時對社會結構或法會儀軌嚴整性的認知。

  • 此處以「城門」比喻通往解脫或了解法性的唯一途徑。
    在阿含語境中,城門常隱喻「正見」或「四念處」等唯一出離之路(一乘道),強調若要全面掌握城內狀況(或體證解脫),必須經由此門,排除其他歧路,展現教法的決定性與唯一性。

  • 此處以守門人比喻修行中的「正念」。
    在阿含經的城喻中,守門人代表「念(Sati)」,負責守護六根之門。
    具備「大念力」意指心念專注不忘失,能敏銳覺察(分別)生起的種種心所與外境緣影。
    對於有益解脫的「善法(識者)」准予入內,對於導致煩惱的「惡不善法(不識者)」則予以遮止。
    這是修行防護根門的核心功夫。

  • 此譬喻出自阿含經中著名的「城喻」。
    城象徵眾生深陷的生死輪迴(或五蘊身心),「出要」指脫離苦海的關鍵路徑。
    眾生因無明而不知解脫道,經由審思觀察後,體悟到唯有遵循佛陀所示的聖道(如八正道)才是唯一的出離之門。
    此句強調解脫道的唯一性與必然性。

  • 此為阿含經著名的「城門比喻」。
    守門人象徵「正念」或「智慧」。
    修行者未必需要具備一切神通或世俗知識(不具知城中種類),但必須掌握解脫的核心關鍵(皆由此門)。
    在法義上,這代表過去、現在、未來一切覺悟者,皆必然通過「四念處」或「八正道」等核心教法而得解脫,並無他路。

  • 此處佛陀以城市唯一的門戶為喻,回覆優陟梵志。
    在阿含語境中,如來已證遍知,無須像凡夫般透過瑣碎的思惟去逐一推敲細節,而是直覺性地掌握解脫的核心路徑。
    這道「門」象徵著通往涅槃的決定性道法(如四念處或八正道),強調一切聖者覺悟的共軌性。

  • 此處承接前文城門的比喻,說明「如來」作為自覺覺他者,對三世之「苦」有徹骨的洞察。
    在阿含語境中,「苦之邊際」意指苦的終盡或涅槃。
    如來強調解脫並非靠解決無窮的形而上問題,而是透過唯一的「斯道」(通常指八正道或四念處)來斷除煩惱根源,達成苦的止息。

名相註解
  • 阿難:佛陀的常隨侍者,以多聞第一著稱。
  • 世尊:佛陀的尊稱,意為世間所共同尊敬的覺者。
  • 默然不答:即「置答」,對於不具備解脫意義、導向戲論的提問,佛陀以沈默表示不予置評。
  • 一方:一種、一個面向或一類的。
  • 喻譬:以已知之物說明未知之理的修辭方式,即譬喻。
  • 邊守:邊境的防衛。
  • 欄楯:橫木為欄,縱木為楯,即城牆上的護欄。
  • 窓牖:窗戶。於喻義中常指六根(眼耳鼻舌身意)門戶。
  • 里陌:指住宅區域或街坊。
  • 市肆:指集市與店鋪。
  • 周障:四周的遮蔽或圍牆界限。
  • 不相干錯:互不干擾、不相混亂。
  • 城:比喻涅槃城或佛法體系。
  • 一門:唯一的入處,比喻唯一能導向解脫的法門或路徑。
  • 念力:五力之一,指心念專注且不忘失法義與覺察的力量。
  • 聽入:准許進入,比喻攝受善法。
  • 遮:阻擋或遮止,比喻防護根門,不使惡法生起。
  • 出要:出離苦海、趨向解脫的關鍵法要。
  • 周匝:四周、到處。
  • 孔穴:細小的縫隙或洞穴,喻指非正道的旁門左道或投機解脫處。
  • 守門智慧之人:比喻能防護根門、具備正念與擇法覺支的修行者。
  • 不具知:不完全知道。指解脫並非依賴窮盡世間瑣碎知識。
  • 此門:比喻解脫的必經之路,在阿含語境中通常指四念處、五根、五力或八正道。
  • 思惟分別:指對事相細節的推理、計度與區別。
  • 門:喻指趨向解脫、證悟正法的唯一通路或核心教法。
  • 苦之邊際:指苦的窮盡之處,即涅槃寂靜的狀態。
  • 斯道:此道,在阿含經中指引向滅苦的聖道(八聖道)。
  • 盡於苦:痛苦的徹底止息與滅除。

爾時,阿難執扇侍佛,以扇扇佛,聞彼 優陟所諮已,即語之言:「汝後所問,與前無異, 是以世尊默然不答汝。我且為汝說一方喻 譬。如邊守有城,牆壁牢實,欄楯窓牖,悉皆堅 固。街巷里陌,官府市肆,周障布置,不相干 錯。而此城中,唯有一門。時守門人,聰明智 慧,有大念力,善能分別客舊諸人,識者聽入, 不識則遮。時城中人,欲有出者,不知出要,周 匝遍觀,更無孔穴,唯此一門乃從求出。而此 守門智慧之人,雖不具知城中種類,然知其 中將出城者,皆由此門。如是優陟,如來亦爾, 雖不具悉思惟分別,然知出入,皆由此門。如 來亦然,知過去苦,現在、未來苦之邊際,皆由 斯道,得盡於苦。」

11
白話直譯
優陟梵志聽聞佛陀所說,心生歡喜而離去。
白話口語化新譯
優陟梵志聽了佛陀的教導後,滿心歡喜地告辭離去。
法義解析
  • 此為阿含經經典的結尾公式,展現外道或信眾對佛陀「城喻」等教法的信受。
    在原始佛教語境中,「歡喜」不僅是情緒愉悅,更代表對法義的領解與認同,意味著原本的質疑已消除。

名相註解
  • 聞佛所說:聽聞佛陀開示的教法(Dhamma)。

優陟梵志聞佛所說,歡喜 而去。

(二〇〇)

13
白話直譯
我親自聽聞佛陀是這樣說的:
白話口語化新譯
這是我親自聽佛陀這樣說的:
法義解析
  • 此為佛經開卷之常規格式,旨在證實經文內容乃阿難尊者親自從佛所聞。
    於《阿含經》語境中,強調「親聞」與「如實」,具備教法傳承的權威性,不涉及後期大乘對空性或如如不動之深層玄理詮釋。

如是我聞:

14
白話直譯
某時,佛住在王舍城的迦蘭陀竹林。那時,尊者富那在靈鷲山,有許多異教外道婆羅門來到他那裡,向尊者富那問候,坐在一旁。對尊者富那說:「我等皆聽聞沙門瞿曇宣說眾生斷滅,不再受生。」這件事是什麼?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段時間,佛陀住在王舍城的迦蘭陀竹林精舍。那時,尊者富那住在靈鷲山,有許多信仰其他教派的外道修行者來到他那裡,向尊者富那問候致意後,坐在一旁。向尊者富那說道:「我們都聽沙門瞿曇說過,眾生在死後就會斷絕消失,不再投生受報。」。這件事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法義解析
  • 本句為經典序分,交代說法時間與地點。
    王舍城為摩揭陀國首都,迦蘭陀竹林是佛教史上第一座僧伽藍(精舍),由迦蘭陀長者供養、頻婆娑羅王興建,為阿含經中佛陀頻繁止錫與說法的重要處所。

  • 本句描述阿含經中典型的法義對話背景。
    呈現了當時不同信仰的修行者(外道、梵志)與佛陀弟子間頻繁的互動與禮節,也展現了尊者富那在當時宗教界的影響力,為隨後的法義論辯鋪陳。

  • 此處反映外道對佛陀教法中「涅槃」與「無我」教義的常見誤解。
    阿含經中,佛陀主張「不生」是指斷除煩惱後的解脫,而非生命主體的斷滅(斷見)。
    說者誤將佛陀所說的「苦之斷盡、渴愛滅除」理解為虛無主義的「斷滅見」,認為成佛即是眾生存在的徹底消失。

  • 此句為發問者針對特定法義或現象向佛陀請益的轉折語。
    在《阿含經》中,這種問句通常出現在敘述完某種見解或觀察到的現象後,請求佛陀從因緣、生滅或正道角度給予印證或解答,反映出原始佛教強調質疑與求真的教理探討風格。

名相註解
  • 迦蘭陀竹林:梵名 Kalanda-veṇuvana,為著名之僧團營地,以迦蘭陀長者命名。
  • 尊者:對具德比丘的尊稱。
  • 富那:佛陀大弟子之一,以「說法第一」著稱。
  • 靈鷲山:位於王舍城東北,因山頂形如鷲頭而得名,為佛陀重要的講法地。
  • 異學外道:指佛教以外的其他宗教教派或學說。
  • 一面坐:指在長輩或尊者身旁適當距離處坐下,以示恭敬。
  • 白:對尊長、上級的稟告或陳述。
  • 尊者富那:即 Pūrṇa,佛陀弟子,以說法第一著稱。
  • 沙門瞿曇:外道對佛陀的稱呼,瞿曇為佛陀之姓。
  • 斷:斷滅,指命終後一切歸於虛無,屬二邪見(斷、常)之一。
  • 受生:指依隨業力再度投生於六道之中。
  • 云何:如何、為什麼,是經典中常見的發問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 林。爾時,尊者富那在靈鷲山,多諸異學外道 梵志來至其所,問訊尊者富那,在一面坐。白 尊者富那言:「我等皆聞沙門瞿曇說眾生斷, 更不受生。此事云何?」

15
白話直譯
尊者回答:「依我理解佛陀所說義者,佛始終不說眾生死後便歸於無,亦不說有實體死此生彼,佛實則不見有眾生之相。」何以故?凡人妄想,因為有傲慢,說有眾生。如來已斷慢,因讚歎斷慢之故,無有眾生之執想。當時諸外道聽聞尊者的講說,既不感到歡喜,也不生出嫌惡,隨即返回。
白話口語化新譯
尊者回答說:「按照我對佛法義理的理解,佛陀從來不曾說過眾生死後就徹底消失了,也不曾說過有一個實體的眾生死在這裡又投生到那裡,因為佛陀實相中並不見有一個真實的眾生相存在。」。這是為什麼呢?一般凡夫產生虛妄的念頭,因為內心存有傲慢與我執,所以聲稱有真實的眾生存在。如來已經斷除了傲慢心,因為他讚許斷除我慢的緣故,所以不再產生眾生的執著分別心。當時那些外道聽了尊者的解說後,心中既沒有感到法喜,也沒有出言毀謗,就直接回去了。
法義解析
  • 此句體現《阿含經》中對「無我」與「中道」的精闢論述。
    尊者指出佛陀既反對「斷滅見」(死後不復有),也反對「常見」(有實體我死此生彼)。
    「不見眾生之相」是指在五蘊遷流中,唯有因緣的生滅,並無一個恆常不變的主體(眾生)。
    這與《雜阿含經》中對有情本質的空性觀察一致,旨在破除對「我」的邊執。

  • 此為經典中常見的徵詢語,用於承上啟下。
    在阿含經的因緣教法語境中,每當提出一個法義結論或現象描述後,常以此句引發對「因緣」或「深層義理」的進一步解釋,導向對「四聖諦」或「緣起法」的論述。

  • 本句體現阿含經中「無我」與「五蘊皆空」的核心教法。
    凡夫因未能見法,於五受陰中生起「我、我所」的虛妄分別(妄想),並因執著於自我的傲慢(慢),而產生「眾生」這一假名的實體化執著。
    這是在解析「眾生」僅是因緣和合的假名,並無不變的實體。

  • 此處解析如來無我執的狀態。
    阿含經強調「慢」(māna)是解脫的最後障礙(五上分結之一)。
    當「我慢」徹底斷除,即不再執著於「我」或「眾生」的實體存在,故稱「無眾生想」。
    這並非虛無主義的滅絕,而是消除了建立在「我」與「他(眾生)」對立基礎上的執著。

  • 此處描述外道對佛法修持(如城喻、根律儀等)的初步反應。
    在阿含語境中,『不生歡喜,亦不嫌毀』表現出聽法者雖未立即信受,但因攝受於尊者的智慧或威德,並未生起對抗式的邪見,反映了原始佛教傳法中常見的觀望或保留態度。

名相註解
  • 眾生:梵語 Sattva,指受五蘊束縛而流轉生死的有情。
  • 死此生彼:指靈魂或實體我從此處死亡後轉移到他處受生,屬常見(Eternalism)範疇。
  • 不見眾生之相:指以智慧觀照時,發現並無獨立、永恆的「眾生」實體可得,唯是因緣和合。
  • 所以者何:古譯常用的詢問語,等同於現代漢語的「為什麼」。
  • 凡夫:指未見真理、仍隨煩惱流轉的普通人。
  • 妄想:指違背真理的虛妄分別與執念。
  • 慢:心所名,指執著於自我而對外境產生的傲慢或比較心,此處特指「我慢」。
  • 眾生想:sattva-saṃjñā,認為有真實存在的眾生之執取心。
  • 外道:指佛教以外的異教修行者。
  • 嫌毀:厭惡與毀謗。
  • 還歸:返回原地,指結束這場法義對談。

尊者答曰:「如我解佛所 說義者,佛終不說眾生死已,更不復有死此 生彼,佛實不見眾生之相。所以者何?凡夫妄 想,以有慢故,言有眾生。如來斷慢,讚歎斷 慢故,無眾生想。」時諸外道聞尊者說,不生歡 喜,亦不嫌毀,即便還歸。

16
白話直譯
其離去未久,富那即往詣佛所,抵達已,頂禮佛足,退住一旁。以外道所問具白世尊:「彼等外道皆言:『世尊說眾生斷滅,不再受生。』」。這件事是什麼?我即回答:「依我所解佛義,佛始終不說眾生死後不再有死此生彼;佛實則不見有實體眾生之想。」這是為什麼?凡夫妄想,因我慢故,生起眾生見。如來斷除傲慢,讚歎斷除傲慢,因此不生起對眾生的分別想法。富那又說:「我為外道如此講述,是否會違背佛所說的教法,導致誹謗,產生增減?」是同世尊所說,還是不同?是依照正法所說,還是不依正法?是相應法而說,還是不相應法而說?難道不會被那些同修佛法的人譏諷嗎?
白話口語化新譯
那個人離開不久後,富那隨即前往佛陀住處。到了之後,他向佛陀頂禮接足,並恭敬地站在一旁。把外道們提出的問題全部稟告世尊:「這些外道都說:『世尊主張眾生會斷滅消失,死後不再投生。』」。這是怎麼一回事呢?』。我就回答說:「根據我對佛陀教法的理解,佛陀從來沒說過眾生死後就完全消失、不再投生。事實上,佛陀並不認可那種將『眾生』視為實有實體的觀點。」。這是為什麼呢?一般凡夫產生錯誤的念頭,因為內心有我慢的執著,所以生起了眾生實有的觀念。如來已經斷除了傲慢,也讚歎斷除傲慢的行為,所以不會再生起「有真實眾生存在」的執著念頭。富那接著說:「我對那些外道修行者這樣解說法義,應該沒有違背佛陀的教導吧?會不會因此變成毀謗佛法,或者對佛法有所增減呢?」。我說的這些話,是跟世尊教導的一樣,還是有所出入呢?這樣的說法是符合佛法實相的,還是不符合的呢?他所說的話是符合佛法真義的嗎?還是違背佛法真義的?難道不會被同樣修學佛法的人譏笑或指責嗎?」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尊者富那(Punna)在某人離去後,隨即主動拜見佛陀的場景。
    在《阿含經》中,「頂禮佛足」是弟子見佛時最高規格的接足禮,象徵內心的極度至誠;「在一面立」與「在一面坐」同為請法前的標準威儀,展現隨時聽候教敕的恭敬態度。
    此情境通常預示著接下來將有一場關於法義修正或印證的重要對話。

  • 此處記述外道對佛陀教法中「不受後有」的嚴重誤解。
    阿含經強調「非斷非常」的中道,佛陀否定有實體的「眾生」去受生,但也否定死後空無一物的「斷滅見」。
    外道因執著有我,故將阿含的解脫教義誤讀為虛無主義式的斷滅。

  • 此句為阿含經中常見的啟問語。
    在對話語境中,問者針對佛陀或尊者所提出的法義、譬喻或現狀,請求更深一層的解釋或因緣說明。
    在《別譯雜阿含經》中,這種問句通常銜接著對法性(Dharmatā)或世間實相的追尋。

  • 此處展現阿含經「中道」義理,旨在破除「斷見」與「常見」。
    阿難指出佛陀並非主張死後空無(非斷滅),但同時強調佛陀「不見眾生之想」,即在五蘊因緣生滅中,並無一個永恆不變的「眾生」主體可得(無我)。
    這說明了輪迴是因緣相續,而非靈魂實體的轉移。

  • 此為佛經中極為常見的轉折設問語,用於承接上文的論點或現象,並引導出隨後的因緣解釋或義理分析。
    在《阿含經》中,此語通常標誌著佛陀即將依據因緣法、四聖諦或五蘊等核心教理,對前述觀察進行深層的法義解說。

  • 本句揭示了「眾生」概念的生起根源。
    在《阿含經》語境中,並無實體的眾生,所謂「眾生」僅是五蘊和合的假名。
    凡夫因無明產生妄想,特別是「我慢」(asmimāna,我存在之感),導致在五蘊中虛妄建立起一個永恆不變的「眾生」主體。
    修行者需透視此慢心與妄想,方能體證無我。

  • 本句核心在於揭示「眾生」假名的生起根源於「我慢」。
    在阿含經語境中,凡夫因執著五蘊為我而生慢心,進而虛構出「眾生」實體。
    如來證悟無我、斷盡我慢,故能如實知眾生僅是緣起假名,不再生起實有的眾生想。
    這說明了解脫者對名相的認知是基於對「無我」的徹底實證。

  • 此處展現阿含經中聖弟子對教法精確性的高度嚴謹。
    富那(Pūrṇa)在向外道宣說「斷慢」而非「斷眾生」後,向佛陀(或法友)確認其論述是否符合中道。
    在阿含語境中,正確的說法必須避開「增」(增益執,如執著有實我)與「減」(損減執,如撥無因果的斷見),確保法義不落兩邊,不致因誤導而毀謗如來。

  • 此句為阿難向佛陀請示,檢驗自己對法義的表述是否符合佛陀原意。
    在阿含語境中,弟子對法義的解釋(隨法行)必須經過佛陀校對,以確保不違背緣起與無我的核心教導,維持教法的純淨性。
    這體現了「法印」的檢核機制,即弟子所言必須與如來所說無二無別,方能稱為正法。

  • 此句為對某種見解或論述進行法義判定的審核語。
    在《阿含經》語境中,「如法」意指符合四聖諦、緣起法與解脫次第的正確教導;「不如法」則指與此相悖、無助於滅苦的戲論或邪見。
    這體現了原始佛教僧團對法義辨正的嚴謹性,要求一切言論皆須經得起「法」的檢驗。

  • 此處「似法」意指「隨順於法」(anudhamma),即言論是否符合解脫道的真諦。
    在《阿含經》中,判斷一個人的言論是否正確,不在於其辭藻華麗,而在於其是否「隨順法次法向」,即是否導向離欲、滅盡與涅槃。
    這是一個嚴肅的法義辨析,用以檢核見地是否偏差。

  • 此句為佛陀對弟子(尊者富那)轉述外道言論後的反詰或檢驗。
    在阿含經中,佛陀常要求弟子在轉述佛法或應對外道詰難時,語義必須精確,以確保不被具備正見的同修或智者所詬病,強調法義傳達的無誤性與自洽性。

名相註解
  • 佛所:佛陀止錫、居住的處所。
  • 頂禮佛足:接足禮,以頭面頂接佛足,為印度古代最崇敬之禮。
  • 在一面立:退立於一旁合適的位置,不失威儀地等待佛陀垂詢。
  • 眾生之想:將五蘊和合的現象執取為有真實自體、永恆存在的眾生觀念。
  • 斷慢:斷除以「我」為中心的比較與執著(我慢),此為阿羅漢果位斷盡五上分結的標誌。
  • 謗毀:錯誤詮釋教法而導致對真理的損害。
  • 增減:增益與損減。指在法義中增加本無的實體(如我、靈魂)或損減既存的因果規律。
  • 宣說:佛陀對真理的開示與教導。
  • 異:指法義上的偏離或乖違。
  • 如法:梵語 yathā-dhammam,指契合於真理、法則或佛陀所教導的正法。
  • 不如法:違背正法、不符實相,或與解脫道相違的錯誤見解。
  • 似法:梵語譯意為隨順、相應。指言論與佛法真理(如無我、無常)相契合。
  • 不似法:指與正法背道而馳,屬於邪見或戲論之範疇。
  • 同佛法者:指同樣依止佛陀教法、修學正法的同修或智者。
  • 譏呵:譏諷與呵責。指言論因違背真理、不合邏輯或誤導他人而受到指責。

其去未久,富那即 便往詣佛所,到佛所已,頂禮佛足,在一面立。 以諸外道所問,具白世尊:「是諸外道皆言:『世 尊說眾生斷,更不受生。此事云何?』我即答言: 『如我解佛所說義者,佛終不說眾生死已,更 不復有死此生彼,佛實不見眾生之想。所以 者何?凡夫妄想,以有慢故,起於眾生。如來 斷慢,讚歎斷慢,是故不起於眾生想。』」富那 復言:「我為外道作如是說,將不違佛所說教 法,致於謗毀,生增減耶?為同世尊之所宣說, 為當異耶?為如法說,為不如法?為似法說,不 似法說?不為同佛法者所譏呵耶?」

17
白話直譯
佛告訴富那:你所說的是真實,並非毀謗,既不增添也不減少,與我所說的完全一致,毫無差別,這是依照正法所說,並非違法之言,沒有任何符合佛法的人能夠譏諷你。為什麼?自從本來以來,一切皆因我慢所害,眾生的煩惱,皆因我慢而滋長。喜樂我慢而不解我慢;因不解故,如循環不見端倪,如亂絲莫辨其首,如糾結亂麻,如潰軍驚擾亂走;眾生於此擾亂不安,此世他世流轉馳聘,生死輪迴,無由出離。」再告訴富那:「這種我慢,所有眾生,無窮無盡地滅絕無相,直到完全滅盡,全部都崩散壞滅。」若能明白如此,在人間世界、天界、魔界、梵界、沙門、婆羅門、天人及大眾之中,長久獲得利益,救拔眾生得安樂。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佛陀對富那說:「你說得非常正確,沒有歪曲毀謗,也沒有增加或減少法義,跟我所教導的完全一致。你這是完全符合正法的解說,而不是錯誤的說法,任何同樣學習佛法的人都沒辦法批評你。」。是什麼原因呢?從以前到現在,一切眾生都深受我慢的禍害;眾生的種種煩惱,全都是因為我慢才生起並增長的。眾生喜愛並執著於「我慢」的習氣,卻不了解它的真面目。因為不了解,就像在圓圈中循環找不到起點,像亂掉的織布找不到開頭,像糾纏的亂麻,又像被擊潰的軍隊在混亂中四處奔逃。眾生就在這種混亂動盪中,在今生與來世之間不停奔馳,在生死中不斷輪迴,無法逃脫出來。」。佛陀再次告訴富那:「像這樣的我慢,對一切眾生而言,若能毫無殘留地徹底滅除、達到無相境地,直到完全消滅為止,這一切執著都會徹底散失瓦解。」。如果能明白這些道理,在人界、天界、魔界、梵天界,以及沙門、婆羅門等所有天人大眾之中,就能長期獲得真實的利益,被救拔出離苦海而得到真正的快樂。
法義解析
  • 此為佛陀對弟子富那論述的「印可」。
    在阿含語境中,衡量言論正確與否的標準在於是否「如法」(Dharmānudharma),即是否符合緣起與無我,且不落入「增益執」(執有實我)與「損減執」(撥無因果)的兩邊。
    佛陀確認富那的宣說完全契合正法核心,故稱「等無差別」。

  • 此為阿含經中常見的設問語,旨在引發對因緣、法理或現象背後根本規律的進一步闡述。
    在部派佛教語境下,這類提問通常會導向對四聖諦或緣起法的具體分析。

  • 此句點出阿含經中對「我慢」的深刻觀察。
    我慢(māna)是根深蒂固的自我中心感,源於對五蘊生滅法誤認為實有的「我」。
    它是最後斷除的煩惱(五上分結之一),能引發種種對立與偏見,是所有煩惱滋長的根源。
    修行者若不破除我慢,便無法徹底解脫苦的束縛。

  • 此句描述「我慢」(asmimāna,即「我存在」的微細執著)是輪迴流轉的根源。
    在《阿含經》語境中,眾生因無明而「喜樂」我慢,將五蘊錯認實有。
    經文以「循環」、「亂織」、「麻縕」譬喻惑、業、苦交織出的混亂與無始終性。
    這種內在的動盪導致有情在「此世他世」間不斷流馳,若不透過斷除我慢(阿羅漢果最後所斷),則永遠無法從生死苦海中出離。

  • 本句闡述斷除「我慢」的徹底性與終極狀態。
    在阿含語境中,我慢(Asmi-māna)是深層的自我執著。
    佛陀強調,修行者若能達成「盡滅」,則原本依附於我執而生起的「眾生想」將如同失去支撐的結構般完全「散壞」。
    這並非指肉體的毀滅,而是指構成眾生感知的煩惱與執著徹底止息,達到無相的解脫境界。

  • 此句說明「如實知見」的殊勝利益。
    阿含經中常列舉各類眾生境界(人、天、魔、梵)及社會階級(沙門、婆羅門)來涵蓋一切有情。
    所謂「長夜」,喻眾生在生死輪迴中如處漫長黑夜,唯有佛法能引導眾生「得義」(獲得真實利益)並從五欲與執著中「救拔」,最終達成離苦得樂的目標。

名相註解
  • 印可:佛陀對弟子所說法義的確認與肯定。
  • 不增不減:指如實觀察實相,既不虛構多餘的實體(增),也不否定既有的因緣運作(減)。
  • 如法說:符合正法(Dharma)的解說。
  • 非法說:不符合正法、偏離佛陀教法的論述。
  • 何以故:疑問詞,詢問原因、理由或根據。
  • 從本已來:自古、從久遠以來。
  • 我慢:梵語 māna,指執著有我而產生的自大、比較或自我中心感。
  • 害:禍害、損害,指遮蔽正見與解脫。
  • 端緒:開端與線索,比喻無始輪迴的起點。
  • 麻縕:糾纏不清的亂麻。
  • 此世他世:指現在生與未來生。
  • 流馳:像奔馳的車馬,形容有情在因緣牽引下於生死中迅速轉生。
  • 盡滅:指煩惱徹底斷除,不再生起,即「涅槃」的異名。
  • 無相:指不取任何虛妄的分別相狀,此處指遠離眾生相與我相。
  • 散壞:指因緣和合的假像因根本執著(我慢)的斷除而瓦解。
  • 人、天、魔、梵:指世間四種不同的生存層次或勢力,代表六道中的部分欲界與色界。
  • 沙門、婆羅門:泛指當時印度的各類修行者與祭祀階級。
  • 長夜:指眾生尚未覺悟、流轉生死的漫長時光。
  • 得義:指獲得佛法中真實的利益或義理。
  • 救拔:指從苦難與煩惱中被拔除、解救。

佛告富那: 「汝說真實,非為毀謗,不增不減,如我所說,等 無差別,是如法說,非非法說,無有同佛法者 能譏呵汝。何以故?從本已來,一切皆為我慢 所害,眾生煩惱,皆因我慢,而得生長。喜樂我 慢,不知我慢,以不知故,譬如循環不知端緒, 亦如亂織莫知其首,亦如麻縕,亦如軍眾, 被破壞時,擾攘亂走,眾生於何擾亂不定,此 世他世,流馳不止,生死流轉,不能得出。」復告 富那:「如是我慢,一切眾生,無盡盡滅無相,至 於盡滅,悉皆散壞。若知如是,於人世界、天世 界、魔世界、梵世界、沙門、婆羅門、天人,大眾 之中,長夜得義,救拔得樂。」

18
白話直譯
當時比丘聽聞佛陀教導,歡喜遵從。
白話口語化新譯
那時在座的僧侶們聽了佛陀的教導,都感到非常欣喜,並下定決心照著佛陀的話去實踐。
法義解析
  • 此為典型經末流通分結語。
    在阿含語境中,「歡喜」並非世俗情感的興奮,而是指對佛法實踐性(如滅苦、離欲)產生深刻共鳴後的信受;「奉行」則強調將法義納入四念處、八正道等實際修持,而非止於口頭讚嘆。

名相註解
  • 比丘:指受過具足戒、出家修行的男僧侶,意譯為乞士、破惡、怖魔。
  • 奉行:恭敬地接受並依照教法去實踐。

時諸比丘聞佛所 說,歡喜奉行。

(二〇一)

20
白話直譯
我親自聽聞佛陀是這樣說的:
白話口語化新譯
這是我親自聽佛陀這樣說的:
法義解析
  • 此為佛經開卷之常規格式,旨在證實經文內容乃阿難尊者親自從佛所聞。
    於《阿含經》語境中,強調「親聞」與「如實」,具備教法傳承的權威性,不涉及後期大乘對空性或如如不動之深層玄理詮釋。

如是我聞:

21
白話直譯
有一次,佛在王舍城的迦蘭陀竹林。當時,尊者阿難在那夜裡,前往多跋河,脫下衣服,放在岸邊,進入河中洗浴,穿上一件浴衣,隨即上岸,等待身體晾乾。當時有外道,名叫具迦那提,前往那條河邊。尊者阿難聽到他們行走的聲音,以及咳嗽的聲音,外道也聽到了尊者的聲音。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一段時間,佛陀住在王舍城的迦蘭陀竹林精舍。那時,尊者阿難在那天夜裡來到多跋河,脫下衣服放在岸上,進入河裡洗澡。他穿上一件浴衣後便走出水面,在那裡等待身體晾乾。有一位名叫具迦那提的外道修行者,來到那條河邊。尊者阿難聽到了那人的走路聲和咳嗽聲,那位外道也聽到了尊者發出的聲音。
法義解析
  • 此為佛經典型的「證信序」開端,交代說法之時間、主體與地點。
    阿含經中以此引出佛陀與弟子或外道之因緣對話。
    王舍城為當時中印度摩揭陀國國都,迦蘭陀竹林則是佛教史上第一座供僧團居住的精舍。

  • 此段描述尊者阿難的日常生活細節。
    在《阿含經》中,此類敘事多為法義請益或神聖對話的序幕。
    描述阿難洗浴、待乾的過程,體現了律儀生活與阿含教法中平實的僧團生活風格。

  • 此句銜接上文,交代故事背景。
    在《阿含經》中,「外道」指非佛門的異教修行者,常與佛陀或弟子進行論辯。
    具迦那提(Kokanada)是特定記載的人物,此處描述其行蹤,為後續與佛弟子(如阿難)的遇見或法義交流作伏筆。

  • 此句描述阿難與外道在靜室或林間相遇前的感官接觸。
    在阿含語境中,這屬於「根、境、識」三事和合的具體呈現,即耳根對音聲境產生耳識。
    此處平實記錄雙方覺知對方的存在,為後續的法義對談(問答)鋪陳因緣,體現阿含經典寫實、注重當下情境的敘事風格。

名相註解
  • 尊者阿難:佛陀的侍者,以「多聞第一」著稱。
  • 多跋河:地名,古印度河流名。
  • 澡浴:洗澡,在律制中比丘洗浴有特定儀軌與時機。
  • 浴衣:專供洗浴或洗浴後暫穿的輕便衣物,符合僧團律儀。
  • 具迦那提:Kokanada,外道遊行僧之名。
  • 彼河:指前文所提及的特定河流,通常指恆河或其支流。
  • 𡄇咳:清嗓或咳嗽聲。

一時,佛在王舍城迦蘭陀竹 林。爾時,尊者阿難於是夜中,詣多跋河,脫其 衣裳,置于岸上,入河澡浴,著一浴衣,即出于 水,待自身乾。時有外道,名具迦那提,往至 彼河。尊者阿難聞彼行聲,及𡄇咳聲,外道亦 聞尊者之聲。

22
白話直譯
外道問道:「你是誰?」
白話口語化新譯
那位外道開口問:「你是哪位?」
法義解析
  • 此為對話的開端,外道詢問對方的身分。
    在阿含經的敘事結構中,身分的確認往往是法義辨析的前奏,透過詢問來界定說話者的宗派立場與修行背景。

外道問言:「汝為是誰?」

23
白話直譯
阿難回答:
我是出家人。
白話口語化新譯
阿難回答說:「我是一位出家修行者。」
法義解析
  • 此句為尊者阿難對自身身份的確認。
    在阿含語境中,「沙門」不僅是外在身份的標籤,更代表著一種息滅諸惡、修習清淨梵行的生命狀態。
    阿難以此向問者表明其依止佛陀教法、致力於斷除煩惱的修道者立場。

名相註解
  • 沙門:梵語 Śramaṇa,意譯為「勤息」,指勤修善法、息滅惡法的出家修行者,在原始佛教時期廣泛指稱佛弟子及其他教派的修道士。

阿難答言: 「我是沙門。」

24
白話直譯
沙門甚多,你現在是屬於哪一類沙門?
白話口語化新譯
「修行的人這麼多,你到底是屬於哪一種沙門呢?」
法義解析
  • 此為外道具迦那提對阿難尊者的詢問。
    在阿含語境中,「沙門」是當時出家修道者的通稱。
    問者見其威儀,故欲確認其師承門戶或所屬的修行體系,反映了古印度思想界百家爭鳴、各立門戶的背景。

名相註解
  • 何等:哪一種、哪一類,指稱派別或身分。

「沙門甚多,汝今為是何等沙門?」

25
白話直譯
阿難回答:「我是釋迦族人。」
白話口語化新譯
阿難回答說:「我是釋迦族出身的佛弟子。」
法義解析
  • 此處「釋子」在阿含語境中具有雙重意涵:一指阿難出身於釋迦王族(Sakya),二指其身分係隨佛出家之沙門,通稱為「釋迦沙門」或「釋種子」。
    這反映了原始佛教中,不論四姓出身,入法後皆同稱釋姓、歸屬於釋迦教團的身分認同。

名相註解
  • 釋子:指釋迦種姓之子,亦指佛陀的弟子(釋迦沙門)。

阿 難答言:「我是釋子。」

26
白話直譯
外道說:「我想提出問題,如果你有空,請聽我所問。」
白話口語化新譯
外道修行者說:「我想向你請教一些難題,如果你現在方便的話,請聽聽我的問題。」
法義解析
  • 此為古印度遊行學派間進行法義辯論前的正式禮節。
    在《阿含經》中,「問難」指針對教義中的疑點或矛盾進行質詢與挑戰。
    外道在得知阿難身分後,隨即提出辯論請求,體現了原始佛教時期各思想流派間活躍的學術與修行交流。

名相註解
  • 問難:針對深奧或存疑之理提出質詢、辯駁。
  • 閑暇:有空餘的時間,指不干擾對方的修行或作息。
  • 聽我所問:請求對方專注聆聽並給予解答。

外道言:「我欲問難,汝若閑 暇,聽我所問。」

27
白話直譯
阿難回答說:「想問就問,聽後便會明白。」
白話口語化新譯
阿難回答說:「你想問什麼就請提問,聽完後自然就會明白。」
法義解析
  • 此句展現原始佛教中法師與問法者間的互動儀軌。
    阿難作為持法者,展現隨順教化的態度,強調「聽聞」是獲取智慧(聞慧)的首要步驟,唯有專注聽取教法後,方能產生正確的認知與思惟。

名相註解
  • 聽:指專注聞法,是修行三慧(聞、思、修)的基礎。
  • 知:指對法義的理解、覺知或印證。

阿難答言:「欲問便問,聽已當知。」

28
白話直譯
外道問道:「我死後會在那裡出生嗎?」
白話口語化新譯
外道請問佛陀:「我死掉以後,會不會在另一個地方投生呢?」
法義解析
  • 此句反映阿含經中外道對於「我」之恆常性或斷滅性的疑惑。
    外道基於「我見」,試圖確認是否存在一個固定不變的主體(我)從此生移動至後世。
    阿含語境中,佛陀通常以此類問題涉及「十四無記」或為了破除「常見」與「斷見」而不直接以二元對立的方式回答,引導眾生回歸緣起觀。

名相註解
  • 以不:疑問助詞,相當於「嗎」或「否」。

外道問言:「我死此生彼以不?」

29
白話直譯
阿難說:「如來不說。」
白話口語化新譯
阿難回答:「佛陀不對這類問題做任何定論。」
法義解析
  • 此處涉及阿含經中著名的「十四無記」問題。
    外道詢問世間常或無常、如來死後有無等形而上學難題時,佛陀常採取「捨置」(不予置答)的態度。
    阿難此語體現了原始佛教重視現前痛苦的解除(如四聖諦),而非無益於解脫的玄學戲論。

名相註解
  • 不說:梵語 avyākata,即「無記」。指對於不導向解脫、純屬戲論的詢問,不以肯定或否定來回答。

阿難言:「如來不 說。」

30
白話直譯
又問:「我死在這裡不生在那裡,也生也不生,不是生也不是不生在那裡嗎?」
白話口語化新譯
又問道:「我從這裡死後,是不會投生到那裡,還是既投生又不投生,或者是既非投生也非不投生到那裡呢?」
法義解析
  • 本句涉及阿含經中著名的「十四無記」或「十無記」問題。
    外道以「四句」(有、無、亦有亦無、非有非無)來詰問死後是否存在或受生的問題。
    在阿含語境中,此類問題被視為戲論,因為其立論基礎在於一個實體的「我」。
    佛陀通常不予直接回答,而以「緣起」取代這種二元對立的實體存在論,說明受生是因緣的相續而非實體我的遷移或滅絕。

名相註解
  • 不生:此處指斷滅見,認為死後生命完全終止。
  • 亦生亦不生:四句邏輯中的第三句,試圖調和生與不生。
  • 非生非非生:四句邏輯中的第四句,試圖否定生與不生之兩端。
  • 彼:指後世、他處。

又問:「我死此不生彼,亦生亦不生,非生非 非生彼不?」

31
白話直譯
阿難又說:「這些問題,佛都沒有回答。」
白話口語化新譯
阿難接著說:「像你問的這些問題,佛陀一律都不予回答。」
法義解析
  • 此句承接阿含經中關於「無記」問題的處理原則。
    阿難重申佛陀對非關離欲、解脫、寂靜、正覺、涅槃的形而上戲論(如世界常或無常等)採取置之不答的立場。
    在阿含語境中,沈默並非不知,而是因為這些問題無益於止息痛苦與體證真理。

名相註解
  • 如斯等問:指十四無記或十無記等形而上的哲學詰難。

阿難又言:「如斯等問,佛悉不答。」

32
白話直譯
外道說:「我現在問你,從此處死後生到彼處,乃至於非生亦非不生,完全得不到回答,你難道不知道這件事嗎?」
白話口語化新譯
外道說:「我現在問你,關於死後是否投生,或者是既非投生也非不投生等問題,你全都沒有回答,難道你不知道這些事嗎?」
法義解析
  • 本句反映外道以「四句」邏輯(有、無、亦有亦無、非有非無)試圖界定如來或眾生死後狀態的常見爭論。
    在《阿含經》中,佛陀及其弟子通常對此類「無記」問題保持沉默或不予正面回答,因為這些問題根植於「我執」的邪見,與解脫痛苦無關。
    外道將這種拒絕回答誤解為「無知」,顯示了凡夫實體論思維與佛教緣起空義之間的隔閡。

名相註解
  • 不見答:沒有看到回答。佛法中對不具利益、根植於錯謬前提的問題採「置答」(不予回答)。

外 道言:「我今問汝,死此生彼,乃至非生非非生, 悉不見答,汝寧不知如此事乎?」

33
白話直譯
阿難說:「這樣的事,我全都知道看見,不是不知道看見。」
白話口語化新譯
阿難回答:「你說的這些狀況,我全都清楚明白,並不是不了解。」
法義解析
  • 此處阿難展現其作為「多聞第一」的聖弟子身分,對於外道所提出的種種見解(如十四無記等世間論點)並非因無知而不置評,而是深刻洞察其本質後,選擇不落入對待關係的「知見」。
    在阿含語境中,「悉知見」代表對諸法實相(緣起性)的掌握,而非僅是資訊的堆疊。

名相註解
  • 如是之事:指前文外道所提及的種種邊見或論難內容。
  • 知見:jñāna-darśana,指依智慧而產生的正確認知與觀察。

阿難言:「如是 之事,我悉知見,非不知見。」

34
白話直譯
外道問:「你所知道的見解,是什麼意思?」
白話口語化新譯
外道問說:「既然那些問題佛陀不回答,那你自己所理解和看見的真理,又是什麼呢?」
法義解析
  • 此處外道轉而詢問阿難個人的「知見」,即佛法核心的觀照與體證。
    在阿含語境中,「知見」並非抽象知識,而是指對苦、集、滅、道四聖諦的如實觀察。
    外道此問旨在試探:若佛陀對形而上哲學沈默不語,那佛教徒究竟在「看」什麼、在「知」什麼?這引發了後續關於「緣起」與「無我」的實踐性討論。

名相註解
  • 為何謂:指所說明的核心內容或定義。

外道言:「汝所知 見,為何謂也?」

35
白話直譯
阿難回答說:「我所知見,看到那個地方,看到眾生的行為,甚至知道他們從何而生,知道他們的業報,舉止行為,看到煩惱的束縛,如同墨汁聚集,無知的凡夫,與所見的束縛相應,順著未來,長久沉淪於生死之中。」我所知道
看到,事情就是這樣,怎能說是不知道看見呢?」
白話口語化新譯
阿難回答說:「根據我的觀察與理解,我看見那些地方,看見眾生的行為,甚至知道他們從何處投生,也看見他們被業力繫縛的果報與一舉一動。我看到煩惱的束縛如同黑墨般聚集,那些沒有聽聞正法的凡夫,由於執著於錯誤的見解,隨順著未來的業緣,長期流轉於生死輪迴中。」。我所了解和看到的真相就是這樣,怎麼能說我不知道、沒看見呢?
法義解析
  • 此句闡述阿含經中關於生死流轉的觀察。
    阿難描述凡夫因「無聞」(未聽聞四聖諦等正法)而成為「凡愚」,其核心病灶在於「見結」(錯誤的見解與執著)。
    這些煩惱如同墨般黑暗且黏滯,使眾生的行為(舉動所作)與業力(結業)不斷交織,形成隨順未來的推動力,導致無法出離輪迴。
    此處強調「見」與「業」的連結是生死的根本。

  • 此處為阿難尊者回應外道之質疑。
    外道認為若不對「十四無記」等玄學問題作肯定或否定的回答,即是出於「無知」。
    阿難則嚴正指出,佛弟子之所以不說,是基於對諸法實相(如五蘊、處、界)的如實知見後,體悟到此類問題屬於戲論,無助於解脫。
    這種「不說」是源於更深層的智慧洞察,而非知識性的匱乏。

名相註解
  • 結業:由煩惱(結)所造作的業力,或指業力牽引的繫縛。
  • 煩惱結:將眾生繫縛於生死、使其不得出離的煩惱,如繩索作結。
  • 無聞凡愚:指未曾聽聞、學習佛陀正法的普通人。
  • 見結:指對自我或世間產生的錯誤見解(如我見、邊見等)之繫縛。
  • 順於未來:指因當下的業與煩惱,形成向未來受生的趨勢。
  • 不知見:指對法性無所了知、不曾觀察,於此語境中特指外道誤以為阿難缺乏知識。

阿難答言:「我所知見,見彼處 所,見眾生行,乃至知見彼所從生,知見結 業,舉動所作,見煩惱結,如墨聚集,無聞凡 愚,與見結相應,順於未來,長處生死。我所知 見,其事如是,豈可謂為不知見乎?」

36
白話直譯
外道俱迦,那便問他說:「你叫什麼名字?」
白話口語化新譯
外道俱迦那接著問他:「你的名字是什麼?」
法義解析
  • 此為經典敘事中確認對話者身分的程序。
    在阿含經中,外道與比丘討論法義前,常透過詢問姓名來建立對話基礎。
    這反映了當時古印度不同修行群體(沙門與婆羅門等)之間互動的禮儀與寫實性。

名相註解
  • 俱迦那:外道之名,為此段對話的請法者。
  • 名何等:詢問姓名或稱號。

外道俱迦 那即問之曰:「汝名何等?」

37
白話直譯
阿難回答說:「我叫阿難。」
白話口語化新譯
阿難回答說:「我的名字叫作阿難。」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經典中常見的對話開端,展現阿難尊者隨順世俗名假施設的應答。
    在《雜阿含》語境中,雖知「我」不可得,但在世俗言說中仍須建立名號以利溝通,體現了原始佛教對於「名假」與「受假」的運用。

名相註解
  • 我:在此為世俗稱呼,非指永恆不變的實體自我。

阿難答言:「我名阿難。」

38
白話直譯
外道又說:「好啊,好啊!」大師的弟子,我如今與你交談議論,卻不知道你竟是阿難,如果我早知道是你,絕不會與你對抗辯駁。
白話口語化新譯
那位外道接著說:「說得太好了,太好了!偉大老師的弟子啊,我剛才一直和你討論,卻不知道你就是阿難;如果我早知道是你,絕對不敢與你相對辯論。
法義解析
  • 此句銜接上文舍利弗對法義的精湛論述,外道因聽聞正法而生起隨喜與讚嘆。
    在阿含經語境中,「善哉」是標準的印可與讚許用語,體現了對論辯邏輯或解脫道義理的折服。

  • 此句反映阿含經中外道對佛陀大弟子的敬畏。
    在當時的宗教語境下,尊者阿難不僅是佛陀的侍者,更以「多聞第一」與博學聞名。
    外道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與其論戰,得知身份後自認法義造詣與威德不及對方,故表達愧赧。
    這展現了早期僧團弟子在面對異學教派時,因具備正見與定慧而擁有的精神感化力。

名相註解
  • 善哉:梵語 sādhu,意為好、正確、善極,用於讚嘆對方的言論契合真理。
  • 大師:此處指佛陀,為弟子或外道對佛陀的尊稱。
  • 談論:指法義的討論或辯論。
  • 抗對:指在言辭或理論上對立、抗衡。

外道復言:「善哉,善哉!大師弟子,我今乃至共 相談論,而不知汝乃是阿難,我若知汝,終不 能得共相抗對。」

39
白話直譯
當時那些外道聽了阿難所說,歡喜
然後離開。
白話口語化新譯
那時,那位外道聽了阿難的解說,心生歡喜而離開。
法義解析
  • 此為阿含經敘事末端的結語。
    外道具迦那提原以「十四無記」等邊見質難阿難,經阿難以「如實知見五蘊生滅」及「超越戲論」的中道法義破斥後,外道從原先的質疑轉為認同與法喜。
    在阿含語境中,「歡喜」象徵對正法的信受或疑慮的冰釋,代表此次法義論辯達到化導的效果。

名相註解
  • 歡喜:指聽聞正法後,內心產生的清淨喜悅與信受。

時彼外道聞阿難所說,歡喜 而去。

(二〇二)

41
白話直譯
我親自聽聞佛陀是這樣說的:
白話口語化新譯
這是我親自聽佛陀所說的:
法義解析
  • 此為佛經開首的證信序。
    在阿含語境中,特指阿難尊者結集經典時,聲明所傳法義乃親自聽受於佛陀,非自造或傳聞,以確立經文的權威性與真實性。
    其核心在於「信」與「聞」,強調教法傳承的直接性。

如是我聞:

42
白話直譯
某時,佛住於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當時,長者須達多渴望前往佛處,親近並供養。又生此念:「如果我前往那裡,時間還早,如來還沒從禪定中起身,我現在應該先去外道住的地方。」便前往其處,到了那裡後,彼此互相慰問,並坐於一旁。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一次,佛陀住在舍衛國的祇樹給孤獨園。那時,給孤獨長者須達多很想去見佛陀,希望能親自親近並供養他。心裡又想著:「我如果現在過去,時間還太早了,如來應該還沒從禪定中出定。我現在應該先去那些外道居住的地方。」。就前往他那裡,到了之後,互相問候寒暄,然後坐在一旁。
法義解析
  • 此為經典開頭的「通序」或「證信序」。
    說明本經教法的時、主、處。
    「一時」表佛陀說法之機緣成熟之際;「舍衛國」為當時憍薩羅國之首都;「祇樹給孤獨園」是佛陀在北印度最重要的弘法根據地。

  • 此句描述須達多長者對佛陀的純淨信心(淨信)。
    在阿含經中,「詣佛」不僅是空間的移動,更象徵修行者渴求正法、欲聽受教誨的動機。
    「親近供養」則是優婆塞實踐布施波羅蜜與親近善知識的基礎,反映了初期佛教四眾弟子與佛陀之間的良性互動與恭敬心。

  • 此句描述阿羅漢或佛弟子在行動前的思維取捨,體現了僧團對佛陀禪修生活的尊重。
    在阿含語境中,佛陀每日有特定的禪坐、說法、乞食與休息時段,弟子們通常會避開佛陀入定(禪定)的時間去請益。
    這種「觀察時機」的作法,反映了早期佛教修行生活中重視秩序與威儀的特點。

  • 此為阿含經中描述會面禮儀的標準公式。
    反映了佛世時比丘或居士拜訪他人時,遵循先問訊(問候)、後退坐一旁(不直接對坐以示尊重)的社交規範。
    在阿含語境中,這代表論法或請益前的準備儀軌,顯現出和諧與尊重的僧團氛圍。

名相註解
  • 舍衛國:Śrāvastī,意譯聞物國、豐德國,憍薩羅國國都。
  • 祇樹給孤獨園:Jetavana-anāthapiṇḍada-ārāma,祇陀太子所捐樹木與給孤獨長者所購園地合稱之精舍。
  • 長者:指具備財富、德望與智慧的在家信眾。
  • 須達多:長者名,意為「善授」,因救濟孤苦又被尊稱為「給孤獨」。
  • 供養:以衣服、飲食、臥具、醫藥等資具恭敬奉事佛、法、僧三寶。
  • 是念:指生起這樣的念頭或思維。
  • 禪定:梵語 dhyāna,指心專注一境、不散亂的狀態。阿含經中多指四禪。
  • 起:指「出定」,結束禪坐狀態恢復威儀。
  • 其所:他所在的地方。
  • 慰問:相見時互相問訊、寒暄。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 獨園。爾時,長者須達多好欲詣佛,親近供養。 復作是念:「我若往彼,日時故早,如來猶未從 禪定起,我今應先至彼外道所住之處。」即往 其所,既至彼已,共相慰問,在一面坐。

43
白話直譯
外道問須達說:「你能替我說說,那位沙門瞿曇有什麼見解?」
白話口語化新譯
其他教派的外道詢問須達:「你可以告訴我,那位沙門瞿曇的主張和觀點究竟是什麼嗎?」
法義解析
  • 此處外道詢問佛陀的「見」(Ditthi)。
    在阿含語境中,當時印度思想界盛行六師外道等六十二見,外道試圖將佛陀的教法歸類於常見、斷見等二邊。
    此問引出了佛陀超越二邊、唯說緣起的中道立場。
    須達(給孤獨長者)作為佛陀資深弟子,此處面臨如何如實表述佛陀不落有無之「正見」的挑戰。

名相註解
  • 須達:即須達多,意為「善授」,因時常救濟孤苦而尊稱為「給孤獨長者」。
  • 作何見:指持有何種特定的哲學主張或宗教見解。

異學外 道問須達言:「汝可為我說,彼沙門瞿曇為作 何見?」

44
白話直譯
須達回答:「如來所說,我無法完全理解
領會,超出我的能力。」
白話口語化新譯
須達回答說:「如來所開示的教法,我的智慧無法企及他那樣的深廣認知,那已經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
法義解析
  • 此句反映了居家弟子須達(給孤獨長者)對佛陀無上正等正覺的尊崇與自我謙遜。
    在阿含語境中,如來的知見(如十力、四無所畏)被視為究竟圓滿,非一般的聲聞或優婆塞所能完全度量或窮盡。
    須達坦言「在吾分外」,體現了阿含教法中階次分明的修證層次,即弟子雖證得法眼淨,仍承認佛陀之智慧層次非己能及。

名相註解
  • 分外:指超出自己的職責、能力或修證境界的範疇。

須達答言:「如來所說,我不能及其所知 見,在吾分外。」

45
白話直譯
外道說:「你若不知道佛所見,還能知道比丘所見嗎?」
白話口語化新譯
外道說:「如果你不知道佛陀對這些問題的看法,那你總該知道一般比丘們的看法吧?」
法義解析
  • 此處外道針對阿難尊者先前以「無記」或「不說」回應佛陀立場後,退而求其次地詢問比丘(僧團成員)的集體見解。
    在阿含語境中,外道試圖通過確認比丘的「知見」來套取對形而上學問題(如世間常無常等)的斷定。
    這反映出外道偏好將「見解」視為知識性的立場,而佛法教導則強調超越戲論的現量觀察。

名相註解
  • 佛之所見:佛陀對於實相的覺察或對特定質難的立場。
  • 頗:副詞,表疑問,意為「是否」、「難道」。
  • 見:指知見、見地或對特定問題的觀點。

外道言:「汝若不知佛之所見,頗 復能知比丘見不?」

46
白話直譯
須達回答說:「這樣的事,我也
不知道。」
白話口語化新譯
須達回答說:「關於這類的問題,我也並不清楚。」
法義解析
  • 此處展現阿含經中優婆塞對待「無記」或「戲論」的嚴謹態度。
    須達(給孤獨長者)作為佛陀的在家弟子,面對外道關於形而上邊見的質問,以「不知」回應,體現了佛法不落入思辨陷阱、唯求實踐解脫的立場。
    這種「不知」並非無知,而是不接受外道預設的錯誤見解框架。

名相註解
  • 不知:此處指對不合佛法正見的戲論或邊見不予印可。

須達答言:「如斯之事,我亦 不知。」

47
白話直譯
外道又說:「你若如此,究竟看見了什麼?」如果見聞有限,請聽我說明。
白話口語化新譯
外道又問:「如果你是這種情況,到底有什麼樣的見解呢?如果您有任何見解,請讓我們聽聽您的說法。
法義解析
  • 此句為外道對佛教弟子或長者的追問。
    在阿含語境中,外道習慣以「有無、常斷」等實體見解來套問,當受訪者否定了外道的種種投射後,外道便會要求對方正面陳述其「知見」。
    這體現了早期佛教「不墮二邊」的中道立場與外道「定有見解」思維的碰撞。

  • 此句為祇夜天子向佛陀(或尊者)請法之語,展現阿含經中典型的對話與請益結構。
    在原始佛教語境下,「見」多指對因緣、苦、集、滅、道等法理的體證或看法。
    此處表達出恭敬求法的態度,希望透過聞法來印證或破除疑惑。

名相註解
  • 所見:指對真理、生命或宇宙的觀點、見解(Dṛṣṭi)。
  • 少所見:指些微的見解、所觀察到的道理或體會。
  • 請聞:請求聽聞,是佛典中弟子或天人向佛陀請法時的標準用詞。
  • 其說:那樣的說法、對法的宣說。

外道復言:「汝若如是,竟何所見?若少所 見,請聞其說。」

48
白話直譯
須達又說:「你先說你所見,然後我再說我所見。」
白話口語化新譯
給孤獨長者接著說:「你應該先分享你的看法,之後我再表達我的觀點。」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須達(給孤獨長者)與外道或他人對話時的辯論禮儀與次第。
    在阿含經語境中,這種對話通常涉及對世間因果、五蘊生滅或解脫道的見地交換。
    須達展現出先聽取對方主張,再行確立正見的穩健態度。

須達復言:「汝當先說汝之所 見,然後我當自說所見。」

49
白話直譯
當時,外道對須達說:「我所見的眾生種類,是永恆且真實的,其餘皆是妄言。」又有外道對須達說:「我認為,一切都是無常,只有這個是真理,其餘都是虛妄之言。」又有說法:「也是常也是無常,不是常不是無常,只有這樣才對,其他都是妄語。」世界有邊,世界無邊,亦有邊亦無邊,非有邊非無邊。身體就是生命,生命就是身體,身體不同於生命,生命也不同於身體。眾生執著於神我,死於此處而生於彼處,或死於此處而不生於彼處,或死於此處既生於彼處又不生於彼處。如此,長者,我所見的,是死於此處,非生於彼處,亦非不生於彼處。當時各外道都各自陳述自己所見,對須達說:「請仁者發言。」
白話口語化新譯
當時,外道對須達說:「我的見解是,眾生這類生命本質是恆常且真實存在的,除此之外的說法都是虛妄之言。」。另外有一位外道對須達長者說:「我的觀點是,世間一切都是無常的。只有這個說法才是真理,其他的言論都是胡說。」。又有人說:「世界與自我是既恆常又無常的,或者既不是恆常也不是無常。只有這種說法才是正確的,其他的說法都是虛妄。」。世界是有邊限的,世界是沒有邊限的,世界是既有邊限又沒有邊限的,世界是既非有邊限也非沒有邊限的。身體就是生命,生命就是身體;或者認為身體與生命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眾生的靈魂自我,從這裡死後會投生到那裡,或者死後不會投生到那裡,或者死後既投生又非投生到那裡。「長者,就像這樣,我的觀點是:人在這裡死後,既不是投生到別的地方,也不是不投生到別的地方。」。諸位外道各自說完自己的見解後,對須達長者說:「仁者,現在請換您說說您的看法。」
法義解析
  • 此句反映阿含經中典型的「常見」(sassata-diṭṭhi)觀點。
    外道主張在變遷的五蘊背後,存在一個恆常(常)、固定(實)的自我或眾生實體。
    這與佛陀教導的「無常」與「無我」完全對立。
    外道以「餘皆妄語」展現其對自身邪見的強烈執著,此類論述在《雜阿含經》中常作為被破斥的對象,用以顯發中道緣起法。

  • 此處展現阿含經中外道常見的「單邊執見」。
    雖然「一切無常」看似與佛法相似,但此處外道將其轉化為一種僵化的「見解」(dṛṣṭi),並生起「唯此為實,餘皆妄語」的增上慢與對立心。
    在阿含語境中,佛法主張如實觀察無常以離欲,而非建立一個名為「一切無常」的教條來排斥他人,否則仍屬「見縛」。

  • 此處記述當時印度外道所持的「四句」執見之三與之四。
    外道試圖以邏輯排列(有、無、亦有亦無、非有非無)來界定生命與宇宙的本質。
    在阿含語境中,這些皆屬「戲論」與「見縛」,因為其前提皆建立在實體化的「我」或「世間」之上。
    佛陀對此類極端或調和的見解均不予置評,而以緣起法破除這種對實體存在的執著。

  • 此句描述原始佛教中著名的「十四無記」或「十無記」中關於世界空間廣延性的四種見解(四句)。
    阿含經中,佛陀對此類形而上的哲學辯論不予置答,認為這與解脫、離欲、滅盡、寂靜、正覺、涅槃無關。
    此處列舉了當時外道常見的四種極端見解(有無、雙亦、雙非)。

  • 此句描述阿含經中常見的「無記」詰難,涉及對「我」的錯誤執著。
    前兩句代表「即身是我」的常見(一元論),認為靈魂與肉體合一;後兩句代表「離身是我」的見解(二元論)。
    佛陀對此類形而上問題採取置答(不予回答)立場,因為無論主張「一」或「異」,皆落入邊見,無益於解脫受苦的當下因緣。

  • 此句列舉了當時印度外道對於「神我」死後去向的三種典型執見(四句中的前三句):常見(死此生彼)、斷見(死此不生彼)、以及亦常見亦斷見(混合見)。
    阿含經體系的核心在於破斥這些以「實體神我」為前提的戲論。
    佛法主張緣起無我,死生僅是識隨業牽、因緣相續,並非有一個不變的「神我」在進行遷移或滅絕。

  • 此處展現阿含經中外道針對「死後狀態」所執持的另一種邊見。
    在原始佛教語境中,外道常陷入「四句」推檢(生、不生、亦生亦不生、非生非不生)。
    此句外道試圖以雙否定(非生、非不生)來定義命終後的狀態,本質上仍是基於「有我」主體而產生的形而上學臆測。
    佛法對此類問題通常列為「無記」,因為這類執取無助於斷除當下的貪瞋癡。

  • 此處描述外道與佛弟子須達長者(給孤獨長者)之間的對話場景。
    在阿含經語境中,「見」特指對宇宙、人生真相的立場與主張。
    外道各執一端後,要求身為佛弟子的須達闡述佛教的立場,這通常是佛法與世俗或異教觀點進行對話與辨析的開端。

名相註解
  • 常:指恆常不變,否認生滅變異。
  • 實:指真實不虛、有獨立自性的實體。
  • 妄語:此處指虛妄不實的言論,外道以此抨擊非我宗派的學說。
  • 一切無常:於此處指外道所執持的一種哲學立場,認為萬物皆無恆常性。
  • 唯此為實,餘皆妄語:此為古代印度辯論中常見的斷言式語句,指稱自己的見解絕對正確,其餘皆是虛妄不實。
  • 亦常無常:四句中的第三句,認為生命或世間一部份是恆常,一部份是無常的二元論。
  • 非常非無常:四句中的第四句,試圖否定常與無常之極端而陷入另一種不可知或詭辯的見解。
  • 唯此為是:指對自身見解的絕對化執著,是產生諍論的根源。
  • 邊:邊際、限界,指空間上的窮盡處。
  • 無記:佛陀對於無益於解脫的見解不作性質判定(不說其為真或假、善或惡)。
  • 身:指色身、肉體,五蘊中的色蘊。
  • 命:指命根、壽命或靈魂主體(Jiva),外道常將其視為永恆的我。
  • 身異命異:主張身體與生命主體是互不隸屬的兩個實體。
  • 神我:梵語 ātman,外道所執著的恆常、獨立、主宰的生命主體(靈魂)。
  • 死此不生彼:指死亡即是生命的終結,屬於「斷見」。
  • 死此:於此處命終。
  • 生彼:投生於他處。
  • 非生彼非不生彼:既非投生,也非不投生。這是古印度邏輯中四句論法(Catuṣkoṭi)的第四句,屬於外道試圖窮盡邏輯可能性而產生的戲論見解。
  • 仁者:對他人的尊稱,常用於平輩或對有德者的稱呼。

爾時,外道語須達言: 「我所見者,眾生之類,是常是實,餘皆妄語。」復 有外道語須達言:「我之所見,一切無常,唯此 為實,餘皆妄語。」又復有言:「亦常無常,非常非 無常,唯此為是,餘皆妄語。世界有邊,世界 無邊,亦有邊亦無邊,非有邊非無邊。身即 是命,命即是身,身異命異。眾生神我,死此生 彼,死此不生彼,死此亦生彼亦不生彼。如是 長者,我所見者,死此非生彼非不生彼。」時諸 外道各各自說己所見已,語須達言:「仁者當 說。」

50
白話直譯
須達回答:「依我所見,一切眾生皆是有為,從諸因緣和合而生。」所說因緣,就是業。如果因緣聚合而有,就是無常,無常就是苦,苦就是無我。因此義理,我對於各種見解,心中毫無執著。你們外道這樣說:『一切法都是常,只有這是真的,其他都是虛妄之言。』如此思考的人,正是眾多痛苦的根源,因為貪戀這些邪見,與痛苦相應,能忍受極大的痛苦,在生死輪迴中,承受無窮無盡的苦,皆因執著於認為世界是永恆的,甚至認為死後既非生於彼處,也非不生於彼處。像這樣的各種見解,實際上是有為法,由業力積聚與因緣和合而成。由此推論,應知一切無常,無常就是痛苦,痛苦就是無我。」
白話口語化新譯
須達回答說:「根據我的體悟,所有的眾生都是受到造作而成的生滅法,是依據各種條件湊合在一起才產生的。所說的因緣,指的就是業力。如果是依靠各種因緣條件配合才產生的現象,就是無常的;凡是無常的就是苦的,凡是苦的就是沒有實我存在的。因為這個道理,我對於各種主觀見解,內心都不會存留或貪著。你們外道常說:『所有的事物都是永恆不變的,只有這個主張才是真理,其餘的說法都是胡說八道。』。像這樣去計較執著,就是各種痛苦的根源。因為貪戀這些錯誤的見解,心念與痛苦連結,忍受巨大的折磨,在生死輪迴中受苦不盡。這都是因為妄執世界是恆常的,或是執著死後既不是投生也不是不投生等觀點。這些所有的見解,本質上都是因緣和合的有為法,是過去的業力與各種條件共同促成的。根據這個道理來推導,應當知道一切都是遷流無常的,無常的就是苦的,而苦的也就是沒有自我的實體。
法義解析
  • 此句體現《阿含經》的核心教義「緣起性」。
    須達以佛弟子的正見,指出所謂「眾生」並非永恆不變的實體(無我),而是由五蘊等因緣交互作用下的「有為」現象。
    這在阿含語境中是為了破除常見(有永恆靈魂)與斷見(死後空無),強調現象的生滅皆依循因緣律。

  • 在《阿含經》語境下,此處將「因緣」具體指向「業」。
    這反映了原始佛教中「業」作為生命流轉與果報生起的核心動力,強調眾生的現狀與未來是由過去與當下的身口意造作(業)為因緣而決定的,而非由神我、大自在天或無因論所主宰。
    此定義在對話中用以確立「業感緣起」的基本立場。

  • 此句為阿含經的核心法義「三法印」的連鎖推導。
    佛陀以此破斥外道將「無常」當作一種定論或戲論的執取。
    凡是依緣而生(有為法)的事物,皆處於變異中,無法恆常主宰。
    因不能自主,故在本質上是「苦」(不圓滿);因是苦且變遷的,故其中並無恆常、獨立、主宰的「我」。

  • 此句體現《阿含經》中「離見」的解脫教法。
    在原始佛教語境中,凡夫執著於空間(有邊無邊)、時間(常無常)或靈魂(神與身一異)等種種偏見。
    佛弟子依循正法,了知諸法因緣生滅,故能超越對形而上各種理論的戲論執著,達成內心的清淨與止息。
    這不是否定知識,而是斷除對「見」的煩惱與貪愛。

  • 此句描述阿含經中典型的「常見」立場及其排他性。
    外道執著於「常(Śāśvata)」,認為存在永恆不變的主體或法則。
    這種「唯此為實,餘皆妄語」的態度是阿含經中佛陀反覆批評的「執取」,因為它違背了萬法皆由因緣生滅、無常變易的實相。
    須達長者以此指出外道見解的偏頗與僵化。

  • 此句總結外道見解的過患。
    在阿含語境中,「計」(abhiniveśa)指內心的妄執與分別。
    外道對於世間常、無常、生、無生等十四無記問題的「貪著」,構成了「見縛」。
    這些見解本身就是煩惱的一部分,使眾生無法如實觀察緣起,因而與苦(duḥkha)相應,在輪迴中無法解脫。
    佛法強調應捨棄這些形而上的執取,回歸對當下身心苦集的觀察。

  • 本句體現《阿含經》對「諸見」的根本批判。
    所有偏執的見解(如我見、邊見等)皆非永恆實性,而是依循「因緣所生法」的規律。
    既然是「有為」且由「業集因緣」組成,即具備生滅、無常、不自在的特性,不可執著為實、為常。

  • 此句揭示阿含經的核心法印與修持觀察次第:由「無常」觀察起,體證遷流變易之法皆不可保信(苦),進而悟入因緣所生法中並無永恆不變、可主宰的實體(無我)。
    這是從現實觀察導向解脫智慧的標準邏輯。

名相註解
  • 有為:指有造作、依待因緣而生的生滅法。
  • 因緣和合:指各種內因與外緣相互依託、聚集的狀態。
  • 因緣:指事物生起的條件與根據,在此指導致生命現象與苦樂果報的動因。
  • 業:梵語 karma,意為造作。指有情的心思活動及由心思所引發的身、口行為,具有招感未來果報的力量。
  • 假:依憑、藉助。
  • 無常:Anitya,指事物生滅遷流,無有恆常。
  • 苦:Duḥkha,指變異所帶來的逼迫與不圓滿感。
  • 無我:Anātman,否定有永恆不變、可自我主宰的實體存在。
  • 以是義故:因為這個緣故、因為這個道理。
  • 諸見:指各種邪見、偏見或對世間真相的錯誤執著(如十四無記)。
  • 存著:存留與執著,指內心產生繫縛與貪愛。
  • 計:執著、妄取、分別計度。
  • 眾苦之根本:指痛苦產生的根源,此處特指「見取」。
  • 邪見:不符合緣起、無我實相的錯誤見解。
  • 相應:saṃprayukta,心與心所法互相結合、對應的狀態。
  • 非生於彼非不生彼:四句論法中的雙否定見,為十四無記之一。
  • 業集:業力的積聚與招感。
  • 和合:多種因緣聚集而生起現象。

須達答言:「如我所見,一切眾生悉是有為, 從諸因緣和合而有。言因緣者,即是業也。若 假因緣和合有者,即是無常,無常即苦,苦即 無我。以是義故,我於諸見,心無存著。汝諸外 道作如是言:『一切諸法常,唯此為實,餘皆妄 語。』如此計者,乃是眾苦之根本也,以貪著斯 諸邪見者,與苦相應,能忍大苦,於生死中,受 無窮苦,皆由計有,世界是常,乃至死後非生 於彼非不生彼。如斯諸見,實是有為,業集因 緣之所和合。以此推之,當知無常,無常即苦, 苦即無我。」

51
白話直譯
又有外道對須達說:「長者!眾生如果
是因業力聚集的因緣和合而存在,都無常,無常就是苦,
苦就是無我。如果是這樣,你現在也在造痛苦的根源,與痛苦相連,在生死之中,承受無盡的痛苦。」
白話口語化新譯
又有一位外道對須達長者說:「長者啊!眾生如果是業力累積、因緣和合才產生的,那就全都是無常的;無常就是苦,苦就是無我。如果真是這樣,你現在也同樣在製造痛苦的根源,與痛苦糾纏在一起,在生死輪迴中承受永無止盡的折磨。
法義解析
  • 此為經典敘事中,外道輪番向給孤獨長者發問或詰難的轉折。
    在阿含經語境中,長者須達多(給孤獨)常代表具備正見的優婆塞,與各類思想流派(異學外道)進行對話。
    此處外道以「長者」稱之,顯示當時社會對其身分與德行的認可,並以此開啟新的論辯主題。

  • 此句展現阿含經的核心法印邏輯。
    從緣起觀出發,論證「眾生」並非實體,而是由業力與各種條件(因緣)暫時集聚而成。
    凡是依賴條件而生者必有生滅(無常),凡有生滅遷流者即是逼迫(苦),既然是苦且無自主實體,便不應執著為「我」(無我)。
    這是一套嚴密的無我論證,用以破除外道的「神我」或「常我」見。

  • 此處為佛陀或聖弟子對執著邪見者的嚴厲警示。
    在阿含語境中,凡是建立在「我執」或「定論」上的見解,皆被視為「苦本」。
    若修行者執取「世間常」或「死後非生非不生」等戲論,心念便與煩惱(苦)相結合(相應),無法從因緣連鎖中解脫,導致在生死海中長久流轉。

名相註解
  • 苦本:痛苦產生的根本原因,主要指無明、愛欲及由此衍生的種種邪見。
  • 生死:指眾生依業力在六道中不斷生滅流轉的過程。

復有外道語須達言:「長者!眾生若 是業集因緣和合而有,悉皆無常,無常即苦, 苦即無我。若如是者,汝今亦復作諸苦本,與 苦相應,於生死中,受無窮苦。」

52
白話直譯
須達回答:「我先前已經說過,對於一切見解,心中不執著,因此我現在也同樣不執著這樣的見解。」
白話口語化新譯
須達回答說:「我剛才已經說過,對於所有的主觀見解,我的心都不會存有執著,所以我現在同樣不會執著於像這樣的見解。」
法義解析
  • 此句展示阿含經中「離見」的徹底性。
    須達長者不僅不執著於外道的邪見,甚至對於「我不執著一切見」的這種立場本身,也不生起二次執著(即不墮入『執著於不執著』的戲論中)。
    這符合原始佛教教導弟子應以正見為導向,但最終須捨棄對法見的貪著,如筏喻者,過河須捨。

名相註解
  • 無所著:心不貪戀、不繫縛,不將其視為永恆真理或自我的一部份。
  • 如斯之見:指代當下正在討論或表述的這個觀點。

須達答言:「我 先已說,一切諸見,心無所著,是故我今亦復 不著如斯之見。」

53
白話直譯
當時那些外道讚美須達說:「像這樣的長者,你也應該這樣說。」
白話口語化新譯
當時那位外道讚許須達長者說:「說得對,長者,你也應該像這樣來表達見解。」
法義解析
  • 此句反映阿含經中外道與佛弟子辯論的動態。
    外道在聽聞須達長者以理性的、非決定論的(或符合其預期邏輯的)方式陳述見解後,表示認可。
    這體現了初期佛教優婆塞與外界交流時,能以對方可理解且不失法義原則的辯才來折伏或感化對方,使其產生共鳴。

名相註解
  • 讚:讚歎、認可、稱許。

時彼外道讚須達言:「如是長 者,汝亦應當作如是說。」

54
白話直譯
當時,須達在那些外道異見者的群體中,發出師子吼,使所有外道的邪見之心,全部平息後,前往佛陀所在之處,頂禮佛足,坐於一旁,將自己所見,與外道的辯論,向如來陳述。佛便讚歎說:「善哉!應該這樣擊敗外道,使他們陷入劣勢,應該讓正法的論述興盛。
白話口語化新譯
那時,須達在那些持不同見解的外道群眾中,發出威嚴無畏的言論,使那些外道生起的邪見之心全部止息。隨後他前往佛陀那裡,恭敬頂禮佛足後坐在一旁,將自己的體悟以及與外道辯論的經過,向如來稟告。佛陀立刻稱讚說:「說得好啊!應當像這樣折服各種外道的見解,讓他們在論戰中認輸,並且應當讓宣揚正法的言論發揚光大。
法義解析
  • 此處記述在家弟子須達(給孤獨長者)展現出深厚的法義素養,能於異學叢雜處捍衛正法。
    「師子吼」在阿含語境中象徵決定性的、能摧伏魔外邪見的法音。
    須達並非以世俗權勢壓人,而是以聞法所得之「正見」令外道心服口服。
    隨後「向如來說」的過程,既是求證也是隨喜,體現了聲聞弟子與佛陀間法義印證的緊密關係。

  • 「善哉」(Sādhu)是佛陀對弟子所陳述的法義或展現的智慧表示高度認可與印可。
    在阿含經中,這通常出現在弟子正確回答佛陀詢問,或如實轉述佛陀教導並成功破斥外道邪見之後,表示其發言契合真理(法)。

  • 此句強調佛弟子在面對異教偏見時,應具備守護正法的智慧與勇氣。
    在阿含語境中,「摧諸外道」並非人身攻擊,而是透過因緣法的正確邏輯,揭示外道「常、我」等見解的謬誤。
    「負處」指論諍中理窮辭蹙的狀態。
    這體現了早期佛教透過理性思辨與論對來確立正法權威的立場。

名相註解
  • 異見眾:持有不同於佛教緣起、無我教法見解的群眾。
  • 師子吼:喻大導師或具正見者所發之威嚴言教,能摧破邪學。
  • 負處:論戰中失敗、理屈窮盡的境地。
  • 正法:指佛陀所宣說的四聖諦、八正道等如實之法。
  • 熾盛:形容事物極其興旺、發達。

爾時,須達於彼外道 異見眾中,作師子吼,令諸外道邪見之心,皆 悉息已,往詣佛所,頂禮佛足,在一面坐,以己 所見,共外道談論,向如來說。佛即讚言:「善 哉!應當如是摧諸外道,令墮負處,應熾盛正 法之論。」

55
白話直譯
佛陀說完後,諸比丘聽聞佛陀所說,歡喜奉行。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佛陀說完之後,在場的僧眾聽了佛陀的教導,都心生歡喜,並下定決心照著去實踐。
法義解析
  • 此為典型的結經語,標誌著該次說法的圓滿結束。
    在阿含語境中,「歡喜」意指聽法者在因緣、苦、集、滅、道等教理中獲得了法性的共鳴與解脫的信受;「奉行」則強調將法義落實於四念處、八正道等日常修持中,而非止於學理認同。

佛說是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 行。

(二〇三)

57
白話直譯
我親自聽聞佛陀是這樣說的:
白話口語化新譯
這是我親自聽佛所說的:
法義解析
  • 此為佛經開首之定式,通稱為「信成就」與「聞成就」。
    在阿含語境中,強調此法由佛親說、阿難親聞,確立教法傳承的信實度,非由他人傳述或臆測。

如是我聞:

58
白話直譯
有一次,佛在王舍城迦蘭陀竹林。這時,長爪梵志前往佛陀那裡,坐在一旁,說道:「像我現在這樣,對一切法都無法忍受。」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一次,佛陀住在王舍城的迦蘭陀竹林精舍。那時,長爪梵志來到佛陀居住的地方,坐在一旁,對佛陀說:「像我現在這樣,對所有的一切法都不接受。」
法義解析
  • 此為典型的經首證信序,交代說法背景。
    「王舍城」是當時摩揭陀國的國都,為佛陀早期弘法的重要基地;「迦蘭陀竹林」即著名的竹林精舍,由頻婆娑羅王供養,是佛教史上第一座僧伽藍(僧院)。
    此處語境標誌著一段新因緣或對話的開始。

  • 此處記述長爪梵志(舍利弗之舅)向佛陀陳述其哲學主張。
    在《阿含經》語境中,「不忍受」意指不認可、不接受任何見解或教理,這是一種極端的虛無主義或懷疑論立場。
    佛陀隨後透過邏輯推導,指出若其「不接受一切」的主張本身也是一種「法」,則此主張自相矛盾。

名相註解
  • 爾時:那個時候。
  • 長爪梵志:梵名 Dīrghanakha,婆羅門教徒,因修苦行不剪指甲而得名。
  • 往詣:前往拜訪、趨向。
  • 忍受:此處指對某種理論或見解的認可、信受與印可。

一時,佛在王舍城迦蘭陀竹 林。爾時,長爪梵志往詣佛所,在一面坐,而作 是言:「如我今者,於一切法悉不忍受。」

59
白話直譯
佛告長爪梵志:「你對於諸法皆無法忍受,看到這是忍耐嗎?」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佛陀告訴長爪梵志說:「如果你對任何理論都不認同,那麼你對『我不認同任何理論』的這個見解,自己認同嗎?」
法義解析
  • 此處展現佛陀破除外道執著的辯證智慧。
    長爪梵志主張「我一切法不忍」(我不接受任何見解/理論),這是一種極端的懷疑論或無見。
    佛陀以此反詰,指出其主張存在邏輯上的自相矛盾:若堅持「不接受一切」,則必須同時否定「不接受一切」這個念頭本身;若認可這個念頭,則已違背了「不接受一切」的前提。
    此舉旨在引導對方察覺自心執取之微細,從而破除邊見。

名相註解
  • 忍:梵語 kṣānti,此處指對某種見解的認可、接納或安忍。

佛告長 爪梵志:「汝於諸法悉不忍者,見是忍不?」

60
白話直譯
長爪
又說:「這樣的看法,我也無法忍受。」
白話口語化新譯
長爪接著說:「像你剛才說的這種觀點,我也是不能認可的。」
法義解析
  • 此處「不忍」意為不認可、不贊同。
    長爪梵志抱持「一切見不忍」的虛無主義或懷疑論立場,主張不接受任何特定的哲學或宗教見解。
    在阿含語境中,這是外道常見的邊見之一。
    佛陀隨後以此為契機,對其邏輯進行詰難,引導其察覺「不忍一切見」本身亦是一種「見」,進而破除對戲論的執著。

名相註解
  • 長爪:即長爪梵志,舍利弗的舅舅,以留長指甲聞名。
  • 不忍:梵語 kṣamā 的否定用法,意為不印可、不容受、不贊成。

長爪 復言:「如此之見,我亦不忍。」

61
白話直譯
佛告長爪梵志:
「你若不能忍受這樣的見解,為何還說:『我對於諸法,全部都不能忍受。』」。誰對你說出難以忍受的話?佛又告訴大姓:
你如果知道如果看見,不忍心這種見解,就斷除這種見解,已經捨棄這種見解。譬如有人,已經嘔吐後,若是如此,對於其他的見解,便不依循次第,不再執取,便是不再生起。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佛陀對長爪婆羅門說:「如果你不認同這種看法,那為什麼還要宣稱:『對於世間所有的言論觀點,我通通都不接受』呢?」。是誰教你說出這種『不接受一切法』的話呢?佛陀接著對大姓說:「如果你已經明白這些道理和看法,卻不去固執堅持它,這就是斷除了這種成見,已經把它放下了。」。就像有人嘔吐乾淨了一樣,如果能做到這樣,對於其他的錯誤見解,就不會再相續產生,這就是不再執著取受,煩惱與邪見也就不再生起。
法義解析
  • 此處佛陀運用邏輯論辯指出長爪梵志(舍利弗之舅)觀點的內在矛盾。
    長爪持「一切不忍」見,即不接受任何見解。
    佛陀詰問:若其堅持「不忍」之見,則對其自身的「一切不忍」之見是否也應「不忍」?若接受(忍)則違反自身原則,若不接受(不忍)則無法成立該主張。
    旨在破除其對邪見的執著。

  • 此為佛陀對長爪梵志的詢問。
    在阿含經語境中,佛陀常用逆向詰問來引導對方反思其論點的來源與邏輯。
    「不忍」指不認可、不接受任何見解(一切法悉不忍受)。
    佛陀此問在於破除對方自以為是的哲學立場,令其察覺該主張背後的因緣或邏輯矛盾。

  • 此處展現阿含經中對「見取」的超越。
    佛陀教導大姓(婆羅門),即便是有關無常或空的正確知見,若產生「忍」(執持、認同並引以為傲)的心態,仍會形成「見縛」。
    真正的解脫不在於換一個更好的見解,而是在如實知見後,不對該見解產生黏著與受持。
    當下不執受(不忍),便是斷與棄,即是轉向中道的關鍵。

  • 此處以「嘔吐」隱喻徹底捨棄邪見後的清淨狀態。
    在阿含語境中,凡夫因執取種種「見」(如我見、常斷見)而流轉生死。
    當修行者透過正見觀察,如捨棄穢物般吐出這些知見執著後,心便不再隨順過去的習氣「次第」相續。
    不執取(不取)現前的見解,未來的染污與受生也就隨之止息(不生)。

名相註解
  • 法:此處指各種言論、觀點或見解。
  • 誰:詢問發起者或教導者。
  • 語:言論、學說、主張。
  • 大姓:Mahākula,指出身高貴的婆羅門。
  • 知、見:指對法義的認知與審慮後形成的見地。
  • 斷、棄:指斷除對見解的執著(見使),捨棄思想上的束縛。
  • 次第:指心念的相續、隨順或因緣的先後銜接。
  • 不取:不執著、不攝受,指對五蘊及知見不生起渴愛與依託。

佛告長爪梵志: 「汝若不忍如是見者,何故而言:『我於諸法,悉 皆不忍。』誰為汝出不忍之語?」佛復告大姓: 「汝若知若見,不忍是見,即斷是見,已棄是見。 譬如有人,既嘔吐已,若如是者,於餘見中,即 不次第,便為不取,便是不生。」

62
白話直譯
長爪梵志又想:你說的那些見解,我已經斷除,已經捨棄,就像人吐掉一樣,對各種見解,沒有順序,不執著不生起。
白話口語化新譯
長爪梵志又想著:「正如您所說的,我已經斷除了這些成見,也拋棄了這些觀點,就像人把東西吐掉一樣;對於各種偏見不再計較先後,不再執取,也不再讓它們生起。」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長爪梵志受佛陀啟發後的轉變。
    在阿含語境中,「斷見」、「棄見」是指捨離對形而上戲論的執著。
    以「吐」為喻,形容對錯誤知見的徹底厭離與清除。
    所謂「不取不生」,意指心不再與煩惱相應而產生新的偏執,體現了從有漏見解中解脫的初步心理狀態。

名相註解
  • 不取不生:不執取當下境,亦不生起後續的執著心。

長爪梵志復作 是念:「汝所言我已斷是見,已棄是見,譬如人 吐,便於諸見,無有次第,不取不生。」

63
白話直譯
佛告長爪:「若是如此,許多眾生,與你所見相同,也是如此。論者,凡是其他異道的沙門、婆羅門,若捨棄此見解,而不再接受其他異見,這便稱為少智慧,極其淺薄,也稱為愚癡。」梵志,應當知道,世間的眾生,皆依三種見解:第一種說我能忍受一切,第二種說一切都無法忍受,第三種說我能稍微忍受,也稍微無法忍受。賢聖弟子,觀察初次見面,能生貪欲、瞋恨、愚癡,常被這三種毒纏繞束縛,無法遠離,能生煩惱災害,能生結縛障礙,不能解脫,喜愛欲望,守護執著,這叫做忍。若不具忍耐,便會生起貪欲、瞋恚、愚癡,常被這三毒纏繞,無法遠離,也無法獲得解脫,沉迷於欲望,經常被愛與執取束縛,守護執著,這就叫做不忍。如果看到少許忍耐和少許不忍,也是如此。忍如同上面忍的內容所說,不忍如同上面不忍的內容所說。賢明的聖弟子若提到忍耐,便會與那兩種見解爭論。若宣稱不執受見解,亦會與那二種見地產生論諍。若說稍微忍耐或稍微不忍,亦與兩種偏見共同爭論。因自身所見與他人相違,便引發爭論。如果發生爭論,必定互相毀傷。因為共同爭論而產生毀害,因見到這種過失,因爭論而生起的緣故,便捨棄這種見解,不接受其他見解。因此道理,能斷除這種見解,捨棄這種見解,如人吐出,
在各種見解中,沒有次序,不執著不生起。賢聖弟子如果說忍耐,或是不忍耐,稍微忍耐稍微不忍耐,也有這種過失。如是,梵志,此身體顯現為四大所成,賢聖弟子見此身無常,既見無常,便能離欲。觀察此身生滅,即能捨離執著。若見身體無常,便遠離對身體的欲望,遠離對身體的愛戀,遠離對身體的依附,消除對身體的執著之念。梵志應當知道,感受有三種,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這三種感受,以什麼為原因?何為集起?因什麼而產生?從哪裡來?以接觸為因,由接觸生起習氣,習氣從接觸而生,因接觸所生。如果觸覺消失,感受也消失,遠離灼熱,獲得清涼。猶如日落,身與命之終盡。覺知身終盡時,了知身終盡;覺知命終盡時,了知命終盡,如實知之,無有錯謬。賢聖弟子若感受快樂,知道身體必然會壞滅。如果感受痛苦,或不苦不樂的感受,知道身體終將毀壞。若感受快樂的感受,非和合的感受,痛苦的感受,或不苦不樂的感受,也同樣如此。何謂與受不相應結合?所說的貪欲、瞋恚、愚癡,不和生老病死一起結合,憂愁悲傷痛苦,眾多苦惱聚集。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佛陀告訴長爪說:「如果是這樣的話,有很多眾生的看法和你一樣,也是這麼主張的。那些外道修行者,如果只是表面捨棄了原本的成見,卻又陷於什麼都不接受的偏見中,這就是智慧短淺、見識薄弱,也可以說是愚昧。」。長爪梵志你應當知道,世間的人們都依據這三種見解:第一種是說我能認可接受所有觀點;第二種是說我不能認可接受任何觀點;第三種是說我認可接受一部分、不認可接受另一部分。聖弟子們觀察到,如果對事物產生最初的錯誤見解,就會引發貪心、憤怒和糊塗。心靈常被這三種毒素困住,沒辦法離開,進而產生種種禍害與煩惱束縛,得不到真正的自由。這種耽溺於感官欲望、死守著成見不放的狀態,就叫做「忍」。如果不認可或不能安忍於無我真理,就會生起貪欲、瞋恨與愚癡,經常被這三毒所纏縛,無法遠離煩惱而獲得解脫。這類人喜好欲望,恆常被愛執、取著與守護心所束縛,這就稱為不忍。如果對某些觀點採取部分認同或部分不認同的立場,結果也是一樣的。關於認同這種見解的情況,就如同前面所說的「忍」;關於不認同的情況,就如同前面所說的「不忍」。賢聖弟子如果說認可這立場,就會與另外兩種見解產生諍執。如果只是口頭說不堅持,實際上還是會跟『執著見解』與『不執著見解』這兩種立場產生爭執。如果主張部分認同、部分不認同,同樣會與『全盤認同』或『全盤否定』這兩種見解產生諍論。因為自己的觀點和別人的看法不一樣,就引發了爭吵辯論。如果生起了言語爭辯,最後必然會演變成互相毀謗與傷害。因為互相爭論會造成彼此的傷害,既然看清這種爭辯的過錯會引發更多衝突,所以就捨棄了原本的成見,也不再去執著其他的任何看法。因為這個道理,所以能斷除並遠離這種見解,就像人嘔吐乾淨一樣。在各種見解中,心不再相續執著,不再攝受取著,煩惱邪見便不再生起。具備智慧的聖弟子如果還在那裡爭論什麼認同、不認同,或者是部分認同與不認同,同樣會陷於這種偏執的過錯中。梵志,這肉體物質是由四大元素組成的。賢聖弟子觀察到這個身體是遷流無常的,既然見到無常,就能遠離對身體的貪欲。看清了這個色身終將毀滅的本質,就立刻放下對它的執著。如果觀察到身體是遷流無常的,就會遠離對身體的欲望,遠離對身體的愛著,遠離將身體視為靈魂棲息處的執著,並除去對身體有實體存在的固定知見。梵志你應當知道,感受分為三類:痛苦的感受、快樂的感受,以及既不苦也不樂的捨受。這三種感受是由什麼原因產生的?什麼叫做集起(積聚而生)呢?是由什麼原因產生的?是從哪裡產生的呢?以接觸為原因,因為接觸而生起感受的集起,感受的集起是從接觸產生的,是由接觸所生出來的。如果感官與外境的接觸止息了,那種感受也就隨之消散,就像脫離了灼熱而得到涼爽。就像太陽下山一樣,色身與壽命都有其盡頭。當感受到色身快到終點時,清楚知道這是色身的終盡;當感受到生命即將結束時,清楚知道這是壽命的終盡,對此真相觀察得明明白白,沒有任何錯誤的認知。具備智慧的聖弟子在感受快樂時,能覺知到這具肉體終究會毀壞。當感受到痛苦,或是既不苦也不樂的感覺時,應了知這肉體生命終究會敗壞。無論是感到快樂、不適,或是平淡的中性感受,其生滅原理都一樣。什麼叫做不再被感受所束縛(不與感受結合)呢?也就是貪婪、憤怒與愚癡,這些煩惱不再與生、老、病、死相互結合,也除去了憂傷、悲嘆、痛苦與煩惱,不再有各種痛苦聚集。
法義解析
  • 此處佛陀針對長爪梵志「一切法不受」的觀點進行破斥。
    在阿含語境中,若執著於「什麼都不接受」本身也是一種堅固的邪見(見縛)。
    真正的解脫不在於建立一個「不受」的立場,而是徹底斷除對一切執取的執著。
    佛陀指出,若只是更換一種執著形式,在本質上仍屬無明與愚癡。

  • 此處佛陀將當時外道的各種哲學立場歸納為三種根本態度。
    在阿含經語境中,「忍」是指對某種教理或見解的印可、接受。
    這三見涵蓋了常見(認可一切)、斷見或虛無主義(不認可一切)以及折衷見。
    佛陀旨在指出這些立場皆屬於「見」的範疇,仍受制於主觀執著,而非現觀因緣的實相。

  • 此處闡述「見」與「煩惱」的連鎖關係。
    阿含語境強調,一旦執取某種見解(初見),心便會依此產生取捨,進而觸發三毒。
    此處的「忍」(kṣānti)特指「認可、執持、沈溺於某種見解或欲望」,並非忍辱之義,而是指意識深處對錯誤認知的印可與守護,這是導致輪迴結使、無法解脫的關鍵。

  • 此處定義阿含經語境下的「不忍」。
    此「忍」並非世俗的忍耐,而是指對「法」的認可與安住。
    若不能安住於無我、緣起之正見(不忍),心識便會隨順三毒(貪瞋癡)流轉。
    由於對欲樂的「憙樂」,進而發展出「愛」與「取」,並為了守護所愛而產生更深的「縛著」,陷入生死輪迴的連鎖反應。
    這解析了見地錯誤如何導致解脫的障礙。

  • 此處延續佛陀對長爪梵志的破斥邏輯。
    在阿含經語境中,佛陀指出無論是全面認可、全面不認可(虛無主義),或是此處提到的「折衷立場」(部分認可、部分不認可),只要心有所執取、產生「見」的戲論,皆會導致愛執與爭端,無法導向寂靜。
    佛陀旨在引導修行者超越一切二元對立的邊見,達成無取、無著的解脫。

  • 本句為經文中常見的省略式結語。
    在阿含經的辯證語境中,「忍」指內心對某種見解或法義的認可、容受(梵語 kṣānti);「不忍」則是不認可或不能容受。
    此處指對於長爪梵志所提出的見解及其衍生過患,其判斷標準已在前面相關段落詳述,故不重複贅述。

  • 此句闡明阿含經中「離諍」的智慧。
    佛陀指出,若修行者執取「忍(認可)」的立場,必然會與「不忍(不認可)」或「亦忍亦不忍」的立場發生對立。
    賢聖弟子了知諸見皆依因緣生,若心有所住,便入戲論諍鬥。
    真正的解脫是不落入任何邊見的對立,而非在對立的見解中選擇一方。

  • 此處探討「見」的微細執取。
    在阿含語境中,即便宣稱「不忍」(不認可、不執受)某種見解,若內心仍建立一個「不忍」的對立立場,則會陷入與「忍」或其對立面的諍論中。
    這說明了真正的解脫並非建立另一種見解去否定前者,而是要徹底超越二元對待,不落入「有見」或「無見」的邊見,方能止息戲論與諍鬥。

  • 此句探討知見上的調和立場(亦常亦無常等折衷見解)仍無法解脫諍論。
    在阿含經「十四無記」與「四句」的論辯背景下,長爪梵志原本持有「一切不忍」(一切不接受)的極端立場,佛陀進一步指出,即便採取折衷的「少忍少不忍」,依然落入對立的二元見解(二見)中,無法真正超越戲論。
    只有徹底捨棄對實體見解的執取,方能息滅諍論,趨向解脫。

  • 此句揭示「執取見解」導致苦果的過程。
    在阿含語境中,凡夫執著於自我的特定立場(見),當遭遇不同立場時,因「違逆」感而生起「受」,進而產生「瞋」與「諍」。
    佛陀以此說明戲論無益,唯有捨離對二元對立見解的執著,方能達成寂靜、無諍的涅槃境地。

  • 此句揭示「見取見」與「執著」的必然結果。
    在阿含語境中,凡夫因執著於主觀見解(如常、無常、有邊、無邊等)而與他人對立,這種思維上的對立必然導向口頭的諍論,最終演變為身心的損害與煩惱的增長。
    佛陀以此警戒弟子,應當捨離對一切見解的執著,以達到寂靜與無爭。

  • 此處描述聖弟子如何處理「見取」的過程。
    在阿含經中,執著任何思想立場(見)都會導致與他人的對立與諍論。
    修行者透過觀察,發現論諍會帶來瞋恚與害心(毀害),見到這種執取見解的過患(過),故不僅拋棄錯誤的見解,連帶著對「法」的微細執著或其他見解也一併「不受」,回歸現量觀察的中道。

  • 本句總結了「捨見」的解脫狀態。
    在阿含語境中,凡夫被種種關於自我與世界的「見」(ditthi)所縛。
    「如人吐」喻徹底摒棄執著,吐出後不再回頭。
    當修行者不再「取」(執著)這些見解,心識便不會在錯誤的知見中「次第」(相續、隨順)運作,從而終結了煩惱與受生的因果連鎖。
    此處強調「無有次第」即是切斷無明相續的斷點。

  • 此處強調「無戲論」的解脫境界。
    在阿含語境中,佛陀指出即便冠以「聖弟子」之名,若在言說上執取「忍(認可)」或「不忍(反對)」的二元對立立場,仍會引發諍論與煩惱。
    真正的聖弟子應超越一切「見」的執著,觀諸法緣生無我,不落入任何哲學命題的邊見,方能遠離過失、趣向寂靜。

  • 此句展示阿含經由觀色身實相而導向解脫的次第。
    首先分析色身的組成(四大),破除單一、主宰的假象;接著觀察其生滅變異的本質(無常)。
    這種如實知見能瓦解內心對色身的執著與渴愛,是實現離欲、向於涅槃的關鍵修持步驟。

  • 此處展現阿含經中對「色身」無常性的如實觀察。
    聖弟子透過觀察色法生滅的本質,體悟到身體並非永恆的主體,進而斷除對色身的愛染與執取。
    此「見」並非感官的看見,而是深徹的智慧洞察(Vipassanā),由見無常而生厭離,由厭離而達成捨離(Viroga)。

  • 本句闡述阿含經中「觀身不淨、觀身無常」的修持功德。
    修行者透過正見觀察五蘊(此處偏重色蘊)的生滅性,能切斷對肉體的渴愛。
    其中「離身窟宅」與「除身決定想」是關鍵,指破除將肉體視為神我居住之處(窟宅)的邪見,並除掉認定身體是永恆、主宰之實體的偏執(決定想),從而達到解脫。

  • 此句闡述阿含經中對「受」的分類。
    受為五蘊之一,是心法與外境接觸後產生的領納作用。
    佛陀在此引導梵志觀察:一切感受皆可歸納為這三類。
    透過對受的分類觀察,是進一步體證受之無常、苦、空、無我的基礎,藉此斷除對感官經驗的渴愛執著。

  • 此句探討「受」的來源。
    在阿含經緣起教法中,受(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並非無因自生,而是依「觸」而有。
    佛陀透過此問引導修道者觀察感受的生滅規律:根、境、識三事和合生觸,由觸生受。
    了知受的因緣,是斷除愛執、達成解脫的關鍵環節。

  • 此處「習」在阿含語境中等同於「集」(Samudaya),意指事物生起的因緣與過程。
    佛陀在解析五蘊或受、想、行時,常透過「味、患、離」以及「集、滅」的架構來引導弟子。
    此問句是為了進一步解構現象如何依因緣積聚而產生,從而破除對現象實體性的執著。

  • 此為阿含經中典型的緣起追問。
    在《別譯雜阿含經》的語境下,此問句旨在引導修行者觀察身、受、心、法等現象的來源。
    依據原始佛教的因緣論,任何現象(法)皆非無因生,亦非由神我或大自在天主宰,而是隨順特定的條件(因、緣)而生起。
    此追問是為了破除凡夫對現象的實體感,轉而導向對緣起法的實證。

  • 此句為阿含經中典型的追問,用以探究煩惱、諸受或五蘊的生起來源。
    在阿含語境下,旨在引導觀察「緣起」,探討事物依何因緣而顯現。

  • 此句闡述《阿含經》十二因緣中「觸」與「受」的依存關係。
    在原始佛教義理中,六入處與外境接觸後生起「觸」,隨之生起「受」。
    此處強調感受(三受)並非自生或無因生,而是徹底依賴「觸」這個條件(因)才得以生起(習/集起)。
    透過觀察感受的生起之因,修行者能體悟受的緣起本質,進而斷除對感受的愛染。

  • 此句體現緣起法的還滅門。
    在阿含語境中,受由觸生,故觸滅則受亦隨之滅。
    此處以「熱」比喻煩惱受之逼迫,以「涼」比喻息滅貪瞋癡後的涅槃狀態,強調斷除觸受之連鎖即可止息苦痛,證得清涼寂靜。

  • 此處以日落比喻命終。
    阿含經強調聖弟子應如實觀察五蘊的「集」與「滅」。
    當修行者達到極致的自覺,即便在臨命終時,亦能清晰地覺照色身(身邊)與壽命(命邊)的消逝。
    這是一種不帶恐懼、無有我執的「如實知」,體現了阿羅漢等聖者對於生理終結時的現量觀察與平靜接納。

  • 本句體現阿含經「觀受是苦」與「受緣生」的法義。
    聖弟子與凡夫的差別,在於受樂時不生染著。
    因為聖弟子明見身受的依緣(肉體)是無常、必壞之法,故能在樂受中保持正知,不生起渴愛或恆常的幻覺,從而斷除隨眠煩惱。

  • 此處教導「受」與「身」的無常觀察。
    在阿含語境中,修行者透過對三受(尤其是苦受與捨受)的現觀,領悟到感受依附於因緣所成的色身。
    既然感受是生滅變異的,承受感受的色身也必然是趨向衰亡、不可保信的。
    這種觀照能破除對身體的常恆執著,進而生起厭離與解脫之心。

  • 此處詳列三受(苦、樂、捨)的觀察。
    在阿含緣起語境中,強調任何感受皆依觸而生,無常且非實。
    所謂「亦復如是」,指所有感受皆遵循「觸滅則受滅」的規律。
    透過對三受生滅過程的如實知見,修行者能對受不生染著,從而斷除愛結。

  • 此處探討解脫者如何處理「受」(Vedanā)。
    在阿含語境中,「和合」指心與受之間產生染著、繫縛與相應。
    聖弟子透過觀察受的生滅,對苦、樂、不苦不樂受不再生起渴愛與執取,心境處於一種不與受「結縛」的狀態,即便生理有受,心理亦不生起隨眠煩惱,達成離欲寂靜。

  • 此句描述斷除「三毒」後的解脫境界。
    在阿含經中,生老病死等肉體現象之所以成為「苦」,是因為心識中存有貪瞋癡。
    當三毒斷盡,即便肉體仍有自然之變異,但內心不再與生老病死產生染著與合一(不共和合),從而終結了憂悲苦惱等心理層面的眾苦聚集,達到真正的寂滅與解脫。

名相註解
  • 異道:指佛教以外的各種學說流派或修行者。
  • 婆羅門:古印度四姓中最高階級,負責祭祀與承襲吠陀經典。
  • 尠薄:即鮮薄,形容智慧或見識極其稀少、淺薄。
  • 三見:指三種對於論點、教義的基本立場。
  • 賢聖弟子:指追隨佛陀教法、具備正見的修行者。
  • 初見:最初產生的偏見或對自我的虛妄執取。
  • 結使:結(saṃyojana)與使(anuśaya),指束縛眾生於生死的種種煩惱。
  • 守護縛著:死守自己的立場或欲望,產生深重的繫縛與執著。
  • 三毒:貪欲、瞋恚、愚癡,是生死的根本煩惱。
  • 憙樂:深度的喜好與耽溺。
  • 愛取:十二因緣中的重要環節。愛為渴愛,取為執取,是引發未來受生的關鍵。
  • 守護:指為了保護所執著的對象(我、我所)而生起的防衛與心力投入。
  • 縛著:繫縛與執著,指心靈失去自由的狀態。
  • 亦復如是:指其導致執著與苦的結果與前面提到的極端見解相同。
  • 二見:指相對於「忍」之外的其他兩種對立見解(即「不忍」與「少忍少不忍」)。
  • 諍:指言語上的辯論或內心對立的鬥爭。
  • 少忍少不忍:指部分認同、部分不認同的折衷觀點,對應四句中的「亦有亦無」。
  • 共諍:共同陷於言語與思想的爭論、矛盾中。
  • 諍論:因意見不合而產生的言語辯駁或衝突。
  • 毀害:包含名譽上的毀謗與行為上的傷害。
  • 過:過失、患害。指執取見解後必然導致的煩惱與束縛。
  • 不受餘見:不僅捨棄邪見,連其他可能導致執著的立場也不再領受持守。
  • 義:此處指佛陀所揭示的真理、法則。
  • 色:指物質現象,此處特指色身。
  • 四大:地、水、火、風四種構成物質的基本元素。
  • 離欲:遠離、斷除對感官與生存的貪愛執著。
  • 滅:壞滅、無常的終結。指有為法必然消亡的本質。
  • 捨離:心不執著、不再領受,指從渴愛與我執中解脫。
  • 窟宅:隱喻,指外道認為身體是神我(靈魂)棲息的場所。
  • 決定想:指執著於實體、不變、具確定性的錯誤知見。
  • 受:指心靈對環境的直接感受或領納。
  • 苦受:領納違逆身心的境界時,所產生的逼迫痛苦感。
  • 樂受:領納順遂身心的境界時,所產生的適悅快樂感。
  • 不苦不樂受:又稱捨受,指不處於極端苦或樂,中性的感受狀態。
  • 三受:指苦受(不適)、樂受(愉悅)、不苦不樂受(捨受,平淡)。
  • 因:指產生現象的根本原因或條件。
  • 習:梵語 Samudaya,亦譯為「集」,指因緣和合而生起、積聚。
  • 生:指現象依據因緣的和合而顯現、生起。
  • 出:指生起、產生。在阿含經因緣法中,常與「沒」或「滅」相對,探討現象的來源。
  • 觸:指根、境、識三者和合產生的感官接觸。
  • 觸滅:指感官、外境與心識和合之作用止息,不再產生繫縛。
  • 受滅:感受的息滅。
  • 熱:煩惱火的逼迫感。
  • 涼:指清涼,涅槃的異名,象徵煩惱止息後的安穩狀態。
  • 日沒:太陽下山,比喻生命的終結。
  • 身邊:身之邊際,指色身衰亡的最後界限。
  • 命邊:命之邊際,指壽命盡頭、呼吸停止前的時刻。
  • 如實而知:依據事物的本來面目進行觀察,不加主觀臆想或排斥。
  • 錯謬:對無常之法生起常想,或對無我之法生起我想的錯誤認知。
  • 必壞:指有為法遷流變異、終將趨於散壞與滅盡的本質。
  • 壞:指色身無常、遷流、終將散滅的本質。
  • 非和合受:指非由根境識三事簡單和合產生的特定受,或指與解脫相應之受,依上下文或為受之細分。
  • 不和合:指不相應、不繫縛。心不再隨受而起貪愛或瞋恚,達成心理上的獨立與自在。
  • 貪欲:對境生起愛染、渴求的心。
  • 瞋恚:對不順己意之境生起忿恨的心。
  • 愚癡:指無明,對四聖諦與緣起真理不明了。
  • 共和合:指煩惱與外境或肉體變遷相互勾連、結合。
  • 憂悲苦惱:指生老病死引發的五種心理痛苦。
  • 眾苦聚集:指十二因緣流轉門中,煩惱與業力導致的整體苦報結構。

佛告長爪: 「若如是者,多有眾生,同汝所見,亦復如是 論者,諸有異道沙門、婆羅門,若捨是見,更不 受異見,是名少智,極為尠薄,亦名愚癡。梵志 當知,世間眾生,皆依三見,初言我忍一切,第 二言一切不忍,第三言我少忍少不忍。賢聖 弟子,觀察初見,能起貪欲、瞋恚、愚癡,常為如 是三毒纏縛,不得遠離,能生患害,能生結使, 不得解脫,憙樂於欲,守護縛著,是名為忍。若 不忍者,能生貪欲、瞋恚、愚癡,常為如斯三毒所 纏,不能遠離、獲得解脫,憙樂於欲,常為愛取, 守護縛著,是名不忍。若見少忍少不忍,亦復 如是。忍如上忍中說,不忍如上不忍中說。賢 聖弟子若說言忍,便為與彼二見共諍。若言 不忍,亦復與彼二見共諍。若言少忍少不忍, 亦與二見共諍。以己所見,違於他故,便起諍 論。若起諍論,必相毀害。以共諍論生毀害故, 以見是過,生諸諍論故,便棄是見,不受餘見。 以是義故,能斷是見,棄離是見,猶如人吐, 於諸見中,無有次第,不取不生。賢聖弟子若 言忍,及以不忍,少忍少不忍,亦有是過。如是 梵志,此色顯現四大所成,賢聖弟子見是身 無常,既見無常,便能離欲。見此身滅,即便捨 離。若見身無常,便離身欲,便離身愛,離身窟 宅,除身決定想。梵志當知,受有三種,苦受、 樂受、不苦不樂受。如此三受,以何為因?云何 為習?因何而生?從何處出?以觸為因,因觸生 習,習從觸生,因觸所生。若觸滅則受滅,離熱 得涼。譬如日沒,身邊命邊,受身邊時,知是身 邊,受命邊時,知是命邊,如實而知,無有錯謬。 賢聖弟子若受樂受,知身必壞。若受苦受、不 苦不樂受,知身必壞。若受樂受、非和合受、苦 受、不苦不樂受,亦復如是。云何名為與受不 和合?所謂貪欲、瞋恚、愚癡,不與生老病死而 共和合,憂悲苦惱,眾苦聚集。」

64
白話直譯
當時,尊者舍利弗出家半月,侍立於如來身旁,以扇為佛搧風,彼時如來為其講說斷除與遠離欲望之法。當時舍利弗如此觀察,所有法都是無常,於是斷除欲望證得正果,捨棄各種見解,斷除煩惱,心獲得解脫。
白話口語化新譯
那時,舍利弗尊者剛出家半個月,正隨侍在如來身邊,拿著扇子幫佛陀扇涼;當時如來正在為他講解如何徹底斷除貪欲、達成解脫的方法。那時舍利弗這樣觀察到萬事萬物都是無常的,隨即遠離貪欲而獲得證悟,拋棄所有偏見,煩惱滅盡不再生起,內心得到解脫。
法義解析
  • 此處記述舍利弗尊者證果的關鍵因緣。
    在阿含語境中,舍利弗雖已隨佛修學,但其澈底漏盡通達是在侍佛時,聽聞佛陀為長爪梵志(舍利弗的舅舅)宣說『受』的生滅與無常,進而觀照自身,於當下達成心解脫。
    此『斷於離欲之法』即是指透過現觀五蘊、三受的無常,進而捨離執著。

  • 此句描述舍利弗尊者在聽聞佛陀為長爪梵志說法時,側聽而證阿羅漢果。
    在阿含語境中,「觀察諸法無常」是解脫的關鍵(三法印之首)。
    透過現前觀察五蘊、受等法皆具遷流生滅性,心不再生起欲染(離欲),捨棄對形而上哲學見解的執著(棄捨諸見)。
    「漏盡」指斷盡欲漏、有漏、無明漏,達到不再受生於生死輪迴的「無生」境界。

名相註解
  • 舍利弗:佛陀兩大弟子之一,智慧第一。
  • 侍:隨侍、侍奉,指弟子在導師身邊照顧起居或聞法。
  • 漏盡:漏(Āsrava)指煩惱。漏盡即煩惱斷盡,為阿羅漢之代稱。
  • 解脫:指心擺脫貪、瞋、癡的繫縛,達成涅槃寂靜。

爾時,尊者舍利 弗出家半月,侍如來側,以扇扇佛,于時如來 為說斷於離欲之法。時舍利弗如是觀察,諸 法無常,即便離欲證成,棄捨諸見,無生漏盡, 心得解脫。

65
白話直譯
長爪梵志在諸法中,得法眼清淨,如上所述。已經生起信心,便向佛陀稟告說:「唯願世尊允許我出家。」那時,如來便允許出家,出家後,勤奮修行,證得阿羅漢果。
白話口語化新譯
長爪梵志在聽聞佛法後,對種種法生起清淨的認識,證得法眼淨,就如前面所說的那樣。他生起信心後,隨即對佛陀說:「希望世尊能准許我出家修行。」。那時佛陀准許他加入僧團。他出家以後勤奮修行,最後證得了阿羅漢果位。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長爪梵志(摩訶俱絺羅)在聽聞佛法、斷除邪見後,證得初果須陀洹的境界。
    在阿含語境中,「法眼淨」特指見證「凡是有生起的法,必定會滅盡」的緣起法則,從而斷除身見、戒禁取見與疑結。

  • 此句描述外道或居士在聞法後生起「淨信」,進而求乞出家的過程。
    在阿含語境中,信心(Saddha)是修行的第一步,源於對真理的現證與認同。
    隨後的「出家」是為了脫離世俗牽絆,全心投入於斷除煩惱、證得解脫的實踐。
    此處的「聽」字意為許可、接納,體現了僧團准入的制度與禮儀。

  • 此句描述修行者圓滿覺悟的過程。
    在阿含語境中,「聽」代表如來審核根基後的許可。
    修行者依循「出家、精進、證果」的道次第,透過斷除三界煩惱、滅盡漏惑,最終證得阿羅漢道,達成解脫。
    阿羅漢為原始佛教中解脫者的最高稱號,意味著「所作已辦,不受後有」。

名相註解
  • 法眼淨:指清淨的智慧之眼,能如實見到四聖諦與緣起法,為證得初果的標誌。
  • 信心:指對佛法僧三寶的清淨信仰,此處特指因理解真理而生的正信。
  • 出家:捨離世俗家庭生活,加入僧團修持清淨梵行。
  • 精進:vīrya,對善法的修習勤奮不懈,是三十七道品之一。
  • 阿羅漢道:Arhattva,指斷盡一切煩惱、應受供養、永出輪迴的解脫聖位。

長爪梵志於諸法中,得法眼淨,如 上所說。既得信心,即白佛言:「唯願世尊聽我 出家。」爾時,如來即聽出家,既出家已,懃修精 進,得阿羅漢道。

(二〇四)

67
白話直譯
我親自聽聞佛陀是這樣說的:
白話口語化新譯
這是我親自聽佛陀所說的:
法義解析
  • 此為佛經開卷之常規,通常被視為結集經藏者(多指阿難尊者)的自稱。
    在阿含經語境中,這四個字確立了經文的信實性與正統性,代表該段教法直接源於導師釋迦牟尼佛。
    此語在法義上強調聞法者需具備正信與專注,亦體現了原始佛教重視言教傳承的傳統。

如是我聞:

68
白話直譯
某時,佛在王舍城須摩竭陀池畔。這時,奢羅浮梵志在大眾中,說道:
「我明白釋迦所講的教法,我的見解,比釋迦還高。」當時,許多比丘進城乞食,看見奢羅浮梵志在池岸,聽到他說的話,心裡想:「我了解釋迦弟子的法教,我知道的,比他還多。」當時諸比丘聽聞此話後,返回僧坊,整理衣鉢,洗淨手足後,前往佛陀處,頂禮佛足,坐於一旁。白佛說:「世尊!我們今天進城乞食,吃完後,返回途中經過須摩竭陀池。那池岸上有一位梵志,名叫奢羅浮,在大眾中宣稱:『我了解釋迦族的所有教法,我所知道的,超越於他們之上。』善哉!世尊,願前往那池岸。當時,如來默然答應,與諸比丘前後圍繞,前往那須摩竭陀池。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一次,佛陀住在王舍城的須摩竭陀池邊。當時,名為奢羅浮的梵志在人群中大聲說道:「我知道釋迦牟尼弟子所說的法是什麼,而我的認識與見解,比那位釋子還要高明。」。那時,有許多比丘進城去托缽乞食,看見奢羅浮梵志在池塘岸邊,聽到他這麼說:「我了解佛教徒的所有教法,而且我所掌握的知識,比他們還要卓越。」。當時諸位比丘聽完這番話,回到僧院,收拾好衣鉢並洗淨手腳,隨即前往佛陀之處,恭敬地頂禮佛足,然後在一旁坐下。對佛陀說:「世尊!我們今天進城托缽乞食,吃完飯在回來的路上,經過須摩竭陀池,看見岸邊有一位名叫奢羅浮的修行人,在眾人面前宣言:『我知道釋迦牟尼弟子們所說的所有教法,而且我所知道的,比他們還要卓越。』。好極了!世尊,希望您能親自前往那個池塘岸邊。這時,如來靜默地表示答應,在眾多比丘的前後簇擁下,前往那座須摩竭陀池。
法義解析
  • 此為經典啟建的時、主、處成就。
    在《阿含經》語境中,特定的地理位置(如王舍城)與水池(須摩竭陀池)不僅是史實背景,也常為引發特定教說的因緣。
    原始佛教教法多發生於自然的林野或水池邊,體現佛陀與弟子隨緣化度的修行生活方式。

  • 此處展現阿含經中外道對佛陀教法的挑戰。
    奢羅浮梵志自恃聰明,認為自己已掌握佛法要義並能超越之,這是典型未得實證而生增上慢的表現,反映當時印度各教派思想交鋒的背景。

  • 此句記述阿含經中常見的外道對於佛法(釋子法教)的輕慢與挑戰。
    奢羅浮梵志自恃聰明,聲稱已窮盡佛教義理且自身所學更為優越。
    這反映了當時各教派間競爭激烈的背景,也為後續比丘回報佛陀、佛陀以此為契機進行說法與破斥外道執見鋪陳因緣。
    在阿含語境中,此種「增上慢」是修行者應警惕的障礙。

  • 此句描述比丘聞法前的儀軌與威儀。
    在阿含語境中,『收攝衣鉢』與『洗手足』象徵放下世俗塵擾與清淨身業,是趨向佛陀聞法前的身心準備。
    『一面坐』體現了原始僧團尊卑有序、恭敬受教的法儀,營造出正式且專注的聞法氛圍。

  • 此為阿含經中弟子或外道向佛陀請益或陳述時的標準啟口。
    在原始佛教語境中,「白」體現了對導師的禮敬與誠信。
    透過此一動作,發話者準備進入法義的探討或心得的彙報。

  • 此段描述佛弟子向佛陀轉述外道奢羅浮梵志的傲慢言論。
    在阿含語境中,這反映了當時沙門思潮中各派之間的法義爭勝。
    奢羅浮聲稱「出過於彼」(超越佛法),引發後續佛陀對其知見的正誤辨析與教化。

  • 「善哉」(Sādhu)是佛陀對弟子所陳述的法義、心得或修行成就表示高度認可與印可。
    在阿含經語境中,這代表發言者的內容完全契合解脫道(如四聖諦、緣起法),佛陀以此稱讚其正知正見。

  • 此句為比丘向佛陀發出的請益與祈請。
    在阿含經中,當弟子見到外道宣揚錯誤見解(如前文奢羅浮梵志自稱勝過釋子法教)時,會回報佛陀並請佛親自現身破邪顯正。
    這體現了聲聞弟子對佛陀智慧的絕對依止,以及佛陀依緣化導、隨機說法的教化特色。

  • 此段描述如來接受信眾請法或供養後的行動。
    在阿含經語境中,『默然許之』是佛陀表示接受邀請的典型威儀,體現了聖者的安詳與不言之教。
    佛陀與僧團共同行動,展現了初早期佛教僧伽集體生活的清淨與莊嚴。

名相註解
  • 須摩竭陀池:王舍城附近的水池名,譯為善生池或妙意池。
  • 奢羅浮:外道梵志之名。
  • 乞食:托缽托缽,僧團藉此維生並與大眾結緣,是修行威儀的一部分。
  • 僧坊:僧眾居住、修行的處所。
  • 衣鉢:比丘的法定隨身物,三衣與食鉢,象徵修道生活。
  • 教法:指佛陀所教導的解脫理論與實踐法門。
  • 唯願:表示誠懇請求的語氣。
  • 彼池岸:指奢羅浮梵志所在之處,為即將發生法義論辯的地點。
  • 默然許之:以沉默表示同意或許可,是佛教經典中尊者接受請法的常規表達。

一時,佛在王舍城須摩竭陀 池岸。爾時,奢羅浮梵志在大眾中,而作是言: 「我知釋子所說教法,我所知見,勝彼釋子。」當 于爾時,有眾多比丘入城乞食,見奢羅浮梵 志在彼池岸,聞其所說,作如是言:「我知釋子 所有法教,我所知者,出過於彼。」時諸比丘聞 此語已,還至僧坊,收攝衣鉢,洗手足已,往詣 佛所,頂禮佛足,在一面坐。白佛言:「世尊!我等 今日入城乞食,食訖已,還歸於其中,路經須 摩竭陀池,彼池岸上有一梵志,名奢羅浮,在 大眾中,唱如是言:『我知釋子所有教法,我所 知者,出過於彼。』善哉!世尊,唯願當往彼池岸。」 爾時,如來默然許之,與諸比丘前後圍遶,往 詣於彼須摩竭陀池。

69
白話直譯
這時奢羅浮遠遠看見佛走來,便從座位起身,鋪好高座,隨即對佛說:「請坐這裡。」佛陀隨即入座,坐好後告訴他說:「你確實說過:『我了解釋迦弟子的所有法教,我所知道的,超越他們。』是這樣說的嗎?當時那位梵志靜默地停留。佛又告訴說:「為何默然不回答我?你若明白,隨你意思說;如果你不明白,我會為你詳細說明,讓你完全了解;你如今若能完整說明,我助你歡喜。婆羅門你要知道,世間如果有人說:『如來不是阿羅漢、三藐三佛陀。』這樣說的人,我稱讚,應該問他:『你憑什麼事,說如來不是阿羅漢、三藐三佛陀?』這些眾生,對於道理無法明確判斷,不能正確回答,反而再說世間其他的談論,用各種雜亂的語言混雜其中,驕傲自滿,生起毀害之心。因為無法回答這樣的問題,沉默地停住,慚愧低下頭,失去應對的機智。奢羅浮!你現在也是如此。如果有人這樣說:『沙門瞿曇能夠清楚說明,這是有缺失的方法。』如此說的人,我也稱讚為善。當有人問他:『用什麼智慧知道這樣的事?』他無法回答,轉而談論其他世間話題,混亂其中,詞窮理屈,羞愧低頭,默然不語,失去應對的機智,也如你現在一樣,沒有什麼不同。如果再說:『沙門瞿曇的所有弟子沒有善於迴向,不具備持戒。』我也讚許,並問他:『你用什麼方法,來驗證這件事?』他無法回答,轉而談論世間其他話題,混亂其中,詞窮理屈,羞愧低頭,默然不語,失去辯才,你現在也是如此。
白話口語化新譯
奢羅浮遠遠看見佛陀走過來,立刻從座位起身,準備好高位,隨即對佛陀說:「請坐在這裡。」。佛陀隨即入座,坐好後對他說:「你真的說過這樣的話嗎:『我了解沙門釋迦子弟的所有教法,而且我所掌握的知識,還超過他們。』」。是不是這樣說的呢?」。那位梵志保持沉默,沒有說話。佛陀再次對他說:「為什麼保持沉默而不回答我呢?如果你真的明白了,就請隨你的意思說出來吧;如果你還不明白,我會為你詳細地解說,讓你完全領悟;你現在如果能完整地說明,我也會為你感到高興。修行者你應當知道,世間如果有人聲稱:『如來並非應受供養的阿羅漢,也不是真正圓滿覺悟的正遍知者。』。如果有人這樣說,我會稱讚說得好,然後應當反問他:『你是根據什麼道理,才說如來不是一位阿羅漢,也不是一位正等正覺者呢?』。這些人對義理無法斷定,不能正面回答問題,反而轉向敘述世俗的其他論點,在言談中穿插各種雜亂的話語,態度傲慢自大,甚至生起毀謗傷害的心。因為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他只好沉默不語,慚愧地低著頭,失去了原本靈活的辯才。奢羅浮啊!你現在的情況也是這樣。假設有人這樣說:『沙門瞿曇雖然擅長說法演示,但他所教導的法是有錯誤和過失的。』。如果像這樣宣說,我也會認可並稱讚。應該去問那個人:『你是用什麼樣的智慧,才觀察到這件事的呢?』。他回答不出來,只好轉向談論世俗的其他話題,在其中支支吾吾,辭窮理屈,感到慚愧而低頭不語,失去了辯論的機智,就像你現在的樣子沒有差別。如果又有人說:『沙門瞿曇的那些弟子沒有正確地修向解脫,也沒有圓滿地持守戒律。』。我也會表示認可,然後問他:『你是用什麼方法,驗證並知道這件事的呢?』。他回答不出來,只好轉向談論世間的其他雜事,言詞混亂,說不出道理,羞愧地低頭沉默,失去了原本的辯才,你現在的情況就像他一樣。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外道奢羅浮見佛時的威儀轉變。
    在阿含經中,此類禮待反映了佛陀的威德令其生起恭敬心。
    敷設高座是印度接待尊者的傳統禮數。
    此處「尋白」展現其主動請佛入座對談的動態。

  • 此句描述佛陀針對外道或懷疑者的慢言進行直接核實。
    在《阿含經》語境中,佛陀常以詰問方式破除對方的虛妄執著。
    「釋子法教」指佛陀所傳授的四聖諦、緣起法等解脫道。
    此處反映出當時不同修行流派間的論辯背景,佛陀以此引發後續對法義深淺的辨析。

  • 此為阿含經中常見的審問或確認語句。
    佛陀或說法者在引用他人言論或闡述某種觀點後,向當事人或聽眾核實資訊的正確性,體現了原始佛教強調現前觀察與實事求是的教法風格。

  • 在《阿含經》語境中,外道或質疑者「默然而住」通常代表對佛陀所說法義感到折服、無以對答,或者是內心正在思維剛聽聞的深奧道理。
    此處反應了論辯後的止息狀態,預示著對方可能的信受或退場。

  • 此句描述佛陀與外道論辯時的場景。
    在《阿含經》中,當佛陀以法義詰問外道,而外道因理屈詞窮、無法應對,或因陷入邪見無法自拔時,常會表現出「默然」的狀態。
    佛陀此問旨在打破僵局,促使對方反思其見解的矛盾,或進一步引導其進入正見。
    在阿含語境下,這種沉默往往象徵著外道論點的瓦解。

  • 此為佛陀對奢羅浮梵志的宣示。
    在阿含經的論辯語境中,佛陀展現出開放且不強加於人的態度,要求對方必須在真正「理解」或「覺知」的基礎上發表見解,而非盲目爭辯。
    這也體現了原始佛教強調自覺、自證的特色。

  • 此處展現阿含經中佛陀慈悲導引的教學方法。
    針對弟子或聽法者未通達之處,佛陀透過「分別宣說」(分析、條分縷析地解釋)來協助其破除疑惑,最終達到對法義的「具足」掌握,即圓滿、無缺漏的知見。

  • 此句體現佛陀面對他論者的慈悲與寬容。
    在《阿含經》語境中,「具足說」指能完整、如實地闡述法理而不偏失。
    佛陀並非以權威壓人,而是採取開放的對話態度,若對方真能掌握勝妙之法,佛陀亦隨喜其功德。
    這也隱含著引導對方反思其見解是否真正「具足」的教化功能。

  • 此句為佛陀對奢羅浮梵志的對話開端,引出世人對佛陀成就的質疑。
    在阿含語境中,「阿羅漢」與「三藐三佛陀」是佛陀十號的核心,分別代表斷盡煩惱(自利圓滿)與正覺諸法(利他與覺悟圓滿)。
    佛陀以此反詰來驗證對方是否真正了解如來的功德與教法。

  • 此句展現阿含經中對「佛陀名號實義」的辯證。
    佛陀教導弟子,若遇到有人質疑如來的覺悟地位,應先以印可(善哉)穩定對話,進而要求對方提出實質論據(何事)。
    阿含語境強調,佛陀與阿羅漢在解脫煩惱(漏盡)上平等無別,佛陀更是自覺自悟的等正覺者。
    此問旨在破除對方無根據的誹謗,回歸法義實質的討論。

  • 此處描述外道在法義論辯中理屈時的表現。
    在阿含語境中,由於缺乏對緣起、四諦的正見,當面對如來的詰問時,外道往往無法在真理層面給出決斷的回答(於理不決),進而轉向無關解脫的世俗學說(世間其餘談論),試圖以雜亂言辭遮掩窘迫,並伴隨我慢與惡心。
    這反映了未見法者在面對正法時,心識被憍慢與煩惱纏縛的真實狀態。

  • 此句描述論辯者在佛陀的法義詰問下理屈辭窮的狀態。
    在《阿含經》中,佛陀常針對對方的慢心或錯誤見解進行邏輯追問,使其察覺自身認知的漏洞。
    此處的「默然」與「慚愧」代表對方的我慢被降伏,是接受正法教化的前奏。
    這種「負處」(論辯失敗的境地)在原始經典中常作為轉向佛法信仰的關鍵轉折點。

  • 此處為佛陀直接呼喚奢羅浮梵志之名。
    在阿含經的對話體裁中,佛陀在開示要義或進行反詰前,常會先呼喚對方的名字以提點其專注聽受,是原始經典中常見的對話啟動語。

  • 此為佛陀對奢羅浮梵志的直接指陳。
    在阿含經的論辯語境中,佛陀常用「如是」或「亦爾」來印證對方的狀態或類比其言論的性質。
    此處旨在指出奢羅浮的認知或處境,與前述所論之事具有相同的特質,是引導對手進入自我觀察的對話轉折。

  • 此句反映阿含經中外道對佛陀教法的典型質疑。
    外道即便承認佛陀具備善巧的辯才與演示能力(能善顯示),仍試圖從義理上否定其正覺地位,指其所傳之法尚未究竟或存有瑕疵(有過法)。
    在阿含語境中,佛陀隨後會透過因緣法或無我觀來印證其法「無過」,並反證外道見解的侷限。

  • 此句體現《阿含經》中佛陀對於符合正法、如實見解的印可態度。
    佛陀在此語境下,對於能正確闡述因緣、無我或斷除執著的論點,給予正面肯定。
    這種「稱善」不僅是對發言者的鼓勵,更是在法義辯證過程中,確立何為「正見」的評判標準,引導聞法者趨向無謬的解脫道。

  • 此句為佛陀教導奢羅浮梵志如何辨析他人言論。
    在阿含語境中,佛法強調「自知、自證」,任何聲稱知曉如來功德或教法者,必須說明其智慧的來源與性質。
    若無法說明其相應的智慧,則其言論僅為虛妄之說。
    這體現了原始佛教重視現量觀察與理性論證的特質。

  • 本句描述外道或論師在法義辯論中敗北的窘態。
    於阿含語境中,此類對話多發生於佛陀或弟子與外道之間,旨在突顯佛法因緣正理之不可摧毀,對比外道世俗論見的虛妄與邏輯混亂。
    當對方無法回應解脫正見時,往往陷入『世間談論』以轉移焦點。

  • 此句延續外道對佛陀教團的毀謗。
    在《阿含經》語境中,「善迴向」指依循八正道正確地導向涅槃,而「持戒」則是定與慧的基礎。
    外道企圖透過全盤否定佛弟子的修持(行)與德行(戒),來動搖大眾對佛法之實踐價值的信心。
    佛陀對此通常以弟子實際證果的功德與戒行之清淨性作為回應。

  • 此句體現阿含經中「實證」的法義框架。
    佛陀對於正確的言論給予肯定(稱善),但更進一步要求論辯者說明其知識的來源或驗證手段。
    這反映了原始佛教不只停留於理論的認可,更重視透過何種「法」(實踐方法或觀察理路)來親身體證真理,強調「知」必須建立在正確的「驗」之上。

  • 本句描述外道或論師在面對佛法正理時,因無法回應核心義理而轉移話題,最終陷入語義自相矛盾且無法自圓其說的窘境。
    這反映了阿含經中常見的論辯場景:正見具備摧破邪見的力量,使對方理屈詞窮、無從反對。

名相註解
  • 從坐起:從座位站起,表示敬意。
  • 敷置:鋪設、整理(座位)。
  • 高座:指尊貴的席位。
  • 尋:隨即、不久。
  • 就座:入座,指佛陀準備進行教誡或對話。
  • 法教:指佛陀所宣說的教義與修持方法。
  • 出過:超越、勝過。
  • 不:同「否」,表疑問的句末助詞。
  • 默然而住:保持沉默,不作言語。在對話錄中常指因辭窮或深思而無對。
  • 答:回答、應對,指針對法義問題作出的論述。
  • 解:理解、領悟,指對義理的契入。
  • 隨汝意:隨著你的意思,指不受外界壓迫、依據自身的認知。
  • 分別宣說:將深奧或概括的教法,透過分類、剖析、辯證的方式詳細解說。
  • 具足:圓滿、充足。在此指對法義的認知達到完整且正確的狀態。
  • 具足說:完整、詳盡、無遺漏地論述。
  • 助爾喜:即「隨喜」,見他人善行或正見而生起認可與喜悅之心。
  • 阿羅呵:即阿羅漢,意為應供、殺賊、無生,指斷盡一切煩惱者。
  • 三藐三佛陀:即正等正覺或正遍知,指真正且普遍覺悟一切真理者。
  • 理:此處特指解脫的真理、因緣的法則。
  • 不決:無法決斷,指智慧不足以判斷真偽。
  • 世間其餘談論:指與修行解脫無關的世俗學問或戲論(如論王、論賊、論世事等)。
  • 憍慢:心所名,恃己之長而傲視他人。
  • 毀害心:毀謗與傷害他人的念頭。
  • 如斯問:如此這般的詢問,指佛陀剛才提出的特定法義詰問。
  • 機辯:指機敏、靈活的辯論能力與才華。
  • 汝:你,指奢羅浮梵志。
  • 亦爾:也是如此、也是這樣。
  • 善顯示:指能清晰、有條理地演示或說明深奧的法理。
  • 有過法:具有瑕疵、錯誤或未斷盡煩惱的教法。
  • 如是說:如此宣說,指代前文符合法理的言論。
  • 稱善:稱讚為好、認可其正確性,等同於經文中常見的「善哉」。
  • 智:指對真理的抉擇與斷疑能力,阿含經中常指解脫生死的無漏智慧。
  • 世間談論:指與解脫無關的世俗言論,如政治、戰爭、飲食、男女等戲論。
  • 善迴向:指向、趣向。指正確的修持方向,使其功德趣向於煩惱的息滅。
  • 具持戒:具足持守戒律,指戒行圓滿,不毀不缺。
  • 何法:什麼樣的方法、理路或修持軌則。
  • 驗知:透過實驗、觀察或實踐而如實了知。
  • 斯事:這件事,指代前文討論的特定教法或見解。
  • 錯亂:指言論前後矛盾,邏輯崩潰。

時奢羅浮遙見佛來,即 從坐起,敷置高座,尋白佛言:「可就此坐。」佛即 便就座,坐已而告之曰:「汝實作是言:『我知釋 子所有法教,我所知者,出過於彼。』如是說不?」 時彼梵志默然而住。佛復告曰:「何故默然而 不答我?汝若解者,隨汝意說;若不解者,吾當 為汝分別宣說,令汝具足;汝今若能具足說 者,吾助爾喜。梵志當知,世若有人說言:『如 來非阿羅呵、三藐三佛陀者。』如是說者,我稱 善哉,當問彼言:『汝以何事,說言如來非阿羅 呵、三藐三佛陀?』此眾生等,於理不決,不能正 答,更說世間其餘談論,以諸雜語間錯其中, 憍慢矜高,生毀害心。以不能答如斯問故,默 然而住,慚愧低頭,失於機辯。奢羅浮!汝今亦 爾。設復有人作如是言:『沙門瞿曇能善顯示, 是有過法。』如是說者,我亦稱善。當問於彼:『以 何智知如斯之事?』彼不能答,更說其餘世間 談論,錯亂其中,辭窮理屈,慚愧低頭,默然而 住,失於機辯,亦如汝今無有異也。若復說 言:『沙門瞿曇所有弟子無善迴向,不具持 戒。』我亦稱善,而問於彼:『汝以何法,驗知斯 事?』彼不能答,更說世間其餘談論,錯亂其 中,辭窮理屈,慚愧低頭,默然而住,失於機 辯,汝今亦爾。」

70
白話直譯
當時,奢羅浮與修梵行的人說:「你現在為什麼沉默不語?」你過去曾經,常常在許多大眾中說:『我所知道和見到的,超越瞿曇所有的教法。』你現在應該詢問沙門瞿曇,為何反而讓沙門瞿曇來問你?問你讓你說,這樣說:『你所說的,如果能夠圓滿,我幫你高興,讚歎真好;如果你不具備,我將為你詳細說明,使你能夠圓滿。』」。當時奢羅
聽聞此話後,也依然沉默,無話可說。
白話口語化新譯
那時,與奢羅浮一起修行的同伴對奢羅浮說:「你現在為什麼保持沈默不回答呢?你以前經常在許多人面前宣稱:『我所具備的知識與見解,已經超越了瞿曇沙門所教導的一切法。』。你現在應該主動向沙門瞿曇請教,怎麼反而讓沙門瞿曇反過來質問你呢?追問你並讓你說出見解,且對你說:『如果你所說的內容能夠圓滿無缺,我就會為你感到高興,並慶賀讚歎說做得好。』。「如果你所知道的教理還不夠完整,我會為你逐一解說,讓你得到圓滿的認識。」。當時奢羅浮聽完這些話,同樣沉默不語,沒能再說出任何主張或辯解。
法義解析
  • 此句描寫外道論師奢羅浮在與佛陀論辯理屈後,其同門修行者對其沈默狀態的催促與質疑。
    在阿含語境中,這種沈默通常代表外道在法義上已被佛陀挫敗,無法應對。
    同梵行者的詰問更顯出奢羅浮當時尷尬且無法自圓其說的困境。

  • 此處佛陀引述奢羅浮梵志過去的慢言,作為論辯的起點。
    在阿含語境中,外道常以「知見」的勝劣作為爭論焦點,而佛陀透過對質,引導對方檢視其「知見」是否真能斷除煩惱或如實了知四諦,以此破除對方的增上慢。

  • 此句反映阿含經中外道論師或隨行者見到同伴在辯論中陷入被動時的焦慮。
    在阿含語境中,『沙門瞿曇』是外道對佛陀的稱呼。
    論辯本應由挑戰者發問,佛陀卻常透過詰問(反問)來揭露對方邏輯的自相矛盾或對法義的無知,使其陷入『負處』。
    此處語氣帶有責備,意指當事人失去了論戰的主導權。

  • 此處記述外道同修對奢羅浮的催促,帶有法義論辯中「負擔證明」的意味。
    在阿含語境中,論辯往往是為明辨真理。
    同修要求奢羅浮正面回應佛陀的詰問,並承諾若其論點能經受檢驗且道理具足,則給予認可與讚歎。
    這反映了當時印度沙門思潮中,重視邏輯嚴密性與法義具足性的論辯風氣。

  • 此句體現阿含經中佛陀教導的特色。
    佛陀鼓勵質疑者提出自身的見解,若其認知有欠缺(不具),佛陀則以「分別說」(Vibhajjavāda)的方法,將深奧的義理拆解、分析並重新宣示,引導對方從殘缺的邪見轉向圓滿的正見。
    這也反映了早期佛教注重論理與次第建構的教學風格。

  • 此句描述外道奢羅浮在法義論辯中理屈辭窮的反應。
    在《阿含經》語境下,「默然」常指論師在佛陀或其弟子嚴密的因緣法邏輯詰問下,發現自身見解存在矛盾(如墮入十四無記、常斷二邊)而無法自圓其說。
    這種沉默象徵其我慢被折服,是轉向佛法或停止爭論的關鍵時刻。

名相註解
  • 同梵行者:指一同修習清淨行、追求解脫或生天的同修夥伴。
  • 昔日:往昔、過去。
  • 反問:指佛陀常用的詰問法,藉由對方的回答引出邏輯謬誤。
  • 詰:追問、盤問,指在論辯中針對疑點進行質疑。
  • 不具:不完備、不圓滿,指見解有所缺失或偏頗。
  • 宣示:明白地演說、開示。
  • 斯語:指代前文對其見解的詰問或同伴的責備。
  • 陳說:陳述己見或進行辯解。

當于爾時,奢羅浮同梵行者 語奢羅浮:「汝今何故默然不答?汝昔日時,恒 於大眾多人之中而言:『我所知見,出過瞿曇 所有教法。』汝今宜問沙門瞿曇,云何乃使沙 門瞿曇反問於汝?詰汝使說,作如是言:『汝 所說者,若能具足,吾助爾喜,稱慶善哉;如其 不具,吾當為汝分別宣示,令得具足。』」時奢羅 浮聞斯語已,亦復默然,無所陳說。

71
白話直譯
那時,世尊在須摩竭陀池岸邊,發出師子吼後,便從座位起身,回到王舍城。
白話口語化新譯
那時,佛陀在須摩竭陀池邊,結束了大而無畏的說法後,便從座位起身,回到王舍城。
法義解析
  • 本句描述佛陀於特定地點完成威德布教後的威儀與行止。
    在《阿含經》語境中,「師子吼」象徵如來演說四聖諦、緣起法等決定法義,具足勇健無畏之德,能令外道攝伏、大眾增長正信。
    隨後之「從坐起」與「還」展現佛陀隨緣教化、不滯一處的聖者風範。

名相註解
  • 須摩竭陀:池名,為王舍城附近的勝地。

爾時,世尊 在須摩竭陀池岸,作師子吼已,即從坐起,還 王舍城。

72
白話直譯
佛陀離去不久,那些同行者,各種責罵,說道:「你如今,就像被割去角的牛在隱蔽處吼叫,你也是如此。」在安靜的地方,發出師子吼;在沙門瞿曇面前,沉默不語。亦如少女,想發男子之聲,卻無法做到,
仍是女子之聲,你也是如此。想學瞿曇發師子吼,卻無法做到,就像雌野干想發師子吼,發出的聲音還是野干,終究無法成為師子的聲音。所有同行者皆如此,各種方式呵責奢羅浮後,各自四散離去。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佛陀離開沒多久,那些同行的修行者就紛紛責備他,說道:「你現在就像一頭被砍掉角的公牛,只敢躲在角落吼叫;你現在的樣子就是這樣。」。在幽靜隱蔽的地方,發出如獅子咆哮般無所畏懼的教法宣示;在佛陀面前保持沈默,什麼話也沒有說。就像小女孩想要模仿男人的聲音,卻根本做不到,最後還是變回原本的女聲,你現在的情況也是這樣。想要模仿佛陀發出獅子般的法音宣示卻無法成功,就像母狐狸想要學獅子吼叫一樣,只要一開口發出的還是狐狸的叫聲,終究成不了獅子的吼聲。」。那些同行的修行人對奢羅浮進行了各種斥責,隨後便各自離開了。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外道論師奢羅浮在論辯失敗後的窘境。
    在阿含經語境中,與佛論法失敗常被同儕視為喪失威德與辯才。
    以「截角牛」為喻,象徵其攻守兼備的銳氣(角)已被佛陀的法義徹底折服,只能在背地裡(屏處)宣洩而不滿,卻無法在正面上對抗正法。
    這反映了早期佛教對論辯勝負之於修行者地位的生動描繪。

  • 此句描述修行者或覺者在遠離喧囂的處所,對真理生起極大的決定心與自信,宣說佛法。
    在《阿含經》語境中,「獅子吼」象徵如來或其弟子宣說決定性的正法,能令外道攝伏、魔眾驚怖,展現出不畏大眾、決定無疑的法威德。

  • 此處描述外道或對話者在面對佛陀(瞿曇)的威德或慈悲教化時,因無言以對或內心折服而呈現的沈默狀態。
    在阿含經語境中,沈默(默然)常表示認可、思維受挫或對法義的領受。

  • 此句為佛陀或尊者對外道論師的斥責與喻示。
    在阿含語境中,外道常試圖模仿或盜用佛法的深奧義理來裝飾其謬見,但因缺乏對緣起、無我的真實體證,一旦進入深層辨析,便會暴露出其原有執著(常、我、斷、滅)的本質,無法維持虛假的「法論」。

  • 此比喻旨在強調法義的實證與本質。
    在阿含語境中,『師子吼』象徵如來對真理決定性的宣說,具足斷除煩惱的威德。
    外道若無實證,僅在言辭上模仿佛陀宣法(瞿曇為其稱呼),其本質仍未脫離虛妄與執著,故被比喻為野干學師子吼,揭示了其教法本質與解脫正法之間的巨大鴻溝。

  • 此句描述僧團或修行群體內的糾葛。
    在阿含經語境中,『呵責』是針對違背法治或見解偏差者的導正手段。
    當奢羅浮(Sarābha,原為外道,後曾入佛門又退轉)發表不當言論或毀謗佛法時,同行的修行者依法與其辯論並給予斥責,體現了原始佛教中修行群體維護正見、遠離惡友的行持規範。

名相註解
  • 同行:指同流派、共同修行的外道同伴。
  • 呵責:嚴厲指責、訓斥。
  • 截角牛:隱喻喪失戰鬥力、威嚴與辯才的人。
  • 屏處:隱蔽、不公開的地方。
  • 閑靜處:指遠離世俗喧鬧、適合禪修與思維教法的寂靜之地(阿蘭若)。
  • 童女:年幼的女子,此處隱喻根基淺薄、強行效法者。
  • 男子聲:喻指高深、威嚴且具備決定性的正法教理。
  • 野干:狐屬動物,其聲難聽且性格狡詐,常用於比喻見識淺薄的外道或卑劣之人。
  • 同行者:指志同道合、共同修行的同伴。

佛去不久,彼諸同行,種種呵責,作如 是言:「汝於今者,如截角牛在屏處吼,汝亦如 是。於閑靜處,作師子吼;於沙門瞿曇前,默 然無所說。亦如童女,欲作男子聲,然不能作, 還為女聲,汝亦如是。欲學瞿曇作師子吼而 不能成,亦如雌野干欲作師子吼,然其出聲 故作野干,終不能成師子之聲。」諸同行者如 是種種呵責奢羅浮已,各四散而去。

(二〇五)

74
白話直譯
我親自聽聞佛陀是這樣說的:
白話口語化新譯
這是我親自聽佛陀所說的:
法義解析
  • 此為佛經開首的通序,稱為「信分」。
    在阿含經語境中,強調結集者(如阿難)親自從佛受教的真實傳承,以建立教法的可信性與法統。
    此四字具足信、聞、時、主、處、眾等六成就中的信成就與聞成就。

如是我聞:

75
白話直譯
某時,佛陀在王舍城的迦蘭陀竹林。當時有位婆羅門,名叫重巢,住在須摩竭陀池岸上,在大眾中宣告:「我所說的偈語,如果有人能夠完全分辨,明白其中義理,我就拜他為師,成為他的弟子。」當時諸比丘到了用餐時間,穿上衣服,拿著鉢,進入王舍城,依次乞食,乞食完畢,便返回其中,路過須摩竭陀池岸,聽到那位梵志說了這些話後,便回到僧坊,收拾衣鉢,洗手足後,前往佛所在處,頂禮佛足,坐在一旁。白佛說:「世尊!須摩竭陀池岸上,有重巢梵志說:「我所說的偈語,如果有人能夠完整分辨,明白其中意思,我就成為他的弟子。」唯願世尊前往那池邊。這時,如來默許,和眾比丘前後圍繞,一同前往那個池邊。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一次,佛陀住在王舍城的迦蘭陀竹林精舍。有一位叫重巢的修行人,住在須摩竭陀池邊。他在大眾面前說:「我所唸誦的這首詩偈,如果有人能完整地解析並說明其中的含意,我就拜他為師。」。當時各位比丘到了化緣的時間,穿好外衣、拿著鉢,進入王舍城挨家挨戶乞食。乞食結束後,在回程的路上經過須摩竭陀池邊,聽到那位梵志說了這些話,隨即回到僧院,收拾好衣鉢並洗淨手腳,前往佛陀居住的地方,向佛頂禮合掌,然後在一旁坐下。對佛陀說:「世尊!在須摩竭陀池邊,有一位叫重巢的修行者這樣說:『我所唸誦的這首偈語,如果有人能完整解析並說明其中的含義,我就拜他為師。』。希望世尊能夠親自前往那個池邊。那時,如來沈默地表示贊同,與許多比丘前後簇擁著,前往那個水池。
法義解析
  • 此為經典開頭的「六成就」之一,交代說法的時間與地點。
    在《阿含經》中,王舍城是摩揭陀國的首都,而迦蘭陀竹林則是佛陀與弟子們重要的修行與說法基地,體現原始佛教僧團受社會供養、定居修學的歷史背景。

  • 此段描述阿含經中常見的外道挑戰情節。
    梵志(婆羅門)以偈頌考驗智者,若對方能解開深義則心悅誠服。
    這體現了原始佛教時期,法義的明辨(分別、顯示其義)是建立師徒關係與判斷道力高下的核心標準。

  • 此段描述阿含經典型的僧團生活律儀與聞法緣起。
    比丘嚴守「次第乞食」之戒,不分貧富擇家而行,展現平等心。
    文中詳列收衣鉢、洗手足等儀軌,體現原始佛教重視現行威儀與清淨身心。
    比丘於乞食歸途聞外道言論即向佛請益,顯示比丘對邪正見解之辨析極為敏銳,且凡事皆以佛陀教法為最終印證之基準。

  • 此句描述弟子或請法者向佛陀陳述意見或啟請教法的前導語。
    「白」展現了律儀中的敬庶關係。
    在《別譯雜阿含經》等原始佛教語境中,反映了佛陀與弟子間依止受教的互動實況。

  • 此句反映阿含時期外道與佛弟子間以「法義辨析」作為教化契機的背景。
    梵志提出的「具足分別、顯示其義」,在阿含經中特指對法性的深刻理解與邏輯論述,而非感性認同。
    這種「論法求師」的態度,體現了當時追求真理勝於宗派門第的修行風氣。

  • 此句為弟子或信眾向佛陀發出的請法或祈請,邀請佛陀移駕特定地點。
    在《阿含經》中,此類邀請通常是為了處理特定事件、降伏外道或對特定眾生進行教化。
    此處反映了佛陀教化活動的移動性,以及弟子對佛陀威德解決問題的依止。

  • 此句描述佛陀接受請法或邀請的威儀。
    「默然許之」是佛陀接受邀請的標準儀軌,展現阿含經中佛陀沈穩、聖默然的特質。
    隨後與僧團共同行動,展現了早期佛教僧信互動與集體乞食、遊行的實況。

名相註解
  • 重巢:梵志之名,音譯名。
  • 偈:梵語 Gāthā,指佛經中的詩歌體裁,通常由固定的音節與行數組成。
  • 具足分別:完整、周詳地剖析辨明義理。
  • 食時:指清晨至中午以前的化緣時間,原始僧團過午不食。
  • 著衣持鉢:指披掛大衣(僧伽梨)並攜帶食鉢,為入城乞食的正裝威儀。
  • 次第乞食:不分貧富貴賤,依序挨家挨戶化緣,以除分別心並令廣大眾生植福。
  • 收攝衣鉢:將外出的三衣與鉢具妥善收拾,準備進入禪修或聞法狀態。
  • 彼池:指上文提到的須摩竭陀池。

一時,佛在王舍城迦蘭陀竹 林。時有梵志,名曰重巢,居在於彼須摩竭陀 池岸上,於彼眾中作是唱言:「我所說偈,若有 人能具足分別,顯示其義,我當為其而作弟 子。」時諸比丘食時已到,著衣持鉢,入王舍城 次第乞食,乞食已訖,即便還歸於其中,路經 須摩竭陀池岸,聞彼梵志作是語已,即還僧 坊,收攝衣鉢,洗手足已,往詣佛所,頂禮佛足, 在一面坐。白佛言:「世尊!須摩竭陀池岸,有重 巢梵志作如是語:『我所說偈,若有人能具足 分別,顯示其義,我當為彼而作弟子。』唯願世 尊往至彼池。」爾時,如來默然許之,與諸比丘 前後圍遶,往詣彼池。

76
白話直譯
當時,重巢梵志遠遠看見佛陀來臨,便從座位起身,鋪設高座,對佛說:「瞿曇!可以就此座。這時如來就在座位上,對他說:「你說過:『我所作的偈,如果有人能完整分辨,明白其中意思,我就成為他的弟子。』這是因為有這樣的情況嗎?
白話口語化新譯
那時,重巢梵志遠遠看見佛陀走來,立刻從座位起身,布置好高座,對佛陀說:「瞿曇!請到這個位子坐下。佛陀隨後入座,對他說:「你剛才自己宣稱:『我所作的這首偈語,如果有人能完整地解析並說明其中的涵義,我就拜他為師。』。真的有這樣的事情嗎?」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外道梵志迎接佛陀的禮儀。
    在《阿含經》語境中,「敷置高座」雖是客氣的款待,但梵志直呼佛陀姓氏「瞿曇」,反映其尚未生起正信,仍將佛陀視為平等的沙門論師。
    此對話場景通常是法義辨析或降伏外道的前奏。

  • 此為古代印度社交禮儀中的請座語,展現接待者對來訪者的尊重。
    在阿含經語境中,常見於佛陀與弟子、婆羅門或外道互動時的開場,體現了原始佛教僧團平實、尊重的威儀。

  • 此處描述佛陀應對外道梵志的挑戰。
    佛陀以「如實對話」的方式,先確認對方的誓言與前提,隨後進行法義的釐清。
    在阿含語境中,如來展現的是具足智慧、能隨機攝化、印證真理的導師形象,強調「分別義理」對於破除邪見、確立正見的重要性。

  • 此句為疑問句式,用於向佛陀求證某種說法或現象的真實性。
    在阿含經中,常有外道或比丘就聽聞到的論點向佛陀質詢,體現了原始佛教強調「親證」與「如實」的特質,不盲目聽信未經證實的傳聞。

名相註解
  • 重巢梵志:人名,即奢羅浮(Saraba)的外道修行者。
  • 就:趨向、靠近,此指入座。
  • 座:指敷設好的座位(敷座)。
  • 就其座:前往座位並坐下。在經文中通常象徵說法或對談的開始。
  • 為:助詞,表疑問。
  • 是:指示代名詞,指代前文所論述之事。

爾時,重巢梵志遙見佛 來,即從坐起,敷置高座,語佛言:「瞿曇!可就 此座。」于時如來即就其座,而告之曰:「云汝 自言:『我所作偈,若有人能具足分別,顯示其 義,我當為彼而作弟子。』為有是不?」

77
白話直譯
確實如此。瞿曇!
白話口語化新譯
梵志回答說:「確實是那樣。瞿曇!」
法義解析
  • 此句是重巢梵志(奢羅浮)對佛陀詰問的正面承認。
    在阿含經的論辯語境中,當佛陀核實對方是否曾發表過慢言或特定見解時,對方的「實爾」標誌著論辯正式進入「對質」階段。
    這體現了原始經典中直截了當的對話風格,也為後續佛陀以因緣法破除其執著鋪墊了事實基礎。

  • 此處為外道梵志對佛陀的稱呼。
    在《阿含經》語境中,外道修行者通常直呼佛陀的姓氏「瞿曇」,而非尊稱其為「世尊」或「如來」。
    這反映出當時印度社會沙門集團之間平等的對話地位,亦顯示說話者尚未生起正信,僅將佛陀視為一名博學的論師。

名相註解
  • 實爾:確實如此、正是那樣。

梵志對曰: 「實爾。瞿曇!」

78
白話直譯
佛又告訴他說:「你所作的偈頌,現在應該為我誦讀其章句,我將為你逐一解說。」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佛陀又對他說:「你所寫的那首偈語,現在請為我唸誦出來,我會為你詳細地剖析與說明其中的義理。」
法義解析
  • 此句展現佛陀隨順眾生根機而給予教論的過程。
    在《阿含經》中,佛陀常應外道或弟子的請求、挑戰,要求對方先陳述其見解(偈頌章句),再由佛陀以「分別解說」的方式進行破邪顯正。
    這種互動模式強調了『法義辨析』在原始佛教傳播中,是藉由理性對話與邏輯論證來達成攝化的重要手段。

名相註解
  • 章句:指文章的段落與語句,此處指偈頌中的具體組成部分。
  • 分別解說:指對深奧或含糊的法義進行詳細的剖析、歸類與演說。

佛復告曰:「汝所作偈,今當為我誦 其章句,吾當為汝分別解說。」

79
白話直譯
這時,重巢梵志
又鋪高床坐在上面,自己說偈:
白話口語化新譯
這時,重巢梵志又鋪設了高大的座位並坐在上面,自己說出這段偈語: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重巢梵志在法會或對談情境中的威儀與行為。
    在《阿含經》語境中,『高床』或高大座位往往象徵說法者的尊貴或慢心,須視上下文判定。
    梵志自說偈言,是原始佛教中表達見解或啟請佛陀教法的常見方式。

名相註解
  • 敷:鋪設、擺設。
  • 高床:高廣的座位或臥具,阿含經戒律中常誡止比丘坐臥高廣大床,以此避免生起驕慢或貪著。
  • 偈言:以韻文形式表達的經文,便於記憶與傳誦。

爾時,重巢梵志 復敷高床而坐其上,自說偈言:

80
白話直譯
若是比丘,屬於釋迦族者,應當依法而行,清淨維持生計,不應擾害諸眾生。應當遠離不善的諸法,守護心意清淨,護持所受戒律,如此調伏,順應禪定與智慧。
白話口語化新譯
如果是身為佛陀弟子的比丘,應當依照佛法以清淨的方式維生,不應該對眾生造成困擾或傷害。應當遠離各種不好的行為與念頭,保持內心清淨,守護自己承諾的戒律,透過這樣的自我克制,來符合禪定與智慧的修持。
法義解析
  • 本句強調比丘身分應具備的律儀與正命。
    在阿含經語境中,「釋種子」指歸投佛陀座下的出家弟子。
    比丘應遵循正法獲取生活所需(正命),並實踐不害(Ahiṃsā)原則,不對眾生造成身體或心理上的惱亂侵害,這是解脫道的基礎戒行。

  • 此句概括了《阿含經》中三學(戒、定、慧)的修持次第。
    首先透過「遠離不善法」與「護戒」建立行儀基礎(戒學),進而「守意清淨」達成內心的安穩(定學),最終「隨順定智」引發破除煩惱的如實智慧(慧學)。
    這是一個由外而內、由粗至細的調伏過程。

名相註解
  • 釋種子:指佛陀(釋迦牟尼)的隨學弟子,象徵承襲佛陀法統血脈。
  • 清淨活命:即八正道中的「正命」,指遠離不正當的謀生方式(如占卜、咒術、販賣等)來維持生命。
  • 嬈害:惱亂與傷害。
  • 不善諸法:指違背解脫道、導致痛苦的惡行與染污念頭。
  • 守意:觀察並保護自己的起心動念,使其不隨煩惱流轉。
  • 調伏:指折服身口的惡行與內心的貪瞋癡。
  • 定智:指依於禪定所生起的如實智慧。
「若是比丘,釋種子者,應當如法,
清淨活命,不宜嬈害,於諸眾生。
宜應遠離,不善諸法,守意清淨,
護所受戒,如是調伏,隨順定智。」
81
白話直譯
這時,世尊用偈語回答:
白話口語化新譯
這時,世尊用偈語回答說:
法義解析
  • 此句銜接前文重巢梵志的提問。
    在阿含經中,佛陀常隨順印度的說法習俗,以應頌(Geya)形式回覆對方的質問或請法,既展現說法的圓融,也便於聽者受持。
    此處體現了阿含系教法中,佛陀與外道或信眾之間的智慧對答。

爾時,世尊以偈答曰:

82
白話直譯
若於稱譽之外,隨順法義履行,於善丈夫中,汝最為殊勝。比丘住在安靜地方,心地清淨自我調伏,
不傷害眾生,遠離一切惡事。如此調伏自己,順應禪定智慧,
心地柔和善潤,身口不做惡事。能統攝三業者,也稱為順應正定智慧,因為是世間的福田,所以持鉢向各家乞食。收攝心念修習念處,謙虛自處卑下,
去除欲望捨棄貪求,因此得到無所畏懼。」
白話口語化新譯
如果你在得到這些稱讚之外,還能隨順教法去實踐,那麼在所有正人君子之中,你就是最出類拔萃的。修行人應居住在寧靜之處,讓內心清淨並自我調伏順服,不去干擾傷害眾生,且遠離一切邪惡行為。像這樣自我克制的人,能夠順應禪定與智慧,內心變得柔軟和順,身體與言語都不再造作惡業。能夠收斂身口意三業的人,也稱作具有隨順禪定的智慧;為了成為世人的布施福田,才拿著飯鉢挨家挨戶乞食。收攝心念來修習四念處,保持謙虛並處在卑微低下的地位,掃除欲念並棄絕貪愛渴求,因此能獲得真正的無所畏懼。
法義解析
  • 此偈強調「行」重於「名」。
    在阿含經的修道位階中,外在的稱讚(名譽)屬於世俗八風之一,修行者不應止步於名聲,而應與教法相應、實際履踐。
    能內外如一、名實相符者,方堪稱為「善丈夫」中的最勝者。

  • 此偈頌體現《阿含經》中出家修行的基本律儀與生活範式。
    首先強調「閑靜」(Arañña),即遠離喧囂以利禪思;其次是「自調順」,指透過戒律與正見自我規範,而非依賴他力;「不惱害」則是慈心(Mettā)的實踐基礎,也是沙門的基本德行;最終「遠離一切惡」總結了斷除煩惱與惡行的修行核心。

  • 此偈描述阿含經中修行者的調伏相狀。
    透過止觀(定智)的實踐,修行者能降伏粗重的煩惱,使原本剛強難化的心變得「柔軟善軟」(kammaniya),並進而從根本上規範身語二業,達成戒定慧的相資並進。

  • 本偈說明比丘乞食的內在修養與外在目的。
    修行者透過乞食磨練心志,收攝身、口、意三業不令散亂,此定力與智慧相應,故稱順定智。
    此外,僧眾行乞並非單純為了食欲,而是為了讓世間眾生有機會修布施行、廣植福德。

  • 此偈揭示阿含經中修行者的內在德行與禪修功德。
    透過「四念處」的實踐來檢束心念,達到如實觀察;以謙卑態度對抗我慢,不與世爭;最終徹底斷除對欲界的貪求。
    當內心不再被貪欲與自我執著繫縛時,便能生起解脫者的勇氣,無懼於生老病死與世間任何威脅,達成真正的「無所畏」。

名相註解
  • 稱:指稱譽、名聲、讚歎。
  • 隨順:指順應佛陀所教導的法與律,不違背解脫之道。
  • 履行:實踐、修行,指身口意的實際造作。
  • 善丈夫:指具備正見與德行的人,阿含經中常用於形容如法修行的人、賢聖或佛陀(調御丈夫)。
  • 閑靜:遠離村落、安靜的修行場所,有利於修習禪定。
  • 調順:調伏自心,使心意柔順不剛強、不散亂。
  • 惱害:指對眾生產生逼迫、侵擾或傷害的行為與念頭。
  • 柔和善濡心:指心轉化為柔軟、具備可塑性(堪任性)的狀態,是禪定修習後的特徵,有利於引發智慧。
  • 三業:指身業、口業、意業,即身體行為、言語與內心意向。
  • 順定智:隨順於禪定與無漏智慧的狀態,指修行者在日常行儀中保持定慧等持。
  • 福田:佛教術語,指如農夫在田裡播種必有收穫,眾生對佛法僧供養,能生長福德善果。
  • 撿心:收攝、檢束散亂的心念。
  • 念處:即四念處(身、受、心、法),原始佛教的核心禪修方法。
  • 謙下處卑劣:指修行者捨棄我慢,甘於處在社會或名聲上的低位而不以為苦。
  • 無所畏:指修行成就後,內心泰然自若、無有驚怖的解脫狀態。
「若稱如是外,隨順而履行,
於善丈夫中,汝得為最勝。
比丘處閑靜,清淨自調順,
不惱害眾生,遠離一切惡。
如是調伏者,隨順於定智,
柔和善濡心,身口不造惡。
能攝三業者,亦名順定智,
為世福田故,持鉢諸家乞。
撿心修念處,謙下處卑劣,
除欲棄貪求,故獲無所畏。」
83
白話直譯
當時,重巢梵志聽到這句偈語後,心中便想:「沙門瞿曇確實了解我的心意,我現在應該歸依三寶。」如此思考後,便向佛陳述:「唯願如來,允許我出家。」佛陀聽許,出家修道,受具足戒,成為沙門,勤奮修行,斷除煩惱,證得阿羅漢。
白話口語化新譯
那時,重巢梵志聽完這首偈頌後,立刻心想:「沙門瞿曇確實明瞭我的心思,我現在應當歸依三寶。」。心裡生起這個念頭後,立刻對佛陀說:「請求如來,允許我跟隨您出家修道。」。佛陀立刻答應了他的請求,讓他出家修行。他受了完整的具足戒,正式成為僧侶;隨後刻苦勤奮地修行,斷盡所有煩惱,證得了阿羅漢果位。
法義解析
  • 此處描述梵志因佛陀展現的他心通(實知我心)而產生深切淨信。
    在阿含語境中,外道歸依三寶通常源於見證佛陀的德行或神變,進而對佛法的真實性生起決定信心,這也是從外道轉向正信的轉折點。

  • 此句展現阿含經中弟子向佛求法的典型儀軌。
    在生起捨離世俗、希求涅槃的定解後,立即向佛請求許可以入僧團受戒。
    阿含語境強調出家是為了斷除煩惱、證得解脫,體現了四聖諦中隨順「滅諦」的實際行動。

  • 本句描述原始佛教修行的標準進程:從佛陀親自准許(聽許)、捨俗(出家)、律儀完備(受具足戒)到身分確立(沙門),最終透過止觀實修(精懃修習)達到解脫終點。
    這符合《阿含經》中「所作已辦,不受後有」的解脫框架,強調煩惱的斷除是證果的關鍵。

名相註解
  • 歸依三寶:投向佛、法、僧三者的引導與救護。
  • 聽許:佛教律制中,佛陀或僧團准許弟子請求的程序。
  • 具足戒:比丘、比丘尼應受持的完整戒律,象徵正式取得僧團成員資格。
  • 阿羅漢:聲聞四果中的最高果位,意為應供、殺賊、無生,指已斷盡見思煩惱、永出輪迴者。

爾時,重巢梵志聞斯偈已,即生念言:「沙門瞿 曇實知我心,我今宜應歸依三寶。」作是念已, 即白佛言:「唯願如來,聽我出家。」佛即聽許,出 家為道,受具足戒,便成沙門,精懃修習,斷諸 煩惱,得阿羅漢。

84
白話直譯
諸比丘聽聞佛陀所說,歡喜遵從實踐。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諸位比丘聽完佛陀的教導,滿心歡喜,並依照教法去修持實踐。
法義解析
  • 此句為阿含經各經之結語,標誌著一次完整教法的圓滿。
    在原始佛教語境中,「歡喜」並非世俗的興奮,而是因聽聞與四聖諦、緣起法相應的真理,心中疑惑屏除、正見確立後所生起的法喜;「奉行」則強調教法重在實踐,不僅是口頭認可,更需將所聞法義落實於戒、定、慧的具體修行之中。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二〇六)

86
白話直譯
我親自聽聞佛陀是這樣說的:
白話口語化新譯
這是我親自聽佛陀所說的:
法義解析
  • 此為經首三分之「序分」,旨在建立經文的可信性。
    在阿含語境中,這代表結集者(通常指阿難)聲明此經教法是親從佛受,而非自創或傳聞。
    其核心法義在於「聞、思、修」三慧中的「聞」,強調弟子對正法的第一手領受與真實傳持。

如是我聞:

87
白話直譯
有一次,佛在王舍城迦蘭陀竹林中。當時,摩竭提國的各外道,聚集在須摩竭陀池上,議論說:「這是婆羅門的真理,這是婆羅門的真理。」當時,如來在精舍中,以禪定清淨的天耳聽到他們所說的話,隨即從定中覺醒,前往那須摩竭陀池畔。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一次,佛陀住在王舍城的迦蘭陀竹林裡。就在這時候,摩竭提國的許多外道修行者,一起聚集在須摩竭陀池邊,發表這樣的議論說:「這才是婆羅門所認定的真理,這才是婆羅門的真理。」。那時,如來待在精舍裡,憑藉著禪定中的清淨天耳聽見了對方的談話,立刻從定境中醒覺,動身前往須摩竭陀池邊。
法義解析
  • 此為佛經典型的證信序開端。
    「一時」表達因緣成就之際;「王舍城」與「迦蘭陀竹林」點明說法時的地理空間。
    在阿含語境中,此處為早期佛教僧團重要的弘法根據地。

  • 此句描繪了佛陀時代摩揭陀國思想界的活躍背景。
    在阿含經語境中,「外道」指佛教以外的各種沙門或婆羅門教派。
    彼等聚集論議,展現了當時各流派競相確立自身「諦」(真理)的社會現象。
    佛典記錄此類對話,通常是為了引出後續佛陀如何以因緣法或無我觀來破除這些執著於「我」或「常」的見解。

  • 此段描述佛陀運用「天耳通」之神通力。
    在阿含語境中,神通是修習禪定(四禪)後的自然功德,佛陀感應到眾生因緣後,由定中覺起(出定)進行教化。
    這體現了佛陀「定慧等持」以及隨緣度眾的威德,而非單純的超能力展示。

名相註解
  • 摩竭提國:位於中印度,為佛陀時代十六大國之一,佛陀弘法的主要地區。
  • 諦:梵語 Satya,指真實不虛的道理、真理。
  • 精舍:僧眾居住修行的清淨場所。
  • 禪淨天耳:在禪定中所得清淨無礙、能聞遠近一切音聲的神通力。
  • 定覺:從禪定狀態中醒覺、退出定境。

一時,佛在王舍城迦蘭陀竹 林中。當於是時,摩竭提國諸外道輩,相與聚 集須摩竭陀池上,作斯論言:「此是婆羅門諦, 此是婆羅門諦。」爾時,如來在於精舍,以禪淨 天耳聞其所說,即從定覺,往詣於彼須摩竭 陀池上。

88
白話直譯
眾婆羅門遠遠看見佛走來,全都起身,為佛鋪座,對佛說:「請坐。」
白話口語化新譯
那些婆羅門遠遠地看到佛陀走過來,全都從座位上站起來,為佛陀鋪好位子,對佛陀說:「請坐。」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當時社會地位極高的婆羅門階級對佛陀的恭敬態度。
    在《阿含經》中,這種迎接儀節顯示佛陀的德行已折伏外道。
    鋪設座席與請坐是印度古禮中對尊者最基本的供養與尊敬表現。

名相註解
  • 敷座:鋪設、整理座席。在僧團律儀中,為尊者鋪設座位是表達敬意與侍奉的表現。

諸婆羅門遙見佛來,悉從座起,為佛 敷座,白佛:「就坐。」

89
白話直譯
佛便坐下,告訴他們說:「你們聚集在一起,討論什麼?」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佛陀坐下來後問大家:「你們聚在一起在討論什麼話題呢?」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佛陀主動參與比丘們的集會,體現阿含經中佛陀與弟子間平易且真實的互動。
    佛陀以此問話作為教化契機,旨在引導比丘將無益的「畜生論」(世俗雜談)轉向正法討論。

名相註解
  • 就坐:指佛陀依照威儀進入席位。
  • 汝等:你們,指在場的比丘大眾。

佛即就坐,而告之曰:「汝等聚 集作何談論?」

90
白話直譯
諸婆羅門各自對佛說:「瞿曇應當知道,
我們今日共同聚集,這樣說道:『這是婆羅門的真理,
這是婆羅門的真理。』」
白話口語化新譯
這群婆羅門對佛陀說:「瞿曇請聽,我們今天聚在一起討論,大家都說:『這就是我們婆羅門所信奉的真理,這才是正確的。』」
法義解析
  • 此處記述婆羅門群眾向佛陀宣示其族群認定的「諦」(真理),反映阿含經中佛陀與外道辯證的背景。
    在阿含語境中,外道所執之「諦」往往是指其特定的祭祀、種姓優越或形而上見解,與佛陀所教導的四聖諦(苦集滅道)相對。
    此句展現了當時社會思想的多元與各宗派對自身主張的堅固執著。

諸婆羅門各白佛言:「瞿曇當知, 我等今日共相聚集,作是說言:『此是婆羅門 諦,此是婆羅門諦。』」

91
白話直譯
佛對他說:「是這樣!」如此!我過去尋求佛道,剛成正覺,已經徹底證知。簡要來說,世間萬事不離三諦,我要加以分別。哪三種?所謂一切
不殺,這句是真話,不是虛妄之言。此事若為真實,應當勤奮精進,對於一切眾生,常懷慈悲之心,這是婆羅門的第一真諦。我知曉此事,廣泛地為人講述。再者,婆羅門!一切痛苦與聚集,皆是生滅之法,如此言說,真實無虛。如果這件事是真實的,應當勤奮努力,在這期間,常常修習心念,觀察生滅現象,應當如此安住,這叫做婆羅門第二諦。我因為明白這生滅的道理,成就正覺,常為眾生宣說這樣的法。再者,婆羅門!第三諦是,遠離我和我所有,真正沒有我。若能捨離這三種法相,即能遠離一切諸惡。此事若為真,應當勤奮精進,追求遠離諸惡,應如此安住。佛說完後,許多外道聽了佛的話,靜靜地坐著。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佛陀對他說:「就是這樣!就是這樣!我以前尋求真理,在剛成就正覺的時候,就已經完全證悟了這一切。簡單來說,世間所有現象都不出這三種真理,我現在就為你們詳細說明。是哪三件事呢?所說的對待一切眾生都不殺生,這話是真實的,不是虛假的說法。如果這件事是真的,就應該努力修行,對所有眾生常保慈悲心,這就是婆羅門所說的第一條真理。我了悟這些道理後,就廣泛地為人們宣講。另外,婆羅門啊!所有痛苦的生起原因都是會生起也會滅去的現象,這句話是完全真實的。既然這個道理是真實的,就應該勤加努力,在修行過程中,要時常鍛鍊自心,觀想萬事萬物生滅變遷的真相,應當這樣安住心神,這就是所謂婆羅門的第二種真理。我因為覺悟了萬事萬物生起與消滅的真相,成就了無上正等正覺,所以經常為眾生宣講這樣的教法。另外,婆羅門啊!第三種真理,是遠離對自我的執著與對自我所屬物的占有,體認到真實的境界中是沒有自我的。如果能夠遠離這三種煩惱表現,就能夠遠離所有一切惡行。如果這件事是真的,就應該勤奮努力,追求脫離各種惡行,應當保持這樣的狀態。佛陀說完這些法義後,在座的許多外道聽了佛陀的教導,都沉默地坐在原處。
法義解析
  • 此句為佛陀對發問者或陳述者的完全肯定。
    在《阿含經》語境中,『如是』不僅是簡單的贊同,更代表對方所言符合法性、契合實相。
    這是佛陀作為導師,對弟子正確見解或悟境的印證。

  • 此處為佛陀對對話者(如長者、比丘或外道)所表述之正確見解給予的印可。
    在阿含經語境中,當對方如實觀察到諸法無常、苦、空、無我,或正確復述緣起理則時,佛陀以「如是」二字確認其知見與真理契合,具有判定正見、印證悟境的決定性作用。

  • 此句強調佛陀證悟的自證性與圓滿性。
    在阿含語境中,「正覺」指對四諦、緣起等法爾如是之理的現觀。
    佛陀表述其於菩提樹下成道之初,已徹底斷除無明,對解脫之道獲得決定性的、不退轉的證知,無需再向外求索或等待未來證悟。

  • 本句體現阿含經將複雜世間現象還原為核心法則的特徵。
    此處『三諦』並非天台宗的空假中三諦,而是指該經文脈絡下界定世間範圍的三種真實分類,體現原始佛教對世間本質的觀察與界定。

  • 此為阿含經中常見的啟請或自問語式,旨在引出後續對於三種法義(如三種婆羅門的真理或三種行為)的具體分析。
    在阿含語境中,這種分類法是為了讓弟子能循序漸進地理解教法的名數與內涵。

  • 在《阿含經》語境中,不殺生為五戒之首,是建立慈悲心與成就梵行的基礎。
    此句強調「不殺」不僅是行為規範,更是契合因果規律的真理(實)。
    佛陀教導弟子,遠離殺害生命是順應解脫道的實踐,其功德與義理皆屬真實不虛的教法。

  • 此句出於佛陀與婆羅門或外道對談的語境,佛陀引用或印證對方觀點中的合理成分。
    在阿含經中,佛陀常藉由對方熟悉的「婆羅門諦」引導其進入更高層次的佛法實踐。
    此處強調「精進」與「慈心」是通往清淨的基本行法。
    依原始教法,慈悲(慈無量心)是調伏瞋恚、通往解脫的重要輔助修持。

  • 此句展現阿含經中佛陀「自覺覺他」的本懷。
    佛陀於菩提樹下成就正覺後,不私藏所證之法,而是將自內證的緣起與四諦法爾之理,轉化為大眾能理解的教法進行傳播,體現了慈悲與教化的實踐。

  • 此為經典中轉換論點或承接前文的固定銜接語。
    在阿含經中,佛陀常以此呼喚對方的種姓或名字,以引起聽眾注意並繼續深入闡述義理。

  • 此句核心在於四聖諦中的「苦諦」與「集諦」。
    在阿含語境中,強調凡是依因緣集起(集)而成的苦果,其本質皆具備生起與滅盡的特性(生滅法)。
    這體現了「諸行無常」與「有因有緣世間集」的原始佛教法印,明示苦的因緣性與可斷滅性。

  • 此句承接前文對「苦集是生滅法」的印證,進一步提出修行實踐。
    在《阿含經》語境中,「生滅相」即是觀照「無常」。
    修行者透過精進修心,觀察因緣所生法的生起與滅盡,不生執著,以此達到心境的穩定(住)。
    「第二諦」在此並非指大乘的真俗二諦,而是指在特定教化情境中,針對婆羅門所施設的次第真理或修學準則。

  • 此處體現阿含經的核心觀念:透過觀察五蘊、十二因緣等法的「生滅相」而證悟。
    佛陀強調其成道並非感應神蹟,而是對法性生滅律則的現觀與證知。
    成正覺後,佛陀以其所證之法(如四聖諦、緣起法)不斷教化眾生,導向解脫。

  • 此為佛陀與對話者進一步論述時的轉折詞,用於在既有論點上增加新的義理層次或範疇。
    在《別譯雜阿含經》中,佛陀經常對應婆羅門階層的疑惑,以對等且循序漸進的方式導引正見。

  • 在《阿含經》語境下,第三諦通常指「滅諦」。
    此處強調滅諦的本質在於徹底捨離「我執」(對主體的幻想)與「我所執」(對客體的占有欲)。
    透過證悟諸法因緣生滅,斷除貪愛,最終契入「無我」的解脫境界。
    這與大乘如來藏系的「常樂我淨」不同,阿含系嚴格遵循「無我」以破除輪迴根源。

  • 本句屬於阿含經部類,強調斷除煩惱的次第。
    此處「三法」銜接前文,指貪、恚、癡等不善根的表現形式(相)。
    在原始佛教語境中,修行者透過對五蘊、處、界的觀察,識破貪瞋癡的生起特徵(法相)並予以遠離,是成就淨行、斷除諸惡的根本手段。

  • 此句體現《阿含經》中強調「如實知」後生起「正精進」的修行次第。
    修行者在確認佛法真諦或自身過患後,應當發起勇猛心,斷除不善法,令心安住於善法與律儀之中。

  • 本句描述佛陀與外道辯論或說法後的反應。
    在阿含經中,外道「默然而坐」通常表示其原有的主張被佛陀以因緣法或正理破除,無言以對,或陷入深思、折伏。
    這反映了原始佛教以理服人的教化風格。

名相註解
  • 告:上對下的教示、對話。
  • 求道:修行者為尋求涅槃、解脫或真理而進行的實踐活動。
  • 正覺:梵語 Sambodhi,音譯三菩提,指佛陀如實覺悟法性、斷盡煩惱的智慧。
  • 證知:透過實踐而獲得的現量觀照與覺知。
  • 竟:完畢、徹底,表示證悟的內容已圓滿,無有剩餘。
  • 取要:簡要、擷取精要。
  • 三諦:此處指特定於《雜阿含》語境中的三種真實(諦為不變的真理),通常指涉世間、世間集、世間滅等分類。
  • 三:指下文將逐一列舉的三個項目或法義種類。
  • 一切不殺:指對所有具命的眾生(一切有情)皆不加以傷害、奪取性命。
  • 虛妄說:虛假、錯誤、與事實或法性不符的言論。
  • 慈心:梵語 maitrī,希望眾生獲得快樂、免於痛苦的心願。
  • 初諦:第一條真理或首要的準則。
  • 廣為人說:指佛陀隨機逗教,向各類根器的眾生普遍宣傳解脫之道。
  • 復次:再者、另外,用於承接上一段落並開啟新話題的連接詞。
  • 苦集:指引發痛苦的種種原因與聚集,即集諦。
  • 生滅法:指隨因緣而生、隨因緣而滅的現象,不具恆常性。
  • 真實不虛:形容此法義符合世間實相,不變易、不造假。
  • 懃:勤勞、努力。
  • 修心:指禪修中對心念的調伏與觀察。
  • 生滅相:萬物依因緣而生、依因緣而滅的相狀,即無常觀。
  • 住:安住、保持特定的心態或定力。
  • 第二諦:此處指佛陀為婆羅門所設立的第二條決定性真理或修行準則。
  • 等正覺:梵語 Samyak-sambuddha,指佛陀所成就的圓滿、遍正的覺悟。
  • 如是法:特指前文所述之因緣法與生滅規律。
  • 第三諦:指四聖諦中的「滅諦」(涅槃),即苦的消滅與渴愛的止息。
  • 我所:指「我所有」,即妄執由我所支配或屬於我的外境、五蘊等。
  • 真實無我:指實相中不存在永恆不變的主體,是原始佛教的核心教義(三法印之一)。
  • 三法相:指前文所論之貪、恚、癡三種不善法之相狀或特徵。
  • 諸惡:指一切違背解脫道的不善法、惡業或煩惱。
  • 眾惡:指違背戒律與有害覺悟的種種不善法。

佛告之曰:「如是!如是!我昔 求道,初成正覺,已證知竟。取要言之,一切世 間不過三諦,吾當分別。何等為三?所謂一切 不殺,此語是實,非虛妄說。此事若實,應勤精 進,於諸眾生,恒生慈心,此是婆羅門初諦。我 知是已,廣為人說。復次,婆羅門!一切苦集是 生滅法,如斯之言,真實不虛。此事若實,應懃 精進,於其中間,常宜修心,作生滅相,應如是 住,是名婆羅門第二諦。我以知此生滅相故, 成等正覺,常為眾生說如是法。復次,婆羅門! 第三諦者,離我、我所,真實無我。若離如是三 法相者,便能遠離一切諸惡。此事若實,應懃 精進,求離眾惡,應如是住。」佛說是已,眾多外 道聞佛所說,默然而坐。

92
白話直譯
當時,世尊心中思忖:「這愚癡之人常被諸魔所遮蔽,在這大眾之中,竟然沒有一人能相信這番話,生起志向與學習的意願,修行清淨梵行。」當時如來這樣思考後,從座位起身離去。
白話口語化新譯
那時,佛陀心想:「這個愚昧的人長期被種種魔擾所障蔽,在這廣大的人群中,竟然沒有一個人能相信這番話,進而產生學習的念頭去修持清淨的梵行。」。那時佛陀動了這個念頭之後,就從座位站起來離開了。
法義解析
  • 此句反映佛陀對眾生難調難伏的觀察。
    在阿含語境中,「諸魔」不僅指外在魔擾,更指內在阻礙解脫的煩惱與五蘊執著(魔事)。
    「覆蔽」指智慧被無明遮蓋。
    「信、志學、修梵行」展現了從信受、發心到實踐的修行次第。
    佛陀此念是對眾生沈溺生死、不求出離的悲憫。

  • 此句描述佛陀在教化過程中,內心生起特定念頭後所展現的身業行動。
    在《阿含經》中,佛陀的「念」與「行」高度一致,反映出覺者隨機教化、法爾如是的特質。
    此處「起去」標示了前一段落法義開示的結束或空間場域的轉換。

名相註解
  • 諸魔:指障礙善法、破壞解脫的勢力,阿含經中常指欲魔、死魔、五陰魔、煩惱魔。
  • 覆蔽:無明煩惱遮蓋本具的智慧,使其不能見法。
  • 梵行:梵語 brahmacarya,指遠離淫欲、清淨無染的修行生活,是證悟涅槃的必要條件。
  • 于時:那時。
  • 斯念:此念、這個念頭。
  • 從坐起去:離開座位並離去。

爾時,世尊而作是 念:「斯愚癡人常為諸魔之所覆蔽,是大眾中, 乃至無有一人能信斯語,生志學想,修持梵 行。」于時如來作斯念已,從坐起去。

93
白話直譯
佛陀離去不久,當時,須摩竭陀池的神明說了一首偈語: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佛陀離開沒多久,那時須摩竭陀池的池神說了一段偈語:
法義解析
  • 此句銜接佛陀說法結束後的情境。
    在《阿含經》中,經常出現天人、地神或池神等護法眾,在佛陀示教利喜後,以偈頌感嘆法義或讚頌佛德,用以印證法會之圓滿,並啟發在場大眾的信心。

名相註解
  • 池神:依止水池而住的自然神祇,在原始佛教世界觀中屬於欲界天或鬼神道眾生。

佛去不 久,爾時,須摩竭陀池神而說偈言:

94
白話直譯
譬如在水面上作畫想求留下痕跡,在鹽鹵地上播種想求收穫,
如同用香氣去熏染臭穢,用水注入波浪想求使其柔弱,
吹動鐵杵想求發出美妙的聲音,如在嚴冬時尋找海市蜃樓,
那些外道也是如此,雖然聽聞妙法卻不信受。
白話口語化新譯
「這就像是在水上作畫想找筆跡,在鹽鹼地上播種想求收穫;又像用香氣去熏臭穢之物,或用水澆灌堅石想讓它變軟;也像吹奏鐵棒想聽美妙聲音,或在寒冬裡尋找海市蜃樓。那些外道也是這樣,雖然聽聞了殊勝佛法,卻無法生起信受之心。」
法義解析
  • 此偈頌採用一連串「不可能成功」的比喻,闡述根機未熟或心存邪見者對正法的隔閡。
    在阿含語境中,強調修行的因緣與器量:若心如鹵地或鐵杵(喻心垢重、質地堅惡),即便如來妙法如雨如聲,亦難以生長芽果或產生共鳴。
    這反映了「信」為入法之門,缺乏清淨信心的外道,即便親聞佛說,亦如畫水求跡般徒勞無功。

名相註解
  • 鹵地:含鹽鹼的荒瘠土地,比喻缺乏善根的根器。
  • 注波:指水波灌注於堅硬之物(如石)。
  • 濡弱:柔軟、柔順。
  • 野馬:指陽焰、海市蜃樓,比喻虛幻不可得之物。
「譬如畫水欲求迹,下種鹵地求苗稼,
如以芳香熏臭穢,水浸注波求濡弱,
吹彼鐵杵求妙聲,如於盛冬求野馬,
彼諸外道亦如是,雖聞妙法不信受。」
95
白話直譯
當時,眾婆羅門聽到池神說這首偈語後,爭相跟隨佛陀,請求出家,佛陀便允許。已經出家後,勤奮修行,得阿羅漢果。
白話口語化新譯
那時,婆羅門們聽完池神說的這段偈語,紛紛跟在佛陀後面,請求讓他們出家修行,佛陀立刻答應了他們。在出家以後,以此身分勤奮地修持佛法,最終證悟了阿羅漢的果位。
法義解析
  • 本句描述婆羅門受池神偈語啟發而轉入佛法。
    在《阿含經》中,出家須經本人主動「求索」與佛陀(或僧團)「聽許」兩個環節。
    此處體現了原始佛教中僧團成員來源的多元性,以及佛法攝受外道轉投正道的感化力。
    佛陀的「即聽許」顯示了對具足因緣者即時成全的教化風格。

  • 本句描述修行的完整次第:先具備「出離心」捨俗出家,繼而進行「正精進」的實踐,最終達成聲聞乘的最高覺悟境界。
    在阿含經語境中,阿羅漢代表斷盡煩惱、永不退轉、不受後有的解脫者。

名相註解
  • 精懃:即精進,於修善斷惡中勇猛無間。
  • 修道:指實踐八正道、三十七道品等通往解脫的法門。
  • 阿羅漢果:聲聞四果中的最高果位,意譯為殺賊、應供、不生。

爾時,諸婆羅門聞此池神說是偈已,競隨佛 後,求索出家,佛即聽許。既出家已,精懃修道, 得阿羅漢果。

96
白話直譯
佛陀說完後,眾比丘聽聞佛陀所說,歡喜奉行。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佛陀說完這些教法,在場的比丘們聽了佛陀的教導,都充滿法喜並自願遵行。
法義解析
  • 此為經文結尾之「流通分」。
    在阿含語境中,「歡喜」並非世俗情感的愉悅,而是指聽法者在領受正法、破除疑網後所產生的法喜與淨信。
    「奉行」則體現了原始佛教強調實踐、將法義落實於修行的精神,代表法會圓滿。

佛說是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 喜奉行。

(二〇七)

98
白話直譯
那時,尊者阿難在拘睒彌國的瞿師羅園。當時有一位梵志名叫闡陀,來到阿難面前,問候完畢後,坐在一旁,說道:「你因何事,在那位沙門瞿曇的教法中出家修行?」
白話口語化新譯
這時候,阿難尊者正住在拘睒彌國的瞿師羅園林裡。當時有一位名叫闡陀的婆羅門,前往阿難居住的地方,問候致意後,坐在一旁問道:「你是為了什麼緣故,在那位沙門瞿曇的教法中出家修道呢?」
法義解析
  • 本句交代經典敘事的時空背景,符合阿含經系典型的因緣敘述架構。
    拘睒彌國為當時印度十六大國之一,瞿師羅園則是當地重要的佛教弘法據點。

  • 本句描述外道梵志向阿難請教出家動機。
    阿含經教法強調「出家」具備明確的目的性,即為了斷除煩惱、解脫生死。
    闡陀之問,反映出當時不同信仰者對於佛陀教法(沙門瞿曇法)攝受力的好奇,亦是後續論法之發端。

名相註解
  • 拘睒彌國:古印度國家名,意譯為「藏滿」或「牛賞」,是重要商貿與宗教中心。
  • 瞿師羅園:由拘睒彌國長者瞿師羅(Ghositara)捐贈給佛陀及其弟子的林園。

爾時,尊者阿難在拘睒彌國瞿師羅 園。時有梵志名曰闡陀,詣阿難所,問訊已 訖,在一面坐,而作是言:「汝以何事,於彼沙 門瞿曇法中,出家學道?」

99
白話直譯
阿難回答:「我現在是為了斷除惡行培養善行,因這個理由,在佛法中出家修道。」
白話口語化新譯
阿難回答說:「我現在是為了要斷除邪惡、修習善行,因為這個緣故,才在佛法中出家修行。」
法義解析
  • 此句體現了阿含經中「四正勤」的修學核心:未生惡令不生、已生惡令斷、未生善令生、已生善令增長。
    阿難的回答點出了原始佛教出家的根本目的在於止惡行善,進而達成人格的清淨與解脫,而非追求神通或世俗福利。

名相註解
  • 斷惡生善:指修行者有意識地捨棄不善業並成就不善業,是戒定慧三學的基礎。
  • 學道:指修習導向涅槃的解脫之道。

阿難答言:「我今為欲 斷惡生善,以是義故,於佛法中,出家學道。」

100
白話直譯
志又問:「斷除哪些惡?」
白話口語化新譯
婆羅門接著問道:「所說的斷除,是斷除了哪些惡行呢?」
法義解析
  • 此為外道與佛陀對話中,方針對修行核心「斷惡」所提出的具體質問。
    在阿含語境中,斷惡通常指斷除貪、瞋、癡等根本煩惱及由此產生的身口意惡業。

梵 志復言:「斷何等惡?」

101
白話直譯
阿難回答說:「我現在想要斷絕貪欲、瞋恨、愚癡。」
白話口語化新譯
阿難回答說:「我現在是為了要斷除貪愛、憤怒與愚昧無知。」
法義解析
  • 此處展現阿含經的核心修持目標:斷除「三毒」。
    在原始佛教語境中,一切苦難的根源皆指向貪、瞋、癡,修行的終極目的即是透過戒定慧的實踐,徹底拔除這三種根本煩惱,進而證得解脫與涅槃。
    阿難此語體現了修行者最純粹且直接的動機。

阿難答言:「我今欲為斷 除貪欲、瞋恚、愚癡。」

102
白話直譯
婆羅門又問:「你們也知道斷除貪欲、瞋恚、愚癡嗎?」
白話口語化新譯
梵志接著問道:「你們也懂得如何斷除貪愛、瞋恨與無知嗎?」
法義解析
  • 此句為外道梵志對沙門釋子之詰問。
    在阿含語境中,「貪、瞋、癡」合稱三毒,是繫縛眾生於生死輪迴的根本煩惱。
    斷除此三者即是證得涅槃的核心,也是阿含經系修行解脫論的終極目標。

名相註解
  • 癡:亦名無明,指不明了四聖諦、因緣法等真實真理的闇昧狀態。

梵志復言:「汝等亦知斷除 貪欲、瞋恚、癡耶?」

103
白話直譯
阿難回答說:「唯有佛法中,存在斷除這樣的貪欲、瞋恚、愚癡的方法,約束身心。」
白話口語化新譯
阿難回答說:「只有在佛法當中,才有斷除這些貪心、憤怒、愚癡的方法,來調伏約束自己的身心。」
法義解析
  • 阿難在此闡明佛法的核心目標在於斷除「三毒」(貪、瞋、癡)。
    在阿含經語境中,身心的修持並非盲目壓抑,而是透過教法止息煩惱的根源。
    這顯示了佛法與其他學說的根本區別在於其徹底解脫煩惱的實踐路徑。

名相註解
  • 禁制:約束、調伏,指透過戒、定、慧來規範行為與心念。

阿難答曰:「唯佛法中,有斷 如是貪欲、瞋恚、愚癡之法,禁制身心。」

104
白話直譯
婆羅門又說:「像這樣的貪欲、瞋恚、愚癡,有什麼害處?」你們的法中,禁止這樣嗎?
白話口語化新譯
婆羅門又問:「像這些貪心、生氣和愚癡,究竟會造成什麼樣的危害呢?在你們所修持的教法裡,有禁制這些行為嗎?」
法義解析
  • 此為婆羅門針對佛教核心教義「三毒」提出的質疑。
    在阿含經中,佛陀強調貪、瞋、癡是導致眾生流轉生死、受種種苦迫的根本原因,此處詢問其「過患」,旨在引發對煩惱生起之負面後果的辯證。

  • 此為對話者向佛陀或其弟子詢問關於佛教戒律(律儀)的具體規範。
    在《阿含經》語境中,「法」指教義與修持準則,「禁制」則涉及受戒與持戒的實踐,用以確認佛教對特定行為的道德評判與規範立場。

名相註解
  • 過患:行為或心理狀態所帶來的災難、弊端與負面果報。

梵志又 言:「如此貪欲、瞋恚、愚癡,有何過患?汝等法中 禁制之耶?」

105
白話直譯
阿難回答說:「欲望的愛染執著能引發煩惱混亂,在現在世間,增長惡法,憂愁悲傷與痛苦煩惱,皆由此而生;未來世中,也是如此。被瞋恚纏繞,被愚癡束縛,能損害自己的心,也損害他人的心,自他皆受煩惱,於現世中,增長諸多惡行;未來世中,也同樣如此,增長諸多惡行。再者,若有執著這貪欲,能讓眾生盲目失去智慧眼。貪欲的因緣能使智慧衰弱,減損諸多善行,無法趨向涅槃,無法得三明與六神通,遠離菩提之道。如同貪欲,瞋恚、愚癡也是如此。我們看見這貪欲、瞋恚、愚癡,正如
這些過失,因此,斷除貪欲、瞋恚、愚癡。
白話口語化新譯
阿難回答說:「對慾望的貪愛與執著會產生煩惱騷亂,在現世中增長不善法,憂慮、悲傷、痛苦與惱恨都由此產生;在未來世,也是同樣的情況。執著於憤怒,執著於愚昧,會毀掉自己的心,也會毀掉別人的心,讓雙方都陷入煩惱痛苦,並在這一世不斷增加各種惡業;在未來的生命裡,也會像這樣,不斷地增加各種惡行與煩惱。再者,如果對這種貪欲產生執著,會使眾生變得盲目,失去智慧之眼。因為貪欲的緣故,會讓人的智慧變得微薄弱小,損害減少各種善業,使其心不向往解脫境界,無法得到三種明見與六種神通,進而背離了覺悟之路。就像貪欲一樣,瞋恚與愚癡也是同樣的情況。我們看見這些貪欲、瞋恨與愚癡,有如此的過失與禍患,因為這個緣故,才要禁制並斷除貪、瞋、癡。」
法義解析
  • 此句承接前文,阿難從因果連鎖說明「欲愛」的過患。
    在《阿含經》中,欲愛(Taṇhā)是苦集諦的核心,因染著而引發當下的心理動盪(惱亂)與行為偏差(惡法),最終必然導致憂悲苦惱的果報。
    此即是十二因緣中由「愛」導向「憂悲苦惱」的現實觀察。

  • 此句承接前文對三世(過去、現在、未來)法性的類比,強調佛法真理(如斷除煩惱的必然性與法則)在時間軸上的普遍性與恆常性,不因時代變遷而改變。

  • 此句描述三毒中「瞋」與「癡」的過患。
    在《阿含經》語境中,煩惱不僅是內在的心理狀態,更是具備破壞性的力量。
    瞋與癡能扭曲正確的認知(壞心),導致自他兩損的因果。
    其重點在於強調煩惱對「現世」的直接負面影響,體現了原始佛教重視當下覺照、遠離惱害的實踐特質。

  • 此句強調因果相續的必然性。
    在阿含經語境下,若現世不修斷惑,其惡性慣性(隨眠)將延續至來生,導致在輪迴中不斷累積不善業,強化苦的循環。

  • 此句說明貪欲對認知能力的遮蔽作用。
    在《阿含經》語境中,貪欲不僅是情感的繫縛,更是障礙觀照「如實知見」的無明因緣。
    當心念被欲愛染著時,便無法運作「慧眼」來洞察四聖諦與緣起法,從而陷入長夜黑暗的生死輪迴。

  • 本句闡明貪欲對修行的負面影響。
    在阿含語境中,貪欲為五蓋之首,能覆蓋心識。
    它不僅從負面(損減諸善)削弱修行資糧,更從正面(不趣涅槃)阻斷解脫方向。
    智慧與貪欲互為消長,貪欲盛則慧光昧,故無法證得阿羅漢所具之三明六通,最終偏離覺悟(菩提)。

  • 本句承接上文對於「貪欲」之過患或斷除方式的描述,強調「瞋、癡」二毒在法性、染汙性或解脫對治的邏輯上,與貪欲完全相同。
    在阿含經系中,貪、瞋、癡三毒是繫縛眾生於生死輪迴的核心根本煩惱,其生起皆依因緣,其滅盡亦依修習四聖諦與八正道。

  • 此處總結出家修道的實踐動機。
    在《阿含經》中,修行者非盲目遵循戒律,而是透過如實觀察,看清「三毒」對身心的惱亂與對智慧的遮蔽(即「過患」),基於此自覺而生起離欲、滅苦的決心。
    這體現了原始佛教強調由「知苦」而後「斷集」的次第。

名相註解
  • 欲愛:對感官慾望的強烈渴求與愛著。
  • 染著:心靈耽溺於對象而難以自拔的狀態。
  • 惡法:指不善法(Akusala-dhamma),即違背解脫道、會增長煩惱的行為或心念。
  • 未來世:指尚未到來的時間與生命狀態,為三世之一。
  • 所著:被煩惱所繫縛、纏繞,無法解脫。
  • 俱惱:雙方共同陷入憂愁、苦惱與傷害之中。
  • 現在世:指當前的這一生,強調報應或影響在當下的顯現。
  • 慧眼:指能洞察真理、斷除煩惱的智慧(Paññā),非指肉眼或神通眼。
  • 涅槃:指煩惱火滅、滅盡生死的解脫境界。
  • 三明:宿命明、天眼明、漏盡明,為阿羅漢所證之三種透徹智慧。
  • 六神通:神足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天眼通、漏盡通。
  • 菩提道:通往覺悟的道路,在阿含經中指趨向解脫、斷除煩惱的法門。
  • 我等:阿難自稱,亦代表佛弟子群體。
  • 禁斷:禁制與斷除,指透過律儀規範與智慧觀照來終止煩惱的相續。

阿難對曰:「欲愛染著能生惱亂,於 現在世,增長惡法,憂悲苦惱,由之而生;未 來世中,亦復如是。瞋恚所著,愚癡所著,能壞 己心,亦壞他心,自他俱惱,於現在世,增長 諸惡;未來世中,亦復如是,增長諸惡。復次,若 有染著此貪欲者,能令眾生盲無慧眼。貪欲 因緣能令智慧微弱,損減諸善,不趣涅槃,不 得三明及六神通,離菩提道。如貪欲,瞋恚、愚 癡亦復如是。我等見斯貪欲、瞋恚、愚癡,有如 是過患,以是義故,禁斷貪欲、瞋恚、愚癡。」

106
白話直譯
梵志又問:「是否還有修行與積累的方法,能夠斷除貪欲、瞋恚與愚癡?」
白話口語化新譯
梵志接著問:「還有沒有什麼修行的方法,透過不斷地練習與擴展,可以斷除貪心、憤怒與愚昧呢?」
法義解析
  • 此為梵志向佛弟子請教具體的修行途徑。
    在阿含經中,「道」通常指八聖道。
    梵志詢問是否有透過「修集」(修習與累積)及「增廣」(強化與擴大)手段來對治三毒的方法,這反映了原始佛教強調實踐與次第修行的特質。

名相註解
  • 道:指修行路徑或法門,於此語境特指趣向涅槃的道品。
  • 修集:反覆修習並累積資糧。
  • 增廣:使修行境界擴大與深化。
  • 貪欲、瞋恚、愚癡:即三毒,是一切煩惱與生死輪迴的根本。

梵志 又問:「頗復有道修集增廣,能斷貪欲、瞋恚、愚 癡耶?」

107
白話直譯
阿難回答:「有八種聖道,就是正見、正語、正業、正命、正方便、正定、正念、正志,能斷除貪欲、瞋恨、愚癡,趨向涅槃。」
白話口語化新譯
阿難回答說:「有一套名為『八聖道』的修行路徑,包含正確的見解、言語、行為、生活方式、努力、禪定、念頭與志向。這八種方法能斷除貪心、怨恨與愚昧,讓人走向解脫與安穩的涅槃。」
法義解析
  • 此處詳列阿含經教法之核心「八聖道」(八正道)。
    在原始佛教語境中,八聖道是通往滅苦(涅槃)的唯一正途。
    其功能在於系統性地對治三毒(貪瞋癡),使修行者從戒、定、慧三個維度建立清淨資糧,最終達成解脫。
    文中「正方便」即正精進,「正志」即正思維。

名相註解
  • 八聖道:又名八正道,指趨向涅槃的八種正確方法。
  • 正方便:即正精進,指止惡修善的正確努力。
  • 正志:即正思維,指遠離欲、恚、害,符合解脫的思考。

阿難答言:「有八聖道,所謂正見、正語、正 業、正命、正方便、正定、正念、正志,能斷貪欲、瞋 恚、愚癡,趣向涅槃。」

108
白話直譯
梵志又說:「如此的道理,極為善妙,修習增長,能斷除貪欲、瞋恨、愚癡。阿難應當知道,我現在因緣事務,非常繁多,現在想要返回。
白話口語化新譯
婆羅門接著說:「這種修行方法非常好,透過不斷地修習與擴大,能夠斷除內心的貪心、憤怒與愚昧。」。阿難你應知道,我現在要處理的事務非常多,現在想要回去了。」
法義解析
  • 此處展現阿含經中外道或修行者對佛陀教法(道)的讚嘆。
    阿含核心在於「斷三毒」,即透過戒定慧的修持(修集增廣),達到煩惱的止息。
    此「道」通常指八正道或四念處等實踐法門,目標明確指向解決生死的根本原因:貪、瞋、癡。

  • 此句為梵志闡陀於論法結束後的辭別語。
    在《阿含經》敘事框架中,此類措辭體現了世俗信仰者與聖弟子交流後的常見反應:雖聽受法義,但仍受世俗事務牽絆。
    「當知」為提示對方的語氣,「緣務」指涉世俗的身外之物或應辦之事。
    此語亦反映出佛法教化需應機而作,當對方事務繁忙、心不專一時,說法亦適時止息。

名相註解
  • 當知:應當知道、留意,經典中常用於引起對方注意的發語詞。
  • 緣務:因各種緣由而產生的事務,多指世俗瑣事。
  • 猥多:繁雜眾多。猥,指雜亂、多。

梵志復言:「如斯之道,極為 甚善,修集增廣,能斷貪欲、瞋恚、愚癡。阿難當 知,我今緣務,極為猥多,今欲還歸。」

109
白話直譯
阿難說:
「應該知道這個時候。」
白話口語化新譯
阿難對他說:「你應該把握現在這個時機(來聽聞或修持)。」
法義解析
  • 此句為阿難尊者對梵志之回答。
    在阿含語境中,「宜知是時」常見於請法、說法或告別的結語,含有「時機成熟、不應遷延」之意,強調正念當下與隨順因緣。
    在此處是回應梵志對於斷除三毒之道的渴求,暗示佛法的教授應在最適當的時機進行。

名相註解
  • 宜知是時:應當知道這是適當的時機。在律典與阿含中常作為談話告一段落,或提示對方現在是修行、聞法、離去之時的正式用語。

阿難告曰: 「宜知是時。」

110
白話直譯
梵志聽聞阿難所說,欣然離去。
白話口語化新譯
婆羅門聽完阿難的開示,感到非常法喜,隨後便告辭離開。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聞法後的反應與結局。
    在《阿含經》中,外道或信眾聽受正法後展現「歡喜」,象徵對教義的信受與疑慮的解除,是典型結經語。
    此處特指梵志對八聖道等法義的認可。

梵志聞阿難所說,歡喜而去。

(二〇八)

112
白話直譯
我親自聽聞佛陀是這樣說的:
白話口語化新譯
這是我親自聽佛陀所說的:
法義解析
  • 此為經首三分之「通序」,旨在證明經文確實出自佛口,增加教法的可信度。
    在阿含語境中,強調結集者(通常指阿難)親自從佛陀處領受教法,體現了傳承的真實性與因緣法的不虛。

如是我聞:

113
白話直譯
有一次,佛陀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這時,尊者舍利弗前往佛陀所在,頂禮佛足,
在一旁坐下。當時如來為舍利弗以多種方式說法,開示教導並使其歡喜後,默然安住。這時舍利弗見佛沉默,便從座位起身,頂禮佛足,回到自己住處。尚未抵達所住之處,途中遇見一位梵志,名叫優陟,問舍利弗:「從何處來?」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一次,佛陀住在舍衛國的祇樹給孤獨園。那時,舍利弗尊者來到佛陀面前,虔誠地禮拜佛陀雙足,然後恭敬地坐在一側。這時佛陀為舍利弗宣講了各種佛法,在完成開示、教導、使他獲益並令他法喜充滿後,便安靜地坐著。那時舍利弗看到佛陀沈默不語,就從座位站起來,向佛陀頂禮接足,然後回到他居住的地方。在還沒回到住處的路上,遇到一位叫作優陟的婆羅門,他問舍利弗說:「您是從什麼地方過來的呢?」
法義解析
  • 此為佛經典型的「證信序」之一。
    在阿含經語境中,強調教法宣說的時、處、人。
    舍衛國及其中的祇園精舍是原始佛教教團最重要的弘法基地,多數教法皆於此處宣說。
    此句確立了教法傳遞的時空真實性。

  • 此句描述典型的見佛禮儀,體現阿含經中弟子對佛陀的恭敬。
    舍利弗為佛陀座下「智慧第一」的上首弟子。
    「在一面坐」是為了不正面對視佛陀以示敬畏,同時保持足以聽法與對話的適當距離,反映了早期僧團的威儀規範。

  • 本句描述阿含經中典型的說法軌範。
    佛陀透過「示、教、利、喜」四事圓滿化導後,進入默然狀態,展現出聖者說法與止觀並行的威儀。

  • 在阿含經中,「佛默然」常代表佛陀對提問的默許、對當前情境的觀照,或表示該話題已告一段落。
    舍利弗作為智慧第一的弟子,敏銳覺察佛陀的意向,故依禮節退席。
    此處展現了原始佛教僧團中嚴謹的師徒禮儀與對禪定、靜默狀態的尊重。

  • 此句銜接敘事背景,描述舍利弗在遊化途中與外道婆羅門的偶遇。
    在《阿含經》中,此類問答往往是佛陀弟子展示智慧、破斥外道見解或宣說正法的開端。
    舍利弗作為智慧第一的代表,其回答通常指向佛陀的教法核心。

名相註解
  • 祇樹:祇陀太子所施之林樹。
  • 給孤獨園:須達長者(給孤獨長者)所購供佛之園林。
  • 尊者舍利弗:佛陀十大弟子之一,以智慧卓著、善於解析法義著稱。
  • 示教利喜:阿含經常見術語。示(開示法義)、教(教誡修持)、利(使其獲得法益)、喜(令其隨喜踴躍)。
  • 所止:居住或停留之處。
  • 住處:指僧眾結夏安居或暫時棲身的處所。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 獨園。爾時,尊者舍利弗往詣佛所,頂禮佛足, 在一面坐。于時如來為舍利弗種種說法,示 教利喜已,默然而住。時舍利弗見佛默然,即 從坐起,頂禮佛足,還其所止。未到所住處, 道逢梵志,名曰優陟,問舍利弗:「從何處來?」

114
白話直譯
舍利弗說:「梵志應當知道,我今天前往世尊處,聽法後回來。」
白話口語化新譯
舍利弗說:「梵志應當知道,我今天前往佛陀那裡,聽受教法後剛回來。」
法義解析
  • 此句展現阿含經中聖弟子以「親聞佛法」為修學核心的特質。
    舍利弗作為智慧第一的弟子,仍強調其法義來源於「詣世尊所聽法」,體現了原始佛教對正法流傳、親近善知識與如理思維的重視。
    此處的「聽法來還」也為後續向梵志轉述佛法內容做了鋪墊。

舍利弗言:「梵志當知,我於今日,詣世尊所,聽 法來還。」

115
白話直譯
優陟又說:「你現在還沒脫離教法,像嬰兒還沒斷奶嗎?」
白話口語化新譯
優陟接著說:「你現在還沒辦法離開導師的教導,難道像個還沒斷奶的小嬰兒一樣嗎?」
法義解析
  • 此為外道對佛弟子的戲謔或詰問。
    在阿含語境中,外道常以此類比喻嘲諷佛弟子仍需依賴佛陀的教法(法與律),尚未達到其所謂的「自在」。
    然而,佛法強調在證得究竟解脫前,必須依循正確的道跡與教示,此與嬰兒賴乳維生雖形似,但在義理上是強調依教修行的必要性。

名相註解
  • 孾兒:嬰兒、幼兒。
  • 未離乳:尚未斷奶。此處用作比喻,指缺乏獨立性、仍需依賴他人撫育或指引。

優陟復言:「汝今故未離於教法,猶 如孾兒未離乳耶?」

116
白話直譯
舍利弗說:「我現在聽聞佛法毫無厭倦,不同於嬰孩。為什麼?嬰兒漸漸長大,便
離開母乳。
白話口語化新譯
舍利弗說:「我現在聽受法義從不感到滿足,不像年幼的孩童那樣容易止息。是什麼原因呢?嬰兒長大之後,就會離開母親的乳汁。」
法義解析
  • 此處展現聲聞弟子對法義的渴求。
    舍利弗以此對比嬰兒(孾兒)容易滿足、缺乏持久志向的狀態,表達其在正法修行中不斷增進、永不懈怠的決心。

  • 這是佛經中常見的設問語,用於承接上文的論點或現象,並引導出後文對因緣、道理的詳細解釋。
    在《別譯雜阿含經》的語境中,此問通常指向對苦、集、滅、道或因緣法的深入剖析。

  • 此句為舍利弗以生活化的譬喻說明「離欲」的必然性與自然次第。
    在《阿含經》中,佛陀常以嬰兒對母乳的依賴比喻眾生對欲樂的染著;隨著修行的智慧增長(轉大),原先視為生命的依託與享受的欲愛,會自然地因不再需要而捨棄。
    這並非強行斷除,而是法爾如是的覺醒過程。

名相註解
  • 聽法:聞受佛陀或聖弟子宣說之教法。
  • 厭足:滿足而生起厭離或止息之心。
  • 轉大:漸漸成長、長大。
  • 離:捨離、不再執著或需要。

舍利弗言:「我今聽法無 有厭足,不同孾兒。何以故?孾兒轉大,則 離母乳。」

117
白話直譯
優陟又說:「我已經很久沒有聽聞法教的教誨。」
白話口語化新譯
優陟接著說:「我很久以前就不再需要聽受別人的講法或教導了。」
法義解析
  • 此句反映外道優陟對於修行層次的自我認知。
    在阿含語境中,優陟宣稱自己已「久離教誡」,意指其自認已達到不需要依止導師、不再受學的境界。
    然而在佛法次第中,「聞思修」與受導師「教誡」是通往解脫的必要過程,此處外道之言帶有自矜已獲得究竟自由或獨立的意味,與佛弟子依循法、律的態度形成對比。

名相註解
  • 教誡:佛陀或導師對弟子所作的教導與誡助,包含義理的傳授與行為的規範。

優陟復言:「我已久離聽法教誡。」

118
白話直譯
舍利弗說:
像你這種法,雖然有教誡,沒有真正的利益,走在錯誤的道路上,
不叫做能解脫的乘法,不能到達菩提,是敗壞的法,沒有任何法可以依靠。你的師尊,並非如來、阿羅漢、三藐三佛陀,你現在應當迅速遠離那邪師的教法。譬如劣等的牛,性情輕浮急躁,喜歡衝撞,又奶水稀少,所生的小牛,體型極小,經常離開母牛,隨意放縱散漫。如同你的師尊,沒有有意義的教法,也是如此,性情輕浮急躁,所有的教法,毫無意義和利益。所有弟子,年幼愚昧,遠離老師,隨心放縱,各自說:『我已經脫離教誡的方法。』如來法中,有意義的教誡。有意義的教誡,有善巧的法門,能引導出離,趨向菩提,不被邪見破壞,有許多善法,可以依靠。我的世尊是如來、多陀阿伽度、阿羅呵、三藐三佛陀,眾弟子們,跟隨不離,就像良牛,性格堅定,不輕率,不會衝撞,乳汁充足,牠的小牛,身體天天成長,緊跟母親,始終不離。
白話口語化新譯
舍利弗說:「在你們的教法中,雖然也有種種教誡,但都沒有真正的利益。因為走在錯誤的道路上,不能稱作解脫的出路,也無法達到覺悟。這是一種會令人敗壞的方法,沒有任何一點值得依賴。」。你的老師並不是正等正覺的佛陀,你現在應該趕快離開那個邪見老師的教導。這就像一頭劣質的母牛,性格急躁好鬥,奶水又少,生下的小牛體型瘦小,還常常亂跑離開母親,不聽管束。你師父那種沒有真理的教導也是這樣,浮躁不實,所說的教法完全沒有任何利益。那些年幼且缺乏智慧的弟子,遠離了自己的老師,隨心所欲而放蕩散漫,各自說道:『我已經擺脫了教導約束的方法。』。在佛陀的教法裡,有著具有真實義理的教導與規勸。這裡有具備真實利益的教導,有完善的解脫出路,能引導人走向覺悟,且不會被錯誤的見解所動搖破壞。這當中有種種真實的善法,是可以讓人終身依賴憑靠的。我的世尊是真正成就佛道、應受供養、具備正確覺知的佛陀。弟子們跟隨他而不離開,就像跟隨溫良的母牛一樣,母牛性格安穩不輕浮,不會用角亂撞,且奶水充足,讓小牛體格每天成長,一直跟隨母親不願分開。
法義解析
  • 此處舍利弗破斥外道教法的無效性。
    在阿含語境中,「義利」特指能導致離欲、寂靜、解脫的實益。
    外道因缺乏「正見」而行於「非道」,故其教誡無法像佛法(乘)一樣運載眾生出離生死輪迴,最終被評定為無可依恃的敗壞法。

  • 此句強調辨別導師的重要性。
    在阿含語境中,正法的檢驗標準在於導師是否成就佛陀的三種德號(如來、應供、正遍知),若非如此,則屬邪師,修行者應當果斷捨離以避免誤入歧途。

  • 此比喻旨在批評外道教法的無效性。
    以「弊牛」比喻外道導師,其「輕躁」象徵缺乏禪定與智慧的穩定性;「少乳」比喻教法缺乏資潤解脫的功德;「犢子離母」比喻跟隨者無法獲得正確引導而流轉放逸。
    阿含經中常以此類生動比喻強調分辨「有義」與「無義」教法的重要性,唯有符合四聖諦、八正道的教法才具備真正的「義利」。

  • 此句描述修行者在根基尚未穩固(稚小無智)時,若遠離善知識的引導(遠離其師),極易陷入放逸的偏執中。
    他們誤將「不受約束」當作「解脫」,卻不知真正的「離教誡」應是法義已內化於心的無功用行,而非放任欲念。
    這是對修行中「誤認放逸為自在」現象的嚴厲警示。

  • 此句強調佛陀(如來)所施設的教法並非虛言或無益的議論,而是「有義」的。
    在阿含語境中,「義」(Artha)指與解脫目標相應的利益、真實的義理或修行的實益。
    這與外道空洞或無益於斷除煩惱的言論形成鮮明對比。

  • 此處與前文對外道「非道」的判斷形成對比,闡述正法(佛法)的殊勝。
    在阿含語境中,正法之教誡必具「義利」(涅槃實益),且以八聖道為「善乘」,能使修行者穩固地趣向覺悟(菩提),其正見核心力強,不受外道邪見干擾,是為真實依怙。

  • 此段以母牛與小牛為喻,說明佛陀作為「世尊」具備圓滿的德行與教法(多乳),能滋養弟子(小牛)的法身慧命。
    弟子因感於佛陀的功德而生起穩固的信心,如善牛之犢,安住於教法中精進成長,不生輕慢或叛逆之心。

名相註解
  • 義利:指對解脫有真實助益的功德與果利。
  • 非道:指八正道以外的錯誤修行路徑,如苦行或邪見。
  • 乘出:像車乘一樣運載眾生從生死苦海中出離。
  • 菩提:覺悟,此處指聲聞、緣覺或佛的覺悟境界。
  • 恃怙:依賴、憑靠。
  • 邪師:指宣揚不符合四諦、八正道等正見教法的導師。
  • 弊牛:指劣質、性惡的牛。
  • 抵突:以角觸碰或衝撞,形容暴躁好鬥。
  • 犢子:小牛。
  • 無義教法:不符合解脫真理、無法帶來實質修行利益的學說。
  • 稚小:此處指修行的資歷淺薄或心智未成熟。
  • 無智:缺乏揀擇善惡與體證真理的智慧。
  • 放逸:梵語 pramāda,指心不防護貪瞋癡等煩惱,不修習善法的狀態。
  • 有義:具備實質意義、能帶來解脫利益、與法性相契合。
  • 善乘出:完善的運載與出離,指佛法如良車能載人出離生死。
  • 如來、多陀阿伽度:如來(Tathāgata)的意譯與音譯並列,指乘如實之道而來成正覺者。
  • 志性不輕:指性格穩重,不輕躁浮動。

舍利弗言: 「如汝法中,雖復教誡,無有義利,行於非道, 不名乘出,不至菩提,是壞敗法,無有一法可 恃怙者。汝之師尊,非是如來、阿羅呵、三藐三 佛陀,汝今宜應速疾離彼邪師教法。譬如弊 牛,志性輕躁,好為抵突,加復少乳,所生犢 子,其形甚小,數數離母,隨意放逸,如汝師 尊,無義教法,亦復如是,志性輕躁,所有教 法,無有義利。所有弟子,稚小無智,遠離其 師,隨意放逸,各自說言:『我已離於教誡之 法。』如來法中,有義教誡。有義教誡,有善乘 出,趣向菩提,不為邪見之所破壞,有諸善法, 而可恃怙。我之世尊是如來、多陀阿伽度、阿 羅呵、三藐三佛陀,諸弟子等,隨逐不捨,猶如 善牛,志性不輕,不為抵突,加復多乳,其犢 身體,日日長大,隨逐其母,終不捨離。」

119
白話直譯
優陟梵志讚舍利弗:「善哉!」好啊!你獲得了殊勝利益,所接受的教誨,是超脫世俗的法門,趨向菩提,有善妙的法船渡出,達至涅槃,不可被破壞,有所依靠。你的老師世尊,是如來、阿羅漢、三藐三佛陀。說完這番話,各自回到住處。
白話口語化新譯
優陟婆羅門讚嘆舍利弗說:「說得好啊!太好了!你得到了極大的好處,你所接受的教導是超脫世俗的法門,導向覺悟,是能讓人脫離苦海的殊勝交通工具,直到抵達涅槃境界,這法門堅固不可破壞,確實值得依仗。你的老師世尊,就是如來、阿羅漢、完全覺悟的正遍知者。」。說完了這些話後,大家就各自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
法義解析
  • 此處記述外道修行者優陟梵志在聽聞舍利弗的教法或辯才後,發自內心的認同與讚嘆。
    「善哉」是阿含經中常見的印可語,表示極度的肯定與嘉許。
    在原始佛教語境中,這種互動展現了佛弟子以智慧降伏外道,使其心悅誠服的過程。

  • 此為佛典中極為常見的讚歎語。
    在《阿含經》語境中,通常由佛陀或尊者對說法者、問法者的正確見解或精進行為表示高度認可與讚許。
    其義含攝「好極了」、「正當如此」、「說得對」等認同與隨喜之意。

  • 本句高度讚嘆佛陀教法的實效性。
    在阿含經系語境中,「出世法」指能斷除結縛、超出三界的教法;「善乘」比喻正確的修行路徑(如八聖道),能運載眾生出離輪迴。
    強調此法具備「不可沮壞」的決定性(非外道所能動搖)與「有所依憑」的真實性,是實踐解脫道的最高保障。

  • 此句引用佛陀的「十號」來標誌佛陀的解脫特質與覺悟地位。
    在阿含語境中,這些稱號不僅是尊稱,更代表了佛陀具備斷盡煩惱、應受供養、且能正確遍知一切法等實質功德,藉此與一般外道導師做出根本性的區別。

  • 此句為典型的阿含經結文語式,描述聞法者或對話者在完成法義交流或表達志願後,依循僧團律儀與居止慣例,安靜地返回各自的禪修或棲息處所。

名相註解
  • 善利:殊勝的利益,指與佛法相應的利樂。
  • 出世法:超越三界生死輪迴的法門。
  • 善乘:殊勝的運載工具,比喻能達涅槃的修行道。
  • 沮壞:破壞、毀損。
  • 作是語:說完這些話。是,指代前文所述內容。

優陟 梵志讚舍利弗:「善哉!善哉!汝獲善利,所受 教誡,是出世法,趣向菩提,有善乘出,至於 涅槃,不可沮壞,有所依憑。汝師世尊,是如來、 阿羅呵、三藐三佛陀。」作是語已,各還所止。

(二〇九)

121
白話直譯
我親自聽聞佛陀是這樣說的:
白話口語化新譯
這是我親自聽到的:
法義解析
  • 此為經首三分之「通序」,旨在證明經文確實出自佛口,增加教法的可信度。
    在阿含語境中,強調結集者親自從佛陀處領受教法,體現了傳承的真實性與因緣法的不虛。

如是我聞:

122
白話直譯
某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當時有位婆羅門名叫優陟,前往佛陀那裡,問候完畢,坐在一旁,說:「瞿曇,以往的日子裡,外道們常常聚集在那座大講堂,討論各種議題。沙門瞿曇安住於寧靜,調伏心念,智慧敏捷,我在那時,也一起討論,說:「這相符,那不相符。」譬如老牛,又加上雙目失明;我們也是如此,所有教法,非常粗陋,像瞎子沒有智慧眼。沙門瞿曇擁有大智慧,處於寂靜之中,修養並收攝其心。喬達摩!你現在怎麼教導弟子?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一次,佛陀住在舍衛國的祇樹給孤獨園。那時有一位叫優陟的婆羅門,來到佛陀這裡,寒暄問候之後,坐在一旁說:「瞿曇先生,前陣子許多外道修行者聚在那座大講堂裡,討論著各種各樣的主題。瞿曇修行者在安靜的地方修行,收攝心念,展現出高度的智慧與辯才。當時我也和他一起討論法理,評論說:『這部分講得契合,那部分講得不契合。』。就像一頭衰老的老牛,偏偏又雙目失明;我們也一樣,所擁有的教法非常粗陋,就像瞎子一樣沒有辨別真理的智慧眼光。沙門瞿曇擁有極大的智慧,他在安靜幽僻的地方,修持並收攝自己的心念。瞿曇先生!「你現在是用什麼方法來教導你的弟子們呢?」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經典開端的證信序。
    在《阿含經》中,此固定公式確立了說法的時空背景。
    舍衛國是當時憍薩羅國的首都,祇樹給孤獨園則是佛陀在北印度最主要的弘法中心,體現了教法傳授的真實歷史語境。

  • 此句描述外道與佛陀會面的情景。
    「問訊」與「一面坐」是當時通用的社交與聞法禮儀。
    梵志提到「大講堂」與「種種論」,反映了古印度當時盛行的辯論風氣,各派沙門、婆羅門常集結於公共講堂討論宇宙、生命與解脫的哲學議題。

  • 此處描述外道或論議者對佛陀修持與論辯過程的觀察。
    「修攝其心」指涉禪修中的心念專注;「相應」與「不相應」則是阿含經中常見的判準,指言論是否契合解脫法性、因緣法或解脫資糧。
    此句體現了原始佛教時期不同思想流派間相互詰難、論辯的教法背景。

  • 此比喻用以描述眾生處於極度困苦且無助的狀態。
    在《阿含經》語境中,「老」象徵無常與衰敗,「無目」則象徵無明或缺乏引導解脫的智慧。
    此雙重困境意指在生死輪迴中,既受老病死苦,又因缺乏慧眼而無法尋得正路。

  • 此處為外道梵志在聽聞佛法或與佛弟子辯論後,生起慚愧心而作的自省。
    在阿含經語境中,「慧眼」特指能如實觀察四聖諦、因緣法的能力。
    梵志自認教法「鄙陋」且「盲無」,意指其原有的修持無法斷除煩惱、看清世間實相,屬無義之教。

  • 此句描述佛陀(沙門瞿曇)的修行儀態與內在德行。
    在《阿含經》語境中,智慧(般若)與禪定(修攝其心)相輔相成。
    身處「閑靜」之地是為了遠離喧囂,利於攝心;而「修攝其心」則是對心識的調伏與安住,體現了原始佛教強調止觀雙修、由定發慧的修行實踐。

  • 此為梵志對佛陀的呼喚語。
    在阿含經語境中,婆羅門或外道常以佛陀的俗家姓氏「瞿曇」直呼之,而非稱呼其尊號「世尊」或「佛」,這反映出說話者尚未皈依,或僅將佛陀視為當時眾多沙門沙門團體中其中一位導師、思想家。

  • 此為外道或對話者向佛陀發出的質詢。
    在《阿含經》語境中,這種問難通常涉及具體的修行次第與止觀方法,旨在探究佛陀所傳法義的核心內容以及如何引導弟子趨向解脫。

名相註解
  • 大講堂:僧團或地方社群提供給修行者講經、論辯的公共場所。
  • 修攝:修習攝心,指收斂散亂心念進入定境。
  • 老:四苦、八苦之一,指色身衰退、無常轉變。
  • 無目:喻指缺乏擇法眼或無明障礙,看不清解脫之路。
  • 鄙陋:粗淺、低劣,指教理不圓滿、不究竟。
  • 教:教化、教導。指傳授解脫煩惱的理論與實踐方法。
  • 諸弟子:指跟隨佛陀修行、受法的人員群體。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 獨園。時有梵志名曰優陟,往詣佛所,問訊 已訖,在一面坐,而作是言:「瞿曇於昔日時,諸 外道等,相與聚集彼大講堂,作種種論。沙門 瞿曇在於閑靜,修攝其心,智慧辯才,我於是 時,亦共論議,作如是言:『此相應,此不相應。』 譬如老牛,加復無目;我等亦爾,所有教法,甚 為鄙陋,盲無慧眼。沙門瞿曇有大智慧,在於 閑靜,修攝其心。瞿曇!汝今云何教諸弟子?」

123
白話直譯
佛告訴他們說:「在我的佛法中,童男童女共同聚會,歡樂宴會,隨心所欲地舞蹈遊戲,這就叫做相應。」譬如有人,年過八十,頭髮全白臉上皺紋,牙齒掉光,還在歌舞,做木牛馬,彈琵琶、箜篌、箏、笛,也做小車和踢毱遊戲。像這樣的老人,做這種事,稱為不相應。若有人見到,應稱此人是智慧之人,還是愚癡之人?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佛陀告訴他:「在我的教法裡,如果是指童男童女聚在一起,開心地參加聚會,隨性地唱歌跳舞玩耍,這才叫作(世俗的)相應。就像有一個人年紀超過八十歲了,頭髮全白、滿臉皺紋、牙齒也掉光了,卻還在那裡唱歌跳舞,玩木頭做的牛馬玩具,彈奏琵琶、箜篌、箏、笛等樂器,甚至還製作小車,玩起踢球的遊戲。像這樣的老年人,做這樣的事情,稱作不相稱。如果有親眼見到的人,應該稱呼這個人是聰明的人,還是愚蠢的人呢?」
法義解析
  • 此處佛陀運用「轉義」的說法技巧,先順應對方的世俗語境定義「相應」。
    在《阿含經》的對話修辭中,佛陀常先界定世俗所理解的歡愉,再進一步引申至佛法修行的深層義理(如與定、慧相應)。
    此句旨在作為對比,區分世俗層面的聚會歡樂與聖教中的法義相應。

  • 此處以「老不稱行」為比喻。
    八十歲老者的衰殘體態象徵外道教法已然陳舊、衰敗且缺乏實質生命力,而其所作的「歌舞、玩具、樂器、遊戲」則比喻外道教法中徒有形式、嬉鬧無意義的部分。
    阿含經系以此強調若修行者不務正道(四聖諦),僅在無關解脫的戲論或世俗技術中尋求慰藉,就如同老者沉溺於童戲般荒謬且無法導向生死的解脫。

  • 此句在《阿含經》語境中多用於呵責或評斷某種行為與其身份、處境不符。
    在原始佛教中,「相應」是指行為、法義與理則的一致性。
    對於老人而言,若不念無常、不修解脫,反而沉溺於與生命階段不符的欲求或放逸事中,便被視為「不相應」。
    這體現了佛法要求修行者應觀照自身因緣,使行為與所受教法契合。

  • 此處為梵志對佛陀提出的反問,透過情境設問來確立判斷「智」與「癡」的標準。
    在阿含語境中,智慧通常與如實觀察(見)相關,而愚癡則與無明、誤解現狀相關。
    此問句旨在引導對方達成邏輯上的共識,以進行後續的法義辯證。

名相註解
  • 佛法:此處指佛陀所建立的教團規範與教理體系。
  • 燕會:宴集、聚會。
  • 箜篌:古代一種撥弦樂器。
  • 蹹毱:古代的踢球遊戲,類似蹴鞠。
  • 年過八十:在阿含經中常以此象徵衰老與死期將至,強調命根無常。
  • 老人:指高齡者,在經中常作為無常、衰老、臨近死亡的象徵。
  • 智人:指具備智慧、能正確辨析事理的人。
  • 癡人:指愚昧、不明法理、執著於錯誤知見的人。

佛 告之曰:「我佛法中,童男童女共相聚會,歡 娛燕會,隨意舞戲,是名相應。譬如有人,年 過八十,頭白面皺,牙齒墮落,然猶歌舞,作木 牛馬,作於琵琶、箜篌、箏、笛,亦作小車及蹹毱 戲。如斯老人,作如是事,名不相應。其有見 者,當名此人為作智人,為作癡人?」

124
白話直譯
婆羅門回答說:
這樣的人,叫做愚癡,沒有智慧。
白話口語化新譯
梵志回答說:「像這種人,可以說是像嬰兒一樣愚蠢,完全沒有智慧。」
法義解析
  • 此處為梵志與佛陀論議時的回答。
    在《阿含經》語境中,「嬰愚」(bāla)常用於對比聖者,指受煩惱縛、無法辨識因緣果報或解脫正道的凡夫。
    梵志以此嚴厲措辭定義那些不符合其解脫標準或在論辯中落於下風的人。

名相註解
  • 嬰愚:嬰兒與愚夫,比喻心智未開、無解脫智慧的凡夫。
  • 智慧:於阿含語境指對四諦、緣起等正法的簡擇能力。

梵志對曰: 「如是之人,名為嬰愚,無有智慧。」

125
白話直譯
佛告訴他說:「我
佛法中,彼此相應相順,就像小孩子遊戲。梵志應當知道,聖賢之法,如同孩童遊戲。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佛陀告訴他說:「在我的教法裡,所謂的契合與順應,就像小孩子玩遊戲那樣自然純粹。婆羅門你應當知道,在聖賢的教法看來,這些行為就像小孩子的遊戲一樣。」
法義解析
  • 此處佛陀借用世俗的「童子戲」來隱喻修行的狀態。
    在《阿含經》語境中,此比喻通常指向修行者與法(Dharma)的高度契合,不帶造作與世俗執著,心境如同童子般專注且不留痕跡。
    此「相應相順」涉及心與正法的合一,是從世俗歡愉導向法樂的轉折語。

  • 此句延續前文「八十歲老者作童戲」的比喻,定性外道教法或世俗戲論的本質。
    在阿含經語境中,「聖賢法」指佛陀所成就並教授的解脫法門;「童子戲」則指雖然投入精力卻對斷除煩惱、了生脫死毫無實質助益的虛妄行為。
    此處展現了原始佛教對非解脫相關之「無義教法」的嚴厲批判。

名相註解
  • 相順:隨順,指修行者的心行完全符合解脫的軌則。
  • 童子戲:比喻純粹、自然、無有雜染與執著的行為狀態。
  • 聖賢法:指佛、辟支佛、阿羅漢等聖者所證悟並傳授的真實法、出世間法。

佛告之曰:「我 佛法中,相應相順,如童子戲。梵志當知,聖賢 法中,如童子戲。」

126
白話直譯
優陟向佛說:「怎樣比丘修習善法?」
白話口語化新譯
優陟向佛陀請教:「出家比丘應該如何修習並累積各種善法呢?」
法義解析
  • 此句為外道優陟向佛陀請教修行的具體方法。
    在阿含語境中,「修集」是指有系統地練習與累積資糧,「善法」則泛指與解脫相應的三十七道品等教法。
    這顯示了對話進入到實踐論的層面,探討如何透過行為與心念的轉化來達到宗教目標。

名相註解
  • 善法:順應真理、能感得好果報且導向涅槃的教法與行持。

優陟白佛:「云何比丘修集 善法?」

127
白話直譯
佛告訴他說:「比丘的修行法,應當遠離一切惡行與不善之事,修習各種善法,若未能調伏,為了調伏之故,應當勤勉修習。」不能得定的人,為了得到定力,應該勤奮修習。未得解脫者,為求解脫,應努力修行。尚未斷除的,為了斷除,應當努力修習。對於還不瞭解的事,為了讓自己明白,應該努力修習。那些不修行的人,因為想要修行,所以應當勤奮修習。尚未獲得的,是因為欲望的緣故,應當勤奮修行積累。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佛陀告訴他說:「身為比丘的法則,應當遠離種種邪惡與不善,修持種種善法;對於還沒被調伏的煩惱,為了將其調伏,應當勤奮地修習集聚。」。還沒有證得定力的人,為了要得到定力,應該要勤奮地修持與累積。還沒有得到解脫的人,為了達成解脫的目標,應當勤奮地修持佛法並積累資糧。對於還沒有斷除的煩惱,為了要斷除它們,應該努力修習並積累功德。對於還不明白的道理,為了能夠徹底明白,應該勤加練習與精進積累。對於還沒有開始修習的部分,為了要修習的緣故,應當勤奮地修行積集。對於還沒有證悟的境界,為了想要達成證悟,應當要勤奮地修持與積累。」
法義解析
  • 此句概括了比丘修行的核心綱領,即「斷惡修善」與「心靈調伏」。
    在《阿含經》語境中,修行並非玄想,而是具體的修集過程(Bhāvanā)。
    針對尚未被戒定慧力量控管的身心(不調伏者),比丘必須透過四正勤等法門,主動且持續地精進,以達成滅苦的目標。

  • 此句強調止觀修行中的「精進」支。
    在阿含語境中,禪定是引發如實知見的必要基礎。
    若心尚未能收斂專注(不得定),修行者應透過正精進(勤)來修習四念處或安那般若念等法門,以達成心境的一境性。

  • 此句體現《阿含經》中修行的高度實踐性。
    修行者若自知仍被煩惱繫縛、尚未證得涅槃寂靜,則必須依循正法勤奮實踐(正精進)。
    「修集」強調修行的連續性與累積,包含戒定慧的次第增進,以此因緣達成漏盡解脫。

  • 此句體現《阿含經》中「四正勤」的修持原則。
    在解脫道中,對於已生與未生的惡法(如貪、瞋、癡等煩惱)必須令其斷除。
    這不是一種偶然的狀態,而是需要透過「懃修集」——即反覆地、持續地實踐三十七道品等法門,方能達成煩惱的止息與斷盡。

  • 此句體現《阿含經》中強調「知」與「行」的結合。
    在原始佛教中,修行始於對四聖諦等法義的「未知」,透過「懃修集」(精進修行)將不具備的智慧轉化為現前的了知(現觀)。
    這屬於四正勤中「未生善令生」的實踐範疇,強調目標導向的精進力。

  • 此句強調修行在於「從無到有」的實踐過程。
    在《阿含經》中,修行的特質是動態的積累。
    針對尚未生起的善法或尚未開展的禪定、智慧,修行者必須發起欲求(欲修),並透過「勤」的努力,使這些解脫資糧在心識中生起並堅固。
    這對應了四正勤中的「未生善令生」。

  • 此句總結阿含經中的精進論。
    修行者於解脫道中,若尚未斷盡煩惱或證得應有之定慧,不應以此為足,而應發起「欲」與「精進」,透過持續的止觀修習使未成就法得以成就。

名相註解
  • 不善:梵語 Akusala,指會引發煩惱、導致苦果、障礙解脫的心態與行為。
  • 定:梵語 samādhi,音譯三昧,指心不散亂、專注一境的心理狀態。
  • 未斷:指尚未斷除的結使或煩惱。
  • 未知:指尚未證得、尚未現證或尚未聽聞的法義境界。
  • 修:指修習(Bhāvanā),即透過反覆練習使心靈轉化的過程。
  • 未得:指尚未證得的果位、禪定、智慧或解脫功德。
  • 欲得:此處指「法欲」,即對涅槃解脫與正法的渴求,是修行的動力基礎。

佛告之曰:「比丘之法,應當遠離諸惡不 善,修諸善法,不調伏者,為調伏故,應懃修 集。不得定者,為得定故,應懃修集。不解脫 者,為解脫故,應懃修集。所未斷者,為令斷故, 應懃修集。所未知者,為令知故,應懃修集。所 不修者,為欲修故,應懃修集。所未得者,為欲 得故,應懃修集。」

128
白話直譯
婆羅門向佛陀說:「世尊!什麼是不調,
為了使其調和,應當勤奮修行累積?
白話口語化新譯
婆羅門向佛陀稟告說:「世尊!是什麼樣還沒被調伏的心性,為了讓它得到調伏,應該要努力修行呢?」
法義解析
  • 此為對話的開場銜接。
    在《阿含經》中,「白」字展現了對佛陀的禮敬。
    梵志(婆羅門)在此處以「世尊」稱呼佛陀,顯示其在聽受教法後產生的恭敬心,預示其隨後將提出重要的請示或歸依宣言。

  • 此處是以設問形式探討修行中的「調伏」對象。
    在阿含語境中,不調伏通常指受三毒、五欲牽引而散亂、剛強的「心」。
    修行即是透過止觀(奢摩他、毗婆舍那)來調順、控御這顆如野馬般的散亂心,使其趨向寂靜與解脫。
    此問引導出修行者必須覺知自身煩惱所在,並精進不懈地對治。

名相註解
  • 不調:指心性尚未得到控御、馴服,處於煩惱散亂狀態。
  • 懃修集:精勤地修習並積累資糧。

梵志白佛言:「世尊!何等不調, 欲令調故,應懃修集?」

129
白話直譯
佛說:「眼不受控,乃至心不受控,為了使其受控,應當勤奮修習。」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佛陀說:「如果視覺感官不聽使喚,乃至於心靈意志不能自制,為了能調伏掌控它們,應當勤加練習與修持。」
法義解析
  • 本句核心在於「六根律儀」的修行。
    在阿含語境中,煩惱往往隨感官(六根)接觸外境(六塵)而生。
    若六根處於「不調」狀態,則會生起貪愛與憂戚。
    修行者的任務是透過勤奮的修習(如正知正念),使感官功能達到調伏與平衡(調順),從而防護心識不受雜染。

名相註解
  • 眼:六根之一,指視覺感官與功能。
  • 意:六根之一,指思維、認知的心靈功能。
  • 調:調伏、調順,指掌控感官使之不隨境轉。
  • 乃至:中間省略之詞,此處包含耳、鼻、舌、身等根。

佛言:「眼不調,乃至意不 調,為令調故,應懃修集。」

130
白話直譯
梵志說:「什麼是不解脫的,想要使其解脫,應該勤奮修習?」
白話口語化新譯
梵志問道:「什麼是還沒解脫、為了想讓它解脫而應該勤奮修行積集的?」
法義解析
  • 此處梵志針對佛陀提出的修行大綱進行具體細節的請益。
    在《阿含經》的對話語境中,這種問答反映了外道對於佛法「解脫」標的的定義尚不模糊,故以此發問。
    佛法中的「不解脫」通常指向尚未從煩惱、五蓋或生死縛著中脫離的心識狀態,而「欲令解脫」則涉及四正勤中「未生善令生」的精進意欲。

梵志言:「何等不解 脫,欲令解脫,應懃修集?」

131
白話直譯
佛說:「心若未得解脫,為使其解脫,應當勤奮修行。」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佛陀說:「如果內心還沒得到解脫,為了要達到解脫的境界,應該要勤奮地修持與累積。」
法義解析
  • 此處承接前文關於「得定」與「得法」的次第。
    佛陀強調修行的終極目標在於「心解脫」。
    在阿含語境中,心若仍受貪、瞋、癡等煩惱縛著即為不解脫,修行者必須透過正精進(勤)反覆修習三十七道品等法門,以斷除漏縛。

名相註解
  • 心解脫:指心遠離貪愛、煩惱之束縛,證得清淨自在的狀態。

佛言:「心不解脫,為令 解脫,應懃修集。」

132
白話直譯
婆羅門說:「什麼是斷除惡事,應該努力修習?」
白話口語化新譯
婆羅門問道:「什麼叫做斷除惡事?又應該怎樣努力地修持積累呢?」
法義解析
  • 此句為修行實踐的關鍵提問。
    在阿含語境中,「斷惡」與「修集」對應四正勤:已生惡令斷、未生惡令不生,以及未生善令生、已生善令增長。
    梵志以此詢問具體的修行下手處,旨在釐清解脫道中「捨」與「修」的對象。

名相註解
  • 斷惡:斷除不善法,特別指貪、瞋、癡及由此引發的惡行。

梵志言:「何等為斷惡,應懃修 集?」

133
白話直譯
佛說:「因斷絕欲望、無明與愛,應當勤勉修行。」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佛陀說:「為了要斷除對慾望的追求、對真理的無知以及貪愛心,應該努力修行與累積功德。」
法義解析
  • 此句揭示阿含經教法之核心:解脫之方在於斷除煩惱根源。
    無明為惑之本,愛(渴愛)為苦之集,欲(欲貪)為生死流轉之動力。
    佛陀強調這三者的斷除並非自然成就,而須透過『懃修集』(如八正道、三十七道品)之實踐方能達成。
    這符合阿含系四聖諦中『苦應知、集應斷』之教說。

名相註解
  • 欲:指欲貪(kāma-rāga),對色、聲、香、味、觸五欲之染著。
  • 無明:梵語 avidyā,指對四聖諦、因果實相之無知。
  • 愛:梵語 tṛṣṇā(渴愛),眾生由於渴求生存與欲樂而產生的強烈執著。

佛言:「斷欲無明與愛故,應懃修集。」

134
白話直譯
婆羅門說:「哪些是不知道,為了知道,應該勤加修習?」
白話口語化新譯
梵志問道:「究竟是什麼樣的事情目前還不明白,而為了要明白它,才應該努力地去修習積累呢?」
法義解析
  • 此句為外道梵志對佛陀教誡的回應與追問。
    在阿含語境中,修行始於對苦、集、滅、道四聖諦的「無知」(無明)。
    梵志針對佛陀提出的「為令知故應懃修集」這一原則,進一步詢問修行的核心對象與具體內容。
    這顯示了從泛稱的「修集」轉向對具體「法義」認知過程的探討。

梵志 言:「何等不知,為知故,應懃修集?」

135
白話直譯
佛說:「還沒了解名色,為了讓你明白,所以要努力修習。」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佛陀說:「對於還不了解的名色,為了要確實了解的緣故,應當勤奮修習積集。」
法義解析
  • 此處佛陀指明修行的具體對象為「名色」。
    在《阿含經》十二因緣與四念處的語境中,名色代表身心整體的組成。
    修行者若對名色的無常、苦、空、無我本質「未知」(無明),便會生起執著;因此,為了達成「遍知」(Pariññā),必須透過止觀的勤奮修集,如實觀察身心現象,從而斷除對自我的誤認。

名相註解
  • 名色:指構成生命的五蘊。名(Nāma)為精神成分(受、想、行、識),色(Rūpa)為物質成分。

佛言:「未知 名色,為令知故,應懃修集。」

136
白話直譯
梵志說:「哪些不應修行,為了修行,應該勤奮修集?」
白話口語化新譯
梵志問:「有哪些法是目前還沒修好的,為了將它們修好,應該要勤奮地去練習和累積?」
法義解析
  • 此為梵志向佛陀請益修行次第的問難。
    在《別譯雜阿含經》的脈絡中,此問旨在釐清哪些特定的解脫法門(如四念處、七覺支等)是修行者尚未成就而必須專注修持的標的,體現了原始佛教重視實際修證進度的精神。

名相註解
  • 不修:指尚未發起修持或修持尚未圓滿的法義。

梵志言:「何等不 修,為修故,應懃修集?」

137
白話直譯
佛說:「尚未修習禪定智慧,不能得到八正道,應當勤奮修習。」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佛陀說:「如果沒有修持禪定與智慧,就無法獲得八正道的解脫功德,所以應該努力去修行累積。」
法義解析
  • 此處強調「定、慧」與「八道(八正道)」的依存關係。
    在阿含經系中,八正道涵蓋了戒、定、慧三學,而定與慧是斷除煩惱的核心力量。
    若不修習止觀以達成定與慧,則無法真正圓滿八正道的實踐,也就無法導向解脫。
    因此佛陀誡勉修行者必須精勤修集。

名相註解
  • 定慧:指禪定(Samadhi)與智慧(Prajna),阿含經中常以止觀雙運達成。
  • 八道:即八正道(Arya-astangika-marga),通往涅槃的八種正確途徑。

佛言:「未修定慧,不得 八道,應懃修集。」

138
白話直譯
梵志對佛說:「比丘的修行,非常真實,我現在事務繁多,想要回家。」
白話口語化新譯
婆羅門向佛陀稟告說:「比丘們的修行境界確實非常真實。我現在還有許多世俗事務要處理,想要先回去了。」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梵志聽聞法義後,對沙門(比丘)所實踐的離欲、斷惡之行表示高度認可,稱其為「真實」。
    這也反映了阿含經中常見的情境:世俗信眾雖然認同佛法真理,但因仍受世俗業緣繫縛,無法立即出家修道,故以「事多」為由回歸世俗生活。

名相註解
  • 真實:指與四聖諦、解脫道相應,非虛妄之行。
  • 事多:指世俗的家業或社會責任繁忙。

梵志白佛:「比丘之行,甚為真 實,我今事多,欲還歸家。」

139
白話直譯
佛告訴他說:「應當知道這個時機。」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佛陀對他說:「你應該知道現在就是適當的時機。」
法義解析
  • 此句為佛陀對來訪者(如梵志)的標準結語。
    在阿含經語境中,「宜知是時」具備多重含義:一是表示說法已圓滿,請對方依教奉行;二是暗示時機成熟,應當下把握修證;三是作為結束對話的客氣辭令,提醒對方可以隨意安排後續行動。
    這體現了佛陀對於「因緣」與「時節」的尊重與印可。

佛告之曰:「宜知是 時。」

140
白話直譯
優陟梵志便從座位起身,回到他住的地方。
白話口語化新譯
優陟梵志隨即從座位站起來,回到他原先居住的地方。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對話結束後梵志的離去。
    在《阿含經》敘事慣例中,梵志或居士向佛請法後,若未即時請求出家,通常會以「還其所止」作為段落結束。
    這反映了佛法教化在世俗生活中的流動性,即使是簡短的辭別動作,也確立了法義傳遞已在該因緣中完成。

優陟梵志即從坐起,還其所止。

(二一〇)

142
白話直譯
我親自聽聞佛陀是這樣說的:
白話口語化新譯
這是我親自聽佛陀這樣說的:
法義解析
  • 此為佛經開卷之常規用語。
    在阿含語境中,特指結集者(傳承為阿難尊者)宣稱其所傳出的教法係親自從佛陀處聽受,以確證經文的真實性與神聖性,體現法流的清淨傳承。

如是我聞:

143
白話直譯
某時,佛住於王舍城的迦蘭陀竹林。那時,國中有一位婆羅門,名叫尸蔔,前往佛陀處,問候完畢,坐在一旁,說:「瞿曇!所說學者,怎麼稱為學?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一次,佛陀住在王舍城的迦蘭陀竹林裡。那時,國中有一位名叫尸蔔的婆羅門,來到佛陀居住的地方,相互問候後,坐在一旁說道:「瞿曇啊!所說的「學習」,為什麼叫做「學習」呢?
法義解析
  • 此為經首三分之「證信序」中之「地點」與「主尊」。
    在阿含經系中,王舍城迦蘭陀竹林是佛陀頻繁說法的重鎮,體現了初期佛教僧團與社會政治中心(摩揭陀國)的密切互動。
    此處提供的時空背景,是為了證明該經文具有真實的歷史與修證緣起。

  • 此為典型的經首敘事結構,描述外道與佛陀會面的禮儀。
    在《阿含經》中,婆羅門(梵志)常直呼佛陀之姓氏「瞿曇」,而非「世尊」,反映其尚未皈依或持平等的社交立場。
    此情境旨在引出隨後關於法義的辯論或請益。

  • 此句為針對修行核心定義的提問。
    在阿含經系語境中,「學」(Śikṣā)並非世俗知識的累積,而是指「三無漏學」的實踐。
    此提問旨在引導出關於戒、定、慧的具體修持內容,強調修行是透過實際的訓練與磨練,來達到調伏煩惱、增長智慧的過程。

名相註解
  • 學:指修行、受教與訓練,特指戒定慧三學。

一時,佛在王舍城迦蘭陀竹 林。爾時,國中有一梵志,名曰尸蔔,往詣佛 所,問訊已訖,在一面坐,而作是言:「瞿曇!所 言學者,云何名學?」

144
白話直譯
佛告訴他說:「學習之所以稱為學習。」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佛陀告訴他說:「因為正在修習實踐的緣故,所以稱為『學』。」
法義解析
  • 此句為佛陀對「學人」或「學」之定義的直觀詮釋。
    在《阿含經》語境中,「學」特指對「三無漏學」(戒、定、慧)的實踐過程。
    凡是尚未證得最終解脫(無學位)、仍需透過對法義的思維與行為的規範來調伏煩惱者,皆處於「學」的狀態。
    此定義強調了佛教「學」的動態性與實踐性,非指純粹的知識累積。

名相註解
  • 名:稱為、定義為。

佛告之曰:「學故名學。」

145
白話直譯
婆羅門又問:「怎樣修學才叫做學?」
白話口語化新譯
梵志又接著問:「要怎麼修習,才能稱作『學』呢?」
法義解析
  • 此處梵志針對「學」(śikṣā)的定義與實質內涵向佛陀發問。
    在阿含語境中,「學」通常指涉具體的修行科目,如增上戒學、增上心學、增上慧學(三學)。
    梵志此問旨在釐清什麼樣的行為或心理狀態才符合佛教所認定的有效修習。

梵志 又問:「云何學故名為學也?」

146
白話直譯
佛說:「時時修習,因為增長高尚的戒律,所以稱之為學。」時時修習,因為增強心力,所以稱為學習。時常修習,因智慧增長,所以稱為學。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佛陀說:「因為時時刻刻都在修習增上戒法,所以稱之為學。」。經常不斷地修習,為了提升、淨化自心,所以稱為學習。時常地修持學習,是為了增長更高的智慧,所以稱作『學』。」
法義解析
  • 此句解釋「學」的定義與內涵。
    在阿含經中,「三學」是修行的核心框架,而「增上戒學」是定、慧的基礎。
    所謂「學」,強調的是對「學處」(Sikkhāpada)的實踐與積累。
    佛陀指出「學」並非理論知識,而是必須「時時」在行住坐臥中調伏身口業,透過持守清淨戒律來提升(增上)心性的過程。

  • 本句於阿含語境中定義「學」的實質。
    修行者並非僅在特定時間修行,而是「時時」觀照。
    其核心動力與目標在於「增上心」,即透過禪定與正念使心識超越世俗貪染,達到清淨不動的狀態。
    這體現了三學中「增上心學」(定學)的實踐特質。

  • 此句界定了「學」的本質與目的。
    在《阿含經》中,「學」特指三無漏學(戒、定、慧)。
    此處強調修行並非偶一為之,而是需要「時時」的相續性,且其核心導向在於「增上智」,即透過不斷深化對四聖諦的覺察,最終達成斷惑證真的解脫智慧。

名相註解
  • 時時:指不間斷、持之以恆。
  • 增上戒:梵語 adhisīla,高於世俗倫理、導向解脫的清淨戒律。
  • 修學:依據教法進行實踐與鍛鍊。
  • 增上心:梵語 adhi-citta,指心識的進步與提升,於阿含經中特指禪定(定學)的修持,使心不被煩惱所動。
  • 增上智:指超越世俗知見、導向解脫的高級智慧,為「三增上學」(增上戒、增上心、增上慧)之一。

佛言:「時時修學,增 上戒故,名之為學。時時修學,增上心故,名之 為學。時時修學,增上智故,名之為學。」

147
白話直譯
梵志又說:「瞿曇!如果有阿羅漢,斷盡一切煩惱,該做的事都完成,放下重擔,得到自身利益,心中自在,沒有煩惱,憑正確智慧獲得解脫,這時,還需要學什麼?
白話口語化新譯
梵志又說道:「瞿曇!「如果一位阿羅漢已經斷盡所有煩惱,完成所有修行任務,放下生死重擔,達成自己的解脫利益,內心獲得自在,不再有任何煩惱,並憑藉正確的智慧獲得解脫,這時他還應該學習什麼呢?」
法義解析
  • 此句為對話的發端語,顯示梵志再次向佛陀提出詢問。
    在《阿含經》中,外道或婆羅門常直呼佛陀之姓「瞿曇」,而非稱其為「世尊」或「佛」,反映出問話者尚未皈依,仍將佛陀視為沙門團體中的一位導師,亦體現了當時宗教對話的真實語境。

  • 此句描述阿含經中「無學」位阿羅漢的標準特質。
    阿羅漢因已圓滿三學,斷除有漏,故稱「無學」。
    梵志此問旨在確認,對於已達至極果、徹底解脫的聖者,是否仍有進修的餘地或特定的行持標的。

名相註解
  • 盡諸有漏:指斷盡貪、嗔、癡等流注於生死輪迴的煩惱。
  • 所作已辦:應修行之法皆已完成。
  • 捨於重擔:比喻捨棄五陰(五蘊)等沈重的輪迴負累。
  • 逮得己利:指已證得涅槃解脫的最勝利益。
  • 正智得解脫:指透過無漏智慧如實了知法性,從而脫離生死束縛。

梵志復 言:「瞿曇!若有阿羅漢,盡諸有漏,所作已辦, 捨於重擔,逮得己利,心得自在,無復煩惱,正 智得解脫,時,當何所學?」

148
白話直譯
佛說:「如果有羅漢,斷盡所有煩惱,心中正見得到解脫,這時貪欲、瞋恚和愚癡,全部斷除,沒有殘留,這叫無學。」若那位羅漢,已完全斷除貪欲、瞋恚、愚癡,不再造作身、口、意的惡行,亦無所追求,因此之故,稱為無學。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佛陀說:「如果一位阿羅漢已經斷盡所有煩惱,憑藉著正見讓心靈得到解脫,在那種境界中,貪欲、憤怒和愚昧都已經全部斷除,沒有絲毫殘留,這就稱為『無學』。」。如果那位阿羅漢已經徹底斷除了貪心、憤怒與無知,不再生起任何行為、言語或念頭上的過惡,也沒有什麼需要再進一步修習追求的了,因為這個緣故,就稱為「無學」。
法義解析
  • 此處界定阿含教法中的最高果位「無學(阿羅漢)」。
    區別於尚需修習對治煩惱的「有學」,無學果位已完成四聖諦中「集應斷」與「道應修」的任務,其特徵是貪、瞋、癡三毒永盡。
    心解脫與正見相應,代表不僅在定力上調伏煩惱,更在慧力上徹底摧毀煩惱的根源。

  • 本句界定阿含經系中修行的最高果位「阿羅漢」。
    其特徵有三:第一是三毒(貪瞋癡)徹底滅盡;第二是身口意三業已達純淨,不再造作惡業;第三是「所作已辦」,即解脫的訓練已圓滿,不需再向上進修(無所進求),故稱「無學」。
    這與尚未圓滿、仍需修習的「有學」相對。

名相註解
  • 羅漢:阿羅漢(Arhat),意譯為應供、殺賊、無生,指斷盡煩惱、永出輪迴的聖者。
  • 正見:正確的見解,特指如實知見四聖諦與緣起法。
  • 無學:梵語 aśaikṣa,指修行圓滿,不需再為斷惑而修學的階位。
  • 一切悉斷:指斷除所有結使,無有餘依。
  • 身口意:指行為、語言與思想,是眾生造作善惡業的三個管道。
  • 無所進求:指修行已達頂點,不再有向上增進的渴求或需要,即「不受後有」。

佛言:「若有羅漢,盡諸 煩惱,正見心得解脫,當于爾時,貪欲、瞋恚及 以愚癡,一切悉斷,無有遺餘,是名無學。若彼 羅漢,盡於貪欲、瞋恚、愚癡,更不造作身口意 惡,無所進求,以是義故,名為無學。」

149
白話直譯
這時,尸蔔梵志聽了佛的教導,歡喜離去。
白話口語化新譯
這時,尸蔔梵志聽完佛陀的教導,心生歡喜後離開。
法義解析
  • 此句為典型的經典結語,描述聞法者對法義的領受狀態。
    在《阿含經》中,「歡喜」並非世俗的情緒,而是指對佛陀所開示的如實教法(如苦集滅道、解脫之道)產生深切的認同與信受。
    即使聞法者尚未證果,其心已受法益,依教奉行。
    尸蔔梵志的離去象徵該次論法圓滿達成。

名相註解
  • 尸蔔:梵志之名,亦有譯作尸利、尸婆等。

爾時,尸蔔 梵志聞佛所說,歡喜而去。

(二一一)

151
白話直譯
我親自聽聞佛陀是這樣說的:
白話口語化新譯
這是我親自聽佛陀這樣說的:
法義解析
  • 此為經首證信序。
    在《別譯雜阿含經》語境中,阿難尊者自述於佛前親自領受教法,旨在確立法義傳承的真實性與權威性。
    阿含經系強調教法由佛陀口傳,弟子集結而成。

如是我聞:

152
白話直譯
某時,佛在王舍城的迦蘭陀竹林。當時,尸蔔梵志前往佛陀處,行禮問候後,坐於一旁,並說道:「瞿曇!如果有婆羅門這樣說:
『所有行為,都是過去造成的,是以前造作的原因,在現在這一世,所做的各種行為,能夠增長過去不善的原因。當今世間,若不造作業力,則能摧毀生死之橋,四種流轉永遠斷絕,不再輪迴。因為業已消盡,痛苦也隨之消盡,痛苦消盡則痛苦的盡頭也消失。瞿曇!此事是什麼?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一段時間,佛陀住在王舍城的迦蘭陀竹林。尸蔔婆羅門來到佛陀面前,互相問候之後,坐在旁邊,開口說:「瞿曇先生!如果有婆羅門這麼說:『人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因為過去世所造的業因;而在這一世所做的各種行為,也只是在增加過去世那些不好的業因。』。在這一生中,如果不造作引向生死的業,就能破壞生死的連繫,永遠斷絕欲流、有流、見流與無明流,不再於輪迴中漂泊。因為業力斷盡了,痛苦也就隨之斷盡;痛苦斷盡了,也就達到了痛苦的盡頭。」。瞿曇啊!這件事是怎麼一回事呢?」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經首「六成就」中之「時成就」與「處成就」。
    王舍城為中印度摩揭陀國之首都,迦蘭陀竹林則是佛教史上第一座僧伽藍(精舍),由迦蘭陀長者提供地點、頻婆娑羅王建築,為佛陀早期常駐說法之處。

  • 此段描述外道梵志拜訪佛陀的典型禮儀流程。
    在阿含經中,非佛教徒的修行者(梵志)通常以「瞿曇」稱呼佛陀,這反映了當時印度社會對釋迦族出身修行者的通稱,帶有平等對話的色彩,而非弟子對導師的尊稱「世尊」。
    在一面坐則表示準備進行正式的法義請益或辯論。

  • 此句描述阿含經中常批判的「宿命論」(本因見)。
    此種觀點認為現世的一切苦樂完全由過去業力決定,且現世行為只是過去因的延伸或增長。
    佛陀對此持否定態度,因為這種觀點否定了「現世努力」與「當下意志」的轉化可能,會導致修行上的虛無主義。

  • 此句闡述《阿含經》中滅苦與解脫的實踐。
    修行者透過現世不再造作新的、有漏的業(特別是渴愛所引發的業),從而截斷過去業力與未來果報之間的聯結。
    這裡以「生死之橋」比喻續命的因緣,以「四流」比喻將眾生捲入生死大海的煩惱,一旦斷除,即證得不生不滅的解脫境界。

  • 本句闡述阿含經中「因滅果滅」的解脫原理。
    在原始佛教中,業與煩惱(惑)是苦生起的因,當造作苦果的業力徹底消滅,其相應的苦報亦隨之止息。
    「苦邊際盡」指徹底達到了輪迴苦海的終點,即證得涅槃。

  • 此為婆羅門對佛陀的稱呼。
    在《阿含經》語境中,尚未皈依佛法或持平視立場的外道,通常不稱佛陀為「世尊」,而是直呼其族姓「瞿曇」。
    這反映了當時印度社會對釋迦族修行者的普遍稱呼,也體現了對話者最初的宗教背景與立場。

  • 此為經典中常見的請益或質疑語句。
    在阿含語境中,多由外道、梵志或弟子對特定現象、理論或因果邏輯提出詢問,請求佛陀給予法義上的具體判釋與解答。
    在此段落中,是尸蔔梵志針對其觀察到的現象,向佛陀尋求根本原因的說明。

名相註解
  • 隨所作業:隨著當前所造作或經歷的業報。
  • 本所作因:指過去世原本所造作的業因。
  • 不善之因:指導致苦果的惡性業因。
  • 造業:指造作有漏、能感召後世果報的行為與心念。
  • 生死之橋:比喻連接此生與來生的煩惱因緣與業力鏈條。
  • 四流:即欲流、有流、見流、無明流,指像洪水般淹沒眾生、推向生死的四類煩惱。
  • 流轉:指眾生在生死輪迴中遷流不息、無有出期。
  • 業盡:指導致輪迴生死的造作力量(身口意業)因斷除煩惱而止息。
  • 苦邊際:指痛苦的極限或終點,常用來指稱涅槃或完全的解脫。

一時,佛在王舍城迦蘭陀竹 林。爾時,尸蔔梵志往詣佛所,問訊已訖,在一 面坐,而作是言:「瞿曇!若有婆羅門作是說: 『隨所作業,悉是過去,本所作因,於現在世,所 作諸業,能增過去不善之因。現在之世,若不 造業,則能破壞生死之橋,四流永絕,更不流 轉。以業盡故,苦亦得盡,苦盡則苦邊際盡。』瞿 曇!此事云何?」

153
白話直譯
佛對尸蔔說:「如你所說,那些沙門、婆羅門等人,這樣主張:『所有所造的業,都是過去本業的因緣,直到痛苦的盡頭。』如果是這樣,基於什麼原因,在現世中,會有各種風、寒、病等四大增減?若是如此,是否為自己所為?是他做的?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佛陀對尸蔔說:「就像你說的,那些修行者與婆羅門主張:『人所遭遇的一切,全是過去世業力所造成的,必須透過這種方式直到徹底斷絕痛苦的界限。』。如果是這樣的話,是什麼原因讓人在這一生中,會出現種種感冒、受寒、疾病等四大不調的現象呢?如果真是這樣,難道是自己造作而成的嗎?還是由別人所造成的呢?」
法義解析
  • 此句中佛陀引述並確認了當時流行的一種「宿命論」觀點。
    該觀點主張當前的苦樂完全取決於過去的業(本業因緣),且認為透過某種消極受報或特定苦行,可以將過去的業耗盡,進而達到「盡苦」的解脫境界。
    在阿含經系中,佛陀通常隨後會對此觀點進行破斥,強調現前的「觸」與「作意」同樣具有決定性,並非純粹宿命。

  • 此句為梵志針對「業力決定論」提出的質詢,質疑若生命完全由業力主宰(或若不造業即無苦),為何現世仍有生理上的四大不調。
    在《阿含經》中,佛陀駁斥「一切皆由宿因」的決定論,指出色身的痛苦除了業力外,亦有時節、飲食、不慎等現前因緣導致的「四大增損」。
    此框架強調了阿含經對現實生理規律(界)的尊重,而非將所有病苦皆歸結於超自然的宿業。

  • 此處涉及阿含經中關於苦之生起的因緣辯證。
    佛陀常針對苦是「自作」、「他作」、「自他共作」還是「無因作」進行破斥或釐清。
    此問句在語境中通常是用來詰難或探討業力的來源,導向「緣起」的中道觀,即苦非無因生,亦非單純的自我造作,而是依因緣支撐而起。

  • 本句承接前文關於苦樂來源的質問。
    在阿含經的「四句判」語境中,常探討苦樂是「自作」、「他作」、「共作」還是「無因作」。
    此處正是在詢問苦樂的生起是否是由外在於主體的「他者」所決定,反映了當時印度沙門思潮中對於業力與因緣歸屬權的辯論。

名相註解
  • 本業因緣:指過去世所造作的業力因緣,此處特指外道主張的宿命因果。
  • 盡苦邊際:指徹底終結痛苦,達到解脫的極限。
  • 增損:指四大的不平衡或功能失調。增為過盛,損為衰缺,即中醫或古印度醫學所謂的不調。
  • 風、冷:指當時對疾病分類的認知,如風大不調或寒氣侵襲。
  • 自所作:指由自我的意志或主體所造作。在緣起教法中,否定有一個恆常不變的『自我』作為絕對的造作者。
  • 他所作:指果報的生起是由於外在因素(如天神、他人或外境)所造作,而非主體自身的業力。

佛告尸蔔:「如汝所言,彼諸沙 門、婆羅門等,作如是說:『隨所造業,悉是過去 本業因緣,乃至盡苦邊際。』若如是者,以何因 緣,於現在世,而有種種風、冷、病等四大增損? 若如是者,為自所作?為他所作?」

154
白話直譯
尸蔔向佛陳述:「他所做之事。」
白話口語化新譯
尸蔔向佛陀稟告說:「這是別人做出來的。」
法義解析
  • 此句反映阿含經中關於「苦、樂或世間現象」來源的常見外道觀點。
    尸蔔梵志主張現象是由「他作」而生,這在阿含教法中屬於「四句」執著之一。
    佛陀隨後通常會破斥單純的自作、他作、共作或無因作,而引導至「緣起法」,說明現象是依種種因緣和合而生,非單一主體或他人意志決定。

名相註解
  • 他之所作:梵語 para-kata。主張苦樂或現象是由外部力量(如大自在天、神我或其他眾生)所創造或決定的觀點。

尸蔔白佛:「他 之所作。」

155
白話直譯
佛對尸蔔說:「什麼是自己所做?」常常拔鬍鬚頭髮,
有時舉手站立,不在床上坐。或再次蹲坐,將此作為修行。有時坐臥在荊棘上,有時坐臥在屋邊椽子上,有時坐臥在灰土上,或牛糞塗地上,在那裡坐臥。或單腳站立,隨著太陽移動,盛夏時節,五種酷熱炙烤身體,或吃蔬菜,或吃稗子,或吃舍樓伽,或吃酒糟,或吃油渣,或吃牛糞。或以日中三事如火,或於冬季,寒冰貼身。這些無量痛苦的身心現象,稱為自己造作。什麼叫做因他人行為而受苦?被他人用手腳,或用棍棒、瓦石打擊,如此等痛苦,這就叫做從他人而來的苦。所有世人,四大增減,有時因風冷而生病。如是等災患,眼前所見之事,為何那些婆羅門等,若有此見,認為因此能消除痛苦的邊際,這便是自身的過失。這些過失,所有世人都知道,彼只是虛妄宣說,因為五種因緣,能讓身心遭受各種苦惱。哪些是五種?即貪欲、瞋恚、掉悔、疑,這五種法能令眾生於現世身心苦惱。還有五種因緣,在現世,能讓身心常常感到快樂,不受痛苦。哪些是五種?所謂能斷除貪欲
的心,於當下,能讓身心感受法的快樂。為什麼?因為有貪欲、瞋恚、掉悔的緣故,能使眾生承受各種痛苦煩惱,
若能斷除,便能享受快樂,沒有憂患,因此應當斷除這些貪欲、瞋恚、掉悔。如果斷除,沒有煩熱,
不需等待時機,必定解脫,必定趨向涅槃,尸蔔!這稱為當下所獲得的法。還有當下所獲得的法,所謂正見、正語、正業、正命、正方便、正志、正念、正定。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佛陀對尸蔔說:「什麼叫做自己所做的行為呢?經常拔掉鬍鬚和頭髮,或者舉起手站立,不坐在床上休息。或者有人長時間蹲坐著,把這種行為當作解脫的修行。有的坐在或躺在荊棘刺上面,有的在屋椽邊緣坐臥,有的坐臥在灰土裡,有的則是在塗了牛糞的地上坐著或躺著。有些人採取單腳站立並隨著太陽轉動身體的苦行,在酷暑時則用五種熱源薰烤身體;在飲食上,有人只吃蔬菜、稗子或舍樓伽,甚至有人吃酒糟、油渣或牛糞。有的人每天三次祭祀火神,有的則在寒冬季節,讓冰冷的冰塊直接接觸身體。有這類種種折磨肉體的無量苦行,稱作是自己所造作的。什麼叫做由別人所造作出來的痛苦呢?受到別人的拳腳踢打,或者被用棍子、瓦片、石頭毆打,像這類痛苦,就叫做由他人所施加的痛苦。世間所有人,都是因為體內四大不平衡,或是受風寒冷氣侵襲才生病的。像這些痛苦的折磨,都是目前能親眼見到的事實。為什麼那些婆羅門修行者,如果抱持這種看法,宣稱靠著這些苦行就能徹底終結痛苦,這其實是他們自己行為所造成的過錯。這些過錯與弊病,世間的人大家都知道。對方的說法是虛妄的,事實上是由於五種原因,才使得身心遭受種種苦惱。這五種是什麼呢?也就是貪心、憤怒、散亂憂慮以及懷疑,這五種心態會讓眾生在現世的生活中感到身心痛苦煩惱。另外還有五種原因,能讓人在這輩子身心常常感到快樂,不會遭受痛苦煩惱。是哪五種情況呢?也就是說,若能斷除貪欲的心念,就能在當下,讓身心感受到法義帶來的快樂。這是為什麼呢?因為內心存有貪欲、憤怒與散亂憂悔,才會讓眾生遭受種種痛苦煩惱;如果能將這些斷除,就能獲得快樂且沒有憂慮。所以,應當斷除這些貪欲、瞋恚與掉悔。尸蔔啊!如果能斷除這些煩惱,就不會再有身心的焦慮與痛苦,且不必等待特定的時間,當下就能得到解脫,最終必然走向寂滅的涅槃。這就是所謂在當前生命經驗中所體證的法則。還有在當下就能證得的方法,也就是正見、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思惟、正念與正定。」
法義解析
  • 此句為佛陀破斥宿命論的前導設問。
    在阿含經語境中,佛陀強調業力並非僅由過去世決定(宿命見),亦非由他力決定,而是建立在當下的自發意志與行為上。
    透過詢問『云何自己所作』,引導對方觀察現前受苦受樂與當下行為的因果關係,而非推諉於不可知的過去。

  • 此句描述當時印度某些外道苦行者的極端修持方式。
    在《阿含經》語境中,佛陀常列舉此類「自餓苦行」或「自虐苦行」作為反面教材。
    這些外道認為透過折磨肉體(如拔髮、長立不坐)可以消滅宿業或獲得解脫。
    佛陀則主張「中道」,認為這類無益的苦行無法帶來真正的智慧與煩惱的止息,屬於「戒禁取」的範疇。

  • 此處描述原始佛教時期外道盛行的「苦行」。
    在《阿含經》語境中,佛陀記錄了許多外道誤以為透過折磨身體的特定姿勢(如蹲坐、不臥等)即可消滅舊業或證得解脫。
    佛陀對此類「戒禁取見」持否定態度,強調唯有八正道方能斷業。

  • 此句描述當時印度外道盛行的種種極端苦行(Tapasyā)。
    在阿含經語境中,佛陀記錄這些行為是為了對比「無益苦行」與「中道修行」。
    這些修行者迷信透過折磨肉身、處於污穢或痛苦的環境中可以淨化業障,但佛法認為若不從心意識的貪瞋癡下手,單純肉體的折磨對斷除煩惱並無實義。

  • 此段詳細列舉印度當時外道所修的種種極端苦行。
    阿含經系將此歸類為「自餓苦行」或「無義苦行」。
    佛陀對此持否定態度,認為這些折磨肉體、攝取污穢物的行為,並不能導致智慧的增長或煩惱的斷除,僅是徒增痛苦,不符合中道修行與解脫的實質義理。

  • 本句描述古印度外道修持的苦行。
    在《阿含經》語境中,佛陀列舉如「事火」(婆羅門祭祀)與「寒冰襯體」(自虐式苦行)等行為,旨在批判這類非因計因的「戒禁取見」。
    佛陀認為這類行為屬於「自己所作」的無益苦行,並不能導向真正的煩惱斷盡與解脫。

  • 此句在《阿含經》語境中,是將外道為了消業而採取的種種自虐「苦身法」定義為人為的、造作的行為。
    佛陀指出,這類苦行並非自然的解脫規律,而是出於錯誤見解(戒禁取見)的主觀造作。
    這類「自己所作」的苦,不僅不能滅除宿業,反而增長現世的色身損害,無助於內心的調伏與解脫。

  • 此句為阿含經中探討苦之生起因緣的四種常見執見之一。
    外道執著於「他作苦」(para-kataṃ dukkhaṃ),認為痛苦是由外在的神靈、造物主或他人的意志所施加,而非自因或緣起。
    佛陀在此提問,旨在逐一破除自作、他作等邊見,引導回歸緣起中道。

  • 此句解釋「他作苦」的具體內涵。
    在《阿含經》因緣論的辯證中,苦的來源常被分為自作、他作、共作、無因作四類。
    此處指明外在環境或他人的侵害所導致的色身痛苦屬於「從他得苦」。
    然佛陀教法最終旨在說明:雖現象上有他者擊打,但受苦的根源仍與主體內在的業緣與執著有關,不應墮入「苦樂全由他造」的決定論中。

  • 本句從原始佛教的生理觀解析疾病成因。
    阿含經系認為色身由四大組成,其性相互違戾,若比例不均(增損)即導致身苦。
    此處明確指出身體疾病是生理規律(四大)與外在環境(風冷)交互作用的結果,體現了阿含法義中對世間法「依因緣生」的如實觀照。

  • 此句在於破斥「宿命論」與「無因見」所衍生的極端苦行。
    佛陀指出,外道宣稱透過肉體折磨(現見的苦患)可以抵銷過去業力以「盡苦際」,這種邏輯並不符合因果真相。
    實際上,當下受到的苦楚是源於錯誤知見引發的「自作」行為(過咎),而非單純在消解舊業。
    在阿含語境中,解脫應透過正見與調伏煩惱,而非無益的自殘。

  • 此句延續對「一切苦皆由宿業」之謬見的破斥。
    佛陀指出,生理與心理的苦惱並非完全取決於不可知的宿世因果(虛說),而是存在著現前可觀察的因緣。
    在《阿含經》中,佛陀常列舉風、痰、涎、時節不調、不慎及宿業等因緣(此處提五因緣,對應不同傳本或有微差,如八因緣或五因緣法),說明苦的生起具有多重現實性與即時性。
    這種判讀框架旨在引導眾生回歸現實的「正見」,而非陷入宿命論中。

  • 此為佛經中發起下文「數名法門」的典型徵詢語式。
    在阿含經中,佛陀常將教法依數字分類(如五蘊、五根、五力、五蓋等)以便弟子憶持。
    此處旨在透過提問,導引出後續針對五種特定法義或現象的詳細開示。

  • 此處列舉「五蓋」中的主要煩惱。
    在阿含語境中,這些心理負擔不僅障礙禪定,更是導致現世苦受的直接內因。
    原文雖僅列四名,但「掉悔」通常合稱,對應修道障礙。
    佛陀以此說明苦樂並非純由他作或無因,而是與內在煩惱息息相關。

  • 此句銜接上文對色身病苦成因(四大增損)的討論,轉而論述能致現世樂的因緣。
    在《別譯雜阿含經》語境中,佛陀強調因緣法,快樂非無因生,亦非藉由外道苦行可得,而是依止特定的善因緣。
    這體現了阿含教法中關於「現法樂」的現實性與因果律,導向後文對於五種正向修行或行為準則的開示。

  • 此句為佛陀在破斥宿命論與外道邪見後,轉而建立正法因緣觀的承轉語。
    在《阿含經》中,佛陀常用條列式教法(數法)來釐清義理,此處引導出決定眾生現世感受的五種具體因緣,用以證明苦樂並非僅由「過去世業力」單一決定。

  • 此句強調阿含經中「現見法」的特性。
    解脫的利益不只在於未來世,更在於現世(現在之世)煩惱息滅後的清淨與喜悅。
    當貪欲被智慧斷除,心不再被欲渴所繫縛,身心便能立即體驗到一種與法相應、遠離熱惱的法喜與輕安。

  • 此為佛經中常用的發問語式,用於銜接上文的論點,並引發下文對因緣、道理或法義的具體解釋。
    在阿含語境中,這通常是為了破除盲目信受,引導弟子透過因果邏輯如實觀察法性。

  • 此句闡述阿含經中「五蓋」對身心的繫縛與解脫邏輯。
    貪欲與瞋恚屬於根本煩惱,而「掉悔」則描述了心性的動盪不寧。
    這些煩惱蓋覆心性,是導致現世與後世苦受的直接主因。
    佛陀以此對比,說明快樂並非來自外在的物質或苦行,而是源於內心煩惱的止息與清淨。

  • 此句闡述「現法涅槃」與「因果必然」之理。
    在《阿含經》中,斷除煩惱(如五蓋、三毒)的果報是立即性的「無熱」、「無惱」。
    其中「不待時節」(梵:akālika)是正法的特質之一,強調佛法不依賴世俗吉凶時辰,只要因緣具足、斷惑當下即與解脫相應,最終導向生死的永恆寂止。

  • 此句強調阿含經教法中「現見性」與「當下性」的特質。
    佛陀在此處駁斥宿命論,將重點轉向眾生在「現在世」中,透過感官與意向所造作、所感受的因果事實。
    這類法則不需推託於不可知的過去或遙遠的未來,而是此時此刻即可觀察並證知的實相。

  • 此句列舉「八正道」為現前可證、可行的解脫路徑。
    在《阿含經》語境中,強調佛法具有「現見」(Sandiṭṭhika)的特質,修行者不必等待來世,只要依循這八項正確的知見與行為準則,即可在當下生起智慧,止息煩惱。
    此處將「八正道」定義為「現前所得法」,正與前文破斥宿命論、強調現世因緣的立場相呼應。

名相註解
  • 自己所作:指個體當下的自發行為或意志,區別於宿命論所主張的『全是過去業因』。
  • 拔鬚髮:古代印度某些外道(如耆那教部分派別)的習俗,以此表達對肉體的厭離及修持堅韌。
  • 舉手立:一種特定的苦行姿勢,長時間舉手站立而不休息。
  • 不在床坐:指拒絕使用舒適的坐臥具,甚至完全不坐下休息,以此磨練意志。
  • 蹲坐:一種外道苦行姿勢,指長時間採取特定的蹲跪或坐姿而不更換。
  • 棘刺:指荊棘或帶刺的植物,外道以此折磨身體以求消業。
  • 邊椽:屋頂支撐的木樑邊緣,指處於危險、不安穩處修行。
  • 牛屎塗地:古印度習俗中,牛糞被部分教派視為具淨化作用的聖物,故外道以此為坐臥之所。
  • 五熱炙身:印度一種苦行,指在身體四周燃起四堆火,加上頂上烈日曝曬。
  • 稗子:一種品質低劣的穀類,常被苦行者採食以示節制。
  • 舍樓伽:梵語 Śālūka,指水蓮類的根塊,為野外採集之食。
  • 油滓:榨油後剩下的殘渣。
  • 隨日而轉:隨太陽方位旋轉身體,屬事火或自然崇拜相關之苦行。
  • 日三事火:指婆羅門教徒每日早、中、晚三次晨朝祭祀火神(阿耆尼)的儀軌。
  • 冬節:寒冷的冬季。
  • 凍氷襯體:指一種極端的苦行,透過寒冷折磨肉體,企圖以此消解業障或獲得神靈感應。
  • 苦身法:指透過折磨、損害肉體來進行修煉的方法,即苦行。
  • 從他作苦:執著痛苦是由自己以外的他者(如自在天或他人)所創造、給予。
  • 手足:指肢體的毆打。
  • 力杖:強力的棍棒工具。
  • 瓦石:指碎瓦與石塊等投擲物。
  • 從他得苦:指由外在人為因素所生起的苦受。
  • 風冷:指外感風寒等自然環境因素引起的失調。
  • 患:指疾病或身心上的憂苦。
  • 盡苦際:窮盡痛苦的邊緣,指達到解脫涅槃。
  • 過咎:過失、錯誤,此處特指因邪見而引發的錯誤行徑。
  • 咎:過失、罪咎,此處指因見解錯誤或行為不當而導致的過患。
  • 虛說:虛妄、不實的言論,特指違背緣起正理的邪見。
  • 五因緣:指導致身心病苦的五種現實因素,通常包含風、冷、熱、不調及宿業等(依本經脈絡判讀)。
  • 苦惱:身受之病痛與心受之憂苦。
  • 五:指下文即將列舉的五個項目。
  • 掉悔:掉舉(心浮動)與惡作(憂悔),令心不寂靜。
  • 疑:對於正法、因果或修行的猶豫不決。
  • 五法:此處指障礙覺悟的五種覆蓋(五蓋)之屬。
  • 現在:即現世、現前。阿含教法強調當下實踐、當下獲益。
  • 法快樂:法樂(Dharma-sukha),指修習正法、止息煩惱後生起的殊勝喜悅,非世俗欲樂所能及。
  • 不待時節:指法性現前,不須等待來世或特定時日,即「現見法」。
  • 所得法:指可以親自體證、獲得的真理法則,或指現前呈現的法受。
  • 現前所得法:指不待時日、於當下即可驗證證得的教法。
  • 八正道:指向涅槃的八種正確途徑。正見(正確見解)、正志(正思惟,正確意圖)、正語(正確言語)、正業(正確行為)、正命(正確謀生)、正方便(正精進,正確努力)、正念(正確專注)、正定(正確禪定)。

佛告尸蔔:「云何自己所作?常拔鬚髮, 或舉手立,不在床坐。或復蹲坐,以之為業。或 復坐臥於棘刺之上,或邊椽坐臥,或坐臥灰 土,或牛屎塗地,於其中坐臥。或翹一足,隨日 而轉,盛夏之月,五熱炙身,或食菜,或食稗 子,或食舍樓伽,或食糟,或食油滓,或食牛 糞。或日三事火,或於冬節,凍氷襯體。有如 是等無量苦身法,是名自己所作。云何名為 從他作苦?為他手足,及以力杖、瓦石打擲,如 是等苦,是則名為從他得苦。一切世人,四大 增損,或為風冷而起是患。如是等患,現所 見事,云何彼諸婆羅門等,若作是見,言以此 故,能盡苦際,即是自作過咎。如是等咎,一 切世人,皆共知之,彼自虛說,以五因緣故,能 令身心受諸苦惱。何等為五?所謂貪欲、瞋恚、 掉悔、疑,如斯五法,能令眾生現在之世身心 苦惱。復有五因緣故,於現在世,能令身心常 得快樂,不受苦惱。何等為五?所謂能斷貪欲 之心,則於現在,能令身心受法快樂。何以故? 以有貪欲、瞋恚、掉悔故,能令眾生受諸苦惱, 若能斷除,則受快樂,無有憂患,是故應當斷 除如是貪欲、瞋恚、掉悔。若斷除者,無熱無惱, 不待時節,當得解脫,必趣涅槃,尸蔔!是名現 在所得法。復有現前所得法,所謂正見、正語、 正業、正命、正方便、正志、正念、正定。」

156
白話直譯
說這法時,尸蔔梵志遠離塵垢,在諸法中,得法眼清淨。已經得道後,便整理衣服,合掌面向佛,稟告佛說:「世尊!只願如來慈悲憐憫,允許我出家。」如來便聽許
出家,出家後,在安靜地方,專心努力,證得阿羅漢。
白話口語化新譯
在聽聞這段教法時,尸蔔梵志心靈遠離了煩惱垢染,在一切法中證得了清淨的法眼。在證悟道理之後,立刻整理好衣服,合掌對著佛陀恭敬地說:「世尊!真心希望如來能慈悲憐憫,允許我跟隨您出家修行。」。佛陀隨即准許他出家。他出家之後,在空曠寧靜的地方,刻苦勤奮地修行,最後證得了阿羅漢果。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聞法證果的勝境。
    在阿含語境中,「遠離塵垢」與「得法眼淨」通常指證得初果須陀洹。
    這意味著修行者如實見到四聖諦與緣起法,斷除了身見、戒禁取見與疑結,對正法生起不壞的決定信心。

  • 此處描述修行者(如梵志或弟子)在聽法後轉迷開悟,證得法眼淨或初果等「得道」境界。
    在阿含語境中,內心的證悟必然表現在外在的威儀,「整衣服、合掌」象徵從原有的外道執著或散亂中回歸,轉向佛陀(三寶)生起極大尊重與皈依心,並由稱呼「瞿曇」轉為「世尊」。

  • 此句表達了求法者在領悟佛陀開示的「現法解脫」義理後,產生了深刻的「出離心」。
    在《阿含經》中,出家是為了全身心地實踐斷惑證真的過程。
    此處的「聽」字代表求法者請求佛陀(導師)的攝受與僧團律儀的接納,反映了原始佛教中僧團形成的恭敬與嚴謹。

  • 本句描述典型的原始佛教修道過程:從導師准許(聽出家)、遠離喧囂(空靜處)到個體自發的努力(慇懃精進),最終達成解脫目標。
    阿含經強調環境的簡約與內心的勤奮是證得阿羅漢果(解脫生死)的必要條件。

名相註解
  • 尸蔔梵志:經中人物,為向佛陀請益法義的婆羅門。
  • 遠離塵垢:指遠離能染污心性的煩惱垢染,特指見惑的斷除。
  • 於諸法中:指在一切現象或法理的觀察中。
  • 得道:指證得聖果或見道,於阿含經中多指斷除三結、證須陀洹果。
  • 整衣服:整理身儀,表示敬重與法度。
  • 合掌:印度傳統禮法,象徵內心專一與恭敬。
  • 空靜處:阿蘭若(araṇya),指遠離村落、適合禪修的寂靜處。
  • 慇懃:勤懇、專注而不懈怠。

說是法時, 尸蔔梵志遠離塵垢,於諸法中,得法眼淨。 既得道已,即整衣服,合掌向佛,而白佛言:「世 尊!唯願如來慈哀憐愍,聽我出家。」如來即聽 出家,既出家已,於空靜處,慇懃精進,得阿羅 漢。

(二一二)

158
白話直譯
我親自聽聞佛陀是這樣說的:
白話口語化新譯
我是這樣聽受佛陀教導的:
法義解析
  • 此為佛經通用的證信序開頭。
    在《阿含經》語境中,特指集結者(傳說為阿難)親自從佛陀處聽受教法,旨在確立經典來源的真實性與權威性,表明所錄內容並非自創,而是佛陀如實的教示。

如是我聞:

159
白話直譯
某時,佛在那羅健陀的置疊聚落菴婆羅林。當時村裡有一位婆羅門,名叫那利婆力,住在那個村子,年紀衰老,已經一百二十歲。那個村落中,居住的人民都認為此人是真正的阿羅漢,全部共同恭敬,並供養他。然而這位婆羅門,有一位親友福報用盡去世,轉生天界。這時,這位天人心想:「如果我現在勸那利婆力去佛那裡,他一定不會相信接受。」我現今應當教導,或許能信受我。」這樣思考後,便前往那位年老梵志住處,威光炙熱,照亮他居住的地方。到了那裡後,對梵志說:「為何對自己明明是仇敵,卻假裝親近?」如何對待自己的善良親友,視之如同自己?怎樣稱為斷除?什麼是沒有煩惱與痛苦?你現在應該在心裡默念,不要開口說話。如果有人能理解這個道理,應該前往那裡,請求出家,清淨修習梵行。」當時,這位天人說完這句話後,便消失不見。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一段時間,佛陀在那羅健陀的置疊聚落,住在菴婆羅林中。那個村子裡住著一位叫作那利婆力的婆羅門修行者,年紀非常老邁,已經一百二十歲了。那個村子裡的居民,都認為這個人是真正的阿羅漢,大家都對他非常恭敬,並一起供養他。這名婆羅門有一位親友,在人間的福報享盡後去世,轉生到了天界。這時,這位天人這樣想著:「我現在如果勸這位那利婆力去佛陀那裡,他一定不會相信並接受我的建議。我現在應該要教導他,或許他能夠信受我的教法。」。動了這個念頭之後,就立刻前往那位老婆羅門的家,顯現出極其耀眼的威德光明,照亮了那個人住的地方。到了那裡之後,對婆羅門說:「為什麼你對自己來說明明是仇人,卻要假裝出親友的樣子呢?為什麼對於自己的良師益友,要像看待自己一樣去關心愛護呢?什麼樣的情況才叫作「斷除」呢?什麼叫做沒有煩熱惱恨呢?你現在應該在心裡默默思維,不要說出聲來。如果有誰能夠明白這樣的道理,就應該去到那個人那裡,請求跟隨他出家,清淨地修習聖賢的行為。」。就在那時,這位天人說完這段話後,立刻消失不見了。
法義解析
  • 本句為經首證信序,標示說法之處。
    阿含語境強調實地背景。
    那羅健陀(Nālandā)與菴婆羅林(Mango Grove)均為早期佛教僧團頻繁活動的史實地點,體現法義源於人間覺者的親自宣說。

  • 此處交代說法背景。
    在《別譯雜阿含經》中,出現「百二十歲」的老梵志,通常是用以對比色身的無常衰朽與解脫法門的迫切性。
    一百二十歲在當時被視為極致的高壽,此種生命長度雖為世間希有,但在阿含教法中,若未聞正法、未斷三毒,依然處於生死的怖畏之中。

  • 此處描述世俗大眾對於具足威儀或修行名望者的崇敬。
    在《阿含經》語境中,阿羅漢代表斷盡煩惱、應受供養的聖者。
    然而,經文脈絡常藉此引出「真假阿羅漢」的辨析,提醒修行者不應受名聞利養誘惑,而應具備真正的解脫智慧。

  • 此句描述阿含經中常見的輪迴觀。
    在原始佛教語境中,眾生依業力與福德在六道中流轉。
    所謂「福盡命終」,強調天界或人間的生存皆依賴有限的「福報」資糧,一旦資糧耗盡,便會隨業力轉生至他處(如天上),體現了諸行無常與業果相應的法理。

  • 此句描述天人欲引導婆羅門那利婆力親近佛陀時的內心權衡。
    在《阿含經》中,天人常扮演助教與護法的角色,觀察眾生的根器與機緣。
    此處體現了「說法須觀機」的法義,若對方善根未動或成見尚深,直接的勸導反而可能使其生起排拒心,故天人思量更為善巧的引導方式。

  • 此句反映佛陀對待度化眾生的慈悲與理性態度。
    在阿含語境中,佛陀雖具無上智慧,但度生仍須視因緣而定。
    此處的「教」指傳授正法,「信」指對法生起清淨的信心(淨信),這是一切修行的起點。
    佛陀依循因緣觀,盡力施教但不強求必然的結果。

  • 此處描述佛陀(或天人)感應到老梵志那利婆力的因緣後,以神力或威德示現。
    在《阿含經》中,佛陀前往度化眾生時,常伴隨光明的示現,這象徵智慧的光芒能破除眾生無明之闇。
    此處的「威光」不僅是視覺上的神蹟,更是佛陀福德與禪定功德的外顯,用以攝受百二十歲的高齡修行者,使其生起淨信。

  • 此句為天人(梵志之親友轉生)對梵志的詰問,體現阿含經中對「自我傷害」的深刻觀察。
    在原始佛教語境中,若人執著於邪見或造作惡業,表面上雖在愛護自己,實則在毀滅自己的善根資糧,故稱「實是怨家」。
    此詰問旨在破除凡夫對虛假親厚(世俗欲望或錯誤修行)的執著,導向真正的自利。

  • 此句探討聖道修行中「自他平等」或「慈心」的實踐基礎。
    在《阿含經》語境下,善親友(善知識)是修行成就的全因緣,視之如己不僅是道德上的友愛,更是在修持「梵住」(四無量心)時,打破自他隔閡、消除我執的重要方法。

  • 此句為對法義核心「斷」(Pahāna)的發問。
    在《阿含經》語境中,「斷」並非物理性的消失,而是指透過智慧觀察,使煩惱(如貪、瞋、癡)不再生起,或徹底捨離對五蘊、欲愛的染著。
    此問旨在釐清修行實踐中「斷」的定義與標準。

  • 此為阿含經中探討心靈解脫狀態的問難。
    在原始佛教語境中,「熱惱」(Daratha/Pariḷāha)指因貪、瞋、癡等煩惱生起時,身心所感受到的焦躁、逼迫與燒燃感。
    此問旨在追尋如何消除這些熱惱,達成寂靜與清涼的涅槃境界。

  • 此句為佛陀或聖弟子對修行者的指導。
    在阿含語境中,要求「默念」而不「發言」,通常是為了引導修行者進入內攝的禪觀狀態,避免語言文字的戲論(Prapañca)干擾心智的澄淨。
    透過內心的默想與觀察,能更敏銳地覺知法義,是從散亂轉向專注定境的重要步驟。

  • 此句強調「擇師」與「依法修道」的重要性。
    在阿含經語境中,尋找具備正見(能解如斯義者)的導師是出離生死的關鍵第一步。
    出家的目的在於「淨修梵行」,即透過遠離世俗欲染的生活,斷除煩惱,這是原始佛教解脫道的標準路徑。

  • 此句描述天人向佛陀或修行者請益、讚歎完畢後的離去情景。
    在《阿含經》中,天人(Deva)常於深夜現身請法,其來去皆帶有「神通」特徵,『即沒不現』象徵其存在之無常與神妙性質,亦是該小經段落的標準結語。

名相註解
  • 那羅健陀:地名,即那爛陀,位於中印度摩揭陀國。
  • 置疊:指村落或聚落(gāma)。
  • 菴婆羅林:即芒果林,當時常由信眾捐贈作為佛陀與僧團的駐錫地。
  • 聚落:村莊或眾人聚居之地。
  • 那利婆力:人名,指本經中的婆羅門長者。
  • 衰邁:年老體衰,形容命根即將枯竭的狀態。
  • 福盡:指過去世所積累的善業果報已受用完畢。
  • 命終:壽命結束,指該期生命形態的終結。
  • 天上:天界,六道輪迴中福報較高、受樂較多的境界。
  • 此天:指經中出現在佛陀面前或正在觀察世間的某位天眾。
  • 信受:相信並接受。
  • 信:指對佛、法、僧三寶的決定信心,是進入聖道的基礎。
  • 作是念:興起這樣的念頭。
  • 威光:威德與光明,代表覺者的神聖相好與福德。
  • 炎熾:形容光芒極其強烈、顯赫。
  • 怨家:仇人、敵人。此處指損害自己法身慧命的行為或知見。
  • 詐現:虛偽地表現出、假裝。
  • 親相:親近、友好的相貌或狀態。
  • 善親友:即善知識(Kalyāṇa-mitta),指在法義與修行上能給予正向引導、增長善法的親友或導師。
  • 視之如己:指消除自他的對立分別心,以平等慈悲之心待之。
  • 無熱惱:指心遠離煩惱所引起的焦灼與苦迫,是解脫者身心安穩的特徵。
  • 默念:心中憶念、思維,不發於聲。
  • 發言:開口說話、發表言論。
  • 天:指欲界或色界的天人,常在阿含經中扮演護法或請法者的角色。
  • 不現:指隱沒其色身,不再被肉眼或凡夫見到。

一時,佛在那羅健陀置疊 聚落菴婆羅林。時聚落中有一梵志,名那利 婆力,在彼村住,其年衰邁,已百二十。彼聚落 中,所住人民,咸謂是人真阿羅漢,悉共恭敬, 而供養之。然斯梵志,有一親友福盡命終,得 生天上。爾時,此天作是思惟:「我今若勸是那 利婆力,詣佛所者,必不信受。我今當教,脫能 信我。」作是念已,即往於彼老梵志所,威光炎 熾,遍照其人所住之處。即至彼已,語梵志 言:「云何於己實是怨家,詐現親相?云何於自 善親友所,視之如己?云何說斷?云何無熱 惱?汝今應當心中默念,不應發言。若有能解 如斯義者,當往其所,而求出家,淨修梵行。」爾 時,此天作是語已,即沒不現。

160
白話直譯
於是那利婆力梵志聽到這話後,便前往富蘭那迦葉那裡,心裡默默思考這樣的疑問:「為什麼明明是仇敵,卻假裝親近?」怎樣在自己善良的親友那裡,看待他們如同自己?什麼是所謂的斷除?什麼是沒有煩惱?然而富蘭那迦葉尚且無法知曉他的心念,何況能回答他。又到刪闍耶毘羅胝子的地方,也用同樣的方式在心裡發問,直到去尼揵陀若提子的地方,也還是這樣,在心裡提出疑問,那若提子都無法知道這個念頭,更何況能回答?
白話口語化新譯
那利婆力婆羅門聽完這些話後,立刻前往富蘭那迦葉那裡,心裡默默思考著這個難題:「為什麼實際上是自己的仇敵,卻要假裝出親近的樣子呢?要怎樣做,才能對待自己的良師益友或親朋好友時,像對待自己一樣感同身受呢?怎麼才叫做斷除呢?什麼叫做沒有熱惱呢?」。然而富蘭那迦葉連那個人心裡的念頭都不知道,更何況能夠回答那個問題呢?接著又去到刪闍耶毘羅胝子那裡,同樣在心裡默問;甚至到了尼揵陀若提子那裡,也是這樣在心裡發出質問。那個若提子連我心裡的念頭都察覺不到,更何況能回答問題呢?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梵志受天人引導後,前往挑戰當時著名的外道導師富蘭那迦葉。
    這反映了《阿含經》中常見的論破敘事:透過對「偽善」與「真相」的辯證,揭示凡夫往往被感官或假象蒙蔽。
    此處的「怨家詐現親相」在法義上常比喻「五欲」或「五蘊」,外表似乎能帶來快樂(親相),實則是不斷束縛眾生、導致痛苦的根源(怨家)。

  • 此處涉及阿含經中論述人際互動與慈心修習的倫理準則。
    在原始佛教語境中,對「善親友」的視之如己,並非指大乘的「同體大悲」,而是基於「自推己意」(以己度人)的立場,了知眾生皆愛惜壽命、畏懼痛苦,進而產生不傷害、能共感的平等心。

  • 此為經典中針對「斷(Prahāṇa)」之定義提出的法義質詢。
    在阿含語境中,『斷』並非物質性的消失,而是指透過智見徹底止息煩惱的續起與繫縛。
    此問通常引發佛陀對如何斷除貪、瞋、癡三毒,或斷除五下分結等具體修行原理與狀態的解釋。

  • 此句為經典中典型的對法設問。
    在阿含語境中,「熱惱」特指因煩惱(貪瞋癡)熾盛而產生的身心煎熬。
    此處詢問「無熱惱」,旨在引導出關於斷除五欲、息滅三毒後,身心所達到的清涼、安穩狀態,與涅槃的寂靜義相通。

  • 此句在敘事中用以對比外道導師與佛陀的境界。
    在《阿含經》語境下,真正的覺者具備「他心通」,能如實觀察眾生心念與根機。
    富蘭那迦葉作為「六師外道」之一,此處強調其缺乏相應的神通與智慧,連對方的默念都無法覺察,暗示其所弘之法並非真正究竟的解脫道。

  • 本句描述求法者巡歷「六師外道」的過程。
    在阿含語境中,此類敘述旨在對比佛陀與外道導師在「他心智」與「法義定解」上的層次差異。
    求法者透過「心中默問」來測試導師是否具備神通與覺受,最終以此證實外道導師不具備如實知見,進而引導其歸向佛陀。

名相註解
  • 富蘭那迦葉:六師外道之一,主張「無作用論」,否認善惡報應。
  • 說:稱說、定義。
  • 熱惱:梵語 darahā 或 paritāpa,指因煩惱引發如火燒般的痛苦與不安。
  • 心所念:指心中所思維、默念的內容。
  • 況:何況,用於表示更進一層的否定或肯定。
  • 刪闍耶毘羅胝子:六師外道之一,主張懷疑論或詭辯論,對形而上學問題不作定論。
  • 尼揵陀若提子:六師外道之一,即耆那教教主,主張嚴格苦行與宿命論。
  • 心中難:在內心進行詰難或提問,不透過言語表達,以此測試對方的神通力(他心通)。
  • 若提子:尼揵陀若提子的簡稱。

於是那利婆 力梵志聞斯語已,即往於彼富蘭那迦葉所, 心中默念如斯問難:「云何於己實是怨家,詐 現親相?云何於自善親友所,視之如己?云何 說斷?云何無熱惱?」然富蘭那迦葉尚不能知 彼心所念,況能答之。復至刪闍耶毘羅胝子 所,亦作如是心中所問,乃至尼揵陀若提子 所,亦復如是,作心中難,彼若提子尚不能知 是念,況復能答?

161
白話直譯
當時那利婆力梵志遍訪六位師父,都無法明瞭這樣的難題:「如果無法回答,我為何要在這法門中出家修行?」不如還俗享受五欲之樂,我如今家業極為豐厚,寧可在家生活,布施行善。又想:我要前往沙門瞿曇那裡。如此思考後,便前往佛陀處,在途中又想:「沙門瞿曇年輕出家,而富蘭那六師的弟子,皆是年長且有德行之人,尚且不能明瞭,何況那位沙門瞿曇?」既然年紀尚輕,出家時間不長,學問又淺,怎能理解如此深奧的義理?這樣思考時,
在路途中,轉車想回去,又再思量:「我過去曾聽有德高望重的老梵志說過:『出家的人,雖然年紀幼小,不該輕視。為什麼呢?年紀雖然幼小,卻有大神通和大智慧。這樣思考後,便前往佛那裡。到佛陀面前後,恭敬地行禮問候,坐在一旁。心裡默念這四種困難:「怎麼會對自己明明是仇人,卻假裝親近?如何對於自己的善友,視之如同自己?什麼是所謂的斷除?什麼是沒有煩熱?
白話口語化新譯
當時那利婆力婆羅門拜訪了所有的六種外道導師,他們都沒辦法回答這個難題。他心想:「既然他們答不出來,我現在為什麼要隨學他們的教法來出家修行呢?與其這樣,還不如回去當個普通人享受感官快樂,我現在家產非常多,寧願待在家裡生活,藉由布施來修福報。」。又轉念想到:「我應該去拜訪沙門瞿曇。」。動了這個念頭後,隨即前往佛陀住處。他在半路上又想:「沙門瞿曇年輕時就出家了,而像富蘭那等六位老師,全都是年高德劭、名望深久的人,他們尚且都不能知道我的心念,何況是那個年輕的沙門瞿曇呢?」。既然這麼年輕,出家時間不長,修學的時日也很淺,怎麼能夠理解這樣深奧的道理呢?」。當他動了這個念頭,在半路上正要掉轉車頭回去時,又再進一步想到:「我以前曾經在那些年老有德的婆羅門那裡,聽過這樣的說法:『對於出家人,雖然他們年紀還小,也不應該隨便輕視。』。這是為什麼呢?年齡雖然很小,卻擁有廣大的神通與深奧的智慧。』」。生起這個念頭後,隨即前往佛陀居住的地方。來到佛陀面前,恭敬地問候致意,然後在旁邊坐下。心裡默想著這四個難題:「為什麼明明是對自己有害的冤家,卻要偽裝成親近友好的樣子呢?為什麼對於自己的良師益友,要像看待自己一樣去對待呢?所說的「斷除」是什麼意思呢?什麼是沒有熱惱的境界呢?」
法義解析
  • 此處描述求道者在皈依佛陀前,對當時印度六種主流外道(六師外道)的考察。
    在《阿含經》語境中,這展現了佛法與外道在「智慧」與「解脫知見」上的根本差異。
    求道者以「能否解答生死難題」作為選擇導師與教法的標準,強調了正見在出家修道中的核心地位。

  • 此處描述修行者(如比丘或梵志)在面對修行枯燥或因緣不足時產生的退轉心。
    在阿含語境中,這代表了對「出離心」的動搖。
    修行者將出世間的解脫(斷欲)與世間的福報(布施作福)做對比,認為若不能證果,退而求其次地在世俗中經營家業並修世間善法,也是一種選擇。
    這反映了佛法修行中,如何在「離欲」與「世間福業」之間進行取捨的心理掙扎。

  • 此句描述當事人心中生起尋訪佛陀的意圖。
    在阿含經系中,「沙門瞿曇」是當時外道或一般大眾對佛陀的普遍稱呼。
    此念頭的生起往往是引發後續請法因緣的關鍵動機。

  • 此句反映出當時社會以「年資」與「名望」評判修道境界的普遍偏見。
    在《阿含經》中,此種懷疑常用於對比「世俗之見」與「正覺智慧」。
    梵志那利婆力認為富蘭那等六師年高德劭(耆舊宿德)尚無他心通,便推論年輕的佛陀更不可能具備。
    法義上旨在彰顯佛陀的自覺聖智超越年歲與傳統權威,並為後續佛陀展現神通或智德、破除其慢心作鋪墊。

  • 此句反映阿含經中常見的質疑,即以「年資」與「年齡」來衡量法義證悟的可能性。
    在阿含語境中,常有婆羅門或外道以此詰難佛陀或年少比丘。
    佛陀對此的教誡通常是:正法不關年歲,即便年少,若能如實修證,亦能通達甚深義理。

  • 此處描述修行者(或梵志)在退轉心與淨信之間的心理拉鋸。
    阿含經中常提到「四小不可輕」,即小龍、小火、小王子與小沙門。
    此段體現了印度當時社群對於出家眾的一種敬畏傳統:認為出家人所修持的法性與戒德,並非以世俗年齡來衡量。
    即便年少,若已入聖道,其威德非凡人可測。
    這種「耆舊宿德」的傳統教誡,在此時成為了止住其退轉心的關鍵因緣。

  • 此為經典中常見的設問句,用於承接上文的論述,並引導出隨後對原因、理則或因緣的具體解釋。
    在阿含經語境中,這種問答結構常用於揭示因緣法(Idappaccayatā),透過徵詰來建立邏輯嚴密的教理分析。

  • 此句反映阿含經中對聖者資質的評判標準,強調「法不以年少為輕」。
    在原始佛教語境中,解脫的智慧(漏盡通)與禪定引發的神通力,取決於往昔修行的積累與當下的證悟境界,而非世俗的年歲長幼。
    這也常出現於佛陀或其弟子(如羅睺羅、均提沙彌等)年少時即證果的情節中。

  • 此句銜接前文那利婆力梵志對佛陀「年少」是否具備「他心通」的質疑,進入實際對質的敘事環節。
    在阿含經中,「往詣佛所」是法義論辯或受法轉化的前置動作。
    梵志帶著懷疑與試探的心態前往,為後續佛陀展現智慧並破除其成見的對話埋下伏筆。

  • 此為阿含經中常見的覲見禮儀。
    描述聞法者與佛陀交接法義前的身心預備:先以身、口展現恭敬與和諧(問訊),再尋求適當的位置(在一面坐),既不干擾佛陀亦能清晰聞法,體現原始僧團重質不重華的修行威儀。

  • 此處描述修行者在反思世間法與出世間法的矛盾。
    在《別譯雜阿含經》的語境中,「四難」通常指涉對世俗虛偽與五欲束縛的深刻洞察。
    首個詰難直指「貪欲」與「五欲」的本質:世人所追求的感官享受與執著,本質上是斷喪善根、繫縛生死的「怨家」,卻往往披著快樂與親暱的偽裝,使人沉淪其中而不自知。

  • 此句探討修行者與「善知識」之間的關係。
    在阿含語境中,善親友是引導正見、助成梵行的關鍵因緣。
    「視之如己」意指打破自他對立的隔閡,以平等且深切的敬重吸納其教導,是成就解脫不可或缺的外部條件。

  • 此為對核心修行工夫的設問。
    在《阿含經》語境中,「斷」(Prahāṇa)特指對煩惱、結縛、欲愛及不善法的捨離與息滅。
    此提問旨在釐清斷除的對象(如五蓋、三毒)與斷除的狀態(如無餘涅槃),強調修行並非消滅肉體,而是從根本上解除心靈的繫縛。

  • 此句為那利婆力梵志向佛陀請教解脫境界的關鍵特徵。
    在《阿含經》語境中,「熱惱」(Dara/Paritāsa)象徵煩惱(尤指貪欲與瞋恚)對身心產生的熾燃與煎熬感。
    此問旨在探尋如何達到息滅煩惱火、獲得清涼寂靜(涅槃)的狀態。

名相註解
  • 六師:指六師外道,即佛陀時代中印度六種主要的非佛教思想流派導師。
  • 難:指深刻、難以解答的法義疑問。
  • 出家修道:捨棄世俗家業,專注於宗教實踐以求解脫。
  • 還俗:捨棄僧侶或出家身分,回復世俗生活。
  • 五欲:指色、聲、香、味、觸五種感官所產生的欲望。
  • 家業:家族經營的資產或事業。
  • 布施作福:透過財物施捨來累積世間的人天福報。
  • 耆舊宿德:形容年齡大、出家久、具備高度名望與學問的人。
  • 學日:修學佛法的天數或時日。
  • 如斯之義:指前文所述之特定法義或深奧之理。
  • 幼稚:年紀幼小。
  • 輕蔑:輕視、看不起。
  • 神通:指由禪定力所引發的超越凡常之能力,如六神通。
  • 四難:四種深刻的詰難或難題,此指對世間虛妄相的省思。

時那利婆力梵志遍至六 師,悉不能知如斯之難:「若不能答,我今何為 於其法中出家修道?不如還俗受五欲樂,我 今家業甚為豐饒,寧在家居,布施作福。」復作 是念:「我當往詣沙門瞿曇所。」作是念已,即往 佛所,於其中路,復作是念:「沙門瞿曇年少出 家,而富蘭那六師之徒,悉是耆舊宿德之人, 尚不能知,況彼沙門瞿曇?既是年少,出家未 久,學日又淺,而當能解如斯之義?」作是念時, 於其中路,迴車欲還,復更思惟:「我昔曾從耆 舊宿德老梵志所,聞如是說:『出家之人,年雖 幼稚,不應輕蔑。何以故?年雖幼稚,有大神通 及大智慧。』」作是念已,即往佛所。至佛所已,恭 敬問訊,在一面坐。心中默念如是四難:「云何 於己實是怨家,詐現親相?云何於自善親友 所,視之如己?云何說斷?云何無熱惱?」

162
白話直譯
當時,世尊知曉那位梵志心中所想,便說偈語:
白話口語化新譯
這時,佛陀察覺到那位梵志心裡的念頭,隨即用詩偈說道:
法義解析
  • 此句展示佛陀具備「他心通」(他心智)。
    在阿含語境中,佛陀常以此神通感應眾生的根機或當下的疑惑,並以「偈頌」(韻文)的形式簡要、深刻地開示法要。
    這不僅是為了破除對方的傲慢或疑慮,更是為了隨機教化,展現覺者圓滿的調御能力。

名相註解
  • 心之所念:指對象當下的思維、情緒或默想的疑問。

爾時, 世尊知彼梵志心之所念,即說偈言:

163
白話直譯
隱居時遭受極端辱罵,百千種誹謗,
當面卻讚美,說是善良好人,
其實善於分辨事情,卻虛偽不真誠,
有智慧的人要明白,這是懷有怨恨的假親。說話欺騙親近友人,所做毫無益處,智者要明白,這是敵人假裝親近。如何對待親友,愛護珍重如同自身?不該對親友尋找他們的過錯,
親友心願一致,彼此常常惦記,
這樣的親友,不會被他人破壞,
應該時常尊敬思念,珍愛如同自己。為何談及斷除?斷除能生喜樂,亦能獲得勝利,達至寂滅之處,能修成殊勝果報,大丈夫行於正道,因為此義而斷除。怎樣才能沒有煩惱?體會寂靜的滋味,獲得大智慧,
此時心無煩熱,遠離一切惡行,
融入法的歡喜滋味,這便稱為無煩熱。
白話口語化新譯
「背地裡拼命辱罵毀謗,用各種手段說人壞話;見了面卻不停讚美,誇對方是大好人,表現得很會辦事的樣子。這種行為全是虛偽欺詐,有智慧的人應當看清:這就是披著親友外皮的仇敵。」。有些人說話聽起來很親近友善,但實際做出的事情卻對人毫無幫助。聰明的人應該看穿,這其實是仇人偽裝成好朋友的樣子。為什麼對待親戚朋友,會像愛護自己一樣地敬重他們呢?不應該對待親近的朋友時,總是私下窺伺、尋找對方的過錯。真正的親友志趣願望契合,彼此心意相通而不遺忘。像這樣的親友,不會被外人的離間所動搖破壞。我們應當恆常恭敬地念著這份情誼,像愛護自己身體一樣去敬重對方。為什麼要特別提到「斷除」這件事呢?斷除煩惱可以產生內心的喜悅快樂,也能得到最殊勝的利益,讓人到達寂靜涅槃的境界,修成卓越的果位。勇猛精進的人朝著正確的道路前進,就是為了這些意義而斷除煩惱。要怎麼樣才能得到沒有煩惱、不焦慮的狀態呢?體會到身心寂靜的滋味,得到廣大的智慧,這時就不再有煩惱的煎熬,遠離一切惡行,沉浸在佛法的喜悅中,這就叫做無熱。
法義解析
  • 此偈頌描述世間「怨詐親」的具體行相。
    在阿含經語境中,佛陀教導修行者應辨識世間虛妄,不僅是指感官欲望,也包括人際間的欺詐。
    此處針對修行者或居士的人格觀察提供判準,強調言行不一(面讚背毀)是修行的障礙,智者應遠離此類惡知識。
    在原始教法中,誠實與質直(不諂誑)是入道的基礎,此偈反向界定了何為邪曲之人。

  • 此偈頌說明辨識「非善知識」的標準。
    在阿含經語境中,善友與惡友的區別不在於言辭的修飾,而在於行為是否能帶來「義利」(解脫的實質助益)。
    智者應透過觀察言行的一致性,辨識出那些外表親善、實質卻有害修行或生活的偽善者。

  • 此句為偈頌中的設問,探討世俗情感與自我執著的關聯。
    在阿含語境中,此問通常引向「自愛」為一切愛之根源的論點,進而解析眾生如何將對自我的執著(我愛)延伸至與己相關的親友身上,是觀察欲界眾生情執特性的法義切入點。

  • 此偈頌展現《阿含經》中世俗倫理與修行的結合。
    在原始佛教語境中,建立「善友」關係是修行成功的關鍵。
    伺覓過失屬於慢心與疑心的展現,會破壞和合。
    佛陀強調對待志同道合的親友應具備四攝法中的愛語與同事,保持誠信與互助,這種穩固的善友關係(Kalyaṇa-mittatā)能防禦外在的惡緣(不為他沮壞),是走向解脫道的重要外緣。

  • 此處涉及阿含經中核心的「斷」(pahāna)論。
    梵志或提問者針對佛陀教法中強調的斷除煩惱、斷除欲愛、斷除結縛進行詰難或請益。
    在原始佛教中,「斷」是邁向涅槃解脫的關鍵過程,指透過智慧覺照,使煩惱不再生起。

  • 此偈頌總結了「斷(斷除煩惱)」的修持意義與功德。
    在阿含語境中,斷除貪、瞋、癡等繫縛,現世能生遠離負擔的「喜樂」,長遠則能獲得不被生死流轉所困的「勝利」。
    最終目標是導向「寂滅所(涅槃)」。
    這說明修行並非盲目的壓抑,而是為了獲得更高層次的勝果與義利,是大丈夫(勇猛修行者)依正法而行的必然選擇。

  • 此句為針對修行果位的質問。
    在《阿含經》語境中,「熱」隱喻煩惱如火燒身(如貪、瞋、癡火)。
    「無熱」不僅指身心的清涼,更代表斷除煩惱後的現法樂住。
    此提問旨在探求達成寂滅、清涼境界的具體方法或因緣。

  • 此偈頌定義了阿含經中「無熱」的解脫境界。
    其核心在於透過「寂靜」(禪定)與「大智慧」(對苦集滅道的現觀)來息滅煩惱之火。
    當修行者遠離惡法、捨棄貪瞋癡後,心境不再受煩惱侵擾而熾熱痛苦,轉而領受來自真理(法)的法喜,此為證果者的實證狀態。

名相註解
  • 毀罵:毀謗與辱罵。
  • 誹謗:捏造事實破壞他人名譽。
  • 詐偽:欺騙虛假。
  • 怨詐親:本是怨家,卻偽裝成親近的友伴。
  • 詐親善:虛偽地表現出親近與善意。
  • 無利益:對身心成長、道德修持或解脫目標沒有實質幫助。
  • 智者:此處指具備正確辨別力、能依理觀察的人。
  • 愛重:愛護與敬重。
  • 如己身:如同對待自己的身體或自我一般,體現了「我所」的執著延伸。
  • 伺覓:窺伺尋找,帶有不信任或挑剔的負面心態。
  • 心願同:指志同道合,在阿含語境中特指共同嚮往正法、實踐善行。
  • 敬念:恭敬並憶念,指內心保持對善知識、善友的尊重。
  • 寂滅所:指涅槃(Nirvana),煩惱火熄滅、生死止息的境界。
  • 勝果:指修行所證得的殊勝果位,如阿羅漢果。
  • 丈夫:梵語 Puruṣa,指勇猛、具備決斷力與修行意志的人。
  • 無熱:梵語 a-tapa,指遠離煩惱火之煎熬,達成清涼、安穩的狀態,常與「涅槃」或「解脫」之德相應。
  • 寂靜味:指遠離喧囂與煩惱動亂,心神合一於定境中的安穩滋味。
  • 大智慧:阿含語境中指斷除無明、解脫生死的無漏智慧。
  • 法歡喜味:指聞法、思法、修法後,內心自然生起的法樂與喜悅。
「屏處極毀罵,百千種誹謗,
面前而讚歎,言是善好人,
實能辨諸事,詐偽而不實,
智者應當知,此是怨詐親。
出言詐親善,所作無利益,
智者應當知,此是怨詐親。
云何於親友,愛重如己身?
不應於親友,伺覓其過失,
親友心願同,相念常不忘,
如是之親友,不為他沮壞,
應當恒敬念,愛重如己身。
何故說於斷?斷能生喜樂,
亦能得勝利,至於寂滅所,
能修於勝果,丈夫向正道,
以是義故斷。云何得無熱?
得於寂靜味,獲得大智慧,
爾時得無熱,遠離於諸惡,
入法歡喜味,是名為無熱。」
164
白話直譯
這時,婆羅門聽到這首偈語後,立刻整理衣服,對佛說:「希望世尊允許我出家。」當時如來便允許出家,出家後,勤奮修行,證得阿羅漢。
白話口語化新譯
那時,婆羅門聽完這首偈頌後,隨即整理好衣服,對佛陀說:「希望世尊能答應,讓我跟隨您出家修道。」。那時佛陀便准許他出家。他出家以後,精進勤奮地修行,最後證得了阿羅漢果位。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那利婆力梵志因聽受偈頌而生起淨信,進而轉化為修道的行動。
    在《阿含經》中,由「聽法、法喜、淨信」到「請求出家」是常見的聖化過程。
    「即整衣服」象徵其內心的恭敬與虔誠。
    出家不僅是身份的轉變,更意味著捨離世俗欲愛,全心投入斷除煩惱的解脫道。

  • 此句敘述修行者從「投誠歸依」到「圓滿證果」的典型次第。
    在阿含語境中,如來聽許出家後,修行者須透過「精勤修道」(即修習三十七道品等法門),徹底斷除貪瞋癡等一切煩惱,達成「所作已辦,不受後有」的阿羅漢境界。

爾時,梵志聞是偈已,即整衣服,而白佛言:「唯 願世尊,聽我出家。」于時如來即聽出家,既出 家已,精勤修道,得阿羅漢。

(二一三)

166
白話直譯
須跋陀羅,如集偈頌中所述。
白話口語化新譯
關於須跋陀羅這個人的事蹟,在《集偈頌》這部經典裡有詳細的記載。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經中銜接語,指引讀者參考特定的文獻來源。
    須跋陀羅是佛陀入滅前最後一位親自度化的弟子,他在阿含經系中具有重要的象徵意義,代表佛陀直至生命最後一刻仍不捨眾生、開演正法。
    此處提到『集偈頌』,反映了初期佛教經文編纂過程中,不同部類(如長、中、雜、增一)或偈頌集之間的內容交叉引用。

名相註解
  • 須跋陀羅:梵名 Subhadra,佛陀臨涅槃前最後度化的一位百二十歲老梵志,證阿羅漢果。
  • 集偈頌:指編纂在一起的佛教偈頌集,可能是指特定的部類或早期結集中的偈頌部分。

須跋陀羅者,如集偈頌中說。

167
白話直譯
優陟、分匿、俱迦那須達、長爪、奢羅浮、重床、三諦及闡陀、二不留得、尸蔔根、尸蔔、那羅婆力迦、須跋陀羅第十五。
白話口語化新譯
這裡記錄了優陟、分匿、俱迦那須達、長爪、奢羅浮、重床、三諦與闡陀、二不留得、尸蔔根、尸蔔、那羅婆力迦,以及第十五位須跋陀羅等人的事蹟。
法義解析
  • 此段文字為《別譯雜阿含經》卷六(或相關篇章)末尾的「嗢拕南」(Udāna),即「攝頌」或「目錄索引」。
    其目的是為了方便僧眾記憶與檢索,將本卷中所記載的主要人物、請法者或經文主題彙編成簡短的清單,以確保留傳過程中內容不致散失或混淆。

名相註解
  • 闡陀:佛陀出家時的侍從,後隨佛出家,初時性情傲慢,後證果。
  • 第十五:指本組攝頌中所涵蓋的經文數量或特定順序編號。
優陟、分匿、俱迦那須達、長爪、奢羅浮
重床、三諦及闡陀二不留得、尸蔔根
尸蔔、那羅婆力迦須跋陀羅第十五

別譯雜阿含經卷第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