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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陰譬喻經

T02n0105_001
1

五陰譬喻經

2

後漢安息三藏安世高譯

3
白話直譯
我親自聽聞佛陀是這樣說的:
白話口語化新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
法義解析
  • 此為佛經開首之定式,表示內容是由阿難尊者親自聽受於佛陀。
    在阿含部語境中,強調教法的傳承真實與現量見證,確立經典的權威性。

名相註解
  • 聞如是:即「如是我聞」。聞,指親自聽受;如是,指所傳法義如佛所說。

聞如是:

4
白話直譯
某時,佛在靡勝國遊行,渡河時見到河中有大泡沫隨水漂流,便告訴比丘們說:「諸比丘!如大水沫隨流,明眼者觀視省察,即知無實、虛幻、不牢固,迅速消逝並歸於滅盡。為什麼呢?水沫無有堅實。就是這樣,比丘!一切色法不論三世、內外、粗細、美醜、遠近,比丘見此應詳加觀察。其性質非實有而虛妄,唯是病感、繫縛、瘡傷、虛偽,非真且無常,是苦、是空、是無我、是必將消盡。為什麼呢?色之性不堅實。譬如,比丘!天空下雨滴水,一個水泡剛起一個水泡就滅,修行人看到這景象,觀察省思,就明白不是實有,是虛幻不實,很快消失,終歸消盡。為什麼呢?水泡不堅牢故。就是這樣,比丘!一切過去、現在、未來的痛苦,無論內在或外在,粗糙或細緻,美好或醜陋,遠或近,比丘應當明察,仔細觀察,了知其不存在、虛幻不實,只是病痛、束縛、虛偽、創傷,非真實、非恆常,是苦、是空、非自身、是消逝。為什麼呢?受之本性不堅實故。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一次,佛陀在靡勝國遊化。在渡過河口時,看到水中一大團泡沫隨著水流漂走,就對比丘們說:「比丘們!就像這團巨大的水沫隨波逐流,有眼光的人看見並仔細觀察,就知道它是虛假的、空無的、不堅實的,很快就會消失,最終歸於幻滅。為什麼呢?泡沫沒有任何堅固的實體。就是這個樣子,比丘!不論是過去、未來或現在,體內或體外,粗糙或細微,美好或醜陋,遙遠或親近的一切物質現象,比丘看見後都應當仔細地觀察。這一切都不是實有的,而是虛假不實,純粹像疾病、繫縛、膿瘡、欺詐,既不真實也不恆常,本質是苦、是空、是無我,且終將消滅耗盡。這是為什麼呢?身體或物質現象的本性,沒有任何堅固的實體。比丘們!舉例來說:下雨時雨滴落在水面,一個水泡剛生起另一個隨即就破滅了;有智慧的明眼人看到後仔細觀察思維,就能明白水泡並非真實存在,而是虛假不實的,很快就會消失而歸於滅盡。這是為什麼呢?水泡沒有堅固的實體,極其脆弱。就是這樣,比丘!所有一切的感受,無論是過去、未來或現在發生的,是在內在或外在的,是粗糙或細微的,是美好或醜惡的,或者是遠方或近處的。比丘見到這些現象,應當仔細地審查,觀察到感受並非真實擁有,而是空虛不實的;它只是一種病態、一種束縛、一種虛假、一個瘡傷;它不真實也不永恆,本質是苦、是空、是無我,且終將消散磨滅。為什麼呢?感受的本質是不堅實的。
法義解析
  • 此處為經首序分。
    佛陀以河中泡沫為隱喻的起點,開啟對五陰(五蘊)虛妄不實的教法。
    在《阿含》語境中,泡沫象徵「色陰」,用以觀察物質現象的空虛、無堅固性。
    此經重點在於透過具象的自然現象觀察,導向對身心自性的如實觀照。

  • 本句以「水沫」譬喻「色陰(色蘊)」。
    在《阿含經》中,佛陀常用五種譬喻解析五蘊的虛幻性。
    水沫雖有聚積之相,但內無實體,且極其脆弱,瞬息即滅。
    修行者應如是觀察色身與物質世界,洞覺其無常、苦、空、非我的本質,而不生執著。

  • 此為佛經中常見的發問銜接語,用於引出對前文所述法義(在此經語境下為對五陰生滅、虛幻性質的觀察)的具體原因或進一步解釋。
    在《五陰譬喻經》中,此問旨在引導受眾深入思惟五陰(色、受、想、行、識)為何是不實如幻的。

  • 此句出自《五陰譬喻經》,以「水上聚沫」譬喻「色陰」。
    水沫本質為空,外表雖似有形狀,但觸之即散,無有堅固性(無強)。
    藉此引導修行者體悟色身(物質身)同樣由四大因緣虛假組合,並無永恆不變的實質。

  • 此處為佛陀在完成對自然現象(如大沫聚)的觀察後,將其類比至身心五陰本質的轉折語。
    在《阿含經》中,佛陀常先以生活化的譬喻示範,再以「如是」一詞切入核心法義,強調修行者應當觀察到身心現象與譬喻中的泡沫同樣虛妄、無實、不堅固。

  • 本句體現《阿含經》典型的「十一種行相」觀察法,旨在破除對「色蘊」的執著。
    修行者透過全面審視物質現象(色),發現其不具備恆常的自體。
    文中連用「病、結、瘡」等譬喻,強調五蘊生滅所帶來的逼迫性(苦)與不實性(空、非身)。
    「非身」即「無我」,指現象中無主宰者;「消盡」則指其遷流不住、最終散滅的特徵。

  • 此為佛經中常用的徵問語,用於承上啟下,引導聽法者進入對前述法義(如五陰虛幻之譬喻)更深層因緣或理由的剖析。
    在《阿含經》中,佛陀常藉此提問來破除弟子對現象的執著,進而揭示諸法因緣生、無自性的本質。

  • 此句承接前文以「聚沫」比喻色陰的論述,直接指出色法(物質現象)的共相。
    在《阿含經》語境中,『無有強』意指無有實質(Sāra)、無有自性。
    修行者觀察色陰如同水面泡沫,虛幻且觸之即散,從而體證其無常與無我,斷除對肉身或物質界的永恆幻覺。

  • 此為佛陀在宣說深奧法義前常用的引導語。
    在《阿含經》中,佛陀經常使用貼近生活的譬喻(如聚沫、水泡等)來輔助弟子理解抽象的「五陰」生滅特質,使難解的法義變得具象且易於觀照。

  • 本句以「雨中水泡」譬喻五陰中的「受陰」。
    水泡依雨滴與水面撞擊而生,雖有形狀卻中空且極其脆弱,生滅於瞬息之間。
    藉此引導修行者觀察「受」(種種苦樂感受)的本質:皆是根、境、識三者和合(觸)而生的短暫現象,如水泡般無有實體、速生速滅,不應對此生起執著。

  • 此為經典中常用的轉折語,用於承接上文對「色」或「受」等陰之觀察結果,引發對具體原因或更深層次譬喻的解釋。
    在《五陰譬喻經》脈絡中,此問旨在引導修行者進一步思維五陰何以虛幻不實的理據。

  • 此句延續《五陰譬喻經》對「受陰」(受蘊)的譬喻。
    佛陀以「水泡」比喻眾生的感受(苦、樂、不苦不樂受),強調感受如同水面上隨起隨滅的泡沫,內無核心,外無定相,毫無堅固、永恆的特質(無強)。
    修行者若能體察受的這種不堅牢性,便能斷除對樂受的貪著與對苦受的排斥。

  • 此句為佛陀對比丘的肯定與印證語。
    在《五陰譬喻經》中,佛陀先以沫、泡、焰、芭蕉、幻等譬喻五陰的不堅實,隨後以此語強化比丘對「五陰虛妄、無實質」這一法性的深刻認同與印證。

  • 本句依照《阿含經》典型的「三世、內外、粗細、優劣、遠近」十一種維度來廣觀「受陰」(所痛)。
    佛陀教導比丘對「受」進行徹底的「如實觀察」,以破除對感受的愛染。
    將受陰比作「病、結、偽、瘡」,是用來對治對樂受的耽溺與對苦受的排斥。
    最終指向「四法印」式的觀察:苦、空、非身(無我)、消盡(無常),是解脫受縛的關鍵修法。

  • 此為經典中承上啟下的發問,用於引出對前述法義的解釋。
    在《五陰譬喻經》中,此問銜接「想」蘊的觀察,隨後將以「陽焰」(野馬)為喻,說明認知心相的虛幻不實。

  • 本句承接上文對「受陰」(受蘊)如水泡的譬喻,總結感受的特質。
    在《阿含經》中,「痛」即指「受」。
    受法隨根、境、識三和合觸而生起,隨生隨滅,其性不堅牢、無實體,不可作為恆常的主宰(我)。
    修行者應觀受之不堅實(無強),藉此斷除對樂受的耽著與苦受的排斥。

名相註解
  • 一時:說法的特定時間。
  • 靡勝國:地名,即阿逾陀國(Ayodhyā)。
  • 河津:河流的渡口。
  • 大沫聚:水面上聚集的大泡沫團,經典中常用以比喻色身的空虛。
  • 比丘:指受具足戒的男眾出家修行者。
  • 目士:指具備智慧眼、能如實觀察的修行者。
  • 觀視省察:指止觀修行中的「觀」,對當前境象進行深刻的思惟與體察。
  • 非有、虛無、不實:強調現象界無有永恆不變的自性(實體)。
  • 速消、歸盡:強調生滅變異的「無常」特性。
  • 所以者何:古譯佛經常用語,相當於現代漢語的「為什麼」、「是什麼原因」。
  • 沫:指水上的聚沫,譬喻五陰中的「色陰」。
  • 無強:沒有堅固的實體或強度,指無有自性。
  • 如是:指稱代詞。在此指代前文所述泡沫聚隨水漂流、無有堅實的狀態。
  • 色:指一切物質現象,五蘊之首。
  • 熟省視觀:深切且周詳地省察、觀察。
  • 結:煩惱的別名,指繫縛眾生於生死的因緣。
  • 非常:即無常,指事物非恆常不變。
  • 非身:即無我(Anātman),指沒有永恆、獨立、能主宰的自我實體。
  • 性:指事物的本質、特性。
  • 無有強:指沒有堅固、實質的中心或主宰,對應梵語 asāraka,意為無堅實、無核心。
  • 譬如:舉例說明,用已知事物顯示未知法義。
  • 適:剛、剛才。
  • 非有:指沒有永恆不變的自性實體。
  • 歸盡:最終必然走向幻滅。
  • 泡:指水面上的泡沫,此經中用以譬喻「受陰」(受蘊)。
  • 所痛:指「受」,即身心的種種覺受、感受。
  • 去來現在:即過去、未來、現在,指時間上的全維度觀察。
  • 內外麁細好醜遠近:描述受的各種層次與性質,是原始佛教對五陰的標準分類觀察法。
  • 瘡:比喻受的本質是不清淨且帶有痛苦的,如同傷口。
  • 痛:在此指五蘊中的「受陰」(受蘊),包含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
  • 強:指堅實、穩固、具備實體(sāra)。

一時,佛遊於靡勝國,度河津見中大 沫聚隨水流,即告比丘言:「諸比丘!譬如此 大沫聚隨水流,目士見之觀視省察,即知非 有、虛無、不實、速消、歸盡。所以者何?沫無強故。 如是,比丘!一切所色去來現在,內外麁細好 醜遠近,比丘見此當熟省視觀,其不有虛 無不實,但病但結但瘡但偽,非真非常,為苦 為空為非身為消盡。所以者何?色之性無有 強。譬如,比丘!天雨渧水,一泡適起一泡即滅, 目士見之觀視省察,即知非有、虛無、不實、速 消、歸盡。所以者何?泡無強故。如是,比丘!一 切所痛去來現在,內外麁細好醜遠近,比丘 見知,當熟省視,觀其不有虛無不實,但病但 結但偽但瘡,非真非常,為苦為空為非身為 消盡。所以者何?痛之性無有強故。

5
白話直譯
譬如,比丘!仲夏盛暑正午之陽焰,明眼人觀視省察,即知其非有、虛幻、不實、速消、歸盡。這是為什麼?陽焰無堅固實體故。就是這樣,比丘!一切所思所想,無論過去、未來或現在,內外粗細、美醜、遠近,比丘應當仔細省察觀察,這些都不是虛無不實,而是充滿淫欲、束縛、創傷與虛偽,並非真實,並非永恆,是苦、是空、非真身,終將消逝。為什麼呢?想之本性並不堅實。
白話口語化新譯
「比丘們,就好比說:仲夏最炎熱的中午所產生的陽焰(海市蜃樓),有眼睛的人看見並仔細觀察思量後,就會明白它並非實體,是虛幻而不真實的,且很快就會消失,最終歸於幻滅。這是為什麼呢?陽焰(海市蜃樓)沒有堅固的實體。就是這樣,比丘!所有一切的取像與構想,無論是過去、未來或現在發生的,在內或在外,粗糙或細微,美好或醜惡,遠方或近處。比丘見到這些,應當仔細地審查觀照,發現它並非真實存在,而是虛假不實的;它只是一種貪染、束縛、瘡傷與虛偽;不真實也不永恆,本質是苦、是空、是無我,且終將磨滅。這是為什麼呢?「想」這種心理運行的本性,是不具備任何堅實基礎的。
法義解析
  • 此為佛陀演說法義時常用的導引語,旨在藉由世俗顯而易見的現象,類比深奧的五陰實相。
    在《阿含經》語境中,譬喻是為了讓修行者能具象地觀察身心生滅、無常、苦、空、無我的本質,而非建立形而上的理論。

  • 此句以「陽焰」譬喻五陰中的「想陰」。
    陽焰看似有水或境界,實則因日光與空氣折射而生,並無實體。
    佛陀藉此引導修行者觀察「想」的本質:心對境界的取像認知同樣是因緣假合,如同遠望陽焰,看似實有,實則虛幻不實、隨生隨滅。
    此觀察旨在斷除對認知概念的執著。

  • 此為經典中常見的設問語式,旨在提起聽者的注意,隨後將針對前文所述的現象(如五陰的虛妄性)進行更深層的因緣分析或法義釋論。
    在《阿含經》中,此語通常銜接對「無常、苦、空、無我」特性的具體論證。

  • 本句承接上文對「想陰」的譬喻。
    在阿含語境中,將「想」比喻為「陽焰」(春季原野上的熱氣,遠看如水),是因為「想」的本質是虛妄的取相與認知。
    陽焰遠觀似有,近尋則無,且不具任何堅固的實質(無強),以此說明「想」亦是虛假不實、隨順妄執而生的生滅法。

  • 此處為佛陀在完成對五蘊(色、受、想、行、識)的譬喻(如水沫、水泡、陽焰、芭蕉、幻術)之後,向聽法者(比丘)所作的結論性確認。
    強調五蘊的虛妄、不實、無自性本質,確實如同先前所說的譬喻一般。

  • 本句針對「想陰」進行如實觀察。
    想陰的功能是「取像」,即對境界生起名言與特徵的認知。
    在阿含語境中,佛陀以「熱時焰」(海市蜃樓)譬喻想陰,說明其雖能呈現種種形貌,本質卻是虛幻。
    此處並列「婬、結、瘡、偽」是為了破除對知覺辨識的耽著。
    透過對十一種維度(三世、內外等)的窮盡觀察,證知「想」亦具足苦、空、無我、無常的特性。

  • 此為經典中常見的轉折設問句。
    在《五陰譬喻經》中,佛陀於提出五陰(色、受、想、行、識)如泡沫、陽焰等譬喻後,以此句引導比丘深入思惟這些現象為何不具堅實性,進而揭示緣起無我的理據。

  • 此句延續前文「陽焰」之喻,說明五蘊中的「想蘊」(取相與認知作用)。
    在阿含教法中,強調「想」是心捕捉對象特徵而生起的虛妄構造,其性質如同夏日原野上的陽焰,遠看似有,實則空無自性。
    所謂「無有強」,指其不具備恆常、獨立、可執取的實質,旨在引導修行者破除對主觀認知的執著。

名相註解
  • 譬喻:佛教導引法,藉已知事物說明未知的法理。
  • 季夏:指夏季最後一個月,即仲夏,此時陽光最為猛烈。
  • 炎:指陽焰(梵語 marīci),夏季因地表受熱使空氣折射產生的幻影,遠望似水。
  • 省察:仔細觀察並思惟其本質。
  • 想陰:五陰之一,指心識對境界取像、構成概念的心理功能,本句以陽焰譬之。
  • 所想:指「想陰」,即對外境取相、生起概念與名稱的心理作用。
  • 婬:指貪染、耽溺,此處形容想陰能引發眾生對幻相的貪執。
  • 消盡:指無常生滅,最終散壞。
  • 想:指心法中的取相作用,即對境界構建概念與認知的心理活動。

「譬如,比丘!季夏盛熱日中之炎,目士見之觀 視省察,即知非有、虛無、不實、速消、歸盡。所以 者何?炎無強故。如是,比丘!一切所想去來 現在,內外麁細好醜遠近,比丘見是當熟省 視觀,其不有虛無不實,但婬但結但瘡但偽, 非真非常,為苦為空為非身為消盡。所以者 何?想之性無有強。

6
白話直譯
就像,比丘!如人尋材持斧入林,見大芭蕉高直,斷根截頂並剝其葉,層層拆解,其中全無實心,豈有堅固?目光所及,觀察審視,便知並非真實存在,虛幻不實,迅速消逝,終歸於盡。為什麼呢?彼芭蕉無有堅實之故。如是,比丘!一切行為,過去、未來、現在,內外粗細美醜遠近,比丘看這些要細心觀察明白,這些不是虛無不實,只是欲望、束縛、傷口、虛偽,不是真實不恆常,是痛苦、是空、不是自我、是消逝。是什麼原因?行之本性無有堅實。
白話口語化新譯
「比丘啊,這就好像是:就像有人為了尋找好的木材,帶著斧頭進入森林,看到一棵高大筆直的芭蕉樹,就砍斷樹根、切掉樹尖、劈開枝葉,一層又一層地剝開來觀察,結果發現裡面根本沒有實心的木核,哪裡有什麼堅實的成分呢?有智慧的人看到這種現象,經過仔細的觀察與思惟,就能立刻明白這不是真實存在的,而是空虛、假造、迅速消失且終歸滅盡的。這是為什麼呢?那芭蕉樹心沒有任何堅固的實體。就是這樣,比丘!所有一切的意志造作,無論是過去、未來或現在,內在或外在,粗糙或細微,美好或醜惡,遠方或近處。比丘觀察這些,應當仔細審視,明白它們並非真實存在,而是虛假不實的;只是一種貪染、束縛、瘡傷與虛偽;不真實也不永恆,本質是苦、是空、是無我,終將消散磨滅。這是為什麼呢?意志造作與遷流的本質,沒有任何堅固的實體。
法義解析
  • 此為佛陀宣說法義時常用的譬喻啟引語。
    在《五陰譬喻經》中,佛陀正準備透過具體的事物(如芭蕉)來對比說明五陰中「行陰」的虛妄本質。
    阿含經系頻繁使用譬喻,旨在將深奧的因緣法轉化為具象觀察,引導弟子由事入理。

  • 本句以「芭蕉」譬喻「行陰(行蘊)」。
    在《阿含經》語境中,行蘊指涉種種意志造作與心理傾向。
    芭蕉看似粗大堅實,實則由葉鞘重疊而成,剝開後中空無實。
    此譬喻旨在說明「行」的本質是由多重因緣累積的虛假現象,修行者若如實剖析,將發現其中並無永恆不變的實體或主宰(無心、不牢固)。

  • 此句承接《五陰譬喻經》中對「行陰」或「識陰」的隱喻觀察。
    在《阿含經》語境下,「目士」代表具有如實觀照能力的修行者。
    透過對現象(如芭蕉或幻術)的深度省察,體證五陰皆具備「空、無常、無我」的本質。
    這不是邏輯推論,而是透過『觀視省察』後對法性的直覺斷定,旨在徹底消解對自我與世間的實體感執著。

  • 此為經典中常用的轉折問句,用於引發對前述法義原因的探究。
    在《五陰譬喻經》中,此句銜接對五陰中「行陰」的觀察,隨後引導出以「芭蕉」為喻的法義,說明意志造作與遷流的現象並無實體心髓。

  • 此句以芭蕉譬喻五陰中的「行陰」。
    芭蕉之木層層剝離後,內無堅實的木心。
    在阿含語境中,藉此說明種種意志造作與遷流的「行」,雖看似重疊相續,但逐一解析其因緣,實則無有永恆不變的自性或核心。

  • 此為佛陀完成「行如芭蕉」的譬喻後,對比丘作出的總結性印證。
    佛陀透過剖析芭蕉樹幹層層剝落後並無堅固木心的意象,來證實「行蘊」(意志造作、因緣行為)同樣不具備恆常的主宰性或實體。
    這句呼告語強化了聽法者對法義的決定知見。

  • 本句針對「行陰」進行如實觀察。
    在阿含語境中,行陰指一切有目的的意志造作(思)。
    佛陀在此經中以「芭蕉」譬喻行陰,芭蕉層層剝開後並無堅固的核心,象徵造作的意志亦無實體。
    透過對十一種維度(三世、內外等)的窮盡觀察,旨在斷除對『意志主宰者』的錯覺,體證行陰無常、苦、空、無我的本質。

  • 此為佛經中常用的問答銜接語。
    在本經語境中,承接上文對「行」陰(意志造作、遷流行為)的觀察,引導受眾進一步思惟「行」如芭蕉般中空無實的原因。
    這符合阿含經系透過設問引發觀慧的敘事風格。

  • 此句總結對「行陰」的觀察。
    在《五陰譬喻經》中,佛陀以芭蕉比喻行陰,揭示心靈的造作(思、志等意志活動)雖重重疊加,但如同芭蕉莖幹剝開後內無堅木一樣,行陰在因緣剖析下亦無恆常、實質的核心。
    這是在阿含語境中,破除對「能造作者」或「靈魂主體」執著的關鍵觀法。

名相註解
  • 擔斧:帶著斧頭。
  • 大芭蕉:譬喻「行陰」。芭蕉樹幹無木質部,由葉柄包繞而成,外強中乾。
  • 理分分㓟:依其理路、層次分分剝開。㓟,同「披」,剝開、拆解之意。
  • 無心:指沒有木心,譬喻無有自性、無有實體主宰。
  • 牢固:指堅實、穩定。在此指諸法無常、無我,無有可執著的真實性。
  • 芭蕉:譬喻五陰中的「行陰」,因其莖桿層層相裹而無堅實核心。
  • 所行:指「行陰」,主要指心的造作、意志與欲望的發動。
  • 行:指五陰中的「行陰」,指推動心識運作的意志造作與種種心理現象的遷流。

「譬如,比丘!人求良材擔斧入林,見大芭蕉鴻 直不曲,因斷其本、斬其末、劈其葉,理分分 㓟而解之,中了無心何有牢固?目士見之 觀視省察,即知非有、虛無、不實、速消、歸盡。所 以者何?彼芭蕉無強故。如是,比丘!一切所行 去來現在,內外麁細好醜遠近,比丘見此當 熟省視知,其不有虛無不實,但婬但結但瘡 但偽,非真非常,為苦為空為非身為消盡。所 以者何?行之性無有強。

7
白話直譯
就像,比丘!幻術師與幻術弟子在四通八達的大道上,於眾多行人中,變現出各種幻象,化作成群的大象、馬匹、車輛與步行隨從。目士
見到後觀察審視,立刻知道不存在、虛無、不真實、無形、變化、消逝。為什麼呢?幻術無有堅實之故。是這樣,比丘!凡所有識,不論三世、內外、粗細、美醜、遠近,比丘見此應詳加觀察。其性質非實有而虛妄,唯是惑亂、繫縛、瘡傷、虛偽,非真且無常,是苦、是空、是無我、是必將消盡。為什麼呢?識之本性無有堅實。」
白話口語化新譯
「比丘們,這就好像是:幻術師和他的弟子在十字路口的大人群中,表演了許多幻術,變出了成群的象、馬、車輛和隨行的步兵。有智慧的人見到這類現象,仔細觀察審視後,就能明白這並非真實存在,而是虛假空洞、沒有實體形質,僅是幻化出來且終將滅盡的。這是為什麼呢?幻術變出來的東西沒有任何堅固的實體。就是這個樣子,比丘!所有對於過去、未來、現在,體內或體外,粗糙或細微,美好或醜陋,遙遠或親近的一切心識了別,比丘看見後都應當仔細地省察觀察。這一切都不是真實擁有的,而是虛假不實,純粹是迷惑、繫縛、膿瘡、欺詐,既不真實也不恆常,本質是苦、是空、是無我,且終將消滅耗盡。為什麼呢?心識了別的本性,沒有任何堅固的實體。」
法義解析
  • 此為佛陀在《阿含經》中常用的譬喻法引導。
    在《五陰譬喻經》中,佛陀依序以「聚沫、水泡、陽焰、芭蕉、幻事」來對應五陰,此處作為引導弟子進入特定觀照(如識陰如幻)的起手語。
    其目的是將抽象的法義具象化,以便修行者能透過現前的自然現象觀察身心實相。

  • 此處以「幻術」比喻「識陰」。
    在阿含語境中,識(了別作用)如幻師般能變現種種境界,雖看似真實繁雜(如象、馬、軍隊),實則皆由因緣假合,不具備恆常的實體。
    這旨在引導修行者觀照心識了別作用的虛妄性,進而破除對主觀經驗的執著。

  • 本句描述《阿含經》中對「識陰」的如實觀察。
    識陰在經中被譬喻為「幻師」或「幻術」,雖能現起種種分別覺知,但本質無自性。
    目士(修行者)透過現前的觀照,體認到心識活動亦是依緣而生的幻象,無固定形體且隨生隨滅,以此斷除對『主宰之識』的末那式執著。

  • 此為阿含經系常用的設問發語詞,旨在引導受眾思惟現象背後的因緣或本質。
    在《五陰譬喻經》中,此問銜接對「識陰」的觀察,後續將以「幻術」為喻,說明心識了別作用雖然變幻多端,實則如幻不實、無有主宰。

  • 此句以「幻術」譬喻五陰中的「識陰」。
    幻師在十字路口變幻出的象、馬、車、兵,看似生動實有,實則純屬虛構欺誑,無有實質(無強)。
    阿含語境以此揭示「識」的本質:心識了別作用亦是依因緣(根、境)暫時幻現的現象,其中求一永恆不變、具主宰性的識主體不可得。

  • 此為佛陀完成五陰(色、受、想、行、識)各別譬喻後的定論語。
    在阿含語境中,佛陀藉此強調現實身心的本質與前述泡沫、水泡、海市蜃樓、芭蕉、幻術的虛妄特質完全一致,要求修行者將類比觀察轉化為對自身實相的確認。

  • 本句是《五陰譬喻經》對「識陰」的總結觀察。
    依阿含語境,識指對境的了別作用。
    經文要求以「十一種行相」(過去、未來、現在等)全面檢視識的特質,指出識亦如幻術般虛妄(但偽)。
    「但婬」在此指識受染污而生迷惑,並非指世俗淫欲。
    透過「非身」(無我)與「消盡」的觀察,修行者得以對識陰生起厭離,止息對心識自我的執著。

  • 此為經典中常見的徵問句式,用以承上啟下,預告即將對前文所述的因緣或理據進行詳細解釋。
    在《五陰譬喻經》的阿含語境中,通常用於引出對五陰生滅、無常、苦、空、非我的具體論證。

  • 此句總結五陰譬喻中的「識陰」。
    在《五陰譬喻經》中,佛陀以「幻術」譬喻識陰,指明心識的了別作用雖能顯現各種境界,但其本質如同幻師所變的幻相,缺乏恆常、獨立、主宰的實質(無強)。
    這在阿含經系中是用以破除將「識」視為永恆靈魂(常我)的錯誤見解。

名相註解
  • 幻師:指表演魔術、幻術的人。
  • 四衢道:指四通八達的十字路口,比喻大眾集結之處。
  • 現若干幻:展現各種幻覺或虛假的影像。
  • 化作:變化生成,指無中生有或變現不實之物。
  • 不有:指缺乏永恆不變的自性實體。
  • 無形:指心法無色質、無形狀,不可捉持。
  • 化:指如幻術所化,雖有現象但無實質。
  • 盡:指一切有為現象最終歸於散壞滅盡。
  • 幻:梵語 māyā,指幻術、魔術,比喻識陰虛妄不實。
  • 識:指心對境界的了別作用,五蘊之末。
  • 但婬:此處「婬」通「淫」,意為浸淫、惑亂或染污,指心識隨境遷流而生幻象。

「譬如,比丘!幻師與幻弟子於四衢道大人眾 中,現若干幻,化作群象群馬車乘步從。目士 見之觀視省察,即知不有、虛無、不實、無形、化、 盡。所以者何?幻無強故。如是,比丘!一切 所識去來現在,內外麁細好醜遠近,比丘見 此當熟省視觀,其不有虛無不實,但婬但結 但瘡但偽,非真非常,為苦為空為非身為消 盡。所以者何?識之性無有強。」

8
白話直譯
於是佛陀說偈語:
白話口語化新譯
這時佛陀用詩歌的形式說道:
法義解析
  • 本句為經文中長行(散文)與重頌(詩歌)之間的過渡。
    佛陀在完成對五陰(五蘊)的五種生動譬喻後,以偈頌形式總結法義,便於弟子憶持受誦。
    在《阿含經》中,偈頌通常凝鍊了核心觀點,即對五陰虛妄、無常、苦、空、無我的最終定見。

名相註解
  • 偈:即偈頌(Gāthā),佛經中的詩歌體裁,通常每句字數固定,易於傳誦。

於是佛說偈 言:

9
白話直譯
「聚沫喻色,受如水泡,想譬陽焰,行若芭蕉,幻喻如識。諸佛說法如此,當觀察此要義,深省思惟。」空虛本質明確,不見有恆常,想見五陰本該如此,真正智慧都是這樣說。當壽、暖、識三事斷絕,知色身已無價值;命根、體溫與心識,一旦捨離此身便轉向消逝。當他死時倒在地上,就像草一樣毫無知覺,
看他的樣子如此,只是虛幻又愚癡貪著。念念皆不安,亦無堅實處;知五陰如是,比丘應精勤。因此在晝夜之間,自我覺悟並保持正念與智慧,修行寂滅之道,實踐最為安樂的境界。
白話口語化新譯
「物質現象像聚積的泡沫,感受如同水中的氣泡,認知像熱天出現的陽焰,意志造作好比中空的芭蕉,而心識了別則像幻術。諸佛都是這樣教導的,應當觀察這些要義,深入省察並思惟。仔細審察就能發現一切都是空虛的,看不見任何永恆不變的本體。想要觀察五陰的真相也應當如此,具備真實智慧的人所說的法義都是這個道理。當三種生命要素斷絕時,就明白這身體不再有任何用處;壽命、體溫與心識,一旦離開身體,生命便隨之消逝轉生。當一個人死後躺在地上,就像枯草碎木一樣沒有任何知覺;觀察這種肉身的真實情狀,不過是虛幻的假象,卻讓愚昧的人產生貪愛執著。心念閃過之處都是不安定且不穩固的,也沒有任何堅強的實體。既然知道五陰的本質就是這般虛幻,修行人應當努力精進。因此應當在日夜間時常保持自我覺照,生起正念與正智;修持通往寂滅的法門,止息一切煩惱造作才是最極致的安樂。」
法義解析
  • 此偈頌總結了五五陰(色受想行識)的空性譬喻,展現阿含經系對現象界不實性的觀照。
    色如聚沫(無實體)、受如水泡(易滅且苦)、想如陽焰(虛妄取相)、行如芭蕉(層層剝開無心髓)、識如幻事(變幻無主)。
    此觀法旨在引導比丘透過『熟省思惟』,斷除對五蘊的渴愛與我執,契入無我解脫。

  • 本偈頌總結了對五陰(五蘊)的觀照結果。
    在《阿含》語境下,修行者透過「審察」發現身心現象皆是因緣所生,其本質為空、不具常住性。
    這種觀察不侷限於特定現象,而是對「色受想行識」所有陰入處的普適判斷,與具備如實正見(真智)者的教導完全一致。

  • 此偈描述有情眾生死亡的生理與心理機制。
    依《阿含經》及毘曇體系,支撐生命的要素為「壽」(命氣)、「暖」(溫燸)、「識」。
    當此三法與肉身分離時,色身即成為無知覺之木石,無所價值(無所直)。
    這旨在引導修行者觀破對肉身的愛執,體悟命終時五蘊散滅的必然性。

  • 此偈頌總結了對五陰(特別是色陰)的無常觀與無我觀。
    在《五陰譬喻經》的阿含語境中,強調色身命終之後與無情之草木無異,旨在破除對肉身有「神我」或「永恆主體」的妄見。
    修行者應藉此體察五陰如幻的本質,從而斷除導致輪迴的愚癡與貪愛。

  • 此偈頌總結全經核心,揭示心識活動(心心)的生滅性與不穩定性。
    在阿含語境中,『無安』指向無常所帶來的逼迫苦受,『無有牢強』則呼應前文沫、泡、炎、芭蕉、幻等譬喻,強調五陰無實體、無自性。
    修行者若能洞察五陰虛妄,便能生起急迫感,於道業上不放逸。

  • 此偈為全經結語,指出修行實踐。
    在觀察五陰虛妄後,修行者應於晝夜恆常保持「正念」與「正智」,不使心識再度攀緣虛假現象。
    這即是受持通向涅槃(寂滅)的道路。
    所謂「行除」,是指消除有漏的意志造作(行),當生死流轉的因止息後,即證得究竟安樂。
    此符合阿含經「諸行無常,生滅滅已,寂滅為樂」之旨。

名相註解
  • 沫聚:水面聚積的泡沫,比喻色蘊無有堅實。
  • 行為:此指行蘊(Saṃskāra),即意志造作與遷流。
  • 是要:此法義之要領、核心實相。
  • 審:詳細考察、審察。
  • 有常:指永恆不變的自性或靈魂。
  • 陰:指五陰,即五蘊(色、受、想、行、識)。
  • 真智:如實的正智,能如實見到四聖諦與緣起法的智慧。
  • 三事:指壽(命根)、暖(體溫)、識(心識)。
  • 無所直:沒有價值、不值錢。指色身失去生命要素後如同廢物。
  • 命氣:壽命、命根。
  • 溫燸:即「暖」,維持生命的體溫。
  • 轉逝:離開現世身體,隨業力轉移往生他處。
  • 死臥地:指命終之後的屍體狀態,用以顯示肉身之無常。
  • 猶草:比喻失去識陰與命根後的色身,與無情物無異。
  • 愚貪:指因不明緣起空義的愚癡(無明)而生起的執著欲望。
  • 心心:指心念的相續流轉,每一剎那的了別作用。
  • 無安:不安穩、不恆久,指無常與苦的特質。
  • 牢強:堅固、實質,對應梵語 Sāra,指不變的本體。
  • 五陰:色、受、想、行、識五種組成眾生生命的要素。
  • 精勤:精進努力,不放逸地修習戒定慧。
  • 自覺:對身心生滅現狀的自我覺察。
  • 念正智:即正念與正智,指心住於所觀境(正念)並對其本質如實了知(正智)。
  • 寂滅道:引向涅槃、息滅煩惱的修行路徑。
  • 行除:消除導致輪迴的造作或諸行。
「沫聚喻於色,痛如水中泡,
想譬熱時炎,行為若芭蕉,
夫幻喻如識,諸佛說若此,
當為觀是要,熟省而思惟。
空虛之為審,不覩其有常,
欲見陰當爾,真智說皆然。
三事斷絕時,知身無所直,
命氣溫燸識,捨身而轉逝。
當其死臥地,猶草無所知,
觀其狀如是,但幻而愚貪。
心心為無安,亦無有牢強,
知五陰如此,比丘宜精勤。
是以當晝夜,自覺念正智,
受行寂滅道,行除最安樂。」
10
白話直譯
佛陀如此說。比丘聽聞後,皆感到歡喜。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佛陀開示了這些道理。比丘們聽聞了教法,都心生歡喜。
法義解析
  • 此為經末結語,標誌佛陀對「五陰如幻」核心教法的宣說完畢。
    在阿含語境中,此四字確認了前述譬喻(聚沫、水泡等)即是諸法實相,要求弟子依此定見修行。

  • 此為經末結語。
    在阿含語境中,「歡喜」意指聽眾對佛陀所開示的「五陰如幻」法義產生了深切的信解與法喜。
    這種喜悅源於對實相的徹見與對解脫路徑的明確。
    比丘們在領受了色受想行識皆如沫、泡、焰、芭蕉與幻術的教導後,心無執著,隨順法性而生喜。

名相註解
  • 佛:指自覺、覺他、覺行圓滿者,此指本師釋迦牟尼佛。
  • 歡喜:指法喜(Dharma-priti),即因聞法領悟真理而產生的清淨喜悅。

佛說如是。比丘聞,皆歡喜。

五陰譬喻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