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說鴦崛髻經
佛說鴦崛髻經
西晉沙門法炬譯
此為佛經開卷之常規稱呼,即「如是我聞」。
在阿含語境中,旨在強調經文乃結集者(通常指阿難尊者)親自從佛陀處聽受,以證明教法來源之真實性與正統性。
- 聞如是:即「如是我聞」(Evaṃ mayā śrutam),意為我聽受的教法內容如此。
聞如是:
此為佛經典型的開卷序分「六成就」之其三。
在阿含語境中,舍衛城(Śrāvastī)是憍薩羅國國都,祇樹給孤獨園則是佛陀長期安居、宣說多部重要阿含經典的道場。
此處確立了經文說法的時間、主講者與地點。本句描述原始佛教僧團日常生活的律儀實踐。
在阿含語境中,『到時』指法定的分衛時間(通常為午前),比丘必須遵守威儀,整肅衣甲並持鉢入城。
這不僅是維持肉身生命,更是攝心與入世種植福田的修行過程。本句描述鴦掘髻(鴦掘摩羅的異譯)對當時社會造成的極大恐慌,作為佛陀化度前的因緣鋪陳。
在阿含教法中,這呈現了「瞋心」與「邪見」引發的世間苦受。
百姓的「不得寧息」是苦諦的具體展現,而「殺害人民」則是不善業的極致,為後文佛陀以慈悲與正見伏滅暴戾作了強烈對比。
此處強調惡業對世間秩序與心靈安定的破壞力。此段描述鴦崛摩羅(指鬘)受邪師誤導後的殘暴行徑,並反映了當時社會大眾對他的恐懼,進而向世俗王權尋求救濟。
在阿含經語境中,這展現了惡業引發的世間動盪,以及世俗權力(王)在處理極重罪業時的世俗責任,與佛陀隨後以法力調伏的解脫路徑形成對比。
- 一時:說法之時間,意指因緣成熟的時刻。
- 婆伽婆:Bhagavat,佛陀十號之一,義譯為世尊,意指具足萬德而為世所尊重者。
- 舍衛城:Śrāvastī,憍薩羅國之國都。
- 祇樹給孤獨園:Jetavana-anāthapiṇḍada-ārāma,由祇陀太子與給孤獨長者共同供養佛陀的精舍。
- 爾時:那時,指當因緣具足之際。
- 比丘:出家受具足戒的男性修行者,意譯為乞士、破惡、怖魔。
- 著衣:整飾三衣。入聚落乞食須著大衣(僧伽梨)。
- 持鉢:手持承接布施食物的法器。
- 乞食:梵語 Piṇḍapāta,即分衛,僧侶依止布施而活之法。
- 波斯匿:憍薩羅國國王,為佛陀的重要護法。
- 鴦崛髻:即央掘魔羅,異譯名稱,指其取人指做成髮髻或冠飾。
- 寧息:安寧、休息。
- 城廓:指城市或城牆內的居所。
- 華髻:以手指串成、如同花鬘般的裝飾物。
- 降伏:指以武力或威權制服,此處反映了世俗百姓對國王剷除暴力的期待。
一時,婆伽婆在舍衛城祇樹給孤獨 園。爾時,眾多比丘到時著衣持鉢,入舍衛城 乞食。時,眾多比丘入舍衛城乞食,聞王波斯 匿宮門外,有眾多人民,各携手啼哭喚呼,便 作是說:「於此國土有大惡賊名鴦崛髻,殺害 人民暴虐無慈心,村落居止不得寧息,城廓 亦不得寧息,人民亦不得寧息。殺害人民各 取一指用作華髻,以是故名曰鴦崛髻,願王 當降伏此人。」
此段經文描繪了阿含經典中典型的僧團生活律儀。
比丘每日入城乞食以資養色身,食畢即回歸精舍清淨身口意(澡手洗足),隨後尋求佛陀教法。
尼師檀的攜帶象徵比丘隨時準備入定禪修或聽法。
這反映了原始佛教中修行與生活高度結合的「法隨法行」特質,也是後續請法或見聞異事的序曲。此段描述僧團日常的修持生活。
在阿含語境中,『著衣持鉢』與『入城乞食』不僅是為了維持色身,更是比丘攝心守護諸根、降伏憍慢並與信眾結緣的重要修行。
舍衛城作為當時憍薩羅國的首都,是僧團主要的乞食與弘法場所。
此情節通常作為後續發生特殊事件(如遇到鴦崛髻)的序幕。此段描述鴦崛髻(鴦掘摩羅)轉正前的惡行與世間苦難的因緣。
在阿含經系語境中,這構成了佛陀化度重罪眾生的序幕。
眾生向世俗王權求助以除暴安良,反映了世間法的解決途徑,而隨後佛陀的介入則展現了佛法超拔罪業、轉化人心的力量。
鴦崛髻割指作髻的暴行,象徵了無明與殺生惡業的極端表現。
- 攝衣鉢:指收整好僧伽梨(外衣)與缽具,恢復清淨儀態。
- 尼師檀:梵語 niṣīdana,意譯為「坐具」,原為保護衣物及臥具,亦常用於禪坐或禮佛時鋪設。
- 頭面禮足:最恭敬的五體投地禮,以頭頂接觸對方足部。
- 在一面坐:指在不擋道、不居上位、符合威儀的適當位置坐下,準備聽法。
- 白:下對上的陳述、稟告。
- 世尊:佛陀的尊稱,意為世間共同尊敬的人。
- 拘婆羅王:即波斯匿王(Prasenajit),憍薩羅國國王,為佛陀之護法大檀越。
- 境界:此處指國境、領土範圍。
- 大賊:指極其兇惡的強盜、罪犯。
時,眾多比丘,從舍衛城乞食已 過,食後攝衣鉢,澡手洗足,以尼師檀著肩 上,詣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時,諸比丘 白世尊言:「我等眾多比丘,到時著衣持鉢,入 舍衛城乞食。便聞拘婆羅王在宮門外,有眾 多人民携手啼哭,便作是說:『今境界中有大 賊名鴦崛髻,殺害人民至各取一指用作花 髻,以是故名曰鴦崛髻,願當降伏彼。』」
此處展現佛陀的大悲與勇氣。
在阿含經系中,佛陀聞眾生受惡賊荼毒,不待請求即主動前往教化。
這種「主動尋求度化」的因緣,體現了佛陀觀察眾生根機成熟,即便對方是世人畏懼的暴徒,佛陀仍以大無畏的精神前往,為後續以法力伏惡、開導正見伏筆。
此處的「三處」在古代譯語中常指特定之處或複數出沒地點。此段描述世間大眾對鴦崛髻(指鬘)的極度恐懼。
在阿含語境中,世尊明知山有虎卻偏向虎山行,展現了如來「無畏」的特質與度化剛強眾生的悲願。
眾人的勸阻對比了凡夫避害的本能與聖者救苦的定力。
此處的勸誡也為後續佛陀展現神變調伏指鬘埋下伏筆。此段描述鴦掘髻(即鴦掘摩羅)轉向佛陀前極惡的行徑。
在阿含語境中,其行為代表「無慈心」的極端展現。
慈心(Maitrī)是止息瞋恚與害心的根本。
經文強調其殺戮之殘暴與行為之異樣(以指作髻),旨在襯托後續佛陀以法調伏剛強眾生、令惡業轉向解脫的殊勝力量。
此處之「花髻」亦揭示了其名號之由來。此段描述鴦崛髻(鴦掘摩羅)所造成的恐怖威脅已達到令道路斷絕、行人畏懼的地步。
在阿含語境中,這種極度的不安全感襯托出佛陀隻身前往的無畏,展現如來超越世間武力恐嚇的定力與慈悲感化力。
此處的『觸嬈』暗示修行環境受阻,而民眾集結後才敢通過,反映出當時社會對鴦崛髻殺業的集體恐懼。此句描述鴦掘髻(鴦掘摩羅)在受邪師誤導、心智迷亂時期的暴戾行徑。
在《阿含經》語境中,這展現了眾生因無明與邪見而墮入如野獸般的蒙昧狀態,完全隨順貪瞋本能而行,缺乏理智與戒律的約束。
這種極端的惡行,正是為了反襯佛陀隨後以正法調伏其剛強心性的殊勝。此句展現佛陀在面對極度險惡環境(大惡賊鴦崛髻藏身處)時,內心契入空性與無畏的定力。
在阿含經系語境中,「無退轉」不僅指物理行進的決心,更象徵覺者以大悲心觀察眾生解脫因緣已至,故不為世間恐懼所動搖。
此處強調佛陀威德能調伏暴戾,與後文鴦崛髻因無法追及佛陀而心生挫敗形成因果對比。
- 彼所:指那個地方,即鴦崛髻所在之處。
- 沙門:梵語 Śramaṇa,意譯為勤息,指捨離世俗、修行清淨道的出家者,此處為路人對佛陀的通稱。
- 詣:前往、拜訪(尊長)。
- 莫:不要、禁止。
- 慈心:對眾生施予安樂、不忍傷害的心念。四無量心之首。
- 花髻:指將割下的人指串聯,如同裝飾花環般佩戴於頭部或頸部。
- 觸嬈:干擾、侵擾、損害。
- 人民:泛指一般的世俗百姓。
- 共集:集體行動、結伴而行。
- 意所欲:隨順內心的欲望或衝動。
- 取食:此處暗示其行為已失去人性尊嚴,帶有原始、野蠻的奪取色彩。
- 遂便:隨即、於是。
- 退轉:退縮、折返,或指修行位階的倒退。在此指行為與心志的堅定無畏。
時世 尊從比丘聞,即從坐起若鴦崛髻居三處, 世尊便往彼所。時,有眾人擔薪負草及耕田 人,有行路人詣世尊所,語世尊言:「沙門莫 從此道行。所以然者,此道中有鴦崛髻,殺 害人民無有慈心於眾生,城廓村落皆為彼 人所害,彼殺人以指作花髻。觸嬈世尊,諸 有沙門人民之類從此道行者,十人共集然 後得過,或二十人、或三十人、或四十人、或五 十人、或百人、或千人,然後得過。彼鴦崛髻從 意所欲皆取食之。」時,世尊遂便前行,無退 轉意。
此段描述鴦崛髻(指鬘)初見佛陀時的心態,反映其對自身武力與兇名的傲慢。
在阿含語境中,這襯托出佛陀「獨行無畏」的聖者境界。
即便眾人需千人成群才敢涉足的險徑,佛陀卻隻身前往。
這也表現了指鬘此時仍處於無明與瞋恨驅使下的殺戮慣性,為後續調伏過程中的心理轉折做鋪墊。此處描述鴦崛髻(鴦掘摩羅)見到佛陀獨自前來時所生起的殺念。
在阿含語境中,佛陀的「獨行」象徵著解脫者的無畏與寂靜,而鴦崛髻將此視為下手的機會,反映出凡夫依託暴力與多數的虛假強大。
此段預示了世俗暴力與聖者法力即將展開的對比。此句描述鴦崛髻(鴦掘摩羅)企圖加害佛陀的緊要瞬間。
在阿含經系語境中,這不僅是物理上的接近,更是惡業勢力與如來寂靜力的直接對峙。
此情節預示了隨後鴦崛髻因無法追上緩步而行的佛陀,進而引發其心靈震撼與皈依的契機。此處描述佛陀與鴦崛髻(央掘魔羅)最初交鋒的動態。
在阿含經系敘事中,佛陀看似「復道還」(轉身而行),實則是運用神力引導對方追趕,藉此打破鴦崛髻對自身體能與速度的傲慢。
這並非出於恐懼的躲避,而是教化的一環,旨在創造後續「止」與「不止」的法義辯證契機。
這種示現與凡夫的奔逃在內心定力上完全不同,體現了覺者以大悲心善巧調伏暴戾眾生的智慧。此處描述佛陀展現神足通(神通力)引導鴦崛髻。
在阿含語境中,佛陀以神力使鴦崛髻即便奮力奔跑也無法追上緩步而行的佛陀,旨在挫其狂慢之氣,使其意識到世俗力量在佛德面前的無力,為隨後的對話與攝受作準備。此段描述指鬘(鴦崛髻)追趕佛陀時遭遇神變的心理震懾。
在阿含經中,此類情節旨在對比「世間勇力」與「如來神力」的本質差異。
指鬘即便具備超越世間的速度(逮象馬車),但在佛陀的神足通化現下,物理速度失去作用,象徵其強大意志與暴力在覺者面前完全瓦解,為其後續捨棄慢心、歸投正法伏下契機。此處描述鴦崛髻(鴦掘摩羅)因無法追上步行中的佛陀而產生的焦躁反應。
在阿含經系語境中,佛陀展現了如來的神足通與威德力,看似緩行實則難追。
此處的『住』(停住)不僅是物理動作的止息,更與後文佛陀回答「我已住,汝未住」形成鮮明對比,引導出有關心性止息與煩惱斷除的關鍵對談。此為鴦崛髻(鴦掘摩羅)追趕佛陀時發出的喝令。
在阿含語境中,此「住」字不僅是現象界的速度對決,更是法義辯證的引子。
鴦崛髻要求佛陀身體停止移動,卻不知佛陀已於煩惱、業力與輪迴中安穩「停住」;而鴦崛髻雖自認在走,其實正處於貪瞋癡的劇烈動盪中。
此呼喊開啟了隨後佛陀「我住汝不住」的經典教化。此處「沙門」是鴦崛髻(央掘魔羅)對佛陀的稱呼。
在阿含經系的語境中,鴦崛髻此時尚未生起淨信心,僅是以當時社會對出家修行者的通用稱號來稱呼佛陀。
這句話通常出現在他因追趕不及而感到挫敗,進而向佛陀呼喊、質疑的對話結尾。
法義上,這代表了凡夫與覺者最初步的接觸,以此稱號開啟了後續關於「止」與「不止」的甚深教化因緣。此句為本經調伏指鬘的核心機鋒。
在阿含語境中,「住」或「止」象徵煩惱的寂滅與殺業的止息。
佛陀雖在行走,但其心安住於空性、慈悲與涅槃,故稱「自住」;鴦崛髻雖因神力止步,但其心仍受瞋恚驅使、造作惡業,處於輪迴與散亂中,故稱「不住」。
此處旨在啟發對方觀照心的動靜,而非色身的行止。
- 作是念:心裡生起這樣的念頭。
- 無伴:沒有同伴、隨從。
- 取:抓取、下手。
- 所:處所、地方。
- 遙見:從遠處看見。
- 復道還:沿著原來的路折返、走回去。
- 走逐:奔跑追趕。
- 力勢:力量與氣勢。
- 逮、及:追上、趕上。
- 住:停止、留止。
- 自住:指心遠離煩惱,安住於正法或三昧中。
- 不住:指心隨無明、瞋恚流轉,未曾止息造業。
時,鴦崛髻遙見世尊來,見已便作是念: 「諸有人民欲來過此道者,十人共集至,或千 人然後得過,隨意所欲而殺害之。然此沙門 獨來無伴,我今當取殺之。」時鴦崛髻即拔腰 劍往至世尊所。時,世尊遙見鴦崛髻來便復 道還。時,鴦崛髻走逐世尊,盡其力勢欲及世 尊然不能及。時,鴦崛髻便作是念:「我走能逮 象、亦能及馬、亦能及車、亦能及暴惡牛、亦能 及人,然此沙門行亦不疾,然盡其力勢不能 及。」時,鴦崛髻遙語世尊言:「住!住!沙門。」世尊 告曰:「我久自住,然汝不住。」
此處標示鴦崛髻(鴦掘摩羅)在追趕佛陀未果後,發起與佛陀對話的開端。
在阿含經系的敘事結構中,偈頌常用於表達當事人的心境或對法義的質疑。
鴦崛髻此時尚未皈依,其偈語反映了他對佛陀神奇行止的困惑,是轉化其心靈的重要因緣。
- 偈:梵語 Gāthā,指佛教經典中具固定節奏、便於誦記憶持的詩歌體裁。
時,鴦崛髻便說此 偈:
此處展現央掘摩羅(指鬘)對佛陀「動靜觀」的質疑。
在阿含語境中,佛陀所說的「住」是指內心止息了貪、瞋、癡等煩惱動盪,已安住於涅槃寂靜;而央掘摩羅雖然腳步快速追趕,但內心正隨惡業與強烈的害心、殺欲奔流不止,故佛稱其「不住」。
這反映了原始佛教中,真正的「止息」並非外在肢體的靜止,而是心念造作與生死輪迴動力的徹底斷絕。
「沙門行言住,謂我言不住, 沙門說此義,自住我不住。」
此處為佛陀調伏鴦崛摩羅的關鍵轉折語。
在《阿含》語境中,「住」與「不住」並非指身體的行止,而是指內心煩惱與惡業的生滅。
佛陀已證涅槃,心安住於法性,永息殺害眾生之惡行,故名「住」;鴦崛髻尚未斷除貪瞋癡,仍受業力驅使不斷造作殺業,故名「不住」。
佛陀以此雙關語引導其反思,破除其執著,開啟覺悟的契機。此處標誌著敘事由散文轉入韻文。
在阿含經系中,當法義進入核心辯證(如本經著名的「止」與「不止」之辯)或情感轉折時,常以偈頌總結。
此偈不僅是形式上的轉換,更代表佛陀運用簡練、具節奏感的文字,直接契入鴦崛髻(央掘魔羅)的執著點,強化法義的穿透力,是教化過程中的重要手段。
- 時:彼時,指鴦崛髻追趕不及而止住的當下。
- 偈言:即偈頌,梵語 Gāthā,指具備定數音節、富有韻律的佛經體裁,常用於重宣教義或表達心志。
爾時世尊語鴦崛髻言:「汝聽我所說,我住汝 不住義。」時便說偈言:
此偈頌對比了佛陀的「安住」與鴦崛髻的「不住」。
佛陀的安住是指心遠離煩惱、息滅貪瞋癡,故能以慈悲普利眾生;指鬘的不安住則是因為心被殺害欲驅使,沈溺於惡業而不自知。
在阿含語境中,真正的停止不是身體的止步,而是止息內心的煩惱與造作惡業的衝動。
- 殺害心:瞋恚心的極致表現,是導向惡趣的主因。
- 惡行:違背正法、傷害眾生的身口意業。
「世尊常自住,一切蒙其恩, 汝自殺害心,亦不避惡行。」
此句描述鴦崛髻內心覺醒的開端。
在阿含語境中,這是「慚、愧」之心的萌發。
由於佛陀以「我住汝不住」的辯證法義震懾其心,使其從原本受邪師誤導、執迷於殺生功德的顛倒見中產生懷疑,開始反省自身行為是否違背正法。
這是從邪見轉向正見、從惡道邁向解脫的關鍵心理轉折點。此處標誌著鴦崛髻(央掘魔羅)在聽聞佛陀「我止汝不止」的雙關法語後,內心產生極大震撼與轉向。
在阿含經系的對話機制中,受教者以偈頌回覆,通常代表其正在消化佛陀的深意,並將其疑惑或初發的信心轉化為具備韻律的陳述。
這是其從頑劣惡賊轉向求法沙門的關鍵心理轉折點。
- 念:心念、反思。在修行中指對境生起的覺察。
爾時鴦崛髻便作是念:「我今作惡行耶?」時,鴦 崛髻,便說偈言:
佛說:來吧,比丘,當下受具足戒。
此處記述鴦崛髻(指鬘)深受佛陀威德感化的心理轉折。
在阿含語境中,「慈心」是降伏瞋恚最有效的對治力。
鴦崛髻原本處於暴戾與被邪師誤導的恐懼中,當他感受到佛陀不以暴力制裁、反而以無私的慈愍攝受時,其內心殺害眾生的惡念開始瓦解,體會到聖者教法中「以慈代瞋」的力量。此句描述鴦崛髻(鴦掘摩羅)受佛陀法義感召後,徹底放下暴力武器並至誠懺悔的轉折。
在阿含語境中,「捨劍」象徵斷除殺業與損害他人的惡意;「五體歸命」則代表放下憍慢,身心完全攝受於正法之下。
這是從「不住」(散亂惡行)轉向「住」(寂靜正行)的具體表現。此處記述鴦崛髻(央掘摩羅)受度出家的關鍵時刻。
在阿含語境中,這是最原始的受戒儀式——「善來比丘(Ehi Bhikkhu)」。
當求道者善根成熟且具足正見,佛陀只需宣說此語,對方便能即時捨除俗垢、法衣著身,圓滿僧侶身分。
這展現了佛陀強大的調伏力與對方便化度的圓滿,標誌著一個極惡殺手正式轉化為聖弟子。
- 捨:放下、拋棄。
- 五體:指兩肘、兩膝與頭,古代印度最尊敬的禮拜方式。
- 歸命:梵語 Namas,意為將生命歸投於佛陀,徹底信受。
- 頭面而禮足:最恭敬的禮拜方式,以額頭觸碰尊者足部。
- 來比丘:即「善來比丘」,佛陀親自為弟子授戒的簡易形式。
- 具足戒:僧團中正式出家人所應受持的圓滿戒律。
「於我發慈心,沙門說此偈。」 即時捨腰劍,五體歸命佛。 頭面而禮足,求為作沙門, 佛言來比丘,即受具足戒。
本句描述佛陀接引弟子時的定法(常法)。
在阿含及早期經典語境中,佛陀觀察眾生根機成熟,僅需稱呼「善來(ehi)」,對方即刻得具足戒或心開意解,展現佛陀慈悲攝受與威德本願。
此處「常法」指十方三世諸佛度化眾生時共通的軌則。此處為佛陀對鴦崛髻(央掘魔羅)施行「善來比丘」成就不具足戒的呼喚。
在阿含經系語境中,這是佛陀對根器成熟且徹底懺悔的求道者最直接的度化方式。
當佛陀呼喚「比丘」之時,受度者鬚髮自落、袈裟著身,即刻具備出家僧侶的身分與戒體。
法義上象徵著惡業的斷除與聖道生活的開啟。此段描述鴦崛髻(指鬘)受「善來比丘」授戒後產生的神變現象。
在阿含語境中,鬚髮自墮與衣裳化為袈裟,象徵修行者內心極其清淨且宿世善根成熟,與佛陀的法性產生共鳴,從而顯現出超越世俗儀軌的「法爾如是」之神變,代表其正式獲得僧伽身分並斷除世俗繫縛。此處記述鴦崛髻(央掘摩羅)皈依時,佛陀施予的「善來比丘(Ehi Bhikkhu)」授戒儀式。
在阿含語境中,這是對利根器者最古老且神聖的授戒方式,當受教者內心生起無漏的正見與深切的悔悟時,佛陀僅憑此語即可令其法衣著身、圓滿具足戒。
這標誌著鴦崛髻正式終結殺戮的過去,獲得了在僧團中修習梵行的法身身分。此為佛陀對出家弟子的稱呼。
在《阿含》語境中,佛陀宣說法義前以此呼喚來警示聽者攝心,使弟子保持高度專注以領受當下開示的真理,體現了原始佛教中師徒傳法的莊重性。此句為佛陀接納鴦崛髻(央掘魔羅)出家後的初步教誡。
在阿含經系語境中,出家並非終點,而是「修梵行」的開始。
佛陀特別點出「無憍慢意」,是因為鴦崛髻曾自恃武力與邪才,修行須先伏滅憍慢。
而修行的終極目標在於「盡苦源本」,即透過四聖諦與八正道斷除無明與渴愛,終結生死輪迴之苦。
- 諸佛世尊:指過去、現在、未來一切成正等正覺者,世尊為佛陀十號之一。
- 常法:恆常不變的法則、慣例或規範。
- 善來:梵語 ehi,音譯「厄希」。佛陀招喚弟子時的用語,意為「好好的過來」,在特定因緣下,眾生聞此言即能出家得戒。
- 鬚髮自墮:受「善來比丘」感召,未經人工剃除而鬚髮自行脫落的神變現象。
- 劫貝:梵語 kārpāsa,指棉布或細棉織物。
- 育越衣:古印度一種優質精細的織物或衣服名稱。
- 袈裟:梵語 kāṣāya,意譯為不正色、染色衣,出家修行者的法衣。
- 梵行:清淨的修行,特指出家眾為了斷除煩惱、成就解脫而進行的修持。
- 我法:佛陀所宣說的正法教義。
- 憍慢:自傲、輕視他人的心態。在五鈍使中屬慢使。
- 盡苦源本:徹底斷除造成痛苦的根本原因(如無明、愛欲),指達成涅槃解脫。
諸佛世尊常法,如諸佛世尊作是言:「善來!比 丘!」即時鬚髮自墮猶如剃頭,經七日中,若 彼所著袈裟極妙細滑,若施布劫貝育越衣, 則化成袈裟。世尊作是說已:「善來!比丘!當修 梵行於我法中,無憍慢意當盡苦源本。」
此句描述鴦崛髻(指鬘)受佛陀感召後,瞬間現出沙門相的神變過程。
在阿含語境中,『鬚髮自墮』與『法衣著身』是『善來比丘』(Ehi Bhikkhu)式授戒的特徵,象徵其內心已生起極大的淨信心,斷除世俗繫縛,從極惡之人轉化為聖弟子,正式進入僧團序列。此處記述鴦崛髻(央掘摩羅)受度出家後,以比丘身分隨侍佛陀的行徑。
在阿含語境中,弟子隨行於師長之後是基本威儀。
從闍梨園移步至祇洹(祇樹給孤獨園),象徵鴦崛髻正式進入僧團的核心修行場域。
此段描寫展現了佛陀調伏極惡眾生後,將其納入正常僧團生活的過程。此段描述鴦掘摩羅(鴦崛髻)轉向正法後的修證過程。
在《阿含》語境中,『威儀禮節』是僧團生活的基礎,能調伏過往戾氣。
文中『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不復受母胎)』是經典中證得阿羅漢果的標準公式語,強調其已斷盡煩惱,徹底解脫生死輪迴,體現了原始佛教中極惡者亦能透過正法導向現法涅槃的可能性。此句標誌著鴦崛髻(央掘魔羅)修行果位的極致轉化。
在阿含經系語境中,成就阿羅漢代表已徹底斷除煩惱(梵行已立)、永脫生死輪迴(不受後有)。
即便曾造下極重殺業,但在依止佛陀、建立正見並精進修習後,其清淨無漏的智慧仍能斷盡惑業。
這體現了原始佛教『業報雖然不虛,但智慧解脫能斷除輪迴根源』的核心教義。
- 闍梨園:指阿闍梨園,可能為當時特定之修行林園或阿闍梨所居之處。
- 祇洹:祇樹給孤獨園之簡稱,佛陀在舍衛國的主要說法據點。
- 就座坐:依照僧團威儀有序地坐下。
- 威儀:出家人的行、住、坐、臥等莊重儀態。
- 族姓子:指出身良家、具有清淨信仰的男子。
- 盡生死源:徹底斷除引發輪迴生死的根源(即無明與渴愛)。
- 所作已辦:修行者已完成所有達成解脫的功課。
- 更不復受母胎:指證得阿羅漢果後,不再受生於三界六道之中。
- 阿羅漢:梵語 Arhat 之音譯。意譯為殺賊(殺煩惱賊)、應供、無生。指解脫生死的聖者,為小乘修行的最高果位。
時,鴦 崛髻鬚髮自墮,身著袈裟在世尊後。時,世尊 將鴦崛髻在後行,從闍梨園詣祇洹便就座 坐。時,鴦崛髻為諸尊長比丘所教訓威儀禮 節,作是教訓已,所以族姓子,以信堅固出家 學道修無上梵行,盡生死源梵行已立,所作 已辦,更不復受母胎。時,鴦崛髻成阿羅漢。
此段描述鴦崛髻(指鬘)出家後的頭陀苦行。
在阿含語境中,透過「阿練若(遠離喧囂)」、「不擇家乞食(平等心)」與「五納衣(離欲)」的修持,展現其從極端惡行轉向極端自律的修證過程。
這不僅是為了消滅世俗對其昔日凶名的恐懼,更是透過折伏肉體欲望與消解慢心,達成現法涅槃的必經次第。本句描述波斯匿王面對鴦崛髻帶來的社會恐慌,採取世俗王權的武力行動。
在《鴦崛髻經》(屬阿含部類語境)中,這反映了當時社會動盪與國王護民的職責,同時也為後續佛陀以慈悲法力調伏暴力的情節做鋪墊。此段經文展現了阿含經典中世俗王權對佛陀智慧的依仰。
波斯匿王在面對兇殘的鴦崛髻(鴦掘摩羅)所帶來的國土威脅時,第一反應是尋求佛陀的教導。
這反映出原始佛教時期,佛陀不僅是出世間的導師,也是國王在處理重大危機時的決策諮詢者。
王者的「奉行」態度,體現了正法在世俗統治中的權威地位。本句描述波斯匿王在準備討伐惡賊後,先行前往寺院求教佛陀的情景。
王室成員進入精舍時脫去莊嚴具並「步行」,象徵世俗權力對出世間覺者的極高敬意。
在阿含經系語境中,此舉動常作為重大法義宣說的前奏,體現了王權與法權的互動。
國王此時仍懷著捉拿鴦崛髻(央掘魔羅)的武裝動機,卻不知法王早已用和平的佛法收服了暴徒。此處進入佛陀對社會階級與王者德行的界定。
在阿含語境中,佛陀常對比世俗階級(如剎帝利、婆羅門)與修行聖賢的差別。
此句作為總標,引出王種應具備的條件,旨在建立世間法與出世間法對於「尊貴」與「能力」的對話框架,並為隨後描述鴦崛髻身分轉變後的內在威儀做鋪墊。此為經典中常見的設問語式,用於銜接上文提及的數量(如五種法、五種障礙或五種功德等),並開啟下文具體條目的詳盡列舉。
在《阿含》語境中,這種分類法(阿毘達磨式特徵)有助於修行者清晰記憶並次第觀察法義。此處詳述波斯匿王見佛前捨棄王權象徵的威儀。
在阿含語境中,這些器物代表世俗身分、權力與防衛(如劍寶、天冠)。
國王捨棄這些裝飾,象徵放下世俗傲慢與武裝,歸向清淨正法。
這反映出原始佛教對世俗權力與出世間解脫智慧之間尊卑關係的界定,唯有徹底放下「身見」與「權威」,方能真正親近覺者聽受教法。
- 尊者:對具備德行之比丘的敬稱。
- 阿練若:梵語 Araṇya,意譯為寂靜處、無諍處,指遠離村落、適合修行的地方。
- 不選擇家:指「次第乞食」,不分貧富貴賤,逐家行乞以培養平等心並破除分別執著。
- 五納衣:採集棄置的破布洗淨縫補而成的法衣,為頭陀支之一,象徵清貧與遠離貪著。
- 不利:世人不喜歡、不齒或認為無益、粗賤之物。
- 四部兵:古印度軍隊的四種組成:象兵、馬兵、車兵、步兵。
- 波斯匿王:憍薩羅國國王,佛陀的重要護法,常向佛陀請益國事與修持。
- 教勅:尊長對下屬或導師對弟子的指示、命令。
- 剎利:即剎帝利(Kṣatriya),古代印度四種姓之一,指王族、戰士或統治階級。
- 王種:指具備繼承王位資格的血統或後裔。
- 五相:五種特徵、特質或威儀。
- 云何:如何、是什麼、為什麼。
- 五:指代前文提到的五種特定法義內容。
- 蓋:遮陽避雨的華蓋,王室身分象徵。
- 天冠:裝飾華麗的王冠。
- 朱拂柄:飾有朱紅手柄的拂塵,王侯儀仗器物。
- 劍寶:象徵軍權與自衛的隨身寶劍。
- 履屣:鞋履。在印度傳統與佛教律儀中,見尊長需脫鞋以示敬意。
時, 尊者鴦崛髻,修阿練若行無人之處,常乞食 不選擇家,著五納衣人所不利。時,王波斯匿 集四部兵,集四部兵已出舍衛城,欲往殺賊 鴦崛髻。時,波斯匿王便作是念:「可先往至世 尊所,以此義具向世尊說,若世尊教勅者,我 當奉行。」時,波斯匿王詣祇洹步行至世尊所。 夫剎利王種有五相。云何為五?謂蓋、天冠、朱 拂柄、劍寶、履屣,盡捨著一面,頭面禮足在一 面坐。
此段描述佛陀明知故問,引導波斯匿王陳述出兵討伐鴦崛髻(指鬘)的因緣。
在阿含語境中,佛陀常以此類問答展現其與世俗王權的互動,並藉由國王的「疲弊與塵土」對比世俗武力解決問題的焦慮,進而鋪陳佛法「慈悲調伏」的殊勝。
四部兵的動員反映了當時指鬘所造成的社會動亂程度極大。
- 坌:塵土散落或沾染。
- 我所:佛陀居住或駐守的地方,此處指祇園精舍。
時,波斯匿王坐已,世尊問曰:「王何故 集四部兵,塵土坌衣來至我所?」
此段為波斯匿王向佛陀陳述鴦崛髻(央掘魔羅)對社會造成的巨大危害。
在阿含經系的因緣敘事中,這展現了惡業引發的極致苦報:不僅是受害者的性命毀損,更造成社會性的恐懼與家族破裂。
鴦崛髻「取指為髻」的行為,象徵了受邪見誤導後的行為異化。
法義上,這描述了在未受法雨滋潤前,眾生受瞋恚與無明支配時所展現出的殘暴性,為後續佛陀展現慈悲調伏力提供背景對比。此句銜接前文,描述波斯匿王因鴦崛髻(鴦掘摩羅)兇殘殺戮而生起的討伐之心。
在阿含語境中,國王發兵「殺彼人」雖屬維護王法與國土安寧的世俗責任,但也反映了眾生以暴易暴、受瞋恚驅使的輪迴慣性。
佛陀隨後將引導國王看見法力調伏後的不殺生奇蹟,藉此轉化世間的暴力邏輯。
- 厭患:嫌惡且憂慮,指心理上承受極大的痛苦與壓力。
- 彼人:指鴦崛髻(鴦掘摩羅),當時令舉國恐懼的賊寇。
時,波斯匿王 白世尊言:「於此舍衛城有賊名鴦崛髻,殺害 人民無有慈心,城廓村落皆厭患之,人民分 離,彼殺害人民已而取其指用作華髻。欲往 殺彼人。」
此處展現阿含教法中「出家身分轉化」的法義。
世尊以此設問引導波斯匿王思考,即便原本是造業深重的惡人(鴦崛髻),一旦依止正法、現出家相並具足正信,其世俗身分與過往罪業在當下的律法與宗教地位上應如何重新看待。
這體現了佛法不捨眾生、放下屠刀立地修行的平等覺性。
- 三法衣:僧伽黎(大衣)、鬱多羅僧(上衣)、安陀會(內衣),為出家眾合法的標誌。
- 出家學道:離開家庭生活,專注於佛法戒定慧的修持。
世尊告曰:「若今王見鴦崛髻剃除鬚 髮著三法衣,以信堅固出家學道,王欲取云 何?」
此處為波斯匿王在面對鴦崛髻(鴦掘摩羅)威脅或重大變故時,向佛陀尋求指引的對話背景。
在《阿含》語境中,世俗王權在面對難以解決的恐怖、動亂或生死問題時,轉向覺者求教。
國王的設問展現了世俗領導者對佛陀智慧的依止,也開啟了佛陀宣說如何以慈悲、正法平息災難的教導。此處展現波斯匿王在得知鴦崛髻已轉化為比丘後的態度轉變。
在阿含語境中,僧伽的身分高於世俗王權,即便其過去造下重罪,一旦入僧受戒並修正行,國王亦應依正法予以禮敬與供養。
這體現了佛法能止息世間瞋恨與暴力,使原本的國賊轉化為大眾的福田。此處為波斯匿王對佛陀開示的應諾與認可。
在阿含經系語境中,「然」常用於對話中表達絕對的服從、肯認或驚嘆後的信受。
背景是佛陀指出已出家修行的鴦崛髻(央掘魔羅)就在座中,國王在驚懼交加之餘,對佛陀能以法力調伏暴惡、轉化人性的神聖事實表示完全的降伏與認同。此處為波斯匿王對佛陀的稱呼,用於開啟後續關於鴦崛髻(鴦掘摩羅)化度的對話。
在阿含語境中,「世尊」不僅是尊稱,更代表波斯匿王在面對世間動盪不安時,將佛陀視為超越世俗王權、具備至高智慧與調伏能力的最高依止。
這體現了原始佛教中王權對法權的崇敬。此句反映阿含語境中對於「業」與「解脫」的初期質疑。
波斯匿王基於鴦崛髻(指鬘)過往殺生累累的惡業,懷疑這種極端缺乏慈心、殘害眾生的人是否具備轉化心性並成就沙門淨行的可能性。
這也對比出佛法中「因緣轉化」與「當下覺悟」能超越宿業的殊勝。
- 王:指波斯匿王(Prasenajit),憍薩羅國國王。
- 報:回答、稟白。
- 當取何為:應當做什麼、如何處置。
- 問訊:修行者間或向尊長致意、詢問起居之禮。
- 承事:承擔事務、隨侍供奉。
- 害心:損害、殺害他人的瞋恨念頭。
- 向:趨向、朝向,此指心念之指向。
- 然:對、正是、如此。古漢語中表達肯定的應答詞。
- 眾生類:一切有生命、有情識的生物。
- 沙門行:指依照佛法修持的清淨生活與戒律,意譯為勤息、止息惡行。
王報言:「當取何為?當問訊禮敬,承事供 養,無有害心向。然!世尊。彼兇惡人無有慈 心於眾生類,能修沙門行耶?」
此句描述鴦崛髻(鴦掘摩羅)轉向正法後的禪修實踐。
在《阿含》語境中,「結跏趺坐」與「直身正意」是禪坐的標準姿勢,旨在調適身心,使之進入穩定的觀照狀態。
而「繫念在前」是修行止觀的關鍵,指將注意力專注於所觀境(如呼吸或現前的法義),體現了從暴戾轉向寂靜的修證過程。此句銜接前文波斯匿王對兇賊指鬘的恐懼,佛陀以具體的肢體動作指向已出家的鴦崛髻。
在阿含語境中,這不僅是空間位置的指引,更是引導王權直面法力調伏的成果。
佛陀的從容與國王的驚懼形成對照,突顯佛法能化戾氣為祥和、轉殺手為沙門的現世功德。此處為佛陀向波斯匿王引薦已出家修行的鴦崛髻(央掘魔羅)。
在阿含經系語境中,佛陀以此直接的指認,破除國王對「惡賊」與「沙門」身分的刻板界限。
這句話標誌著從世俗法律判定的罪犯到佛法攝受的修道者之間的身分轉化,突顯了佛法能調伏極惡眾生的威德力。此處生動描述波斯匿王面對惡名昭彰的鴦崛髻(鴦掘摩羅)時,生理與心理產生的劇烈恐懼反應。
在阿含語境中,即便貴為人王,面對極惡業力所化現的威脅時,仍不免受限於凡夫對死亡與傷害的驚怖(恐怖、衣毛皆竪)。
此段不僅寫實,更以此凡夫之「怖」反襯隨後佛陀之「定」與法力調伏惡人後的「安」,說明佛法能平息世間極大之動盪。此句為對話之啟始,世尊準備針對國王的疑惑進行開示。
在阿含經中,世尊對一國之主的稱呼展現了教化上的平等與尊重,隨後將針對「鴦崛髻是否能修沙門行」之質疑做出法義上的回應。此處為佛陀對波斯匿王的安撫與引導。
在阿含語境中,波斯匿王因鴦崛髻(指鬘)昔日的殘暴而深感驚怖,佛陀透過言語保證與威德加持,鼓勵國王直面已然轉化的聖弟子。
這體現了「法」能調伏極端恐懼,並建立世俗權力與出世間沙門之間的新型互動關係。
- 結加趺坐:即結跏趺坐,雙腿交疊的禪坐姿勢。
- 繫念在前:使正念現前而不散失,是阿含禪修的基本要求。
- 大王:指波斯匿王,憍薩羅國之統治者。
- 恐怖:心理上極度的驚駭不安。
- 衣毛皆竪:即身毛皆豎,形容因極度恐懼而產生的生理反應,皮肉起栗、汗毛直立。
時,尊者鴦崛 髻,去世尊不遠結加趺坐,直身正意繫念在 前。時,世尊舉右手示鴦崛髻處:「大王!此是賊 鴦崛髻。」時,波斯匿王見鴦崛髻已,便懷恐怖 衣毛皆竪。時世尊告王波斯匿言:「大王!勿懷 恐怖,自到彼所自當與王語。」
此句描述波斯匿王對已出家修行的鴦崛髻(鴦崛摩羅)展現極高的恭敬心。
依照阿含與早期大乘經軌,國王見到僧眾時,需行最尊貴的「頭面禮足」之禮,並退立一旁(一面立)以示禮敬與請法之誠。波斯匿王在見證指鬘(鴦崛髻)隨佛出家並展現寂靜威儀後,以此詢問確認其身分轉變。
在阿含語境中,出家意即「捨家、捨姓、捨名」,轉而依止佛法。
國王此問不僅是禮貌性的身分確認,更隱含對其從「極惡殺手」轉化為「清淨沙門」這一生命重生的宗教印證。此處記述鴦崛髻(央掘摩羅)受佛化度出家後,首次以比丘身分與波斯匿王對話。
在阿含語境中,這標誌著世俗罪犯身分的終結與聖弟子身分的確立。
鴦崛髻對國王的稱呼反映出其內心害心已除,轉向僧團威儀中的平靜對答。
這不僅是身分的轉換,更是法義上從『賊』到『沙門』、從『動盪』到『調伏』的具體示現。此處為鴦崛髻(指鬘)向波斯匿王報上其世俗家法名號。
在阿含經語境中,修行者即便出家,在與世俗王權或人士溝通時,仍會引用父系或母系的種姓稱號以確認身分。
這反映了指鬘出身於婆羅門貴族背景,與其先前兇殘的強盜形象形成強烈對比,突顯佛法調伏不分種姓與過往罪業的平等性。此處展現波斯匿王對鴦崛髻(伽瞿)轉相感化後的護持與承諾。
王對其修行表達肯定,並承諾提供「四事供養」直至終身,同時以王權力量守護修行者,使其無後顧之憂。
這體現了世俗王權對佛法僧三寶的恭敬與護持義務。此句描述波斯匿王在確認鴦崛髻(鴦掘摩羅)已調伏證果後,對聖者及佛陀所行之最高敬禮。
在《阿含》語境中,「頭面禮足」與「繞三匝」是世俗王侯對聖職者最極致的恭敬表現。
即便對方曾是令舉國驚恐的罪犯,一旦證果即具足德行,受國王依法律與宗教儀軌頂禮,體現了佛法對世俗階級與過去惡業的超越。此句展現佛陀以「悲智力」化導剛強眾生的功德。
鴦崛摩羅本為極惡之人,世間武力無法制裁,佛陀卻能以法力與慈悲使其悔悟。
這體現了佛法「無礙調伏」的特質,即非暴力、依自覺而生的內在轉化,而非外力脅迫。此句為波斯匿王在見證佛陀調伏鴦崛髻(指鬘)並確認其出家身分後,向佛陀告辭的辭令。
在阿含語境中,這反映了世俗君主即便歸依佛法,仍須履行其世間的治理責任。
國王從先前的驚怖出征,轉變為平靜地回歸政務,顯示了佛法對世間動亂的平息作用。此為佛陀對波斯匿王或其他請法者表達認可的標準語式。
在《阿含經》語境中,當世間君王或居士欲進行供養、離去或處理世俗事務時,佛陀常以「今正是時」表示印證,意指因緣已經成熟,允許對方依其意願行事。
這體現了佛陀對世俗禮法與個人自由意志的尊重,同時也展現了聖者在法性中如實觀照時機的智慧。此句描述佛教經典中標準的禮成退場儀式。
波斯匿王聽聞佛陀降伏鴦崛摩羅的希有功德後,生起極大恭敬心,故行「頭面禮足」之最高敬禮,並行「繞三匝」之法。
此經雖屬《鴦崛髻經》,但在敘事結構上仍保有原始阿含部類及初期大乘經的禮儀規範。
- 一面立:退立於一旁,是弟子或施主向佛陀、長老請法時的標準儀態。
- 何等:什麼、為何。
- 伽瞿:即「嘉各」(Gagga),鴦掘摩羅(指鬘)的父姓或本名。
- 曼多耶尼:即「曼塔尼」(Mantānī),鴦掘摩羅母親的名字,常作為其母系稱號。
- 勉進:勉力精進。
- 盡形壽:直到壽命終結,指終身。
- 尊者伽瞿:鴦崛髻(鴦崛摩羅)出家後的名號。伽瞿(Gagga)為其姓氏或族名。
- 四事供養:指衣被(衣服)、飯食(飲食)、病瘦醫藥(醫藥)、床臥具(臥具),是居士供養僧眾的基本需求。
- 法:在此脈絡下指國法、政令或護法之正道。
- 繞三匝:向右環繞受禮者三圈,表示至誠的敬意。
- 一面坐:退坐到適當的側邊位置,是弟子聽法時的標準禮儀。
- 刀杖:指刑罰、武力或兵器,象徵世俗的強制手段。
- 眾多事:指國家的行政、軍事等世俗政務。
- 還國:返回首都或國家,此處指結束出征與詣佛的行程。
- 正是時:指時機適當、因緣具足。
- 隨意所欲:依照自己的心願或想法行事。
- 退而去:禮畢離開現場。
時,波斯匿王便 往至鴦崛髻所,到已頭面禮足在一面立。時, 波斯匿王問鴦崛髻言:「尊者鴦崛髻,今名何 等?」鴦崛髻答言:「大王!我名伽瞿,母名曼多耶 尼。」王報言:「汝善自勉進,我今盡形壽供養尊 者伽瞿,衣被、飯食、病瘦醫藥、床臥具,無所悋 惜,常當以法擁護。」時,波斯匿王頭面禮足繞三 匝,詣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時,波斯匿 王白世尊言:「世尊,不降伏者能降伏之,如來 皆使剛強者降伏,乃不加刀杖降伏眾生。我 有眾多事欲還國。」世尊告曰:「今正是時隨意 所欲。」時,波斯匿王即從座起,頭面禮足繞三 匝便退而去。
此句描述鴦崛髻隨佛出家後,依止佛制僧團的生活儀軌。
即便是曾行不善的鴦崛髻,在皈依佛法後,亦需遵守日常的戒律與乞食行儀,展現出原始佛教對威儀與正命生活的重視。此段描述鴦崛髻(指鬘)證果或修行途中生起慈悲心的轉折。
在阿含語境中,過去曾殘酷殺生的指鬘,在佛法調伏後轉而能觀察眾生之苦(難產之苦),展現了從「瞋害」向「憐憫」的本質性轉變。
這也為隨後佛陀教導他以「誠諦力」施行救濟埋下伏筆。此句詳盡描述阿含語境中比丘典型的威儀與日常生活法度。
從入城乞食到食後清洗、收整法器,以及見佛時的標準禮儀(頭面禮足、一面坐),體現了比丘清淨守度的修行風範。
此時的鴦崛髻已從殺人之魔轉化為一名如法行持的僧侶。此句描述出家僧侶每日修行的基本生活儀軌。
指髻(鴦崛摩羅)在皈依受戒後,遵循佛制如法如儀地進行乞食。
乞食不仅是為了維持色身,更是藉由威儀攝受眾生、令眾生種植福田的修行過程。此處展現鴦崛髻(指鬘)在修行過程中慈悲心的覺醒。
難產之苦象徵生老病死中「生」的劇烈苦受。
鴦崛髻見此情景,由過去的殘酷轉為對眾生疾苦的感同身受,符合原始佛教觀察世間皆苦、發起厭離與慈憫的修學次第。
- 著衣持鉢:指披搭袈裟並手持食缽,為比丘入城乞食時必備的威儀。
- 懷妊:懷孕。
- 未得時產:指難產,無法順利生產。
- 苦惱:身心受折磨而產生的憂苦與煩悶。
- 衣鉢:比丘的隨身資具,指三衣與食缽。
- 指髻:即鴦崛摩羅,因曾殺人取指作鬘(髻)而得名,後皈依佛陀。
- 向者:剛才、先前。
- 不得時產:指難產,指到了產期卻無法順利分娩。
時,鴦崛髻,即其日著衣持鉢入 舍衛城乞食。時,鴦崛髻乞食時,見一女人懷 妊,欲產未得時產,見已便作是念:「此眾生甚 為苦惱。」時,鴦崛髻入舍衛城乞食,食後攝衣 鉢澡手洗足,以尼師檀著肩上,便至世尊所 頭面禮足在一面坐。時,指髻白世尊言:「我向 者著衣持鉢,入舍衛城乞食。乞食時見一女 人懷妊欲產,然不得時產,見已我便作是念: 『此眾生類甚為苦惱。』」
此為《佛說鴦崛髻經》(即鴦掘摩羅經之異譯)中,佛陀與鴦掘摩羅初次對話或關鍵轉折點的啟口。
世尊以直接的呼喚,攝受驚怖或狂亂中的眾生,啟動後續的調伏教化。
在阿含與早期大乘過渡語境下,這種單純的稱呼承載了佛陀強大的威德與定力。此為著名的「鴦崛摩羅護生咒」來源。
佛陀指導指髻以「聖生」(出家證果後的淨命)作為真實語(Sacca-kiriyā)的資糧,而非以凡夫身分之過去。
在阿含語境中,真實語具有不可思議的力量,能消除災障。
此處強調「不殺生」的功德與「身分轉變」的清淨性,是平息難產痛苦的宗教實踐。
- 告: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教示、告知。
- 汝:你,此處指受教化的對象鴦掘摩羅。
- 聖生:指依聖法(法與律)而重生,通常指證果或出家後的新生命。
- 不自憶:不曾憶起,表示行為極其清淨,無有違犯。
- 至誠語:真實不虛的話語,又稱真實語,在南傳語境中具有強大護佑力。
- 安隱:同「安穩」,指平安、順遂。
世尊告曰:「汝!指髻,往彼 女人所便語彼女人言:『諸聖所生,我從聖生 以來,不自憶殺害眾生命,以至誠語,使彼女 人安隱得產。』」
我有說謊嗎?為什麼這樣說呢?我在此身中殺害了無數百千眾生。
此句反映鴦崛髻(指髻)在接受佛陀教化並受王供養後,對自身言行是否符合「不妄語戒」產生的微細反思。
在阿含語境中,修行者極度重視言行與真理的一致性,故針對特定情境向佛陀求證是否構成妄語業。此處指鴦崛摩羅(指髻)對其往昔惡業的自白。
在阿含與部派佛教語境中,強調業果不失,即便現證阿羅漢果,色身仍須承受過往殺業所感召的餘報(如受人襲擊、疾病等),此即「定業難逃」與「因緣果報」的具體展現。
- 妄語:虛妄不實的話語,五戒與十善業之一。
- 所以然者:原因、之所以這樣的原因。
- 此身:指現世的色身,亦即此生。
- 無數百千:形容數量極多,非精確數值。
- 眾生:梵語 sattva,指一切有情識的生命。
爾時,指髻白世尊言:「此非於彼 我有妄語耶?所以然者,我於此身殺害無數 百千眾生。」
此處世尊開示「俗」與「聖」的轉變。
在阿含經體系中,這象徵從「凡夫」轉為「聖弟子」(阿羅漢)的根本質變。
鴦崛髻過去因無明作惡,現在則依隨佛法成就聖果,其生命特質、戒行與功德已發生斷層式的跨越,故稱『不與本同』。此為佛陀對指髻(鴦崛髻)的敕令,要求其在城中公開宣導基礎的倫理規範。
在阿含語境中,「五事」通常指五戒,是建立在家居士解脫資糧的根本,亦是社會安定與個人止惡的基石。
此行動亦含有令指髻以僧伽身分教化大眾、展現其改過自新後的威儀之意。此句為發問之語,承接上文所提到的數量,引出後續對於五種法(通常指五受陰或五欲等法)的具體列舉。
在《鴦崛髻經》的阿含教說脈絡中,此問旨在辨明束縛解脫之關鍵法義。此為佛教之「五戒」,是居家與出家修行者的根本戒律。
在《鴦崛髻經》語境下,這是不殺害眾生、尊重他人財物、淨化身心欲求、保持言詞真實及維護神智清明的行為準則。
透過受持此五法,能斷除惡緣,積累人天福德乃至解脫資糧。此段經文闡述五戒(殺、盜、淫、妄、酒)所對應的因果報應法則,屬於阿含經系中基本的業果教法。
強調業力與果報之間的「性質對應」關係,即造作何種惡業,便感召與其性質相應的痛苦結果,用以誡勉修行者守持淨戒。此處記述著名的「鴦崛摩羅護生經」典故。
佛陀教導鴦崛摩羅行「真諦誓願」(Saccakiriyā),即透過宣說真實不虛的事實產生功德力。
重點在於「聖生」(Ariya-jāti),指證果或受具足戒後的生命。
雖然鴦崛摩羅過去曾是殺人魔,但自從追隨佛陀「出世間生」後即淨守戒律,此清淨功德力能迴向消除障礙。此為鴦崛髻對佛陀開示業果法則的完全認同與信受。
在阿含語境中,弟子以「如是」應答,象徵其心意與佛陀所宣說的真理(法性)相契合,並展現了出家修行者對佛陀權威的尊崇與對因果教法的無疑領受。
- 俗:指凡夫、世俗、未解脫的狀態。
- 聖:指證得果位、斷除煩惱的解脫狀態。
- 不與本同:指本質、身分或清淨程度與過去完全不同。
- 唱令:公開宣讀或高聲宣告。
- 諸賢:對大眾的尊稱,意為各位賢達或賢友。
- 五事:於此語境下特指五戒(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
- 不殺生:不殘害一切有情之生命。
- 不與取:亦即不偷盜。他人未允許、未給予的財物,不私自取走。
- 不婬:指不邪婬,指不與配偶以外的人發生性行為;若指僧伽戒則為全斷性行為。
- 不妄語:不說謊、不誇大其辭或言不符實。
- 不飲酒:不攝取會使人心智昏沈、失去自制力的酒類或麻醉品。
- 殺生之報:傷害生命所感召的苦果。
- 以刀施得刀報:此處「施」意為施行、作法,指以刀具加害他人,最終亦會受利刃所傷。
- 增益:增加、導致程度加深。
- 姦邪:指行為不端、邪淫不正。
- 口氣臭穢:妄語業感召的生理特徵果報。
- 眾亂:指心智迷亂、行為乖違。
- 真誠語:梵語 Satya-vacana,真實而不虛妄的話語,佛教認為言行一致的真實語具備不可思議的法力。
- 得產:順利分娩。
- 對曰:對答、回答。
- 如是:意為如此、正是這樣。表示認同、確認之詞。
世尊告曰:「汝處俗時,今處聖時 不與本同。汝指髻入舍衛城於街巷作是唱 令:『諸賢當護五事。以何為五?不殺生、不與 取、不婬、不妄語、不飲酒。所以然者,殺生之報, 以刀施得刀報,盜報增益貧窮、婬報妻婦增 益姦邪、妄語報眾生口氣臭穢、飲酒報增益 眾亂。』往彼女人所,到已語彼女人言:『我從聖 生以來,未曾憶殺害眾生,以是真誠語使 女人安隱得產。』」對曰:「如是,世尊。」
此句描述比丘日常生活中最重要的修行實踐之一:托缽乞食。
在阿含語境中,乞食不僅是為了解決生理需求,更是捨棄憍慢、與眾生結緣、以及修習正念的過程。
其動作需符合威儀,即「著衣(披上大衣)」與「持缽」。此處記述鴦崛髻遵照佛陀教示,在舍衛城中同時進行兩種化導:一是向大眾宣說應守護「五事」(五戒),二是針對難產婦女施行「真實語」之祝福。
在阿含語境中,守護五戒是轉化惡業、獲得安穩的根本;而聖者的真實誓願力則能引發世俗層面的苦難平息(如安穩生產)。此句銜接前文佛陀對指髻(鴦崛摩羅)的教示,描述指髻依教奉行,前往難產婦人住處的行動過程。
在阿含語境中,「漸往」不僅是身體位移的描述,亦體現修行者安詳、具足威儀的行路姿態。此處展現「真實語」(Sacca-kiriya)的功德力。
鴦崛摩羅雖曾為殺生魔王,但此處強調「聖生」(Ariya-jati),即指入道證果後的重生。
在原始佛教語境中,過去的罪業透過誠心懺悔與入聖法後的清淨行得到轉化,以此不殺生的淨行作為誓願,能生出感應世間的威神力量,護佑難產者。此句描述「真實語」(Sacca-kiriyā)產生即時效驗的結果。
在阿含語境中,修行者透過宣說不爭的事實(指髻自出家以來不殺生)來引發威德力。
這並非神通法術,而是基於戒行清淨與真諦契合所產生的自然感應,旨在展現佛法對世俗苦難(如難產)的實質救助。
- 到時:指到了規定的乞食時間,通常為清晨至中午前。
- 漸往:緩步而行,或指有次第地前往。
- 適竟:剛好結束、才剛說完。
時,指髻到 時著衣持鉢,入舍衛城乞食。於街巷作是唱 令:「諸賢當護五事,至女人安隱得產。」漸往至 彼女人所。到已語女人言:「我自從聖生,不自 憶殺害一人命,以是真誠語使女人安隱得 產。」時,指髻說是語適竟,彼女人即得產。
此句描述鴦崛摩羅完成乞食後的行動。
在阿含語境中,比丘每日行乞,飯食訖後需收攝諸根,離開聚落回到精舍或林間靜處,體現出家眾規律且嚴謹的修持生活。
此處亦為下文他遭遇過去業報(被城內民眾襲擊)的開端。此段描述鴦崛摩羅(指髻)皈依佛陀後,回城乞食時遭受過去受害者家屬或仇視者的暴力對待。
在阿含教法語境中,這展現了「業報不可逃避」的教義,即使證得阿羅漢果,仍須承受往昔惡業引發的現世報應,同時也表露修行者忍辱不動的解脫境界。此句描述鴦崛摩羅乞食後遭受世俗因果報應的景象。
即使已證聖果,因過去殺業深重,仍須在色身受此餘報。
阿含語境強調業果不失,聖者亦隨順因緣受報,而不生嗔恨,體現了「定業難免」與「心不隨苦」的解脫境界。此處展現阿含經中「重罪輕報」的因緣觀。
指髻(鴦崛摩羅)雖已出家證果,但過往殺生惡業深重。
世尊教導他以忍辱化解現世受辱受傷的苦報,指出當下的皮肉之苦是為了抵銷未來千劫的地獄重罪。
這反映了業力不失,但修行能轉變受報形式的法理。
- 食後:齋食完畢。佛制比丘過午不食,此為早晨乞食後的時段。
- 斫:砍、割、砍削。
- 頭破身血:形容受外力攻擊導致受傷流血的慘狀,此為過去殺業之餘報。
- 世尊所:佛陀駐錫之處。
- 僧伽梨:梵語 saṃghāṭī,指僧人的大衣,即三衣之一。
- 行報:行為所產生的果報。
- 不足言:相較於地獄長劫之苦,現世受傷的程度極微,不值一提。
時, 指髻食後欲出舍衛城。有一人以石打指髻 身,復有一人以杖打指髻身,復有一人以刀 斫指髻身體破。時指髻頭破身血,出舍衛城 到世尊所。時,世尊遙見指髻來,頭破血流污 僧伽梨身體破,見已語言:「忍勿發惡意,此 之行報無數百千劫當入地獄中,今所受報 亦不足言。」
此處為鴦崛摩羅(指髻)在親身體驗真實語(Sacca-kiriya)的威神力後,回報佛陀並對佛陀先前教導的印證與信受。
這體現了阿含經中,修行者透過實踐佛法獲得現世果報後產生的深切信心。此處為指髻(鴦崛摩羅)於乞食受報流血後,回到佛所對佛陀的呼喚。
在阿含部類語境中,此稱號體現了弟子對佛陀作為「具足一切功德、為世間所尊崇者」的極致敬意與依止心。
在此情境下,亦帶有在身受苦受時,向大導師尋求法義印證或安慰的意味。此處為佛陀或聖弟子對先前法義、現狀觀察或業果判斷的絕對肯定。
在《鴦崛髻經》語境下,通常用於印證業報受盡、如實知見或對如來所說深信不疑的印可。此處為呼格或稱名。
在《鴦崛髻經》(屬阿含部《別譯雜阿含經》類)語境中,鴦崛摩羅追趕佛陀時,佛陀以神力令其不能及,鴦崛摩羅遂呼喚佛陀。
此處「如來」指稱佛的十號之一,體現了原始佛教中對覺者人格化的尊稱,亦指「乘如實之道而來成正覺者」。此句描述鴦崛髻(指髻)在受領教法並經歷業報轉化後,內心生起的清淨喜悅(喜覺支)。
在阿含語境中,修行者證得正法後,常以偈頌(Gāthā)向佛陀表達其悟境或內心的轉變,此處的「和悅心」象徵其暴戾之氣已完全消弭,安住在正念的安詳中。
- 如來:梵語 Tathāgata。音譯多陀阿伽度。指於如實之道而來,開示真理者。為佛的十號之一。
- 和悅心:指內心安穩、柔和且充滿法喜的狀態。
時指髻白言:「如是!世尊!如是!如 來!」時,指髻以和悅心即於佛前,說此偈言:
我今聽聞正法,因此不生懈怠與傲慢。聞法心堅固,深信佛法僧,親近善知識,皆能擇法智。我曾是惡賊,名叫鴦崛髻,
被水漂流淹沒。親自歸命三世諸佛,應當自覺歸命;於法中簡擇正法,已證得三明之智,回歸佛陀行處。昔行放逸,殺害眾生命;今具誠諦,不復殺害人。身口所行、意皆無害,彼名為「殺(煩惱)者」,不為人所嫉。年少比丘,若順佛戒律,其明照世間,如月出而雲霧消。往昔造作放逸行,後能悔改不復犯,此人明照世間,如月脫離雲霧。若為水漂溺,亦如受鍛精鋼;巧匠通達木理,智者以此修身。或用刀杖加身,或用鞭繩束縛,佛不需武力亦不持兵刃,即令其降伏。也不希望死亡,也不希望生存,
自我觀察時機,安詳而不急躁。
此處展現鴦崛摩羅證果後的修行定力。
「忍甚堅固」指對外境苦樂、毀譽的安忍不動;「無有增減心」描述一種平等、穩定的心境,不隨順逆境而生起貪憂(增減)。
在阿含經語境中,這是斷除煩惱後的自覺表白,強調「聞法」後建立的堅定正見與精進力。此偈頌描述修行者的資糧與次第。
由「聞法」產生「堅固」信心,進而具足對「三寶」的淨信;透過「親近善知識」的助緣,修習「法隨法行」,最終達成「分別法」(辨別正邪、真偽與因緣)的智慧。
在阿含語境中,這是入流(須陀洹)的重要特質。此處鴦崛髻以「水」隱喻生死煩惱與惡業的洪流。
在阿含語境中,未遇正法、深陷惡業的狀態被描述為「漂溺」,象徵在生死的瀑流(Ogha)中失去了自主與清淨。
這是一種對過去惡行與迷失狀態的深刻自覺與懺悔。本偈頌體現原始佛教鴦崛摩羅(鴦掘髻)皈依佛法後的覺悟。
強調「自歸命」的主動性與自覺性,並透過對法的簡擇(分別法)達到斷除無明的「三達智」,最終證入佛陀所行的涅槃解脫境界。此偈頌展現鴦崛髻(鴦崛摩羅)從「業」到「果」的轉變。
在阿含語境中,「放逸」是諸惡之源,指心不守護、隨順貪瞋癡。
透過佛陀教化,他從放逸轉為「至誠諦」(真實語、如實見),以戒法終止惡業連續性,展現解脫者與過去罪行之斷絕。此偈頌採用「奪名翻義」的修辭法,重新定義『殺』的內涵。
在《鴦崛髻經》(屬早期大乘向涅槃系過渡語境)中,真正的『殺』並非殺生,而是『殺掉煩惱』。
當一個人的身、口、意三業皆不生損害眾生之心,即是斷除嗔恚與殺機,如此清淨之人被稱為(煩惱的)殺手,自然能感得不被他人嫉恨、惱害的果報。此偈強調戒律在初學者(年少比丘)修行中的決定性作用。
在《鴦崛髻經》轉迷啟悟的語境下,持戒不僅是行為約束,更是破除無明、顯發本性光明的修持。
修行者即便資歷尚淺,只要能如實踐履佛法戒律,其清淨功德便能如月光般消除煩惱的遮蔽,為世間帶來明燈般的引導。此偈頌展現阿含經系中「斷惡修善」與「業果轉化」的解脫觀。
即使曾犯下極重惡業(如鴦崛摩羅),若能依止佛法至誠悔改、安住正見不再造作,其清淨的戒德與智慧仍能破除無明黑暗,獲得自利利他的成就。此偈以喻說明修行的艱難與必然。
前二句以「水漂」與「煉剛」象徵修行者在生死流中的掙扎與必經的磨練;後二句以「巧匠解理」比喻修行需掌握正確的方法與法義規律。
智者依此如理觀察,調伏自身垢染,如同工匠順著木材紋理加工,方能成器。此偈頌對比世俗暴力與佛陀德行的差異。
世俗降伏依賴武器(刀杖)與束縛(韁靽),而佛陀透過慈悲與智慧的「無畏」力量,不需外在器物即可感化剛強難調的眾生(如鴦崛摩羅)。此偈體現阿含語境中阿羅漢對生死之平等觀。
聖者已斷除對生存的渴愛(生有)與對斷滅的貪執(死有),既不急於入滅,亦不執著壽命,展現出隨順因緣、心無掛礙的解脫境界。
這種「不欣世間、不厭生死」的從容,是漏盡者調伏煩躁與恐懼後的自然流露。
- 忍:忍辱、安忍,指面對違逆之境而心不動搖的能力。
- 增減心:指心境隨外在變遷而產生的起伏、得失感或情緒波動。
- 正法:指佛陀所教導的真理與正道。
- 懈慢:懈怠與驕慢。此處指修行上的放逸以及對真理的輕忽。
- 堅固:指信心不動搖,非指執著。
- 佛法僧:三寶,佛教修行的核心皈依處。
- 善知識:指能引導眾生入正道的導師或道友。
- 分別法:梵語 dharma-vicaya,指辨別、擇法之智,為七覺支之一。
- 漂溺:比喻沈淪於生死輪迴或煩惱惡業之大流中,無法自拔。
- 三佛:指過去、現在、未來三世諸佛。
- 三達智:即三明(宿命明、天眼明、漏盡明),在阿含語境中特指阿羅漢透徹無礙的智慧。
- 佛迹處:指佛陀所行之處,即涅槃、解脫之境,亦指正道。
- 放逸:梵語 pramāda,指心不防惡修善,任情流轉,是修行的重大障礙。
- 至誠諦:指真實語(Sacca)或如實的真理。此處與前文真實語護生之典故相應。
- 殺害:奪取生命,為五逆十惡之首,鴦崛髻以此罪業示現轉化之可能。
- 身口之所行:指身體與言語的造作行為。
- 意亦無所害:內心也不存有傷害、惱害眾生的念頭。
- 殺者:此處為隱喻,指殺掉貪瞋癡等煩惱的人,類似於『阿羅漢』(殺賊)之義。
- 嫉:嫉妒或惱恨。
- 年少比丘:指受具足戒不久、資歷尚淺或年紀較輕的僧侶。
- 應:順應、符合、實踐。
- 戒律:佛陀為弟子制定的行為準則與解脫依據。
- 世間:指眾生居住及受報的時空界域,此處亦指眾生的無明暗處。
- 婬逸:指放蕩、縱慾,於此經背景特指鴦崛摩羅殺生放逸之惡行。
- 不復犯:指律儀的攝受,即事後的防非止惡。
- 明照:指智慧之光或德行之光。
- 雲霧:比喻遮蔽心性的煩惱與往昔惡業。
- 漂沒:於生死苦海中沉溺流轉。
- 被練剛:指經過反覆鍛打、去雜質而成的精鐵、精鋼。
- 木理:木材的紋理,比喻事物內在的規律或法性。
- 修身:在此語境指調伏身業與自心,止惡行善。
- 韁靽𩋙:指束縛牲口或俘虜用的皮繩、羈絆具。
- 無力:指不使用世俗的蠻力或武力。
- 無持:指手中不執持任何殺伐之具。
- 希望:此處指渴愛或心理上的欲求、執著。
- 時節:指命終或因緣成熟的時刻。
- 卒暴:指急躁、魯莽或情緒波動。
「我忍甚堅固,無有增減心, 我今聞正法,是故不懈慢。 聞法亦堅固,好信佛法僧, 親近善知識,諸能分別法。 我曾為惡賊,名曰鴦崛髻, 為水所漂溺。自歸命三佛, 當歸自歸命,於法分別法, 已得三達智,還得佛迹處。 本為放逸行,殺害眾生命, 今名至誠諦,不復殺害人。 身口之所行,意亦無所害, 彼名為殺者,不為人所嫉。 夫年少比丘,亦應佛戒律, 此明照世間,如月雲霧消。 前為婬逸行,後改不復犯, 此明照世間,如月雲霧消。 為水所漂沒,亦如被練剛, 巧匠解木理,智者自修身。 或以加刀杖,或鞭韁靽𩋙, 無力亦無持,為佛所降伏。 亦不希望死,亦不希望生, 自觀察時節,安詳不卒暴。」
此段描述佛陀對鴦崛摩羅(即伽瞿、指髻)利根特質的印證。
在《鴦崛髻經》中,強調即便曾造重罪,若具「捷疾智」於大乘如來藏法門一聞便解,即可迅速轉化身心。
佛陀以此激勵大眾,說明聞思修中「利根聞法」的頓超功德,也為後文宣說深奧義理鋪路。
- 樂指髻:指鴦崛摩羅(Aṅgulimāla),因其曾殺千人取指作鬘,後皈依佛陀,此處依其名義稱之。
- 捷疾智:反應敏銳、迅速契入實相的智慧。
- 伽瞿比丘:鴦崛摩羅皈依後的僧名(Gagga)。
- 聞法便解:聽聞教法後,不經遷延即能領會其核心義理。
爾時,世尊觀樂指髻,便告諸比丘:「汝等,頗見 比丘中如我弟子,有捷疾智聞法便解,所謂 伽瞿比丘聞法便解。」
此為阿含經常見的對答格式。
佛陀提出詢問後,眾弟子依據事實或領悟予以否定回答,用以引出後續更深層的教法。
此處展現了原始佛教僧團中平等的教學互動語境。此為弟子對佛陀的尊稱。
在《鴦崛髻經》等阿含類經典中,展現出弟子向佛陀請法或表達崇敬的禮節。
- 諸比丘:出家男眾修行者的通稱,此處指在場參與法會的僧團大眾。
- 不也:古漢語否定詞,意為「不是」、「不對」或「沒有這回事」。
諸比丘言:「不也。世尊!」
本句屬於阿含經部類常見的「評定弟子第一」語境。
佛陀在此印證鴦崛摩羅(指髻)在歸投佛法後,其根器展現出極為迅速的解脫智慧(捷疾智),足以在聲聞大眾中稱最。
- 聲聞:聽聞佛陀教聲而悟道的人,指佛陀的出家弟子。
- 指髻比丘:即鴦崛摩羅(Aṅgulimāla),曾因誤信外道而殺人取指為鬘,後受佛感化出家證果。
爾 時,世尊告諸比丘:「我聲聞中第一比丘有捷 疾智,所謂指髻比丘是。」
此句為經典流通分的標準結語,展現聽眾對佛陀教法(法義與因緣教導)的高度認受與實踐決心。
在《鴦崛髻經》語境下,體現了眾人對佛陀化導阿含界內難化眾生、示現慈悲與智慧並重的教法產生極大信心。
- 歡喜:指內心領會法義後產生的深切喜悅。
- 奉行:信受並依教修習,將教理轉化為實際行動。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 說,歡喜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