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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說鴦掘摩經

T02n0118_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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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說鴦掘摩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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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晉月氏國三藏竺法護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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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直譯
我聽聞是這樣的:
白話口語化新譯
我是這樣聽聞的:
法義解析
  • 此為佛經開頭的通序(證信序),旨在證明經文內容確實由佛陀親口所說,並由阿難尊者結集記錄。
    在阿含系語境中,強調聽聞的真實性與傳承的可靠性。

名相註解
  • 聞如是:即「如是我聞」。聞,親自聽受;如是,指稱經中內容。這是譯經者(如吳月支優婆塞支謙)慣用的倒裝譯法。

聞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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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直譯
某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五百位大比丘一同遊行。舍衛城裡有位特別的梵志,通曉三經毫無疑惑,精通五典問什麼都能立刻回答,擅長講學,大家都敬仰他,國中的長者和眾多學者都向他請教,他的門下弟子有五百人。上首弟子名為鴦掘摩,儀態剛正,氣質剛猛,力量超越壯士,手能接住飛奔的馬匹,聰明智慧,才思敏捷,志向性情溫和雅正,安詳敏銳通達,毫無疑惑阻礙,容貌儀態為第一,師長所讚賞稱奇。室主恭敬地等你出來,前去見指鬘,對她說:「看你容貌光彩,氣度非凡,年紀也差不多,不如一起歡聚取樂吧!」指鬘聽後驚慌害怕,汗毛豎起,跪著回答:「夫人像母親的老師就如同父親,突然給我這樣的教導,我不敢答應,內心很不願意,這非常不合法。」師婦又說:「給飢餓的人食物,給口渴的人水,這有什麼不合法的?」冬天施予溫暖衣物,夏天施予清涼物品,有什麼不合正法?裸露覆蓋,危難中拯救,有何不合法?指鬘回答說:「趕赴解決緊急災患,寬厚救濟困窮疾苦,確實沒有違背佛法。夫人如母,為師所重,隨淫著色,慢犯非宜,如蛇纏身,服毒自亡。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一次,佛陀在舍衛國的祇樹給孤獨園修行與教化,當時身邊有五百位大比丘隨行。舍衛城裡住著一位不尋常的梵志,他廣泛通曉三吠陀經,沒有任何疑惑阻礙;他也完全精通五部典籍,面對提問都能立即對答。他在講學場所表現精湛,學生們都對他崇敬仰慕;連國家的元老都向他請教,文人們也奉他為宗師,座下的門徒多達五百人。在老師的學生中,排在首位的弟子名叫鴦掘摩。他的身材魁梧、氣勢剛猛,力氣大過一般的勇士,雙手能抓到飛鳥走獸,跑步比奔跑的快馬還領先。他聰明且富有才辯,性格溫和優雅,待人處事安詳敏捷且通達無礙,容貌出眾,深受老師的器重與稱讚。導師的妻子心懷愛慕,趁著丈夫外出時,前往找指鬘並對他說:「我看你相貌堂堂,推測年齡也跟我差不多,難道不可以一起歡合,享受娛樂嗎?」。央掘魔羅聽了這番話後感到非常驚恐不安,全身汗毛直豎,跪在地上回答說:「您如同我的母親,老師就如同我的父親。您竟然屈尊下達這種違背倫常的教導,於禮我不敢接受,心裡也完全無法接受,這實在是非常違背正法與世間道德的。」。師母又說:「給飢餓的人食物,給口渴的人水喝,這有什麼違法或不對的呢?」。在寒冷時施捨保暖的衣物,在酷熱時給予消暑的清涼,這有什麼不合正法呢?看到赤身裸體的人給予衣服遮蔽,見到陷入危難的人伸出援手救助,這有什麼違背法理的地方嗎?指鬘回答說:『趕去救助危急的病患,寬厚救濟窮苦困頓的人,這確實沒有什麼不合正道的。』。師母就像母親,是老師最敬重的人,如果隨從淫心貪戀美色,輕慢冒犯是不應該的,這就像毒蛇爬上身體,也像吞下毒藥自取滅亡。
法義解析
  • 本句為經典「序分」中的通序(證信序),交代法會發生的時間、主講者、地點及聽眾。
    在阿含語境中,「遊」字體現佛陀不固定居所、隨緣度化的行履。
    五百眾為常隨眾的代表性數量,象徵僧團的成就與清淨。

  • 此段描述鴦掘摩羅(鴦掘魔)受教前,其師長——舍衛城中一位德高望重的婆羅門導師。
    在《阿含》語境中,強調該導師在世俗教法(吠陀與古籍)上的高度造詣,以此鋪墊鴦掘摩羅最初所受教育的背景,以及後來因誤信此師教導而造殺業的悲劇轉折。
    這也顯示了「正見」的重要性。

  • 本句描述鴦掘摩(指尚未受佛化度前的央掘魔羅)在婆羅門門下時的優異資質。
    阿含經系敘事強調其世俗條件的圓滿:包含肉體力量、智力辯才與容貌人格,這為後來其受邪師誤導展現的強大破壞力,以及最後受佛感化後展現的修行利根作了對比性的鋪陳。
    反映出原始佛教中對於「大器」者的觀察,即具備極佳世俗才幹者,若入正道則成就亦大。

  • 此段敘述鴦掘摩羅(指鬘)受難之因。
    在婆羅門導師門下修行時,師母因迷戀其儀表而行誘惑。
    此情節在《阿含》語境中,旨在揭示欲愛引發的連鎖反應:誘惑不成轉生諂曲與毀謗,最終導致導師授以錯誤教法。
    法義上強調貪欲為惡業之源,亦顯現鴦掘摩羅最初持戒清淨,不為欲染所動。

  • 此段描述鴦掘摩(指鬘)在面對師母誘惑時的反應。
    在《鴦掘摩經》早期敘事中,鴦掘摩被形塑為一名恪守師徒倫理、具備高度道德感的婆羅門青年。
    其驚惶恐懼源於對「非法」(不合乎道德與正法之事)的畏怖,這與後來他受邪師誤導而陷入邪見的行為形成強烈對比,強調了「邪師」與「誤導」對於修行資質優良者的負面影響力。

  • 此處師母以世間慈悲施捨的常理為辯解,企圖掩蓋其誘惑指鬘(鴦掘摩羅)行淫的非正當意圖。
    在《阿含經》敘事中,這體現了欲愛生起的諂曲性,即利用貌似正當的邏輯來粉飾執著與貪愛,試圖動搖修行者的正見與戒律。
    法義上強調應辨別「法」與「非法」的本質,不應被表象的言詞所惑。

  • 此句出於《鴦掘摩經》,鴦掘摩羅以此生活中的慈悲行為比喻,質疑世俗對善惡行為的僵化認定。
    在如來藏教義的背景下,強調應機設教、隨病與藥的慈悲本質,行為應以利樂眾生為導向,不應執著於表相上的規範。

  • 此句為師母試圖說服鴦掘摩(指鬘)的狡辯之辭。
    她將自身的私慾行為比擬為救濟苦難的慈悲善行,以此模糊世俗倫理與邪行之間的界線。
    在阿含經系的語境中,此處展現了「邪見」如何透過扭曲正當的詞彙(如救苦、遮覆)來合理化罪惡。
    法義上強調應觀察行為的本質與動機,而非僅聽信其表面冠冕堂皇的言論。

  • 此處指鬘(鴦掘摩羅)正向回應師母先前的說辭。
    在《阿含》語境中,此對話展現了指鬘此時具足世俗正見與道德辨別力,他認同救急扶弱是合乎『法』(正道、道德)的,但此認同隨即被師母利用作為誘引其行淫的邏輯陷阱。
    這反映出在尚未解脫前,世俗的良善見地若缺乏出世間智慧,容易受外境誘惑而產生動搖。

  • 此處經文描述鴦掘摩(指慢,即鴦掘摩羅)面對師母誘惑時的內心警惕。
    在阿含教法中,強調守護根門與遠離貪欲。
    師母地位尊崇等同母親,若毀犯倫常,不僅違背戒律,更會像毒蛇與鴆毒般毀掉法身慧命。
    此段反映原始佛教對「貪欲」與「非梵行」之嚴厲誡命,以及對倫理與師道尊嚴的維護。

名相註解
  • 一時:說法之時,指感應道交、機緣成熟的特定時間。
  • 舍衛國:古印度憍薩羅國之都城,意譯為「聞物」。
  • 祇樹給孤獨園:由祇陀太子捐樹、給孤獨長者布地所建的精舍,為佛陀重要講法地。
  • 大比丘:指具足戒德、斷除煩惱,於僧團中受大眾尊重的成年出家男子。
  • 梵志:指志求生天或修行清淨的人,通常指婆羅門(Brahmin)。
  • 三經:指婆羅門教的三部吠陀經(Veda),通常為《梨俱吠陀》、《薩摩吠陀》、《夜柔吠陀》。
  • 五典:指古印度的五種知識學問,如明論、五明或婆羅門教的古史典籍。
  • 講肆:講學或辯論的場所。
  • 國老:國家的元老、長者。
  • 諮諏:諮詢、詢問以解決疑難。
  • 上首弟子:指在眾多學生或弟子中排名第一、最為傑出者。
  • 鴦掘摩:即指央掘魔羅(Aṅgulimāla),此時尚未出家,為摩尼跋陀羅婆羅門之弟子。
  • 儀幹:指人的儀表與身材體格。
  • 色像:指人的外貌、長相。
  • 嘉異:稱讚、器重並覺得與眾不同。
  • 室主:指導師之妻,即師母。
  • 欽敬:此處指產生愛慕、渴仰之心。
  • 指鬘:鴦掘摩羅(Aṅgulimāla)之意譯,此時為其出家前之名。
  • 顏彩:臉部色澤,指容貌、氣色。
  • 推步:推測、估計。
  • 年齒:年紀、歲數。
  • 歡接:指男女間的交歡接合。
  • 慞惶:內心驚慌不安。
  • 毛衣:指身體上的汗毛與毛髮。
  • 猥:此處指行為卑鄙、不莊重,或謙稱對方降格垂示。
  • 非法:不符合正法、不道德或違背倫常規範。在阿含語境中,凡違背因果、戒律與世間正見者皆稱為非法。
  • 師婦:指婆羅門導師之妻,即師母。
  • 水漿:指各種飲用的液體。
  • 溫衣:保暖的衣服。
  • 清涼:指解除熱惱的事物或狀態,在經中常喻指涅槃或解除煩惱的方法。
  • 裸露:指赤身露體,此處暗指其誘惑行為。
  • 危厄:艱難困苦、危險的處境。
  • 赴趣:奔赴、前往。
  • 患急:病痛危急或急難。
  • 窮頓:窮苦、困頓。
  • 夫人:此處指摩尼跋陀羅大導師之妻,即鴦掘摩的師母。
  • 隨婬著色:隨順淫欲之心,貪戀著迷於美色。
  • 慢犯:因輕慢或放逸而毀犯戒律、倫理。
  • 蛇蝘體:毒蛇爬上身體,比喻極度危險且令人恐懼的處境。
  • 服毒:原典為「服毒褒」,依大藏經脈絡校勘,「褒」應為「喪」或「自喪」之誤,意指服毒而亡。

一時,佛遊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 大比丘五百眾俱。舍衛城中有異梵志,博綜 三經無所疑滯,具暢五典所問即對,精生講 肆莫不稟仰,國老諮諏群儒宗焉,門徒濟濟 有五百人。上首弟子名鴦掘摩,儀幹剛 猛力超壯士,手能接飛走先奔馬,聰慧才辯 志性和雅,安詳敏達一無疑礙,色像第一師 所嘉異。室主欽敬候夫出處,往造指鬘而謂 之曰:「觀爾顏彩有堂堂之容,推步年齒相覺 不殊,寧可同歡接所娛乎!」指鬘聞之慞惶怖 懼,毛衣起竪跪而答曰:「夫人比母師則當父, 猥垂斯教儀不敢許,心所不甘甚非法也。」師 婦又曰:「飢者與食、渴給水漿,有何非法?寒施 溫衣、熱惠清涼,有何非法?裸露覆之、危厄救 之,有何非法?」指鬘答曰:「赴趣患急寬濟窮 頓,實無非法。夫人母也,師之所重,隨婬著色 慢犯非宜,如蛇蝘體服毒褒。」

5
白話直譯
師室聽聞此事後,心中愧恨,回來後便將衣裳撕裂,面色如欝金般泛黃,假裝憂愁,隨意躺臥。這時,丈夫回來,問說:「為什麼,發生什麼不好的事?」誰在互相糾纏碰觸?內室之人誹謗說:「您常讚歎的那位聰慧弟子,溫柔仁慈,貞潔守道,行為無缺,您早晨不在時,他來見我,強行拉扯,想要放肆無禮,我不順從,卻遭到欺凌、摧殘、推倒,狼狽不堪,因此受辱無法自行起身。」師聽後心中失落又憤怒,想要鞭打懲罰壓制惡行,但擔心對方強勢不是自己能制服,退下來想安靜思考,深刻反省不合道義,污穢染及內外,上下失去秩序,進退猶豫,不知如何是好?遂憂悶感嘆說:「應當稍微改變平常顛倒的教法來教導,教他殺人限至百人,各取一根手指串起來裝飾在他的額頭。」殺害他人的罪過,罪無比之大!不加刑罰必定遭受殺戮,現世就有危險滅亡,死後墮入地獄,絕不可放任使其更加嚴重。」
白話口語化新譯
老師的妻子聽完這話,立刻感到羞愧又憤恨。她回到房裡,親手抓亂頭髮並扯破衣服,還在臉上塗抹欝金粉使臉色發黃,假裝出一副哀愁委屈的樣子躺在床上。這時丈夫回來了,問道:「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有不好的預兆?」。「是誰戲弄並冒犯了妳?」。師母向老師進讒言說:「您平時常誇獎的那位聰明弟子,看似溫和端正、修行完美,卻趁您早上出門時跑來拉扯我,想對我非禮,我不答應就遭到他的暴力對待,被打得全身癱軟,才受這種屈辱倒在那裡起不來。」。老師聽了後心情沉重且非常憤怒,本想直接用嚴刑拷打來懲治這種惡行,但考慮到鴦掘摩力大無窮、勇猛無敵,恐怕不是單憑人力就能制伏的;如果不去處理而保持沈默,想到這件違背道德的事已經玷污了家門名譽,且破壞了長幼尊卑的秩序,讓他感到左右為難,不知該怎麼辦才好。於是憂愁地嘆息說:「我應該稍微修改一下平常那套錯誤的教法。教導他去殺人,直到殺滿一百人為止,並且把每個死者的一根手指串起來,掛在額頭上當作裝飾。」。殺人的罪過,是所有罪行中最嚴重的了!如果不給予嚴厲的懲罰,他一定會犯下被處死的重罪。這樣的人現世會遭遇危險滅亡,死後更會墮入地獄,絕不能放過他,任由他變本加厲。
法義解析
  • 本句描述師母(師室)誘惑失敗後轉為報復的心理與行為。
    在《鴦掘摩經》的敘事脈絡中,這是一個關鍵的轉折點。
    她利用自殘與偽裝,企圖陷害鴦掘摩。
    從法義角度看,這是典型的「貪愛不遂生瞋恨」的展現,也是造成鴦掘摩後來墮入殺業的惡因緣。
    阿含經系中常以此類世俗煩惱的具體呈現,來說明眾生無明、瞋嫉所引發的連鎖反應(十二因緣中的愛、取、有)。

  • 此句描述鴦掘摩羅受惡師教導、其母欲救之背景下,家庭成員間的互動。
    反映早期經典中透過敘事導入因緣法教,呈現世俗憂患與覺悟之機。
    語境屬於阿含類原始教法,著重於世間苦受與愛別離、怨憎會等因緣之始。

  • 此句為婆羅門導師返家後,見妻子偽裝受辱狀而發出的詢問。
    在《阿含》敘事框架中,此問引發了後續的毀謗與誤解。
    從法義角度看,這體現了情見執著如何蒙蔽理智,使得原本博通經論的導師,因愛染生起瞋心,進而落入非法的判斷,教導弟子錯誤的解脫道。

  • 本句描述鴦掘摩(鴦掘摩羅)因拒絕師母誘惑而遭其誣陷的過程。
    在《鴦掘摩經》早期語境中,此情節凸顯了行者在解脫道上可能遭遇的險惡外緣與女色試探。
    法義上展現了欲界貪執引發的瞋恨與妄語(譖),亦對比出鴦掘摩即便遭誣,仍持守梵行之特質。

  • 此段描繪老師受師母讒言誤導後的內心掙扎。
    在阿含經系的因緣敘事中,此處展現了「瞋恚」與「恐懼」交織產生的惡計。
    老師並非以正法檢驗實情,而是因私慾受損、名譽受玷而動怒,又因對方武力強大而心生忌憚。
    這種「進退沈吟」並非智慧的審慮,而是墮入惡因緣前的偏執。
    法義上警示:若心隨瞋轉,即易被假相迷惑,進而衍生更深的罪業(如後文誘使其殺人的毒計)。

  • 此段描述邪師因嫉妒鴦掘摩羅(指鬘)的才華與清淨,並受妻子挑撥,故心生惡念。
    其所謂的「微改常倒教」,是指故意傳授毀滅性的邪見與非法行,引誘弟子造下殺生重罪,企圖藉此毀掉弟子的前程乃至生命,反映了邪師導向地獄惡趣的險惡心機。

  • 此句出現在鴦掘摩羅受其導師誤導而準備行殺之前的語境。
    在《阿含經》中,殺生(特別是殺人)被列為五戒之首、根本重罪。
    此處反映了世俗道德與基本佛理對生命價值的絕對尊重。
    導師此語本為常理,但在本經敘事中,卻成為導師為了毀滅指鬘而設計的詭詐前言,試圖以極端的非法手段(殺千人)作為所謂『解脫』的虛假條件,對比出邪見對正法的扭曲。

  • 此為導師之妻對鴦掘摩羅的讒言。
    在阿含教法語境中,強調惡業導致的現世與後世報應。
    此處提及「現受危沒」與「沒墮地獄」,反映了因果報應的嚴峻性,亦即造作惡業者在當生受國法制裁或命難(現報),死後則依業力牽引轉生至惡道(生報)。

名相註解
  • 師室:指老師的妻子,即師母。
  • 總滅:此處指頭髮散亂或毀壞整齊的樣貌。
  • 欝金:植物名,其根莖可製成黃色染料或化妝粉末。此處用以塗臉使其色發黃,假裝病態或憂慮貌。
  • 委臥:頹然倒臥、委屈而臥。
  • 不善:此處指不吉祥、災禍或不尋常的負面預兆,非指善惡業之「不善」。
  • 何故:詢問原因,即為何如此。
  • 嬲:戲弄、騷擾。
  • 觸:侵犯、冒犯,此處暗示性騷擾或身體侵犯。
  • 室人:指導師之妻,即師母。
  • 譖:毀謗、誣告。
  • 履行無闕:修行、持戒的行為沒有缺失、毀犯。
  • 牽掣:拉扯、牽制,指肢體上的侵擾。
  • 逆慢:違背倫理且傲慢無禮,此指強行非禮的企圖。
  • 摧捽:折磨、毆打、揪扯。
  • 委頓:疲瘁困頓,此指因暴力導致體力耗盡或身受重傷。
  • 楚罰:指杖擊、鞭打等肉體刑罰。
  • 掠治:指拷打審訊並處罰。
  • 不道:指違背倫常、不合道理的惡行。
  • 閨閤:指內室,此處代表家庭內部的私密與名譽。
  • 沈吟:深思、遲疑不決的樣子。
  • 咿悒:憂愁、悶悶不樂的樣子。
  • 倒教:違背正法、顛倒因果的錯誤教導。
  • 鬘:原指用花串成的裝飾品,此指將手指串起如花鬘般掛在身上。
  • 罪:違背法理、傷害眾生而應受惡報的行為。
  • 莫大:沒有比這更大的,指極點。
  • 楚酷:楚毒酷刑,指嚴厲的肉體懲罰。
  • 辜戮:因罪受刑而被殺戮。
  • 現受:在現世、今生承受果報。
  • 沒:死亡、命終。
  • 釋置:釋放放任,指寬貸不予追究。

師室聞之即 懷愧恨,歸自總滅裂衣裳,欝金黃面佯愁 委臥。時,夫行還,問曰:「何故,有何不善?誰相 嬲觸?」室人譖曰:「君常所歎聰慧弟子,柔仁 貞潔履行無闕,君旦不在來見牽掣,欲肆 逆慢妾不順從,而被陵侮摧捽委頓,是以 受辱不能自起。」師聞悵然意懷盛怒,欲加楚 罰掠治姦暴,慮之雄霸非力所伏,退欲靜默 深惟不道,穢染閨閤上下失序,進退沈吟將 如之何?乃咿悒歎曰:「當微改常倒教而教, 教使殺人限至于百,各貫一指以鬘其額。殺 人之罪罪莫大焉!不加楚酷必就辜戮,現受 危沒,沒墮地獄,不可釋置縱使滋甚也。」

6
白話直譯
於是,師命令指著鬘並說:「你的聰慧與學識周全,深入精微,通達無礙,唯有一技尚未實踐罷了。」指鬘進言:「願聽教誨。」師說:「想要快速成就的人,應該拿著利劍,清晨在四條大路上親手殺一百人,每殺一人取一根手指當作裝飾,到中午時讓一百根手指都集齊。」若能勤勉奉行遵守,則道德圓滿具足。就把劍遞給他。指鬘聽聞此命令後驚愕恐懼,心中憂愁悲傷:「若違背教誨,便非孝順弟子,若順從執行,又恐陷入不義之理。」奉劍而退,垂淚說道:「清淨修行梵行是梵志的法,孝順奉養父母是梵志的法,修習一切善行是梵志的法,不偏不倚正直歸依是梵志的法,柔和仁慈惠愛是梵志的法,弘揚慈悲四無量心是梵志的法,獲得五種神通是梵志的法,超越升至梵天是梵志的法。」如今橫暴殺害,不合法理,內心猶豫懊惱,該怎麼辦?便前往樹下四條道路交會處,悲憤交加。惡鬼助長災禍,擾亂心神,怒目噴氣四處張望,像鬼獅子,像虎狼野獸,跳躍奔馳,形貌可怕。修行人四處聚集,都要趕往城裡,便舉起長劍殺害許多人,沒有人不驚恐逃散,沒有一個能倖免,來來去去卻沒有人察覺。無數人群喊怨悲叫,進入王宮稟告:「有叛賊,攔截要道害人不少,懇請天王,為百姓除去災患。」
白話口語化新譯
這時,老師叫來指鬘對他說:「你非常聰明,所學的知識已經很周全嚴密了,境界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只剩下最後一項技能還沒有實踐而已。」。鴦掘摩羅上前說道:「希望聽聽您要告訴我的話。」。導師告訴他:「如果你想快點修成佛道,應該拿著利劍,一大早在十字路口親手殺掉一百個人,每殺一個人就割下一根手指當作裝飾,要在中午之前集滿一百根手指。」。如果你能勤奮地遵從奉行,那麼你的功德與修養就圓滿了。」。就直接把劍交給了他。鴦掘摩羅接過劍,聽到老師的要求後感到驚恐害怕,心裡非常憂慮:「如果違背老師的教導就不是孝順的弟子;但如果照著去做,又怕自己會陷於違背正理的罪行中。」。他捧著劍退下來,流著淚說:「清淨地修持梵行才是婆羅門的法,孝順供養父母才是婆羅門的法,修習各種善行才是婆羅門的法,不走邪路而皈依正道才是婆羅門的法,溫和仁慈、給予恩惠才是婆羅門的法,廣大推行慈悲喜捨四無量心才是婆羅門的法,證得五種神通才是婆羅門的法,超越世俗上升到梵天境界才是婆羅門的法。」。現在這樣殘暴地砍殺他人,既違法又不合道理,心裡非常猶豫痛苦,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他立刻走到前面大樹下的十字路口旁,內心充滿了悲傷、憤怒與激動的情緒。惡鬼在旁煽風點火,讓他的心智完全迷亂。他瞪大雙眼大聲吼叫,向四處遠遠張望,就像鬼師子或虎狼野獸般,不停地跳躍奔跑,樣子非常嚇人。各地的行人都聚集起來,正要走向城裡,指鬘便揮舞長劍殺害了許多人。大家驚慌逃竄,遇到的人都無法脫身。他來回奔走殺戮,竟然沒有人能事先發覺他的行動。無數的民眾哭喊冤屈,跑進王宮告狀說:「有個叛逆賊人,攔截重要道路,害死很多人,請求大王,替百姓除掉這個禍患。」
法義解析
  • 此句展現邪師誤導弟子的「前方便」。
    老師利用指鬘(鴦掘摩)對學問的渴求與對老師的信任,先給予高度讚賞(升堂入室、精生無首),以此消弭其戒心,為後續誘使其殺人的邪惡教示(一藝)作鋪墊。
    在阿含經語境中,這反映了「惡知識」如何將世俗才智引向邪途,強調了「正見」與「善知識」在修行初期的決定性作用。

  • 此句描述鴦掘摩羅(指鬘)對其師長的恭敬態度。
    在阿含語境中,弟子聽受師長教導是修學的重要過程,此處展現了尚未覺悟前的鴦掘摩羅對師教的絕對信受,也為隨後聽信邪師教唆殺人的因緣埋下伏筆。

  • 此段描述鴦掘摩羅受導師誤導而墮入殺生惡業的開端。
    在《阿含經》背景中,這反映了外道錯誤的解脫觀與邪師的誤導。
    導師因嫉妒與仇恨,故意教導違背不殺生戒的極端行徑,將「成道」與「暴力殺戮」掛鉤,引導弟子步入邪路,與原始佛教強調的慈悲與止殺完全背離。

  • 此處為鴦掘摩羅的導師以偽法誤導指鬘之語。
    在《阿含》敘事中,此導師因私怨企圖陷害指鬘,故將殺生之邪行包裝成「道德具足」的修行要徑。
    法義上旨在警示邪見與不正思惟的危害,即便外表冠冕堂皇,若違背無害、慈悲之法,終非正道。
    此處的「道德」依外道語境指稱其修行成就,而非佛門正法。

  • 此句標記了鴦掘摩(指鬘)因受邪師誤導而墮入殺道的關鍵轉折點。
    「授劍」不僅是物理上的傳遞,在阿含經系的語境中,更象徵著「邪見」與「惡法」的具體傳承。
    導師利用弟子對宗教解脫(生天)的渴求,將殺生工具神聖化為修行的資具,這體現了原始佛教對於「惡知識」誤導眾生修行方向之極大危害的深刻警示。

  • 此處展現鴦掘摩羅在邪見與良知間的心理掙扎。
    在阿含經的倫理觀中,「尊師」本為美德,但當導師傳授殺生等非法(adharma)之教時,弟子面臨孝親尊師與根本戒律的衝突。
    這反映了盲目信從邪師的危險,以及末法時期區分正法與邪教的重要性。

  • 本句為鴦掘摩羅受佛陀感化後,反思真正的「梵志」(婆羅門)行持。
    在阿含經語境中,佛陀常重塑傳統階級定義,強調內在德行(梵行、孝道、十善、正見)與禪定成就(四無量心、神通、生天)才是真正的宗教實踐,而非外在的階級身分或暴力殺生。

  • 此處展現鴦掘摩羅(指慢)在接受邪師殺生教令後,內心尚未完全湮滅的良知與衝突。
    在阿含教法中,這屬於「慚、愧」心的掙扎。
    他意識到「殺生」是「非法」(不合乎法性、戒律)且「失理」(違背世間倫理),這種內心的懊惱(悔)是因其本性柔仁與邪教誘導間的劇烈對抗。

  • 此句描述鴦掘摩(指鬘)在接受邪師「殺人生天」的教示後,內心極度矛盾與扭曲的狀態。
    他在十字路口(四衢)徘徊,象徵著命運與善惡抉擇的關頭。
    阿含經系語境中,其「悲」源於對殺生的本能恐懼與對師命的無奈,「怒」則是受邪見煽動後產生的心理異化。
    這種情緒激盪正是其從「正見」墮入「邪見」後,心識因無明而產生的劇烈動盪,也是其展開後續殺業的心理前奏。

  • 此段描述鴦掘摩羅(指鬘)受邪師誤導後,心智陷入瘋狂的狀態。
    在《阿含》語境中,惡鬼助禍象徵外在惡緣與內在瞋恚、無明和合,導致自性清淨心被遮蔽。
    其類比獸類的行為,顯示其已失卻正見,陷入殺戮的業力流轉。
    法義上強調『心』為造業之主,一旦被邪見與瞋怒主導,即墮入阿修羅或畜生道的狂亂法相。

  • 此段描述鴦掘摩羅受邪師誤導後開始實踐殺生惡行。
    在阿含經語境中,這展現了惡見(邪見)引發惡業的極端破壞力。
    鴦掘摩羅因具備優越的體能與武藝,在無明蔽心下,其力量成為眾生的災厄,體現了因緣法中「無明緣行」的慘烈現相。

  • 此句描述鴦掘摩羅(指鬘)受邪師誤導大量殺生後,引發社會極大恐慌與民怨,大眾向波斯匿王請願平亂。
    法義上展現了業力引發的世俗苦難,以及佛陀示現度化前的社會背景。

名相註解
  • 周密:周全、嚴密,指學問修習完整。
  • 升堂入室:原意指學問或技能達到高深、正統的境界。
  • 精生無首:形容造詣精微深奧,達到無與倫比、無出其右的境界。
  • 一藝:表面指最後一項密傳技藝,實則為老師報復性的殺生惡計。
  • 進:上前、趨前,表現出恭敬求教的儀態。
  • 四衢:十字路口、四通八達的道路。
  • 躬殺:親手殺死。
  • 傅飾:附著在身上的裝飾,此指將斷指串接佩戴。
  • 日中:正午,此處指限定的修法時限。
  • 奉遵:信受並嚴格遵守。
  • 道德:此指外道所認可的修行成就、功德或法性體現。
  • 備:圓滿、充足。
  • 便:隨即、立刻。
  • 授:授予、交給。此處指老師將利劍交給學生,作為殺生的工具。
  • 教旨:老師的教導或指令。
  • 失理:違背正法、失去正理,指殺生造業的行為。
  • 梵行:清淨無欲的修行,尤指斷絕淫欲。
  • 不邪正歸:不偏向邪法,回歸正道。
  • 慈四等:即「四無量心」(慈、悲、喜、捨),因其平等普被一切眾生,故稱四等。
  • 五神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足通。
  • 梵天:色界初禪天之主,亦指清淨之境界。
  • 暴伐:殘暴地砍殺。
  • 躊躇:猶豫不決,內心動搖貌。
  • 懊惱:內心因悔恨或焦慮而產生的痛苦煩惱。
  • 詣:前往、抵達。
  • 路側:路旁。
  • 悲怒:悲傷與憤怒。此處特指受邪師威逼、利誘後,理性與邪見衝突所產生的複雜情緒。
  • 惡鬼:此處指加重當事人心理障礙、助長惡業的外在非人力量。
  • 耗亂:精神受損、心智紊亂。
  • 噴吒:大聲叱喝、怒吼。
  • 跳騰馳踊:形容動作極度躁動不寧,反映內心的狂亂。
  • 行者:指在路上行走的人、路人。
  • 趣:奔向、趨向。
  • 迸怖:驚散、恐懼逃竄。
  • 遺脫:遺漏逃脫,指倖存者。
  • 無覺者:指指鬘行動極其迅速隱祕,受害者或旁人無法預知或覺察。
  • 逆賊:指違背法制、殘害人命的人,此處指受誤導後的鴦掘摩羅。
  • 天王:古代對國王的尊稱,此處指舍衛國的波斯匿王。
  • 要路:交通枢紐或必經之路。

於是,師命指鬘而告曰:「卿之聰慧所學周密, 升堂入室精生無首,唯之一藝未施行耳。」 指鬘進曰:「願聞所告。」師曰:「欲速成者宜執 利劍,晨於四衢躬殺百人,人取一指以為傅 飾,至于日中使百指滿。設勤奉遵,則道德 備矣。」便以劒授。指鬘受劍聞告愕懼,心懷 愁慼:「設違教旨非孝弟子,順而行之畏陷失 理。」奉劍而退垂淚言曰:「淨修梵行則梵志法, 孝養父母則梵志法,修為眾善則梵志法,不 邪正歸則梵志法,柔和仁惠則梵志法,弘 慈四等則梵志法,得五神通則梵志法,超上 梵天則梵志法。今暴伐殺非法失理,躊躇懊 惱當如之何?」即詣前樹四衢路側,悲怒激 憤。惡鬼助禍,耗亂其心,瞋目噴吒四顧遠視, 如鬼師子,如虎狼獸,跳騰馳踊,色貌可畏。 行者四集,悉當趣城,即奮長劍多所殺害,莫 不迸怖值無遺脫,去來往返而無覺者。無數 之眾稱怨悲叫,入趣王宮告:「有逆賊,遮截要 路害人不少,唯願天王,為民除患。」

7
白話直譯
當時比丘們進城乞食,看見那些告示的人如此恐懼。分發食物後返回,飯食完畢,前往佛陀處稽首於足下,稟告世尊說:「見到國中眾人前往王宮門,稱一大逆賊名為指鬘,手持利劍,危害眾多,雙手染血,路上無人行走。」
白話口語化新譯
當時許多比丘進城托缽,看見百姓們驚恐地互相奔相走告,害怕到了極點。乞食回來吃過飯後,這位比丘前往佛陀那裡,磕頭頂禮佛陀的雙足,向世尊報告說:「我看見許多國人聚集在王宮門口,投訴一個名叫指鬘的凶殘強盜。他手拿著鋒利的劍到處害人,全身和手上都沾滿了鮮血,嚇得路上一個行人也沒有。」
法義解析
  • 本句描述鴦掘摩羅(指慢)開始在大街殺戮後,城中百姓陷入極度恐慌的景象。
    在阿含語境中,「分衛」是比丘維繫色身、修習定慧的重要日常。
    比丘們見到此狀,反映了世間無常與殺業帶來的巨大苦迫,這也是後續比丘向佛陀稟告、引發佛陀度化鴦掘摩羅的因緣。

  • 此段反映阿含經系中典型的「事緣」敘述。
    比丘透過托缽觀察到社會動盪,進而向佛陀請益或報告。
    指鬘(鴦掘摩羅)的「大逆」與「污血」象徵其陷入嚴重的殺生惡業,導致社會恐懼。
    從法義上看,這展現了「無明」與「邪見」引發的社會災難,也為佛陀隨後慈悲化導這位大惡人、展現佛法轉化力量的因緣作了鋪陳。

名相註解
  • 比丘:受具足戒之出家男性,意為乞士、怖魔、淨戒。
  • 分衛:梵語 pindapāta,意譯為托缽、乞食。
  • 諸告者:指城中互相走告災難、奔逃呼救的百姓。
  • 恐怖:極度驚慌害怕。
  • 稽首足下:最尊敬的禮節,以頭觸地頂禮對方雙足。
  • 世尊:佛陀十號之一,指為世間所尊重的人。
  • 大逆:違背倫常、極端邪惡的人。

時諸比 丘入城分衛,見諸告者恐怖如是。分衛還出 飯食畢訖,往詣佛所稽首足下白世尊曰:「見 國人眾詣王宮門,告大逆賊名曰指鬘,手執 利劍多所危害,體掌污血路無行人。」

8
白話直譯
這時,世尊告訴比丘們:「你們暫且停下,我去救他。」佛陀從座位起身,走去他那裡,路上遇見放牧的人扛著東西經過。民眾向世尊稟告:「大聖請勿經此路,前方有逆賊把守四處關卡,截斷道路,肆意殺戮,情況狼藉,請改道而行,且您獨自行走,無侍衛護衛。」世尊說:「即使三界全成盜賊,我也不放在心上,何況只是一個賊?」
白話口語化新譯
那時,佛陀對比丘們說:「你們先留在這裡,我要親自去救度那個人。」。佛陀從座位起身,立刻前往指鬘所在的地方。一路上遇到了許多割草放牧、挑擔背負以及趕車載貨的人。當地的農民向世尊稟告說:「大聖者您要前往的地方,請不要走這條路。前面有個叛逆的惡人封鎖了各處路口,殺了很多人,現場慘不忍睹;請您務必改走別條路,何況您現在是獨自一人行走,身邊沒有任何衛護。」。佛陀說:「就算整個三界都佈滿了殘暴的賊寇,我也不會放在心上,更何況只是一個強盜呢?」
法義解析
  • 此句展現佛陀在大難發生之際的慈悲與威德。
    阿含語境強調佛陀作為「無上調御丈大夫」,具備洞察眾生善根的能力;儘管指鬘身陷極重惡業,佛陀仍預見其解脫之因緣,故阻止隨行比丘,獨自前往度化,以免比丘受到傷害,亦顯發唯佛方能調伏此等兇戾之智德。

  • 此段描述佛陀感得指鬘(鴦掘摩羅)即將造下殺母重罪,故生慈悲心,從禪定或說法座起,主動尋求度化。
    在《阿含》語境中,這展現了佛陀「應化」隨緣、不捨眾生的特質。
    途中遭遇的「蒭牧」等世俗大眾,在經文中通常扮演警示者的角色,勸阻佛陀不可前行,以此襯托指鬘殺名之恐怖及佛陀威德之無畏。

  • 本句展現阿含經中佛陀入世行化的慈悲與民間對「鴦掘摩羅」殘暴行為的極度恐懼。
    大眾基於世俗安危勸阻佛陀,而佛陀明知前方險阻仍前往度化,體現佛陀面對因緣時無所畏懼的智慧與大悲,與前文民眾的恐慌形成對比。

  • 此處展現佛陀身為大覺者的無畏與平等觀。
    在阿含語境中,佛陀已斷盡一切恐懼之因(貪瞋癡),對於充滿變異與苦難的「三界」具備超越性的定力。
    此對話背景為國王因鴦掘摩羅的殘暴而驚恐,佛陀以此訓示說明解脫者不為世間動亂所撼動的解脫境界,並為隨後感化鴦掘摩羅作伏筆。

名相註解
  • 止:停留、不要隨行。
  • 救:此處兼具救護(使其停止殺業)與救度(導向正法)之義。
  • 從坐起:離開座位,通常指從禪定或講法狀態中起身。
  • 尋:立即、隨即。
  • 蒭牧:割草與放牧的人。
  • 荷負:挑擔或背負重物。
  • 載乘:駕駛車輛或載運貨物。
  • 大聖:指佛陀,聖中之極者。
  • 湊:前往、趨向。
  • 四徼:四方路口或邊界。
  • 獨步:獨自步行,此指佛陀未帶隨從僧眾,隻身前往。
  • 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指眾生輪迴生死的整個世界。
  • 寇虜:劫掠性命財產的暴徒、敵寇。
  • 不省錄:不加留心、不予介意,形容心境如如不動、無有恐懼。
  • 賊:此處指鴦掘摩羅。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汝等且止,吾往救之。」佛 從坐起尋到其所,道逢蒭牧荷負載乘。佃居 民眾白世尊曰:「大聖所湊勿由斯路,前有 逆賊四徼道斷,取殺狼藉,唯改所從,又且獨 步無侍衛故也。」世尊告曰:「設使三界盡為寇 虜,吾不省錄,況一賊乎?」

9
白話直譯
指鬘的母親疑惑兒子沒回來,時間到了還沒吃飯,擔心他一定會餓。帶著糧食出城,前往供養他們。太陽快到中午,百指還沒滿,擔心太陽移動,道業未成,想回去害母親來湊足數目。佛陀思索:「指鬘若是害母之人,則無法停止罪行,也無法挽救。」佛便迅速站在他面前,這時,鴦掘摩看到佛捨下母親,像獅子般走向世尊,心裡想:「十個人、百個人見我都驚慌逃跑,不敢正面對我,我一向橫行無忌,何況這沙門獨自前來?」現在我計劃一定要消滅他的性命。」即使手持利劍奔向佛陀,卻無法靠近,竭盡全力奔跑也無法到達,於是心中思量:「我跳越江河解開所有束縛,投身奮勇無人能敵,重重關卡堅固封閉也無不開啟。」而這位沙門緩步前行,我追不上,用盡威勢也永遠無法靠近。指鬘對佛說:「沙門請稍停。」佛陀告知逆賊:「我止息殺心與煩惱已久,唯獨你尚未止息惡行。」這時,鴦掘摩遠遠地用偈頌說:
白話口語化新譯
指鬘的母親覺得兒子這麼晚還沒回來很奇怪,已經到了吃飯時間還沒吃,擔心他一定很餓。帶著飯菜走出城,前去送給他吃。太陽快要到正中午了,但一百根手指的數量還沒湊齊,他擔心太陽西下後這項『修行』就不能完成,竟然想回去殺掉自己的母親來湊足數目。佛陀心想:『如果指鬘殺害了自己的母親,就會犯下不可寬赦的極重罪業,再也無法救渡。』。佛陀突然出現在他面前。鴦掘摩看見佛陀就放開母親,像獅子般大步跨向世尊,心裡盤算著:「幾十、幾百個人見到我都嚇得四處逃竄,沒人敢招架;我一向威力強大、隨心所欲,更何況這僧人只是孤身一人過來?」。「現在我打算親自動手,一定要殺了她。」。他立刻拿起劍朝向佛陀衝過去,卻發現自己無法靠近,就算用盡全身力氣奔跑也追不上。他心裡想著:「我平時能跳過大江大河,解開各種鎖鏈束縛,戰鬥時勇猛得沒有對手,連沉重堅固的城關要塞都能隨意破開。可是這位沙門只是慢慢地走、輕微地移動,我用跑的卻追不上他,就算用盡全身的力量也完全沒辦法接近他。指鬘對著佛陀大喊:「出家人,快停下腳步!」。佛陀對這名強盜說:「我早就已經停止了,但你卻還沒有停下來。」。那時,央掘魔羅遠遠看見佛陀,就用偈頌大聲喊道: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鴦掘摩羅(指鬘)之母的愛子之心。
    在阿含經系的敘事脈絡中,這是一個關鍵的伏筆。
    母親的慈愛因緣引發了她隨後冒險進入林中尋子的行動,這不僅差點讓她成為指鬘殺滿千人的最後一名受害者(弒母大罪),也成為佛陀介入化度的直接契機。
    此處體現了眾生「愛結」的力量,既是輪迴的繫縛,也是轉化的因緣。

  • 此處描述指鬘(鴦掘摩羅)的母親因慈愛兒子,不顧危險親自出城送飯的情節。
    在《鴦掘摩經》的敘事中,這是一個關鍵轉折:指鬘此時已殺九十九人,正缺一人以滿足邪師要求的百人之數,其母的出現幾乎使其陷入弒母的無間罪業,亦是佛陀現身干預、化解危機的因緣。

  • 此句描述鴦掘摩羅受邪師誤導,陷於「殺滿千人即可生天」的邪見中。
    在阿含經語境下,這體現了「邪見」對覺性的蒙蔽,使其將殺生誤認為「道業」,甚至不惜毀犯五逆重罪中的弒母,情勢危急,也是佛陀示現度化的關鍵轉折點。

  • 本句體現阿含教法中關於「業力」與「五逆」的嚴峻性。
    在原始佛教中,殺母屬於「五無間罪」之一,一旦造作,此生即喪失證果的解脫機緣,且命終必墮地獄。
    佛陀基於大悲心,察覺指鬘受邪見誤導即將弒母,故及時現身介入。
    此處強調「不中止」則罪業定型,展現了因果規律的不可違逆與佛陀救護眾生於法身慧命危急時刻的慈悲。

  • 此段描述鴦掘摩羅與佛陀初次交鋒的心理狀態。
    在阿含語境中,展現了凡夫依仗暴力所生的「慢」與「無畏」,對比於佛陀真正的「無畏」。
    鴦掘摩以世俗武力衡量對手,卻不知佛陀的「獨身而至」代表了斷盡煩惱後的絕對寂靜與定力。
    獅子步雖形容其威猛,實則反襯其仍受瞋心驅使,尚未體證佛法的調伏。

  • 此句描述鴦掘摩(指鬘)在邪見薰染下,人性良知徹底喪失的極致表現。
    在阿含經系的因緣敘事中,這展現了「邪法」如何毀滅世間最基本的倫理(母子之情)。
    此時指鬘已陷入對邪師所許諾「生天」果位的盲目追求,導致他將慈母視為完成殺業(滿千人)的最後目標。
    法義上警示:若無正見導引,強大的意志力(規圖)將成為造下弒母逆罪、墮入無間地獄的直接動力。

  • 此處描述指鬘(鴦掘摩羅)試圖以世俗的武力與速度傷害佛陀,卻受制於佛陀的神足通威德。
    在阿含語境中,這對比了「世間勇猛」與「出世間定慧力」的差距。
    指鬘雖具備超凡的體能與技巧(跳度江河、投捭勇猛),但在如來的寂靜神力面前完全失效,暗示了暴力的局限性與佛法的不可思議性。

  • 此處描述鴦掘摩羅欲追殺佛陀卻追趕不上的奇蹟。
    在阿含經語境中,這展現了佛陀的神足通力。
    即便鴦掘摩羅擁有能追逐象馬的體能,但在佛陀的神變下,其世俗的力量(威勢)被完全折伏,使其心生驚愕與反省。

  • 此處描述指鬘(鴦掘摩羅)試圖追趕佛陀卻無法追上的轉折點。
    在《阿含經》敘事中,佛陀運用神足通,使指鬘雖全力奔跑仍不能及,指鬘因而呼喊要求佛陀停止。
    這句對話隱喻了「止」的雙重含義:指鬘要求佛陀身體停止移動,而佛陀隨後則以此教導指鬘應停止內心的惡行與造作。

  • 此處為著名的「止」與「不止」之辯。
    在阿含語境中,「止」並非指身體行走的停止,而是指煩惱、殺業與輪迴動力的「止息」(涅槃寂靜)。
    佛陀早已斷盡諸漏,於法界中如如不動;而鴦掘摩羅身雖追趕不上佛陀,心卻仍隨貪瞋癡與惡業奔流不停。
    此句點出解脫的關鍵在於內心染污的止息,而非外在色身的移動。

  • 此處記述鴦掘摩在欲弒母前,因佛陀神力化現而轉向追趕佛陀。
    在阿含經系的敘事風格中,「以偈頌曰」往往是雙方展開法義辯證或立場宣告的前奏。
    此句標誌著指鬘從「狂亂殺生」的行動態進入到與佛「教化對話」的關鍵節點。
    在原始佛教語境中,偈頌具備高度的總括性與宣示功能,用以顯發當事人的心境或邪正衝突。

名相註解
  • 時至:指應當進食的固定時分。
  • 怪:感到奇怪、驚訝。
  • 懼:憂慮、擔心。
  • 齎:攜帶、持拿。
  • 餉:乾糧或飯菜,亦指送飯。
  • 就:靠近、趨向。
  • 向中:太陽趨向正中午。
  • 百指:指鴦掘摩羅當時尚欠缺的指頭數量(依經文脈絡,此處指最後一階段的目標)。
  • 移昳:日影偏西,指過午。
  • 道業:此處指鴦掘摩羅誤以為的修道行徑(實為邪行)。
  • 充其數:湊足殺人數量的定額。
  • 害母:殺害母親,為五逆重罪之一。
  • 不可救:指因造作無間重罪而斷絕現世證果的解脫機緣,定受地獄苦報。
  • 怱然:即「忽然」。
  • 師子步:形容行走時威儀嚴整、勇猛無畏的樣子,此處指鴦掘摩羅的步態。
  • 馳迸:奔跑散逃。
  • 沙門:泛指修道者,此處鴦掘摩羅以此稱呼佛陀。
  • 自恣:任性妄為、不受約束。
  • 規圖:籌劃、謀取,指有計畫地執行某事。
  • 勦:終結、滅除,此處指殺害性命。
  • 趣佛:朝向佛陀走去。
  • 繫縛:指繩索、鎖鏈等束縛物。
  • 投捭:指投擲與搏擊、分開,古代武藝中的肉搏與遠射技術。
  • 重關固塞:指沉重堅固的關卡與要塞。
  • 開闔:開啟與關閉,此指破除障礙。
  • 徐步:緩慢行走。
  • 裁動:僅僅移動。裁,通「才」。
  • 殫盡:竭盡、用盡。
  • 摩近:接近、靠近。摩,接近之意。
  • 且止:暫且停止、停下來。
  • 其日久矣:時間已經過了很久。
  • 遙:從遠處、距離遙遠。
  • 偈頌:梵語 Gāthā 之意譯,指富有韻律、定數音節的詩歌體裁,常用於表達佛法大意或宣說心志。

指鬘之母怪子不歸, 時至不食,懼必當飢。齎餉出城,就而餉之。日 欲向中百指未滿,恐日移昳,道業不具,欲還 害母以充其數。佛念:「指鬘若害母者,在不中 止罪不可救。」佛便怱然住立其前,時,鴦掘摩 見佛捨母,如師子步往迎世尊,心自念言:「十 人百人見我馳迸,不敢當也,吾常奮威縱橫 自恣,況此沙門獨身而至?今我規圖必勦 其命。」即執劍趣佛,不能自前,竭力奔走亦不 能到,則心念曰:「我跳度江河解諸繫縛,投捭 勇猛曾無匹敵,重關固塞無不開闔。而此沙 門徐步裁動,我走不及,殫盡威勢永不摩近。」 指鬘謂佛:「沙門且止。」佛告逆賊:「吾止已來 其日久矣,但汝未止。」時,鴦掘摩遙以偈頌曰:

10
白話直譯
「沙門說什麼,自稱已經停止?這句話的意思是,認為我不會停止。今佛為何自稱安住?肉身明明行走不停,反說我如是不止,願演說解開此義。
白話口語化新譯
「修行人你在說什麼?竟然自稱已經停了下來?這話是什麼意思呢?為什麼說我沒有停止呢?現在佛陀您為什麼說自己已經停下來了?明明您的身體一直在走,沒有停住。反而說我是不停下來的人,請您為我解說這當中的道理。
法義解析
  • 此處是指鬘(鴦掘摩羅)追趕不及佛陀時發出的質疑。
    在阿含語境中,『停跱』(停止)具有雙關義:指鬘指物理上的行走停止,而佛陀指煩惱與造業的永恆息滅。
    此問句開啟了本經最著名的『動與靜』之對話,展現了世俗勇力與聖者定力的對比。

  • 此句為鴦掘摩羅對佛陀言教的疑惑。
    當時鴦掘摩羅因追不上佛陀而大喊「沙門且住」,佛陀回以「我住,汝不住」。
    鴦掘摩羅自覺已停下腳步,卻被佛陀指為「不止」,此處「止」與「不止」並非指物理上的行止,而是指心念與殺業的止息與否。
    這是佛陀啟發其覺悟的轉機。

  • 此句反映鴦掘摩羅受限於世俗根律的知覺,產生「動靜顛倒」的疑惑。
    在阿含教法中,鴦掘摩羅觀察到佛陀肉身正在移動(身行不住),卻聽聞佛陀自稱「止」(立/住),這引發了現象界與實相界的對比。
    佛陀所說的「止」是指內心煩惱與殺業動力的寂滅(涅槃),而鴦掘摩羅雖然腳步追趕,但內心隨貪、瞋、癡奔流,故佛稱其為「未止」。

名相註解
  • 寂志:指沙門(Śramaṇa),即出家修行者。漢譯早期常將沙門譯為寂志,取其寂靜其志、勤息煩惱之意。
  • 語何謂:說的是什麼意思。
  • 停跱:停止、駐足。
  • 不止:指心念隨惡業流轉而未止息。
  • 立:安住、止息之意。在此指煩惱與業力的止息。
  • 身行:身體的動作、行走。在阿含經中常與口行、意行並列。
  • 不住:不停止、移動。此指鴦掘摩羅眼中佛陀行走的外相。
  • 我若茲:指我(鴦掘摩羅)才是如此(指不住、未止)。
「寂志語何謂,自云已停跱?
斯言何所趣,以我為不止。
今佛云何立,謂身行不住,
反以我若茲,願說解此義。」
11
白話直譯
於是世尊為指鬘說偈,並告訴他:
白話口語化新譯
這時,世尊為了引導指鬘而說出一段詩偈,對他說道:
法義解析
  • 此處為佛陀運用「止」與「不止」的雙關法義攝受指鬘(鴦掘摩羅)的關鍵轉折。
    佛陀先以神足通令指鬘追趕不及,引發其好奇與挫折,隨後以此偈頌切入,將身體的「停止」引申為內心惡業與執取的「息滅」。
    在阿含語境中,這是典型的隨機教化,旨在破除當事者的無明與暴戾之氣。

名相註解
  • 偈:偈頌,佛經中具有固定節奏與韻律的詩歌體裁。

於是世尊為指鬘頌偈,而告之曰:

12
白話直譯
指鬘聽佛停留,世尊替你消除過錯,
你奔走是愚癡妄想,我已決意你無法阻止。我安住於三種解脫,喜愛佛法修行梵行,
你卻獨自驅使癡妄之想,心懷害意至今未止。大聖具無上智慧,在四方道路上讚頌寂靜,
尋求聽聞所說的罪過,聆聽並採納法義的詠唱。
白話口語化新譯
「指鬘啊,聽我說,佛陀已經止住了,世尊是要來除掉你的罪過。你明明在狂奔,卻產生了佛陀在跑的錯誤念頭;我已經心住於定、止息了惡業,你卻覺得我走個不停。」。我安穩地住在三種解脫的境界中,喜愛正法並修持清淨的生活;只有你被愚昧的念頭驅使,滿腦子想著害人,到現在都沒有停止。具備無窮智慧的大聖佛陀,在十字路口讚嘆止息煩惱的境界。我聽了佛陀指出的罪業,領受並讚詠這神聖的法義。
法義解析
  • 此偈為佛陀教化鴦掘摩的關鍵對話。
    在阿含經系中,這段「走與住」的辯證象徵著「心」的狀態。
    鴦掘摩身體狂奔欲殺佛,心陷入無明動盪(走);佛陀色身安詳徐步,心始終契入涅槃與空性定中(住)。
    佛陀以此雙關語點破鴦掘摩的「無智想」,即指其認賊為父、以惡為法的無明,引導其從外在的奔逐回歸內心的止息。

  • 此處為佛陀對指鬘的開示,以「動靜對比」點出解脫與造業的本質差異。
    佛陀所謂的「止」,是指身心安住於空、無相、無願的三解脫門,遠離殺生等惡業,煩惱徹底寂滅。
    而指鬘雖在奔跑,實則心隨癡想(無明)擺佈,殺生惡行與輪迴之因未曾停息。
    這體現了阿含教法中,止息惡業與獲得涅槃寂靜的根本教義。

  • 此偈頌描述鴦掘摩羅受佛感化後的轉變。
    在阿含語境中,「讚寂」指佛陀開示煩惱止息、涅槃寂靜之理,與鴦掘摩羅先前的殺戮動盪形成對比。
    鴦掘摩羅在「四衢」(即他行兇的現場)即時覺悟,體認到自己先前的殺生是罪,轉而信受佛法,體現了原始佛教中「放下屠刀、歸依正法」的即時轉化。
    此處智慧並非形而上的思辨,而是對業果與止息的現量覺知。

名相註解
  • 住:在此指心的止息、入定或斷除惡業後的安住狀態。
  • 無智想:指根源於無明的錯誤認知與執著。
  • 吾定:指佛陀三昧之定力,亦指佛陀早已止息殺害與貪瞋之業。
  • 三脫:指三解脫門(Trīṇi vimokṣa-mukhāni),即空、無相、無願(無作)。
  • 癡想:源於無明的妄想或邪見。
  • 未止:指惡業、殺意與流轉生死的動力尚未平息。
  • 無極慧:無窮無盡的智慧。
  • 讚寂:讚嘆寂滅、止息(Nirvana/Samatha)。指佛陀示現已止息一切惡行與煩惱的狀態。
  • 所說罪:佛陀所開示關於殺生等惡業的過患。
  • 法義:佛法之教義與真理。
「指鬘聽佛住,世尊除君過,
汝走無智想,吾定爾不止。
吾安住三脫,樂法修梵行,
汝獨驅癡想,懷害今未止。
大聖無極慧,讚寂於四衢,
尋聞所說罪,聽采詠法義。」
13
白話直譯
這時,指鬘心中頓悟,丟下劍,俯首跪地:「只願世尊原諒我迷惑錯誤,曾加害指鬘,現在只想見道。僥倖依賴慈悲教化,祈求赦免罪過,垂憐接濟,得以出家受具足戒。佛便讓他成為沙門。
白話口語化新譯
這時,指鬘的心立刻覺悟了,他丟下利劍,跪地叩頭哀求:「懇求世尊原諒我的迷糊與荒謬,我竟然為了那種邪見去殺人、收集手指;現在我一心只想要求取真正的佛法真理。」。希望能依靠您慈悲的教導,請求寬恕我的罪業,祈願您哀憐接引,讓我能夠出家並受持完備的比丘戒律。」。佛陀立刻為他授戒,他當下就成為了一位出家修行者。
法義解析
  • 此處描述指鬘(央掘魔羅)轉迷為悟的關鍵時刻。
    在阿含經系語境中,其「開悟」是指從邪師的「生天邪見」中醒覺,意識到殺業與正法的對立。
    他從「興害」(身業、意業的惡行)轉向「欲見道」(追求初果斷惑的目標)。
    這體現了原始佛教強調因緣轉化的力量,即使是造下重業之人,若能遇善知識示導、生起正見並徹底懺悔,仍具備入道的可能性。

  • 此處為指鬘(鴦掘摩羅)放下屠刀後,向佛陀至誠懺悔並求法的情節。
    在《阿含》語境中,強調「見罪知悔」是修行的契機。
    指鬘體認到邪見導向的殺戮是重罪,轉而依投佛陀的慈悲與正法。
    受「成就戒」即受具足戒,代表其正式進入僧團,轉變生命方向,體現了原始佛教中「放下屠刀,依正法解脫」的可能性。

  • 此句記述指鬘(鴦掘摩羅)放下屠刀後,佛陀慈悲接引其出家。
    在阿含語境中,這展現了「善法」調伏「極惡」的轉化力。
    即便造下嚴重殺業,若能誠心悔悟、投誠正法,佛陀亦不棄之。
    此處通常隱含「善來比丘」的授戒儀軌,代表其世俗惡業因緣的斷除與沙門修道生涯的開始。

名相註解
  • 心即開悟:指心理上的覺醒與見地轉變,而非大乘圓滿覺悟之意。
  • 稽首:至尊禮節,頭觸地頂禮。
  • 見道:在阿含語境中,指透過修習正見而初步體證四聖諦,步入聖者之流(如初果)。
  • 僥賴:幸運地依靠、仰賴。
  • 罪舋:罪過、過失。舋,指裂縫或事端,引申為罪惡。
  • 接濟:接引救度。
  • 成就戒:即具足戒,指比丘應受持的完整戒律,因能成就比丘身份故名。

於是,指鬘心即開悟,棄劍稽首自投于地:「唯 願世尊,恕我迷謬,興害集指,念欲見道。僥賴 慈化,乞原罪舋,垂哀接濟,得使出家受成就 戒。」佛則授之即為沙門。

14
白話直譯
那時,世尊威德莊嚴,智慧光明,結跏趺坐,賢者指鬘和翼侍立左右,回到祇樹給孤獨園。鬘蒙教化大眾,受眾人信仰,諸位尊者的弟子也共同護持。他的家族姓子,年輕剃髮者便披上法服,因家中信仰而出家修道,圓滿究竟無上的清淨行,獲得六種神通,證得生死已斷。稱顯清淨功德,所作之務已辦,了達名色根本,即證阿羅漢。
白話口語化新譯
那時,世尊展現出崇高威嚴的神力與智慧光芒,結跏趺坐著,由賢者指鬘在身旁陪同護衛,一同回到了祇樹給孤獨園。指鬘受到了佛陀的感化,得到世尊的信任,其他尊貴的弟子們也一起接納並護持他。那位出身良家的青年,剃掉了頭髮與鬍鬚,穿上出家人的衣服,憑著對佛法的信心離開世俗家庭去修道,最後圓滿達成最神聖的修行,證得六種神通,親證輪迴的生死已經斷絕。讚嘆並顯現清淨的德行,修行任務已經完成,明白身心現象的根本源頭,隨即證得阿羅漢果位。
法義解析
  • 此段描述佛陀感化鴦掘摩羅後的莊嚴行儀。
    在阿含語境中,「威神」與「智慧光明」象徵佛陀斷盡煩惱後的解脫力量,能調伏極惡之人。
    鴦掘摩羅由「賊」轉為「賢者」,並以「翼從」身分隨佛而行,象徵其身心已受佛法調伏,從殺戮的動盪歸於聖道的安寧。
    祇樹給孤獨園為佛陀在舍衛國的重要傳教據點,此處記述代表這次度化任務的圓滿。

  • 此句描述鴦掘摩羅(指鬘)轉向正法後的僧團接納情形。
    在阿含經系中,這展現了佛法超拔罪業的平等性與僧團的和合精神。
    「蒙化」代表其邪見已除,「眾祐所信」強調佛陀對其悔改之誠的印可。
    在法義上,這顯示即使是曾犯下重罪者,若能生起真實正見並依止善知識與清淨僧團,其修行的資糧(攝持)仍可重新建立。

  • 此段描述鴦掘摩羅(指鬘)轉向正法後的修證果位。
    在《阿含》語境中,「以信出家」指捨離世俗欲愛,轉向無漏解脫。
    「無上梵行」特指清淨不染、斷除煩惱的僧侶生活。
    文末「生死已斷」是證得阿羅漢果的標準語,意即不再受後有、不受輪迴,完成了出家修行的終極目標。

  • 此句描述修行圓滿的狀態。
    依阿含部語境,「所作已辦」為證阿羅漢果的標準語(梵語:kṛta-karaṇīya),意指解脫之務已完結。
    透過觀察名色(身心)的集起與滅盡,斷除對自我與現象的執著,故稱「解名色本」。

名相註解
  • 結加趺坐:即結跏趺坐,雙足交叉盤坐,是禪修與佛陀示現莊嚴最標準的坐法。
  • 賢者:阿含經中對修道者的尊稱,此處指已皈依受戒的鴦掘摩羅。
  • 翼從:隨侍、護衛於兩側。
  • 蒙化:蒙受感化、教化。
  • 眾祐:指佛陀,意為能為大眾作依止、護祐者,為世尊之別名。
  • 諸尊弟子:指僧團中資深的長老或傑出的聖者弟子。
  • 攝持:接納、引導並資助護持。
  • 族姓子:指出身良家、有清淨信仰的男子。
  • 法服:袈裟,僧侶所著的福田衣。
  • 六通:指神足、天眼、天耳、他心、宿命及漏盡等六種神通。
  • 生死已斷:指斷盡煩惱,終結輪迴,證得涅槃。
  • 淨德:清淨無漏的功德。
  • 所作已辦:修行者已完成所有應做的解脫工夫,不再受後有。
  • 名色:構成生命的五蘊總稱,「名」指精神(受想行識),「色」指物質(肉體)。
  • 應真:阿羅漢(Arhat)的意譯,意指感應真諦、應受供養之人。

爾時,世尊威神巍巍,智慧光明結加趺坐, 賢者指鬘翼從左右,還至祇樹給孤獨園。指 鬘蒙化眾祐所信,諸尊弟子亦共攝持。其族 姓子,下鬚髮者則被法服,以家之信捨家 為道,具足究竟無上梵行,得六通證生死已 斷。稱舉淨德,所作已辦,解名色本,即得應 真。

15
白話直譯
當時,國王波私隱匿,率領四部眾、象馬步騎,整備車駕出征,準備討伐叛逆。他自身疲憊不堪,滿身塵土,前往佛陀處,頂禮佛足。佛問國王:「你從哪裡來,身上沾滿塵土?」國王對佛說:「是的,世尊!有大逆賊名為鴦掘摩,兇暴懷害並阻斷四方道路,手持利刃傷殺民眾,現今特地集結四種兵眾,欲行討伐逮捕。這時,指鬘就在大眾中,離佛不遠,佛對國王說:「指鬘在這裡,已剃除鬚髮,現在是比丘,你打算怎麼做?」王對佛說:「已經立志於道,無可奈何,應該終其一生供給衣食、臥起床坐、病時醫藥。」又問世尊:「是的,大聖,兇殘叛逆的人,怎能達到正道實踐寂靜的意義呢!」如今安置在哪裡?佛陀告訴大王:「他就在近處這裏坐著。」國王遠遠看見,心中立刻生起恐懼,衣毛豎立。佛說:「大王!不要害怕,不要憂愁!如今因為仁慈賢明,沒有人再違逆心意。」國王設禮對賢者說:「賢者!是指髮飾嗎?回答說:「是的。」國王又問:「您的姓氏是什麼?」回答:「奇角氏。」又問:「什麼是奇角氏?」說:「父親原來的姓氏。」國王說:「只有奇角子接受我供養,衣食、床榻、疾病藥物都供給終身。」即使已供奉,
國王因此獲得許可,稽首告辭返回,讚歎世尊說:「能調伏所有不順服者,能成就一切未完成之事,安住於大慈悲中,無所不開示正道,消除壓伏災患逆境,使法會圓滿,亦令百姓達至調和安定,我國事務繁多,意欲請求退下。」佛說:「去吧,隨你心意奉行。」國王禮敬佛陀的雙足,叩首後離去。
白話口語化新譯
那時,波斯匿王帶著象、馬、車、步四種兵力,全副武裝出征去討伐作惡的叛賊。他身體疲憊不堪且沾滿灰塵,經過佛陀住處,上前跪拜頂禮。佛陀問國王:「你是從哪裡來的?怎麼弄得全身都是灰塵?」。波斯匿王向佛陀稟告說:「是的,世尊!有一個名叫鴦掘摩的大逆賊,性情兇殘且充滿殺意,封鎖了各處交通要道,手裡拿著銳利武器傷害殺害百姓,現在因此集結整頓軍隊,要出發去討伐抓捕他。這時候,鴦掘摩羅就在聚會當中,離佛陀很近。佛陀對國王說:「指鬘就在這裡,他已經剃掉頭髮鬍鬚出家當比丘了。你原本打算怎麼處置他呢?」。國王對佛陀說:「他既然已經決心修道,我也不能強求他回來,我應當在他有生之年,持續供養他衣服、食物、床鋪家具以及生病時需要的醫藥。」。國王又請教佛陀:「偉大的大聖者,像那樣兇狠殘暴、違背倫理的人,怎麼可能證得佛法大道,並修持寂靜涅槃的道理呢?」。「他現在人在哪裡?」。佛陀對國王說:「他就坐在這附近。」。國王遠遠地看到他,心裡立刻感到恐懼,全身的毛髮都豎了起來。佛陀回答說:「大王啊!不用害怕,也不要驚慌。「他現在已經是位仁慈賢德的修行人,再也沒有違逆傷害的念頭了。」。國王上前向他行禮,並說:『賢者啊!難道就是那個指鬘(鴦掘摩羅)嗎?」。他回答說:「正是。」。波斯匿王接著問道:「請問這位修行人的姓名是什麼?」。回答說:「他的姓氏是奇角。」。又接著問道:「什麼叫做奇角氏呢?」。回答說:「我跟隨父親原本的姓氏。」。國王說:「這真是太奇妙了!希望角子尊者能接受我的供養,無論是衣服食物、床鋪臥具,還是生病時需要的醫藥,我都會終身守護供給。」。供養完成後,國王得到許可就低頭頂禮準備告辭。他稱讚佛陀說:「您能調教那些最難管教的人,成就那些尚未修行圓滿的人;您安住在寂靜的境界中,向眾生施予廣大的慈悲,沒有什麼人是您不能引導開悟的。您降伏了危害國家的逆賊,讓他成為佛法聚會中的一員,也讓全國百姓都能得到像這樣的安定。我還有很多國事要處理,現在先請求告退。」。佛陀對他說:「你就去吧,依照你的心願去奉行。」。波斯匿王恭敬地跪拜佛陀雙足,叩頭頂禮之後便回宮了。
法義解析
  • 此段描述波斯匿王因指鬘(鴦掘摩羅)引發的騷亂與殺戮,被迫動員全國兵力進行軍事掃蕩。
    在阿含語境中,國王的出征象徵世俗權力面對惡業與混亂的應對,而他「身疲而被塵土」卻先詣佛所,體現了世俗政權對佛陀精神指導的依止與敬畏。

  • 此句為佛陀與波斯匿王對話的開端。
    在阿含語境中,佛陀明知故問,係為引導國王述說因恐懼鴦掘摩羅而發兵的焦慮。
    王身貴為尊首卻「被塵土」,象徵世間權位在面對生死恐怖與無常業力時的狼狽與無力,對比佛陀的寂靜無礙。

  • 此句為波斯匿王對佛陀教誨的領受與應答。
    在《鴦掘摩經》的敘事結構中,國王原欲領兵討伐殺人大盜指鬘,卻在佛所見到指鬘已受感化出家,驚服於佛法的威德。
    此處的「唯然」表達了世俗王權對出世間覺者教化能力的絕對臣服與認可,體現了原始佛教中「法王」攝受力超越「世俗王」武力的主題。

  • 此段描述鴦掘摩羅(指鬘)尚未示現歸依佛法前的世俗惡行。
    在阿含經語境中,這展現了未受教化者身口意三業的極度染汙,以及當時王權對於社會治安的應對。
    此背景是為了對比後文佛陀以法化導,令惡人轉化為聖者的殊勝力量。

  • 此段描述佛陀直接向波斯匿王揭示指鬘已出家的事實,旨在測試並轉化世俗君主的忿恨心。
    在阿含經中,出家象徵「身分的徹底轉變」與「舊業的法理斷除」。
    佛陀問「本與云何」,是為了讓國王親自確認世俗刑罰與出家修道之間的界線,突顯佛法調伏剛強眾生的威德。

  • 此段描述波斯匿王見到殺手鴦掘摩羅已隨佛出家證果後的反應。
    在《阿含》語境中,國王的轉變象徵了佛法教化力量對世俗法律與恐懼的超越。
    國王提到的「衣食、臥具、醫藥」即是佛教經典中標準的『四事供養』。
    此處體現了護法名王對解脫者的尊崇,即便是曾經的重刑犯,一旦證得阿羅漢果,便成為世間應受供養的福田。

  • 此處反映出波斯匿王對「惡人修行」的質疑。
    在阿含經語境中,眾生皆受業力牽引,國王難以想像造下極重殺業的鴦掘摩羅能即生轉向解脫。
    佛陀透過此契機,欲闡明「轉迷開悟」的可能性:即便曾造惡,若能斷除貪瞋癡之根本,止息惡行,亦能趨向寂滅(Nirvāṇa)。
    這並非否定因果,而是強調心念轉化與斷惑對證道的核心作用。

  • 此句為波斯匿王對佛陀的詢問。
    背景是國王帶兵欲討伐惡賊指鬘,佛陀告知指鬘已受化度。
    國王此問反映出其內心的戒備與驚疑,他無法想像殺人魔王竟能在短時間內轉變。
    在阿含經敘事中,這句話引導出後續佛陀指向座下比丘(即指鬘),展現佛法改變人性的強大證量,強調了從『罪人』到『沙門』的身分轉化與空間上的近在咫尺。

  • 此句描述佛陀向波斯匿王指認已出家的指鬘(鴦掘摩羅)。
    在阿含語境中,此處展現了佛陀的威神力與調御大眾的能力,讓原本令舉國驚恐的兇賊,轉化為靜坐修行的沙門。
    佛陀平靜的指引與國王的驚懼形成鮮明對照,突顯法力勝過兵力的義理。

  • 此處描繪波斯匿王雖然聽聞指鬘(鴦掘摩羅)已隨佛出家,但在初次親眼見到這位曾殺戮無數的殺手時,身體仍本能地產生了極度恐懼。
    在《阿含》語境中,這種強烈的恐懼對比出指鬘過去威脅之大,亦用以反襯佛陀大醫王能調伏剛強眾生、使暴戾者轉為寂靜者的神聖德能。

  • 此處為佛陀回應波斯匿王質疑的開場。
    在阿含語境中,佛陀與國王的對話通常具有教化性質,藉由對「大王」的稱呼,引導世間權力者進入出世間的真理討論。
    這標誌著法義解析的轉折點,即將說明惡人如何轉化與正法修持的普世性。

  • 此句為佛陀對波斯匿王的安慰。
    國王在佛身邊見到昔日兇殘的指鬘比丘,生理上產生了極度的恐懼反應(如汗毛豎立)。
    佛陀以此語安撫國王,展現了「無畏施」的精神。
    在阿含經語境中,這也標誌著佛法如何化解世俗的威脅感,將恐懼轉化為對正法的崇敬與安心。

  • 此句為佛陀對波斯匿王解釋指鬘(鴦掘摩羅)轉變後的心理狀態。
    在阿含語境中,這展現了惡業眾生接受佛法調伏後,其心識從「瞋害」轉為「仁賢」的實相。
    這不僅是行為的停止,更是內心斷除惡意、趨向解脫的轉化過程,證實了法力能徹底消除世間暴力根源的無明與瞋恨。

  • 波斯匿王在克服最初的恐懼後,親自向已出家證果的鴦掘摩羅行禮。
    此動作在《阿含》語境中具有重要法義:它象徵了「法」的威德超越了世俗的身分與過去的惡業。
    即便曾是極惡之人,一旦入法並證果,即是世間應供的聖者。
    國王稱其為「賢者」,顯示其已將對方視為具足德行的比丘,而非昔日的殺手。

  • 此句為波斯匿王在見到佛陀身邊靜坐的賢者後,充滿驚愕與不解的詢問。
    在阿含語境中,鴦掘摩羅(指鬘)是令舉國聞風喪膽的殺生魔王,國王無法將眼前寂靜、莊嚴的修行者與殘暴的兇手聯繫在一起。
    這反映了正法調伏力量對世俗認知的巨大衝擊,體現了「放下屠刀」後人格與生命境界的徹底翻轉。

  • 此句為指鬘比丘對波斯匿王詢問其身分的直接確認。
    在阿含經系的敘事脈絡中,這簡短的應答象徵著指鬘已完全捨棄過去大逆不道的盜賊身分,轉而以沙門的清淨身分自處。
    這種直截了當的承認,展現了其內心已無畏縮或隱瞞,是正見確立後人格重塑的具體表現。

  • 此處描述波斯匿王在得知兇賊指鬘已出家後,試圖確認其世俗身分與家族淵源。
    在阿含經的社會語境中,姓氏代表種姓與家族地位。
    國王以此敬稱『仁』詢問,顯示其對佛陀調伏功德的信服,以及對沙門身分的初步接納。

  • 此處為鴦掘摩羅(指鬘)回答國王或佛陀關於其家族背景的詢問。
    在阿含語境中,身分與姓氏的交代具備社會與法律意義。
    鴦掘摩羅報出世俗姓氏,象徵其從原本惡名昭彰的「賊」身分,回歸到具有社會根源與受戒身分的「人」。
    在原始佛教中,無論何種姓氏,入法之後皆稱沙門釋子,但此處對話反映了當時國王對其家族背景的確認與驚嘆。

  • 此句為波斯匿王在確認指鬘(央掘魔羅)身分後的進一步詢問。
    在阿含經系的敘事中,國王在平復驚恐後,開始關心這位新比丘的身世背景。
    「奇角氏」為央掘魔羅所屬之族姓或家族標誌。
    此問在法義上體現了世俗社會對沙門身分背後之「種姓」或「氏族」的慣性關注,而隨後佛陀與指鬘的應對,通常旨在淡化種姓階級,強調出家後同為「釋迦子」的平等觀。

  • 此句為鴦掘摩羅(指鬘)回答波斯匿王關於其身世姓名的詢問。
    在《阿含》語境中,出家比丘雖已「捨家為道」,但在與世俗王臣應對時,仍會依循當時印度社會禮儀報上種姓與家世,以確立世俗身份的合法性。
    這顯示鴦掘摩羅已從狂亂的殺手恢復為具足威儀、清淨和平的比丘身份,其「本姓」的自報也隱含了回歸正道與清白本質的法義轉折。

  • 此處記述波斯匿王在見證佛陀調伏兇賊後的由衷讚嘆與轉向。
    國王承諾提供『四事供養』且『盡形壽』,象徵世俗權力對出世間聖者的最高敬意,也反映了阿含經中『轉依』的特點:即便是極惡之人,一旦歸命佛法、修持清淨行,便能獲得世間與出間世的雙重尊崇與護持。

  • 此段反映阿含經中佛陀作為「調御丈夫」的特質。
    波斯匿王親眼見證極惡的鴦掘摩羅被佛法化度,感佩佛陀不僅能平息世間的暴亂(消伏患逆),更能將惡人轉化為聖眾(使充法會)。
    在法義上,這展現了佛法的「調伏」不只是外在行為的約束,更是內心「調定」的功夫。
    國王的讚嘆體現了佛法對世間和平(黎庶逮斯調定)與出世間成就的雙重貢獻。

  • 此句為佛陀對波斯匿王欲供養指鬘比丘的許可。
    在阿含經系語境中,這展現了佛陀對於世俗王權護持僧團的開許。
    指鬘雖曾是極惡之人,但在受化出家後,其身分已轉化為受眾生供養的福田。
    佛陀鼓勵國王依其誠心(志)去行布施供養。
    這在法義上強調了佛法具備淨化業力、重塑人格的特質,使得「供養聖者」的功德不再受其過往惡名的障礙。

  • 此句記述波斯匿王聽聞佛陀教化指鬘(鴦掘摩羅)的因緣後,世俗的憂慮與恐懼已息,故以最尊崇的儀軌向佛陀告別。
    在阿含語境中,『禮足』與『稽首』是弟子對佛陀極致敬信的展現,象徵世俗權力歸投於佛法的覺悟智慧。

名相註解
  • 王波私匿:即波斯匿王(Prasenajit),憍薩羅國國王,佛陀的大護法。
  • 四部眾:此處非指僧團四眾,而是指古代印度的四種兵種:象兵、馬兵、步兵、車兵。
  • 穢逆:指兇殘叛逆之人,此處特指指鬘。
  • 王:指舍衛國波斯匿王。
  • 被:覆蓋、蒙受。
  • 塵土:指國王因倉促整軍、奔波憂慮所沾染的灰塵,亦隱喻世俗煩惱的攪擾。
  • 白:下對上的稟告、陳述。
  • 唯然:表示恭敬應諾、深感認同的語詞。
  • 徼道:邊界或通往各處的道路。
  • 嚴刃:鋒利或莊嚴其威的兵刃。
  • 匡勒:整頓、集結、約束。
  • 四部之眾:此指國王的軍隊編制,即象、馬、車、步四兵。
  • 會中:指聽法或集會的群眾之中。
  • 去:距離。
  • 除鬚髮:指剃度,是出家修行的儀式,象徵捨棄世俗裝飾與煩惱。
  • 本與云何:原本打算要做什麼、原本的心意如何。
  • 志于道:立志於修習解脫之道,此指已出家修行。
  • 無如之何:無可奈何,表示不再追究其過去的法律責任。
  • 盡形壽:直到壽命結束,指終身。
  • 衣食、臥起床坐、病瘦醫藥:指四事供養(衣、食、臥具、醫藥),是居士供養僧眾的基本範疇。
  • 逆人:違背倫常、法理或造下極重惡業的人。
  • 至道:至高無上的解脫之道,即八正道或聖果。
  • 履行:實踐、修習。
  • 寂義:寂滅的義理,指遠離煩惱、止息生死的涅槃境界。
  • 今:現在、當下。
  • 安在:何在、在哪裡。用於詢問方位或存在狀態。
  • 斯:這、此。
  • 坐:指禪坐或靜坐,此處意指指鬘正以沙門的身分安住於法會中。
  • 懷懼:內心懷著恐懼。
  • 衣毛為竪:指因極度恐懼導致全身毛髮豎立,『衣毛』即身毛,古語常以此形容驚怖之狀。
  • 佛:指釋迦牟尼佛,覺悟真理並教化眾生者。
  • 大王:指舍衛國波斯匿王,為佛陀的重要護法與對話者。
  • 莫:不要、不可。
  • 恐:恐懼、害怕。
  • 懅:驚慌、畏懼。
  • 仁賢:指具備仁慈德行的聖賢,此處代指已受法化的沙門身分。
  • 逆意:違逆正法或傷害他人的惡意、叛逆心。
  • 造:前往、趨向。
  • 禮:行禮、拜祭,此指對出家眾的頂禮。
  • 是也:肯定之詞,表示確實如此。
  • 仁:對尊者或修行人的敬稱,意同仁者、大德。
  • 姓:古代印度重視種姓制度,詢問姓氏旨在確認其家族背景。
  • 奇角氏:指鬘(鴦掘摩羅)的家族姓氏。在古代印度,姓氏通常代表其種姓階級與家族出身。
  • 何謂:是什麼意思、指什麼。
  • 父本姓:指父系的種姓或族姓。在古印度,姓氏與種姓制度緊密相連,代表一個人的身分背景。
  • 唯:表示讚嘆、感嘆之詞。
  • 奇:殊勝、不可思議。
  • 角子:鴦掘摩羅(指鬘)的族姓或別名,指其出身於婆羅門家族之名。
  • 衣食、床臥、病瘦醫藥:即佛教傳統的『四事供養』,是維持修行者基本生活的四種物資。
  • 能調諸不調:佛陀十號之一「調御丈夫」的義譯,指能以種種方便教化調伏剛強難化的眾生。
  • 安住:指佛陀的心始終處於涅槃寂靜、如如不動的境界。
  • 開道:指開啟、示導解脫的道路。
  • 法會:佛陀說法、僧眾聚集的聖潔集會。
  • 黎庶:百姓、眾生。
  • 調定:指身心得到調伏與禪定安定。
  • 便去:即刻前去,表示許可。
  • 從志:隨順自己的心志、心願。
  • 所奉:指所要奉獻、供養的對象或行為。
  • 禮佛足:以頭面觸碰佛陀的雙足,是古印度最崇高的敬禮。

時,王波私匿,與四部眾象馬步騎,嚴駕 出征欲討穢逆,其身疲弊而被塵土,過詣佛 所稽首足下。佛問王曰:「從何所來身被塵土?」 王白佛言:「唯然,世尊!有大逆賊名鴦掘摩, 兇暴懷害斷四徼道,手執嚴刃傷殺人民,今 故匡勒四部之眾,欲出討捕。」是時,指鬘在於 會中,去佛不遠,佛告王曰:「指鬘在此,已除鬚 髮今為比丘,本與云何?」王白佛言:「已志于 道無如之何,當盡形壽給其衣食、臥起床坐、 病瘦醫藥。」又問世尊:「唯然大聖,凶害逆人 焉得至道履行寂義乎!今為安在?」佛告王曰: 「近在斯坐。」王遙見之,心即懷懼衣毛為竪。佛 言:「大王!莫恐莫懅!今以仁賢無復逆意。」王 造禮之謂曰:「賢者!是指鬘乎?」答曰:「是也。」 王又問曰:「仁姓為何?」曰:「奇角氏。」又問:「何 謂奇角氏?」曰:「父本姓。」王曰:「唯奇角子受吾供 養,衣食、床臥、病瘦醫藥各盡形壽。」即然所供, 王以獲許稽首辭還,歎世尊曰:「能調諸不 調,能成諸未成,安住垂大慈,無所不開道, 消伏患逆使充法會,亦令黎庶逮斯調定,我 國多事意欲請退。」佛告:「便去,從志所奉。」王 禮佛足稽首而歸。

16
白話直譯
當時,賢者指鬘,住在清靜之處,穿著五納衣,清晨持鉢進入舍衛城,挨家挨戶化緣,見到有些家庭中的孕婦,臨近分娩,產難時心中依靠佛法。問指鬘說:「你想去哪裡,只求救助。」指鬘接受供養後出城用餐完畢,洗淨後收拾器具,獨自端坐,加倍恭敬,前往佛處頂禮稽首,向世尊說:「我今天早晨穿衣持鉢入城乞食,見到一位婦人臨近分娩,因難產而恐懼,祈求救護。」佛陀告訴指鬘:「你當速往對那女子說:『如我指鬘所言至誠不虛,從聖誕生以來未曾殺生。若果真如此,姊當隨即產子,安隱而無病患。』」。指鬘對佛說:「我造作眾罪不可稱計,殺害九十九人,差一人不滿百數,而發出這種話,難道不是說謊嗎?」世尊說:「前世在不同世界,今生也不一樣,這是真誠不是妄語,這樣說能救那女子於困厄。」即奉佛旨前往女家,依教言曰:「若我誠實無妄,自聖法重生以來未曾殺生。若確實如此,當令大姊平安生產。」話語尚未說完,女子隨即分娩,孩子也得以平安。
白話口語化新譯
那時,指鬘尊者住在安靜的地方,穿著粗布僧衣。早晨他拿著飯缽進入舍衛城乞食,看到有幾戶人家的孕婦即將分娩,正忍受著難產的痛苦,心中便生起守護救助她們的念頭。詢問指鬘說:「你想要去哪裡呢?希望能得到你的救助。」。鴦掘摩羅在城內乞食完畢回到城外,吃完飯、洗過手腳並收好餐具。他獨自靜坐生起敬信之心,接著去見佛陀,頂禮後向世尊報告:「我今天早上穿好衣服、拿著缽入城乞食,看見一名快要生產的婦人,因為難產而非常恐懼,正求人救護她。」。佛陀對指鬘說:「你趕快去對那位難產的婦女說:『如果我指鬘所說的話誠實不虛,自從我獲得聖者新生以來,從來沒有殺害過生命。如果這話是真的,妳應當立刻順利生產,母子平安。』」。指鬘尊者對佛陀說:「我造下的罪業多到數不清,殺了九十九個人,只差一個就滿百人了。現在要我說出自從出生以來沒殺過生這種話,難道不是在說謊騙人嗎?」。佛陀告訴他:「過去的一生是那個樣子,現在這一生已經完全不同。這話是極其誠實且非虛假的,你只要這樣表白,就能救度那個女人的產難之苦。」。他立刻遵照佛陀的指示來到婦人家中,按照佛陀教導的話說:「如果我所說的話是真誠不虛的,如果我從出生以來就沒殺害過生命。假如這真的是事實,就讓這位大姊平安地把孩子生下來吧。」。話還沒說完,那名婦女隨即順利生產,孩子也平安無事。
法義解析
  • 本句描述鴦掘摩羅(指鬘)皈依佛陀後,實踐頭陀苦行與慈悲轉變。
    身處閑居、著五納衣與分衛(乞食)皆為原始佛教僧侶的律儀與生活形態。
    見產難而生『歸怙』之心,展現了由殺生者轉化為守護眾生者的法義轉折,為後續求教佛陀度化難產者的因緣。

  • 此句發生在指鬘(鴦掘摩羅)證果後,於舍衛城中乞食時,遇見一名難產痛苦的婦女求救。
    在《阿含經》敘事中,這標誌著指鬘從「奪命者」轉變為「救命者」的關鍵轉折。
    婦人的求救反映了世間對解脫聖者威德的信受,也為隨後指鬘宣說著名的「真實語」護生經咒埋下伏筆。

  • 此段經文轉入鴦掘摩羅受度後初次實踐慈悲心的因緣。
    在阿含語境中,比丘乞食(分衛)不僅是為了滋養色身,更是觀察世間苦難的契機。
    鴦掘摩羅原本是取人手指的殺手,現因受法轉化,對婦人的難產之苦生起憐憫與關懷,這象徵其「害心」轉為「悲心」,是解脫道上斷除瞋恚、修習慈心的具體展現。

  • 此處涉及原始佛教中的「諦語」(Saccakiriya)修行。
    佛陀教導指鬘藉由宣說「真實語」的力量來加持難產婦女。
    法義核心在於「生」的重新定義:指鬘雖然過去殺過人,但自從隨佛出家、獲證聖果或受具足戒起,即是「聖法中的重生」。
    以此「聖生」後的清淨戒德作為真實誓願,能產生不可思議的感應。
    這體現了阿含經中戒律與真實語對世間苦難的轉化作用。

  • 此處反映指鬘對「誠實語」救度難產者之教法產生疑慮。
    在阿含教法中,誠實語(真諦)具有加持力,但指鬘自認罪業深重且殺業屬實,若宣稱「自生以來未曾殺生」則與事實相違,恐成妄語(兩舌之屬),顯現其對戒律中口業與過去惡業之深刻自覺。

  • 此段為著名的「指鬘助產」典故。
    佛陀教導指鬘(鴦掘摩羅)行「真實語(Saccakiriya)」。
    在阿含語境中,身分與生命的轉向(從殺生兇賊轉為修清淨行之比丘)是本質性的重塑。
    佛陀強調指鬘在聖法中出家後已是「再生」,以此至誠真實的力量(誠諦力),可以消除產婦因難產而產生的痛苦與障礙。

  • 此處為著名的「指鬘真實語助產」。
    在阿含語境中,這是「諦語」(Sacca-viriya)功德的顯現。
    雖然鴦掘摩羅曾殺多人,但佛陀教導他以「聖者身分之出生」(自進入聖法以來)作為「生」的起點。
    藉由宣說無殺害心的清淨實相,產生強大的福德力量,以此迴向產婦,消除因恐懼或業障引發的難產。
    這體現了正法能轉化業力,並具備世間救護的效應。

  • 此處描述鴦掘摩羅(指鬘)依佛陀教導,以「真實語」(自出家以來不曾殺生)為誓願力,產生即時性的護生感應。
    在《阿含》語境中,這展現了「戒德」與「真實語」的力量,能轉化世間苦難。
    指鬘從過去殺害生命者轉變為護佑生命者,此種轉向(Conversion)的法力驗證了佛法調伏剛強、轉惡為善的決定性果效。

名相註解
  • 閑居:遠離喧囂的清淨修行處,即阿蘭若。
  • 五納衣:由多塊碎布縫補而成的僧服,象徵清廉與捨欲。
  • 產難:指分娩時遭遇困難或痛苦。
  • 歸怙:作為依託與庇護。
  • 至趣:到達、前往的方向或處所。
  • 救濟:解除苦難、給予幫助。
  • 去器:收起、收好缽具。
  • 加敬:增加其敬意。指修行者在獨處靜坐時,深化對佛、法、僧的敬重與信念。
  • 臨月:懷孕期滿,即將生產。
  • 至誠不虛:指所言皆為事實,是成辦諦語加持力的必要條件。
  • 從生已來:特指「從聖性之生以來」,意即入道出家之後。
  • 審:果真、確實。
  • 不可稱計:數量極多,無法計算。
  • 兩舌:四口業之一,此處廣義指代不實之語或違背事實的虛妄言論。
  • 前生異世:指指鬘未出家前,受邪見誤導而殺生的過去身分。
  • 至誠:真實不虛,梵語為 Satya。
  • 妄語:虛假欺誑之語。此處強調「今生不同」是絕對的事實。
  • 厄:指生產時的難產災厄。
  • 聖旨:此指佛陀的教示或敕令。
  • 不虛:真實、不虛假。
  • 從生以來:此處指「聖身之生」,即皈依佛法、受戒後的法身慧命開端,而非肉身出生。
  • 未曾殺生:指進入佛門後嚴持不殺生戒,心無害意。
  • 安隱:平安穩定,無有災難。
  • 未竟:沒有結束、還沒說完。
  • 娩:分娩、生產。
  • 獲安:得到平安、安穩。

爾時,賢者指鬘,處於閑居服五納衣,明旦持 鉢入舍衛城普行分衛,見有諸家懷妊女人, 月滿產難心歸怙之。問指鬘曰:「欲何至趣唯 蒙救濟。」指鬘得供出城食畢,澡竟去器獨坐 加敬,詣佛稽首白世尊曰:「我朝晨旦著衣持 鉢入城分衛,見有女人臨月欲產,產難恐懼 求見救護。」佛告指鬘:「汝便速往謂女人曰: 『如指鬘言至誠不虛,從生已來未嘗殺生, 審如是者,姊當尋生安隱無患。』」指鬘白佛: 「我作眾罪不可稱計,殺九十九人一不滿百, 而發此言,豈非兩舌乎?」世尊告曰:「前生異世 今生不同,是則至誠不為妄語,如斯用時救 彼女厄。」即奉聖旨往到女所,如佛言曰:「如 我至誠所言不虛,從生以來未曾殺生,審 如是者,當令大姊安隱在產。」所言未竟,女尋 娩軀兒亦獲安。

17
白話直譯
其時,指鬘入舍衛城,群童見其乞食,或以瓦石投擲、或以箭射之、或以刀砍刺、或以杖捶擊。賢者,指鬘,頭破身傷衣服破裂,回到佛前,頂禮佛足,站在佛前誦說:
白話口語化新譯
那時,指鬘尊者進入舍衛城,成群的小孩見到他正在乞食,有的用瓦片石頭丟他,有的用箭射他,有的用刀砍殺刺擊,有的用棍棒捶打。指鬘尊者頭部被打破,身上帶著傷,連衣服都裂開了,他回到佛陀那裡,向佛陀磕頭頂禮後,在佛前說出這段偈頌:
法義解析
  • 此段描述指鬘尊者(鴦掘摩羅)皈依受戒後,入城乞食時遭受世人報復的慘狀。
    依阿含經系語境,這體現了「現報」的法義,即指鬘過去造下極重殺業,雖已證果或隨佛修行,仍須於現世承受餘報。
    尊者以忍辱成就其修行,展現原始佛教對於因果不虛與業力轉化的觀察。

  • 此段描述指鬘(央掘魔羅)入城乞食時受到過去業緣的果報。
    在阿含經系語境中,即使是證果的聖者,過往所造的重業(殺生)仍會在現世以受人襲擊、辱罵等形式呈現,這體現了「業果不失」的原始佛教教義。
    指鬘以此殘破之軀回歸佛所並作偈,象徵其以清淨心承受苦報,不再生起瞋恨,完成了從殺戮者到忍辱者的徹底轉化。

名相註解
  • 爾時:那個時候。
  • 群小童黻:一群小孩。黻可能為綴字或指幼童之飾。
  • 斫:砍削。
  • 還詣:回到、抵達。
  • 頌曰:以偈頌(詩歌)的形式宣說法義或心境。

爾時,指鬘入舍衛城,群小童黻見之分衛,或 瓦石擲、或以箭射、或刀斫刺、或杖捶擊。賢者 指鬘,破頭傷體衣服破裂,還詣佛所,稽首 足下起於佛前頌曰:

18
白話直譯
我從前本是賊,指鬘之名廣為人知,
大淵已枯竭,便皈依正覺。因此成就忍辱,蒙佛教化大眾,
聽法總是依時,所以沒有障礙。如今已歸依佛,接受真理法戒,
獲得三種通達,便順從諸佛教導。昔日兇暴懷有毒害,常多傷害眾生性命,雖然古時多有危險,我今名為無害。身體和言語犯錯,心中懷有殺意,
但不傷害他人,從未遇到災難。又沒有過去,保持法性寂靜,應承受凶暴之名,自我調伏成為仁賢之人。用才智調伏自己,如用鉤調教大象,
如來成就我,無需劍杖。前雖曾放逸,後若能自制,彼即照世間,猶如日出雲。假使犯下諸多惡行,不斷修持眾多善德,
其智慧光明普照世間,如同雲散日出。如果剛出家的比丘,努力修習佛法,
他的智慧照亮世間,如同滿月高懸。若有人犯下眾多罪行,應墮入惡道,
不再遭受諸多災患,飲食無所執著。不渴求生存,亦不期冀死亡,唯待時節到來,心常安住於定。像這樣,鴦掘摩已證得羅漢果,
在佛世尊面前,親口誦出這首偈頌。
白話口語化新譯
「我以前是個強盜,『指鬘』這個名號人人都知道;如今那深重的痛苦淵藪已經枯竭,我就此歸順投靠佛陀。」。因為這樣成就了忍辱的修行,等到佛陀開示化導大眾時,都能按時聽聞經法,所以修行路上沒有任何阻礙。我現在已經歸依佛陀,接受了真實不虛的佛法與戒律,證悟了三種解脫的智慧,這就是依循諸佛的教導。以前我性情暴躁且心懷兇狠毒辣,傷害了許多眾生的生命;雖然過去造成許多危害,現在的我已名副其實地不再傷害任何生命。我過去在行為和語言上所犯的過錯,都是因為內心抱持著殺害的念頭;如果能不去傷害其他眾生,本來就不會遭受到這些災難痛苦。過去的惡行已經不再糾纏,我受持佛法,內心寂靜安定;原本該背負凶殘暴徒的名聲,現在透過自我修行轉變成了仁慈的聖賢。我一旦得到身心調伏與安定,就像用鐵鉤馴服大象一樣;如來化度了我,不需要使用刀劍或棍棒等暴力手段。如果有人以前行為放蕩散漫,後來能夠嚴格自我節制,他就能以智慧之光照亮世間,就像太陽撥開雲層出現一樣。即使一個人曾經犯下許多惡行,只要他能改過自新,不斷地修習善法德行,他依然能為世間帶來光明,就像烏雲散去、陽光重新普照大地一樣。如果有剛出家的比丘能勤奮修持佛陀的教法,他所發出的智慧光芒將照亮世間,就像滿月時的月光一樣。本來造了這麼多罪業的人,應當會墮入地獄等惡道,但現在不再被這些痛苦患難所困擾,對於生活中的穿衣飲食也不再有任何貪戀執著。既不追求繼續活著,也不期待死亡發生,只是隨緣等待時日遷流,內心始終專注在禪定境界中。就這樣,鴦掘摩羅已經證成了阿羅漢,他在佛陀面前,親口說出了這段偈頌。
法義解析
  • 此偈頌為鴦掘摩羅(指鬘)證果後的自白。
    在阿含語境中,「大淵」象徵生死輪迴或煩惱欲望的深淵。
    指鬘透過佛陀的導引與自身的精進,斷除煩惱(大淵枯竭),展現了從極惡轉向解脫的因果實相,強調「歸命正覺」是止息一切痛苦的終極因緣。

  • 此偈頌描述鴦掘摩羅受教後的修行狀態。
    在阿含語境中,「忍辱」是調伏過往瞋恚與殺業的關鍵,也是面對世間毀譽(如入城被毆)的定力。
    透過「逮佛開化」與「常以時聽經」,行者得以建立正見。
    此處的「無躓礙」並非指外境無苦,而是內心已斷除煩惱結縛,在正道上運行無阻,體現了原始佛教強調的依師、聞法、正修行。

  • 本句描述指鬘尊者(鴦掘摩羅)轉迷開悟後的自白。
    在阿含語境中,『歸命』指完全的歸依;『真諦法戒』強調佛法真理與律儀的結合;『三通達』通常指三明(宿命明、天眼明、漏盡明),是阿羅漢證果的標誌。
    此句展現了從惡行者轉化為正覺者的根本轉變。

  • 此偈語描述鴦掘摩羅(指鬘)從極惡轉向極善的生命質變。
    在阿含語境中,這展現了佛法調伏煩惱的力量。
    其名「無害」(Ahiṃsaka)原是其本名,卻因邪見造下殺業,如今依止正法證果,重新恢復並實踐了「無害」的真義。
    這強調了佛教「業果可轉」與「現法解脫」的教理,即便是犯下重罪者,若能至誠悔改並修習正見,亦能轉化心性,斷除惡緣。

  • 此偈反映了指鬘(央掘魔羅)對業力規律的深刻覺照。
    在阿含經系語境中,強調「心為法本」,殺害之心(意業)驅使身、口造作惡業。
    句中後半段以反面論證(對稱法)說明:苦厄的根源在於對他人的侵害(損害他情)。
    這體現了「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的緣起法,即身受之厄難與過往之害心具有直接的因果聯繫。

  • 此偈頌展現阿含經中「業果轉化」與「現法涅槃」的深刻義理。
    鴦掘摩羅透過證果,從根本上斷除了導致輪迴與煩惱的過去業力因緣(無過去),進入止息煩惱的寂靜狀態(寂然)。
    即便世俗法律與名聲定義其為「凶暴」,但在佛法修證中,他已透過自律與禪定(自調)完成人格的本質蛻變。

  • 此偈頌展現阿含教法中「法爾調伏」的殊勝。
    鴦掘摩羅(指鬘)曾是依仗暴力的強徒,卻被佛陀以寂滅的正法所攝受。
    在原始佛教語境中,佛陀被尊為「無上調御丈夫」,其特色在於不依世間武力(無劍無杖),而是以覺悟的智慧與解脫的定力,直接轉化眾生內心的貪瞋癡。
    這種「調定」是從根本上止息惡業的衝動,而非外在行為的強迫。

  • 此偈頌體現原始佛教對於「轉向」與「修持」的重視。
    在阿含語境中,『放逸』是修行的大敵,指心不攝守於善法;而『自制』則是持戒與禪定的功夫。
    指鬘尊者以自身為例,說明縱使過去造作重罪,若能轉向解脫道並精勤自律,其智慧與道德的清淨力仍能如破雲之日,消除昔日惡業的陰影,照亮世人。

  • 此偈體現阿含經系中「轉業」與「滅罪」的法義。
    指鬘尊者以自身為證,說明過往的惡業並非永恆不可改變的實體。
    只要能透過「不斷眾善」(即止惡行善、修習聖道)來轉化心念與行持,新生的善德便能遮覆、消融舊有的黑暗。
    這並非否定因果,而是強調透過現前的精進修行,能如日出消雲般破除無明遮障,證得解脫的清淨智慧。

  • 此偈頌旨在勉勵初學者。
    在《阿含》語境中,強調即便過去曾造惡業,只要能於現法中精進遵循佛陀教導(佛教),其斷惑證真所產生的智慧與德行,能破除世間無明之闇。
    以「月盛滿」比喻修行功德圓滿,從初顯光芒到最終清淨無垢的解脫過程。

  • 此處描述央掘魔羅(指鬘)證果後,其業力的轉化與心境的解脫。
    在阿含經語境中,即便曾造極重惡業,若能在現世徹底斷除無明、證得阿羅漢果,則原本必墮惡道的業因將被聖道的清淨功德所覆蓋。
    其心靈已超越世俗憂患,對維持生命的四事供養(服食)生起離欲的智慧,達到無所掛礙的境界。

  • 此處展現阿含教法中阿羅漢對生死的平等觀與超越感。
    行者已斷除後有之愛(生)與對存在的厭離(死),不欣不厭,如雇工等待發工資般隨順因緣。
    在餘生中,唯以「定」作為心的安住點,展現出遠離欲界波動的寂靜特質。
    此處「德」字在古譯語境中常對應「期冀」或「欣求」之意。

  • 本句描述鴦掘摩羅(指鬘)放下屠刀、依止佛法修行的最終果位與現狀。
    強調其已斷盡煩惱、超脫輪迴,並在導師佛陀面前以偈頌自我印證與表達法喜,展現阿含經系中「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羅漢)」的解脫功德。

名相註解
  • 普聞:名聲傳播極廣,此處指凶名遠播。
  • 大淵:隱喻生死輪迴或深重的煩惱欲壑。
  • 正覺:梵語 Sambuddha,指佛陀,意為圓滿覺悟者。
  • 忍辱:對逆境與苦受的安忍,不生瞋恨。
  • 開化:開啟智慧、化導眾生。
  • 常以時:恆常且按時(依佛陀說法的時節)。
  • 躓礙:絆倒或阻礙,此指修行道上的障礙。
  • 歸命:將生命歸向、投誠於佛,即歸依。
  • 真諦:真實不虛的真理,對應四聖諦。
  • 法戒:佛陀所說之法與所制之戒。
  • 三通達:即三明,指宿命通、天眼通、漏盡通,亦稱三達。
  • 諸佛教:過去、現在、未來諸佛共同的教法。
  • 昔:往昔、過去。
  • 眾類:指一切眾生、各種生命。
  • 無害:梵語 Ahiṃsaka,鴦掘摩羅的本名,意為不殺生、不傷害,亦是慈悲的基礎。
  • 身口:指身體的行為與言語的表達,合稱身口二業。
  • 志:此處指意圖、念頭,即意業。
  • 危:傷害、損惱。
  • 諸厄:指各種災難、困苦或受報。此處指指鬘乞食時受人擊傷的現世報。
  • 餘:代指其他眾生或他人。
  • 無過去:指過去的惡業因緣已斷,不再感召未來的生死果報。
  • 寂然:指涅槃的寂靜狀態,煩惱火熄滅。
  • 自調:自我調伏,指透過戒定慧的修持來克服感官與心的習氣。
  • 鉤:古代馴象人使用的鐵鉤,比喻佛法的規範與引導。
  • 如來:佛陀十號之一,指乘如實之道而來成正覺者。
  • 無劍亦無杖:不使用世間暴力器具。杖與劍在阿含經中常代表傷害眾生的世俗懲處或暴力手段。
  • 放逸:心不防護根門,沉溺於感官欲望或散亂,不修善法。
  • 自制:攝守諸根,依戒定慧自我律令。
  • 明炤:以智慧之光明照耀。
  • 世:指世間、眾生界。
  • 犯眾惡:指過去造作的諸多不善業,如指鬘先前的殺業。
  • 不斷眾善德:指堅持不懈地修習戒、定、慧等正法功德。
  • 雲消日出:佛教經典中常用的譬喻,雲象徵煩惱、惡業或無明,日象徵本具的清淨自性或如實知見的智慧。
  • 新學比丘:指剛出家受戒、正處於學習與修持階段的僧侶。
  • 佛教:指佛陀的教法(Buddhasāsana),包含戒、定、慧三學。
  • 盛滿:圓滿,指月亮最圓最亮的時刻,比喻煩惱斷盡。
  • 惡道:指地獄、餓鬼、畜生三惡趣。
  • 諸患:指生死輪迴中的種種災難、病苦與業報痛苦。
  • 無所著:心不執著、不貪戀,指證得解脫者的心境。
  • 不求於生:斷除生存的渴愛(有愛),不再追求輪迴的延續。
  • 會德死:期冀或欣求死亡的到來。此處德字作期冀、取獲解。
  • 待時日:隨順壽命長短的自然因緣,不主動捨身也不求長生。
  • 志於定:心念始終繫於禪定或涅槃寂靜的狀態,不受外境遷流影響。
  • 羅漢:阿羅漢(Arhat)之簡稱,指斷盡一切煩惱、應受供養、不再受生的聖者。
  • 斯偈:這首偈語。
「我前本為賊,指鬘名普聞,
大淵以枯竭,則歸命正覺。
斯以成忍辱,逮佛開化眾,
聽經常以時,是故無躓礙。
今已歸命佛,受真諦法戒,
逮得三通達,則順諸佛教。
昔暴懷兇毒,多傷眾類命,
雖古多所危,吾今名無害。
身口所犯過,志懷殺害心,
其不危他餘,未曾遭諸厄。
又復無過去,持其法寂然,
應受凶暴名,自調成仁賢。
以才一調定,如鉤調諸象,
如來成就我,無劍亦無杖。
其前為放逸,然後能自制,
彼明炤於世,由日出於雲。
假使犯眾惡,不斷眾善德,
彼明炤於世,由雲消日出。
若新學比丘,勤修於佛教,
其明炤於世,如月盛滿時。
其有犯眾罪,當歸於惡道,
不復難諸患,服食無所著。
亦不求於生,未曾會德死,
唯須待時日,心常志於定。
如是鴦掘摩,已得成羅漢,
在佛世尊前,口自頌斯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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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直譯
佛陀如此說。賢者指鬘和眾比丘,聽經歡喜,依教奉行。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佛陀所說的教法就是這樣。賢者指鬘和在場的比丘們,聽完佛陀宣說的經典都感到法喜充滿,並遵照佛陀的教導去實踐。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經典結尾的慣用定型句,表示佛陀開示完畢。
    在《鴦掘摩經》語境中,展現了鴦掘摩羅受佛感化、捨邪歸正後的教法總結,肯定了佛所說因緣與解脫法義的真實性。

  • 本句為經末流通分,記述聽法者之迴響。
    指鬘(鴦掘摩羅)由極惡之徒轉化為修持梵行的賢者,展現了阿含語境中改過遷善與即生證果的可能性。
    「歡喜奉行」代表對佛陀所授「教、誡」的完全領受與實踐決心。

名相註解
  • 如是:指稱前文所說的法義、教導,表示真實不虛。
  • 比丘眾:受過具足戒的出家僧團。
  • 奉行:遵從教法並落實於日常修持。

佛說如是。賢者指鬘及諸比丘眾,聞經歡喜 奉行。

佛說鴦掘摩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