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
增壹阿含經卷第三十一
東晉罽賓三藏瞿曇僧伽提婆譯
力品第三十八之一
(一)
此為佛經開卷之常規術語,即「如是我聞」。
在《增壹阿含經》等阿含語境中,此語具有結集見證的法源權威性,表示內容由阿難尊者親自聽受於佛陀,旨在確立經文的真實性與傳承信度,不容混淆。
此句體現了原始佛教對法義傳遞嚴謹性的重視。
- 聞如是:即「如是我聞」,經典結集者自言親自聽聞佛陀所說的教法。
聞如是:
本句為佛經「六成就」中的時成就、主成就與處成就。
記述佛陀宣說此經的時間、教主及說法地點。
《增壹阿含經》屬於類聚教法,強調因緣與事相的真實記錄。
- 一時:指因緣成熟、說法聽法集會之時。
- 佛:自覺、覺他、覺行圓滿者,此指釋迦牟尼佛。
- 舍衛國:古印度憍薩羅國之都城,義譯為「聞物」。
- 祇樹給孤獨園:由祇陀太子布施樹木、給孤獨長者布施園地所建立的精舍,為佛陀在世時重要的說法據點。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 園。
本句為《增壹阿含經》中佛陀開示世間平凡眾生(凡夫)所具備的六種特質或能力之起首。
在阿含經語境中,『凡常』指未入聖流的普通人,佛陀以此對比後文可能提及的修行力或聖者之力,展現原始佛教觀察世間苦樂與行為動力的基礎。此為阿含經中常見的發問句式,用於開啟對特定名相的分類解析。
在《增壹阿含經》中,這種提問旨在引導聽者進入教法的具體內容,將抽象的總綱細化為易於理解與修行的六種項目,體現原始佛教重視分類(阿毘曇化前身)與法義次第的特徵。此句出自《增壹阿含經》,佛陀以世間各類眾生依恃的「力」為喻。
小兒因無其他技能或威勢,故以啼哭作為達成目的、吸引注意的手段。
在阿含語境中,此類譬喻旨在對比出比丘以「忍辱」為力、阿羅漢以「無學」為力等修行次第。此句出自《增壹阿含經》,描述世間凡夫六種力量之一。
在阿含經的原始教法語境中,此處並非褒義,而是觀察眾生依隨煩惱而生起行為動力的實然狀態。
女人以情緒(瞋恚)作為支撐行動與言語的憑藉,反映了凡夫依惑造業的因緣特質。此句闡述《增壹阿含經》中修行者的核心特質。
阿含語境強調「忍」並非懦弱,而是調伏瞋恚、執著後的強大心力。
修行者透過「常念下」(自謙、無慢心),在與人溝通或辯論時,不以高傲姿態壓人,而是先展現謙遜(下於人),方能使所陳之法義更具感化力,符合八正道中「正語」與「無我」的修持。本句出自《增壹阿含經》,描述世間國王所依仗的「力」表現。
在阿含經的五力、七力等教法中,世間之力的性質是生滅、有漏且具縛的。
國王位高權重,易生起憍慢之心,並將此種心理上的優越感與外在的政治權力結合,作為其自我的支撐與展現。
這與佛法所強調的信、勤、念、定、慧等出世間力形成對比。本句描述阿羅漢修行證果的特質。
在阿含經語境中,阿羅漢透過「專精」——即對四聖諦、八正道的專注修習與不懈精進,斷除煩惱,獲得漏盡的功德力。
這種力量使他們能如實觀察並宣說自己已達成「所作已辦,不受後有」的解脫狀態。此句闡述《增壹阿含經》中如來的核心特質。
諸佛之所以能廣利有情,其力量來源(力)並非世俗權威,而是對眾生苦迫的感同身受(大悲)。
在阿含語境中,大慈悲不僅是情感,更是透過如實知見四聖諦後,為令眾生離苦得樂而發起的無礙動力,是諸佛成辦教化事業的根本依仗。此句為阿含經中常見的結語或標示語,用於總結前文所述的法義、譬喻或世間現象。
在《增壹阿含經》此處,是用來確認並總結前文關於各類眾生(如小兒、女人、國王等)所依仗之「力」的定義,引導聽眾(比丘)確認並思維其中的意涵。本句接續前文對比聖者與凡夫的力量差異。
在《增壹阿含經》此段語境中,區分了「阿羅漢之力」與「凡常之力」。
凡常之力是指世間眾生依於生理、情感或世俗職能所擁有的六種能力(如小兒以啼哭為力、女人以瞋恚為力等),與出世間的解脫力相對。此為《阿含經》中佛陀總結前文並開啟教誡的標準接續語。
「是故」承接上文所論述的法義(如諸佛大悲之力),「比丘」則是直接對聽法大眾的稱喚,旨在提振大眾的注意,引導修學者將普遍的法理轉化為具體的修持。
在《增壹阿含經》的語境中,這預示著即將宣說應當效法或應當成辦的修行課題。在《增壹阿含經》語境中,「常念修行」意指心念不離、相續實踐。
此處的「大慈悲」係指修行者(如阿羅漢或求道者)應攝受的無量心,透過止觀實踐來斷除瞋恚、生起利益眾生之心,是四無量心的核心。
阿含經強調慈悲的「力」能對治煩惱並具足解脫功德。此句為佛陀對大眾的叮嚀或結論語。
在《阿含經》中,佛陀在闡述法義(如上述之阿羅漢力與慈悲修行)後,常以此語作結,要求弟子應如實印證、依教奉行。
這反映了原始佛教強調對教法「真實性」的確認。此為《阿含經》常見的結語式勸誡,要求比丘或信眾對於佛陀剛開示的法義、戒律或威儀,應當信受奉行,並以此作為實踐的準則。
在《增壹阿含經》的語境中,強調的是依循因緣法與增上戒學、心學、慧學的次第落實。
- 爾時:那個時候,指佛陀即將說法的時機。
- 世尊:佛陀十號之一,指為世間所尊敬的覺者。
- 凡常:指凡夫、平常之人,即未證果、未斷煩惱的普通眾生。
- 力:指能力、功能、支撐運作的力量。
- 云何:如何、什麼,用於提問。
- 六:指後文將詳述的六種法目或範疇。
- 小兒:指年幼無知的孩子,喻指尚未具備自立能力的眾生。
- 瞋恚:內心忿怒、怨恨的情緒,為三毒之一。
- 依:依仗、憑藉。
- 沙門:指勤修戒定慧、息滅貪瞋癡的出家修行者。
- 婆羅門:此處依佛教語境指淨行者,即具備高尚德行、解脫煩惱的聖者。
- 忍:梵語 kṣānti,指忍辱、忍耐,能承受違逆之境而不生瞋心。
- 自陳:陳述自己的見解、道理或法義。
- 憍慠:即驕傲、自大。憍指對自己長處的染著,慠指對他人的不遜。
- 豪勢:強大的權力與勢位。
- 陳說:此指自我表現或申明己見。
- 阿羅漢:意譯為應供、殺賊、無生。指斷盡一切煩惱,解脫生死輪迴,證得四果的聖者。
- 專精:專一其心,精進不懈。在原始佛教中,這是成就定慧、證得解脫的關鍵修行態度。
- 諸佛世尊:對過去、現在、未來一切覺悟者的尊稱。
- 大慈悲:慈指予樂,悲指拔苦。佛之慈悲普遍且無私,故名「大」。
- 弘益:廣大且深遠地利益。
- 是謂:這就是、這稱為。用於總結或指稱特定的道理。
- 比丘:指受具足戒的男性出家僧侶。在阿含經中,佛陀常以此呼喚弟子,以提醒其專注聽法。
- 六凡常之力:指六種世間凡夫或特定對象所依持的力量,通常包含小兒啼哭、女人瞋恚、沙門忍辱、國王驕慢等類別。
- 是故:因此、所以。承接前文因緣或道理的連結詞。
- 常念:心恆繫念,不令散失,屬「念」根與「念」力之修持。
- 修行:依法實踐,反覆熏習。
- 如是:指稱前文所說的法義或事實,意為「如同這樣」。
- 當作:應當作為、必須實踐。
- 是學:此處的修學法門或教導。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六凡常之力。云 何為六?小兒以啼為力,欲有所說,要當 先啼;女人以瞋恚為力,依瞋恚已,然後所 說;沙門、婆羅門以忍為力,常念下,下於人 然後自陳;國王以憍慠為力,以此豪勢 而自陳說;然阿羅漢以專精為力,而自陳 說;諸佛世尊成大慈悲,以大悲為力弘益 眾生。是謂,比丘!有此六凡常之力。是故,比 丘!常念修行此大慈悲。如是,諸比丘!當作 是學。」
此為阿含經典型的結分語,展現原始佛教教法傳遞的完整過程:從「聞」(聽取教法)到「歡喜」(生起淨信心)再到「奉行」(納受並投入止觀實踐)。
在阿含語境中,這代表弟子對四聖諦、八正道等解脫法要的認可與實踐承諾。
- 奉行:信受並遵照教法去實行,強調實踐重於理論。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二)
此為經典開頭的證信序。
在阿含語境中,「聞」代表阿難尊者親自聽受佛陀教導;「如是」指稱所傳述的法義與佛陀所說無異,以此確立經文的真實性與傳承來源。
聞如是:
此為佛經典型的開場「六成就」之部分,標明說法的事實背景。
在《增壹阿含經》中,這類敘事公式確立了教法傳遞的時、主、處等因緣,反映原始佛教注重法義傳承的真實性。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 園。
本句體現《阿含經》中以「無常想」為核心的解脫次第。
透過觀察有為法遷流不息的本質,能直接對治根深蒂固的「三界愛」(對生存境界的執著)。
當無常想修習圓滿,能進一步破除最深層的煩惱根源:無明(對真實法的蒙昧)與憍慢(對自我存在的執取),從而達成解脫。此句以「火燒草木」比喻阿羅漢證得無餘涅槃的情狀。
在阿含經語境中,強調五陰、欲愛等苦因徹底斷除,不再生起,如同草木被焚毀後,連灰燼痕跡都不復存在,象徵生死輪迴的徹底終結。此句闡述《阿含經》中「無常想」的殊勝功德。
透過觀察五蘊、世間皆悉無常,能破除對三界的貪著(三愛)以及根本煩惱(無明、慢)。
這是原始佛教中從觀慧導向解脫、證得阿羅漢果的核心路徑,強調從因緣生滅中體悟苦、空、無我,進而斷除隨眠煩惱。此句為經典中常見的轉折語,用於承接上文的論點或現象,並引導出後續的原因與解釋。
在《阿含經》中,佛陀常用此句式來解釋法義與因緣,強化教法的邏輯性。本句揭示「無常想」與「斷欲」的直接因果關係。
在阿含教法中,貪欲源於對色、受、想、行、識等五蘊的「常」倒(誤以為恆常實有)。
透過現前觀察一切生滅無常,能破除愛染的依據,使欲心無從生起,是通往離欲解脫的關鍵實踐。此句描述離欲後生起的法性智慧。
在阿含經語境中,貪欲會遮蔽心靈(五蓋之一),使人無法如實觀察諸法;當心遠離貪欲,便具備簡擇法(擇法覺支)的能力,能正確思惟四聖諦與緣起,進而斷除因執著而生的五受陰苦。本句體現《阿含經》中「如理思惟」的重要性。
在原始佛教教法中,修行者透過對佛陀所說法(Dharma)與義(Artha)的深刻思惟,能斷除無明(愚惑),進而建立正見,確保修行不偏離八正道,避免落入無益的邪見或外道苦行。此句強調「無常想」於息滅煩惱與紛爭的實踐功用。
在阿含語境中,無常(Anicca)是三法印之首,觀看萬法遷流不息、無有常恆,能破除對自我與法塵的執著。
若能深契無常,則我執、我所見無從生起,自然不與人鬥諍。此處指出鬥諍對修行的障礙。
在《阿含經》語境中,內心的瞋恚與外在的言詞衝突會遮蔽智慧,使修行者失去對「無常、苦、無我」等深層法義的覺照力,無法如實觀察生命的實相。本句強調「思惟義理」在修行中的重要性。
在《阿含經》語境下,修行者若僅止於誦讀文字而未深入觀察、體悟法義(如四諦、緣起、無常等),則無法生起正見,心識仍會被無明與煩惱所擾,導致對法的疑惑或認知偏差。本句展現《阿含經》中基本的因果與輪迴觀。
修行者若對法義產生誤解(愚惑)並生起強烈執著,將導致不正見,此染污心識直接感召死後墮入苦難境界。
三惡道是五趣或六道中受苦最劇的層級,強調了正確知見對於解脫與升沉的關鍵性。此為經典中常見的承上啟下轉折語。
在闡述了「不觀其義」會導致「愚惑」並墮入「三惡道」的過患後,佛陀以此語引導聽眾進入結論或具體的修行誡勉,強調因果邏輯的必然性。本句為《阿含經》修行核心。
透過「無常想」的修習,對治根深蒂固的「常」執。
當體認到萬法遷流不息,貪愛與瞋恚的依據便會瓦解,進而消除無明(愚惑)。
此「無常」觀是進入「觀法」(觀察現象本質)與「觀義」(透徹教理實相)的基石。此處將「涅槃」與「天上」、「人中」並列為「三善處」,體現了《阿含經》中修行層次的劃分。
前二者屬於世間福德所感之善趣(人天教),後者則指出世間智慧所證之終極解脫。
在原始佛教語境中,修行無常想等正法,其功德不僅能確保來世不墮惡道,更能成為趨向斷除生死輪迴(涅槃)的增上緣。此為《阿含經》常見的結語,用以敕誡比丘或聽眾應將佛陀剛才所開示的教法(如四聖諦、八正道或特定的修行法門)銘記於心,並在日常生活中切實履行、依教奉行。
- 思惟:對法義進行深度的觀察與思考。
- 無常想:觀想一切有為法皆生滅變異、非恆常存在的禪觀修行。
- 廣布:指修行、擴散、充遍,使其修習圓滿。
- 三界愛:指對欲界、色界、無色界三種生存範疇的貪愛執著。
- 無明:對四聖諦等法規律的無知,是生死的根本。
- 憍慢:恃己凌他、執著自我的傲慢心,為最後斷除的煩惱之一。
- 永盡無餘:指煩惱與苦果徹底斷除,無有剩餘,對應無餘涅槃之義。
- 遺跡:殘留的痕跡,比喻後有的種子或業力的殘留。
- 欲愛、色愛、無色愛:對欲界、色界、無色界三界的貪愛與執著。
- 無有餘:指煩惱徹底斷除,不留殘餘,達到究竟解脫。
- 所以然者:指代「之所以如此的原因」。
- 修:指修習、禪觀,即重複地使心安住在特定法義上。
- 欲心:指對欲界感官享受(五欲)的貪求與染著心。
- 無欲心:指遠離五欲貪愛的清淨心,是成就智慧的前提。
- 分別法:指對佛法道理的辨別與抉擇,即「擇法」。
- 思惟其義:指對所聞之法進行深入的理智思考(如理思惟)。
- 愁、憂、苦、惱:指五盛陰苦或種種心理與生理的苦受。
- 法義:佛陀所傳授的教法(法)及其內涵旨趣(義)。
- 愚惑:指無明、痴暗,對四聖諦與緣起法的無知。
- 錯誤修行:指偏離解脫道的非正法修行,如執著於邪見或無意義的戒禁取見。
- 賢士:指修行者或具德之人。
- 鬥訟:爭鬥與訴訟,泛指言語或行為上的衝突。
- 彼:代指前文提及的鬥諍者。
- 鬥諍:指言語諍論或行為衝突。
- 義:指法義、真理或教法的深層含義。
- 觀:觀察、思惟、審察,指心識對法義的深度專注與抉擇。
- 迷惑:心生困惑、無知或迷亂,指缺乏正見的狀態。
- 執:執著、攀緣,指心識對謬見的緊抓不放。
- 命終:生命結束、壽命盡時。
- 三惡道:又名三塗,指地獄、餓鬼、畜生三種受苦的惡劣生存境界。
- 觀法:觀察諸法的特徵與本質,特指依四諦、緣起等正法進行審察。
- 三善處:指往生至良好的去處,此處特指天上、人中與解脫境界。
- 天上:六道中的天道,受勝妙樂處。
- 人中:五趣中的人道。
- 涅槃之道:趣向不再受生、徹底滅除煩惱的解脫路徑。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汝等當思惟無常 想,廣布無常想,已思惟、廣布無常想,盡斷 欲界愛,色界、無色界愛,亦斷無明、憍慢。猶如 以火燒焚草木,永盡無餘,亦無遺跡,此亦 如是。若修無常想,盡斷欲愛、色愛、無色愛, 無明、憍慢永無有餘。所以然者,比丘!當 修無常想時,而無欲心;彼以無欲心,便 能分別法,思惟其義,無有愁、憂、苦、惱。彼 以思惟法義,則無愚惑、錯誤修行。若見 有鬪諍者,彼便作是念:『此諸賢士不修無 常想,不廣布無常想,故致此鬪訟耳。彼 以鬪諍,不觀其義;以不觀其義,則有 迷惑之心;彼以執此愚惑,而命終入三惡 道,餓鬼、畜生、地獄中。』是故,諸比丘!當修無常 想,廣布無常想,便無瞋恚、愚惑之想,亦能觀 法,亦觀其義。若命終之後,生三善處,生 天上、人中、涅槃之道。如是,諸比丘!當作是 學。」
此為阿含經典型的結語。
展現原始佛教中弟子對佛陀教法的領受程序:聞法、歡喜(對法生起淨信)與奉行(將法納入戒、定、慧的實踐中)。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三)
此為佛經開頭的通序,指阿難尊者自述親自從佛陀處聽聞此法。
在《阿含經》語境中,強調教法的親傳性與信實度,作為結集法寶的憑信。
聞如是:
一時,佛在摩竭國憂迦支江水 側。
爾時,世尊詣一樹下,躬自敷座而坐,正 身正意,繫念在前。
爾時,有一梵志往至彼 處。是時,梵志見世尊脚跡為妙,見已,便生 此念:「是何人之跡?為是天、龍、鬼神、乾沓和、 阿須倫、人、若非人?為我先祖梵天耶?」是時, 梵志即逐跡前進,遙見世尊在一樹下 坐,正身正意,繫念在前,見已,作是語:「為是 天耶?」
世尊告曰:「我非是天。」
「為乾沓和耶?」
世 尊告曰:「我非乾沓和也。」
「為是龍子乎?」
對 曰:「我非是龍也。」
「為閱叉也?」
佛報梵志: 「我非閱叉。」
「為是祖父也。」
佛報曰:「我非祖 父。」
是時,婆羅門問世尊曰:「汝今是誰?」
世尊 告曰:「有愛者則有受,有受則有愛,因緣 合會,然後各各相生如此,如此五苦盛陰 無有斷絕時。以知愛已,則知五欲,亦知外 六塵、內六入,即知此盛陰之本末。」
爾時,世尊 便說此偈:
「世間有五欲,意為第六生, 以知內外六,當念盡苦際。
「是故,當求方便,滅內外六事。如是,梵志!當 作是學。」
爾時,彼梵志聞佛如是教,思惟翫 習不去心懷,即於坐上,諸塵垢盡,得法眼 淨。
爾時,彼梵志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四)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 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本為菩薩時,未 成佛道中有此念:『此世間極為勤苦;有生、 有老、有病、有死,然此五盛陰不得盡本 原。』是時,我復作是念:『由何因緣有生、老、病、 死?復由何因緣致此災患?』當思惟此時,復 生此念:『有生則有老、病、死。』爾時,當思惟是 時,復更生念:『由何因緣有生?』此由有而 生。復生此念:『有者,何由而有?』當思惟是時, 便生此念:『此有由受而有。』復念:『此受何由 而有?』爾時,以智觀之,由愛而有受。復更 思惟:『此愛何由而生?』重觀察之,由痛而有 愛。復更思惟:『此痛何由而生?』當作是觀察 時,由更樂而有此痛。復重思惟:『此更樂何 由而有?』我生此念時,緣六入而有此更樂。 時我重思惟:『此六入何由而有?』觀察是時, 由名色而有六入。時我復作是念:『名色何 由而有?』觀察是時,復由識而有名色。『此 識何由而有?』觀察是時,由行生識。時我復 作是念:『行何由而生?』觀察是時,行由癡而 生。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 入,六入緣更樂,更樂緣痛,痛緣愛,愛緣 受,受緣有,有緣生,生緣死,死緣愁、憂、苦、 惱,不可稱計。如是名為苦盛陰所習。
「我爾 時復作是念:『由何因緣滅生、老、病、死?』我觀 察是時,生滅,老、病、死滅。時復生此念:『由何而 無生?』觀此生原,有滅,生則滅。復念:『由何而 無有?』時生此念:『無受則無有。』時我生此 念:『由何滅受?』觀察是時,愛滅,受則滅。復 生此念:『由何而滅愛?』重更觀察,痛滅,愛則 滅。復思惟:『由何而滅痛?』觀察是時,更樂滅,則 痛滅。復思惟:『更樂何由而滅?』觀察是時,六入 滅,則更樂滅。復觀此六入何由而滅?當觀察 時,名色滅,則六入滅。復觀名色何由而滅?識 滅,則名色滅。復觀察此識何由而滅?行滅,則 識滅。復觀此行何由而滅?癡滅,則行滅。行滅, 則識滅;識滅,則名色滅;名色滅,則六入滅;六 入滅,則更樂滅;更樂滅,則痛滅;痛滅,則愛滅; 愛滅,則受滅;受滅,則有滅;有滅,則生滅;生滅, 則老、病滅,老、病滅,則死滅,是謂名為五盛陰 滅。
「時我復生此念:『此識最為原首,令人致 此生、老、病、死;然不能知此生、老、病、死生之 原本。』猶如有人在山林中行,逐小徑道。小 復前行,見舊大道,古昔諸人在中行處。是時, 彼人便復此道,小復前進,見舊城郭、園觀、 浴池,皆悉茂盛,但彼城中無有居民。此人見 已,還歸本國,前白王言:『昨遊山林見好城 郭,樹木繁茂,但彼城中無有人民。大王!可 使人民在彼城止住。』是時,國王聞此人 語,即居止人民;然此城郭還復如故,人民 熾盛,快樂無比。
「諸比丘當知,我昔未成菩 薩時,在山中學道,見古昔諸佛所遊行處, 便從彼道,即知生、老、病、死所起原本,有生 有滅,皆悉分別,知生苦、生習、生盡、生道,皆 悉了知,有、受、愛、痛、更樂、六入、名色、識、行、癡, 亦復如是。無明起則行起,行所造者復由 於識,我今以明於識,今與四部之眾而說 此本;皆當知此原本所起,知苦、知習、知 盡、知道,念使分明,以知六入,則知生、老、病、 死,六入滅則生、老、病、死滅。是故,比丘!當求 方便,滅於六入。如是,諸比丘!當作是學。」
爾 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五)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 園。
爾時,世尊與無央數百千萬眾而為說 法。爾時,阿那律在彼坐上。是時,阿那律在 眾中睡眠。
爾時,佛見阿那律睡眠,便說 此偈:
「受法快睡眠,意無有錯亂, 賢聖所說法,智者之所樂。 猶如深淵水,澄清無瑕穢, 如是聞法人,清淨心樂受。 亦如大方石,風所不能動, 如是得毀譽,心無有傾動。」
是時,世尊告阿那律:「汝畏王法及畏盜賊 而作道乎?」
阿那律報曰:「不也。世尊!」
佛告阿那 律:「汝何故出家學道?」
阿那律白佛言:「厭患 此老、病、死、愁、憂、苦、惱,為苦所惱,故欲捨之, 是故出家學道。」
世尊告曰:「汝今,族姓子!信 心堅固,出家學道。世尊今日躬自說法,云何 於中睡眠?」
是時,尊者阿那律即從座起,偏露 右肩,長跪叉手,白世尊言:「自今已後形融體 爛,終不在如來前坐睡。」
爾時,尊者阿那律 達曉不眠,然不能除去睡眠,眼根遂損。爾 時,世尊告阿那律曰:「勤加精進者與調戲 蓋相應,設復懈怠與結相應,汝今所行當 處其中。」
阿那律白佛:「前已在如來前誓, 今不能復違本要。」
是時,世尊告耆域曰: 「療治阿那律眼根。」
耆域報曰:「若阿那律小睡 眠者,我當治目。」
世尊告阿那律曰:「汝可 寢寐。所以然者,一切諸法由食而存,非食 不存。眼者以眠為食,耳者以聲為食,鼻者 以香為食,舌者以味為食,身者以細滑為 食,意者以法為食,我今亦說涅槃有食。」
阿那律白佛言:「涅槃者以何等為食?」
佛 告阿那律:「涅槃者以無放逸為食,乘無放 逸,得至於無為。」
阿那律白佛言:「世尊!雖 言眼者以眠為食,然我不堪睡眠。」
爾時, 阿那律縫故衣裳。是時,眼遂敗壞,而得天 眼,無有瑕穢。是時,阿那律以凡常之法 而縫衣裳,不能得使縷通針孔中。是時, 阿那律便作是念:「諸世間得道羅漢,當與 我貫針。」
是時,世尊以天耳清淨,聞此音 聲:「諸世間得道阿羅漢者,當與我貫針。」 爾時,世尊至阿那律所而告之曰:「汝持針 來,吾與貫之。」
阿那律白佛言:「向所稱說 者,謂諸世間欲求其福者,與我貫針。」
世 尊告曰:「世間求福之人無復過我,如來於 六法無有厭足。云何為六?一者施;二者教 誡;三者忍,四者法說、義說;五者將護眾生, 六者求無上正真之道。是謂,阿那律!如來 於此六法無有厭足。」
阿那律曰:「如來身者 真法之身,復欲更求何法?如來已度生死 之海,又脫愛著。然今日故求為福之首。」
世尊告曰:「如是,阿那律!如汝所說,如來亦 知此六法為無厭足。若當眾生知罪惡之 原身、口、意所行者,終不墮三惡趣;以其眾 生不知罪惡之原,故墜墮三惡趣中。」
爾時, 世尊便說此偈:
「世間所有力,遊在天人中, 福力最為勝,由福成佛道。
「是故,阿那律!當求方便,得此六法。如是,諸 比丘!當作是學。」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 喜奉行。
(六)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 園。
爾時,有眾多比丘入舍衛城乞食,聞王 波斯匿宮門外有眾多人民,於中舉手喚 呼皆稱怨:「國界有賊名鴦掘魔,極為兇 暴,殺害生類不可稱計,無慈悲於一切 眾生,國界人民無不厭患,日取人殺以指 為鬘,故名為指鬘。唯願大王當往共戰。」
是 時,眾多比丘乞食已,還詣祇洹精舍。收攝衣 鉢,以尼師檀著肩上,往至世尊所,頭面 禮足,在一面坐。爾時,眾多比丘白世尊言: 「我等眾多比丘入舍衛城乞食,見眾多人民 在王宮門外,稱怨訴辭:『今王國界有賊名 鴦掘魔,為人兇暴,無有慈心,殺於一切 眾生,人亡國虛皆由此人,又取人指以為 華鬘。』」
爾時,世尊聞彼比丘語已,即從座起, 默然而行。
是時,世尊尋到彼所,諸有取薪、負 草、犁作之人,及牧牛羊者,見世尊詣彼 道,各白佛言:「沙門!沙門!勿從彼道。所以 然者,此路側有賊名鴦掘魔,於中止住。諸 有人民,欲就此道者,要集十人、或二十人、 或三十、四十、五十人,猶不得過,盡為鴦掘 魔所擒獲。然沙門瞿曇獨無有侶,為 鴦掘魔所觸嬈者,於事不省。」世尊雖聞 此語,故進不住。
爾時,鴦掘魔母,持食詣鴦 掘魔所。是時,鴦掘魔便作是念:「吾指鬘為 充數不乎?」是時,即數指,未充數,復更重 數,唯少一人指。是時,鴦掘魔左右顧視,求 覓生人,欲取殺之;然四遠顧望,亦不見人, 便作是念:「我師有教:『若能害母者,必當生 天。』我今母躬來在此,即可取殺之,得指充 數,生於天上。」
是時,鴦掘魔左手捉母頭,右 手拔劍而語母言:「小住,阿母。」是時,世尊便 作是念:「此鴦掘魔當為五逆。」即放眉間相 光明,普照彼山林。是時,鴦掘魔見光明已, 復語母言:「此是何光明照此山林?將非國 王集諸兵眾,攻伐我身乎?」
是時母告曰:「汝 今當知,此非日月火光,亦非釋、梵天王光 明。」
爾時,其母便說此偈:
「此非火光明,非日月釋梵, 鳥狩不驚怖,和鳴殊於常。 此光極清淨,使人悅無量, 必是尊最勝,十力至此間。 於天世人中,天眼覩世界, 故欲度汝身,世尊來至此。」
是時,鴦掘魔聞佛音響,歡喜踊躍,不能自 勝,便作是語:「我師亦有教誡而勅我曰: 『設汝能害母,并殺沙門瞿曇者,必生梵天 上。』」
是時,鴦掘魔語母曰:「母!今且住,我先取 沙門瞿曇殺,然後當食。」
是時,鴦掘魔即放 母而往逐世尊。遙見世尊來,亦如金聚,靡 所不照,見已,並笑而說是語:「今此沙門定 在我手,必殺不疑。其有人民欲行此道 者,皆集大眾而行此道;然此沙門獨無伴 侶,我今當取殺之。」
是時,鴦掘魔即拔腰劍, 往逆世尊。是時,世尊尋還復道,徐而行步, 而鴦掘魔奔馳而逐,亦不能及如來。是時, 鴦掘魔白世尊言:「住,住,沙門!」
世尊告曰:「我 自住耳,汝自不住。」
是時,彼鴦掘魔並走,遙說 此偈:
「去而復言住,語我言不住, 與我說此義,彼住我不住。」
爾時,世尊以偈報曰:
「世尊言已住,不害於一切, 汝今有殺心,不離於惡原。 我住慈心地,愍護一切人, 汝種地獄苦,不離於惡原。」
是時,鴦掘魔聞此偈已,便作是念:「我今審 為惡耶?又師語我言:『此是大祠,獲大果報。 能取千人殺,以指作鬘者,果其所願;如 此之人,命終之後,生善處天上。設取所生母 及沙門瞿曇殺者,當生梵天上。』是時,佛作 威神,神識㸌寤,諸梵志書籍亦有此言:『如 來出世甚為難遇,時時億劫乃出。彼出世時, 不度者令度,不解脫者令得解脫。彼說 滅六見之法。云何為六?言有我見者,即說 滅六見之法;無有我者,亦與說滅無有 我見之法;言有我見、無有我見,亦與說有 我見、無我見之法,復自觀察、說觀察之法;自 說無我之法,亦非我說、亦非我不說之法。若 如來出世,說此滅六見之法。』又我奔走之 時,能及象、馬、車乘,亦及人民。然此沙門行 不暴疾,然今日不能及此,必當是如來。」
是時,鴦掘魔便說此偈:
「尊今為我故,而說微妙偈, 惡者今識真,皆由尊威神。 即時捨利劍,投于深坑中, 今禮沙門跡,即求作沙門。」
是時,鴦掘魔即前白佛言:「世尊!唯願聽作沙 門。」
世尊告曰:「善來,比丘!」即時鴦掘魔便成沙 門,著三法衣。
爾時,世尊便說此偈:
「汝今以剃頭,除結亦當爾, 結滅成大果,無復愁苦惱。」
是時,鴦掘魔聞此語已,即時諸塵垢盡,得法 眼淨。爾時,世尊將鴦掘魔比丘還詣舍衛城 祇洹精舍。
是時,王波斯匿集四部之眾,欲往 攻伐賊鴦掘魔。是時,王便作是念:「我今可 往至世尊所,以此因緣,具白世尊。若世尊 有所說者,當奉行之。」爾時,王波斯匿即集 四部之兵,往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 坐。爾時,世尊問王曰:「大王!今日欲何所至? 塵污身體,乃至於斯。」
波斯匿王白佛言:「我 今國界有賊名鴦掘魔,極為兇暴,無有慈 心於一切眾生,使國丘荒,人民流迸,皆由 此賊。彼今取人殺之,以指為鬘,此是惡鬼, 非為人也。我今欲誅伐此人。」
世尊告曰:「若 當大王見鴦掘魔信心堅固,出家學道者, 王當奈之何?」
王白佛言:「知復如何?但當承 事供養,隨時禮拜。然復,世尊!彼是惡人,無 毫釐之善,恒殺害,能有此心出家學道 乎?終無此理。」
是時,鴦掘魔去世尊不遠,結 跏趺坐,正身正意,繫念在前。爾時,世尊伸右 手指示王曰:「此是賊鴦掘魔。」
王聞此語,便 懷恐怖,衣毛皆竪。世尊告王:「勿懷恐怖, 可往至前,自當悟王意耳。」
是時王聞佛 語,即至鴦掘魔前,語鴦掘魔曰:「汝今姓誰?」
鴦掘魔曰:「我姓伽伽,母名滿足。」
是時王禮 足已,在一面坐。爾時王問曰:「善樂此正法 之中,勿有懈怠,修清淨梵行,得盡苦際, 我當盡形壽供養衣被、飲食、床臥具、病瘦 醫藥。」
是時,鴦掘魔默然不對。王即從座起,頭 面禮足,還詣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
是時,王復白佛言:「不降者使降,不伏者使 伏,甚奇!甚特!曾所不有,乃能降伏極惡之 人。唯願大尊受命無窮,長養生民,蒙世尊 恩,得免此難。國事猥多,欲還城池。」
世尊告 曰:「王知是時。」爾時,國王即從座起,頭面禮 足,便退而去。
爾時,鴦掘魔作阿練若,著五納 衣,到時持鉢,家家乞食,周而復始,著補納 弊壞之衣,極為麁醜;亦復露坐,不覆形體。 是時,鴦掘魔在閑靜之處,自修其行,所以族 姓子,出家學道者,欲修無上梵行:生死已 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胎,如實知 之。時,鴦掘魔便成羅漢,六通清徹,無有塵 垢,已成阿羅漢。
到時,著衣持鉢,入舍衛城 乞食。是時,有婦女臨產甚難,見已,便作是 念:「眾生類極為苦痛,受胎無限。」是時,鴦 掘魔食後,收攝衣鉢,以尼師檀著肩上, 往至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爾時,鴦 掘魔白世尊言:「我向著衣持鉢,入舍衛城 乞食,見一婦人身體重妊。是時,我便作是 念:『眾生受苦何至於斯?』」
世尊告曰:「汝今往 彼婦人所,而作是說:『我從賢聖生已來,未 曾殺生。』持此至誠之言,使此母人胎得無 他。」
鴦掘魔對曰:「如是。世尊!」
是時,鴦掘魔即 其日,著衣持鉢,入舍衛城,往至彼母人所, 語彼母人曰:「我從賢聖生已來,更不殺 生。持此至誠之言,使胎得解脫。」是時,母人 胎即得解脫。
是時,鴦掘魔城中乞食,諸男女 大小見之,各各自相謂言:「此名鴦掘魔,殺 害眾生不可稱計,今復在城中乞食。」
是時, 城中人民,各各以瓦石打者,或有以刀斫 者,傷壞頭目,衣裳裂盡,流血污體,即出舍 衛城至如來所。是時,世尊遙見鴦掘魔頭目 傷破,流血污衣而來,見已,便作是說:「汝今 忍之。所以然者,此罪乃應永劫受之。」
是 時,鴦掘魔至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 爾時,鴦掘魔在如來前,便說此偈:
「堅固聽法句,堅固行佛法, 堅固親善友,便成滅盡處。 我本為大賊,名曰鴦掘魔, 為流之所漂,蒙尊拔濟之。 今觀自歸業,亦當觀法本, 今以逮三明,成就佛行業。 我本名無害,殺害不可計, 今名真諦實,不害於一切。 設復身口意,都無害心識, 此名無殺害,何況起思想。 弓師能調角,水人能調水, 巧匠調其木,智者自調身。 或以鞭杖伏,或以言語屈, 竟不加刀杖,今我自降伏。 人前為過惡,後止不復犯, 是照於世間,如雲消月現。 人前為過惡,後止不復犯, 是照於世間,如雲消日現。 比丘老少壯,修行佛法行, 是照於世間,如彼月雲消。 比丘老少壯,修行佛法者, 是照此世間,如彼日雲消。 我今受痛少,飲食自知足, 盡脫一切苦,本緣今已盡。 更不受死跡,亦復不樂生, 今正待時節,歡喜而不亂。」
是時,如來可鴦掘魔所說。是時,鴦掘魔以 見如來然可之,即從座起,禮世尊足,便退 而去。
是時,諸比丘白世尊言:「鴦掘魔本作何功 德,今日聰明智慧,面目端政,世之希有?復 作何不善行,於今身上,殺害生類不可稱 計?復作何功德,於今值如來,得阿羅漢道?」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昔者,過去久遠於此賢 劫之中,有佛名迦葉如來、至真、等正覺,出 現於世。迦葉如來去世之後,有王名大果, 統領國界,典閻浮提。爾時,彼王有八萬四 千宮人婇女,各無兒息。爾時,大果王向諸 樹神、山神、日月、星宿,靡所不周,欲求男女。 爾時,王第一夫人身即懷妊,經八、九月便 生男兒,顏貌端政,世之希有。是時,彼王便 生是念:『我本無有兒息,經爾許時,今方 生兒,宜當立字,於五欲之中,而自娛樂。』
「是時,王召諸群臣能瞻相者,而告之曰:『我今 以生此兒,各與立字。』是時,群臣聞王教 已,即白王言:『今此太子極為奇妙,端政無 比,面如桃華色,必當有大力勢,今當立字 名曰大力。』是時,相師與太子立字已,各從 座起而去。
「是時,國王愛慜此太子,未曾去 目前。是時,太子年向八歲,將諸臣佐往父 所,朝賀問訊。父王復作是念:『今此太子極自 奇特。』即告之曰:『吾今與汝取婦何如乎?』太 子白王:『子今年幼何須娉娶?』是時,父王權停 不與取婦。復經二十歲,王復告曰:『吾欲 與汝取婦。』太子白王:『不須取婦。』是時, 父王告群臣人民曰:『我本無兒息,經歷 久遠,方生一子,今不肯取婦,清淨無瑕。』爾 時,王太子轉字名曰清淨。
「是時,清淨大子 年向三十,王復勅群臣曰:『吾今年已衰微, 更無兒息;今唯有清淨太子,今王高位應 授與太子。然太子不樂五欲之中,當云何 理國事?』群臣報曰:『當為方便,使樂五欲。』 是時,父王即椎鐘鳴鼓,勅國中人:『其能使 清淨太子樂五欲者,吾當賜與千金及諸 寶物。』
「爾時,有女人名曰婬種,盡明六十四 變。彼女人聞王有教令:『其能使王太子習 五欲者,當賜與金千斤及諸寶物。』即往至 父王所,而告之曰:『見與千金及諸寶物,能 使王太子習於五欲。』父王報曰:『審能爾者, 當重相賜,不負言信。』時婬女白王:『太子 為寢宿何處?』王報曰:『在東堂上,無有女 人,唯有一男兒,在彼侍衛。』女人白曰:『惟願 大王勅內宮中,勿見限遮,隨意出入!』
「是時, 婬女即其夜鼓二時,在太子門側,佯舉聲 哭。是時,太子聞女人哭聲,便勅侍人曰:『此 是何人於斯而哭?』侍人報曰:『此是女人在 門側哭。』太子告曰:『汝速往問所由哭耶?』 時,彼侍臣往而問之所由哭耶?婬女報曰: 『夫主見棄,是故哭耳。』侍臣還白太子:『此女 人為夫主所棄,又畏盜賊,是故哭耳。』太子 告曰:『將此女人著象廐中。』到彼復哭;復將 至馬廐中,復哭。太子復語侍臣:『將來在此。』 即將入堂,復於中哭。太子躬自問曰:『何為 復哭?』婬女報曰:『太子!女人單弱極懷恐怖, 是故哭耳。』太子告曰:『上吾床上,可得無畏。』 時,女人默然不語,亦復不哭。是時,女人即脫 衣裳,前捉太子手,舉著己胸上,即時驚覺, 漸漸起欲想,以起欲心,便身就之。
「是時, 清淨太子明日清旦,往父王所。是時,父王遙 見太子顏色,殊於常日,見已,便作是說:『汝今所欲者,事果乎?』太子報曰:『如大王所言。』 是時,父王歡喜踊躍,不能自勝,並作是說: 『欲求何願,吾當與之。』太子報曰:『所賜願 者,勿復中悔,當求其願。』時王報曰:『如汝所 言,終不中悔,欲求何願?』太子白王:『大王!今 日統領閻浮提內,皆悉自由;閻浮提里內 諸未嫁女者,先適我家,然後使嫁。』是時王 曰:『隨汝所言。』王即勅國內人民之類曰:『諸 有女未出門者,先使詣清淨太子,然後嫁 之。』
「爾時,彼城中有女名須蠻,次應至王所。 是時,須蠻長者女露形倮跣在眾人中行, 亦無羞恥。眾人見已,各相對談:『此是長者 女,名稱遠聞。云何露形在人中行?如驢何 異?』女報眾人曰:『我非為驢,汝等眾人斯是 驢耳。汝等頗見女人還見女人有相恥乎? 城中生類盡是女人,唯有清淨太子是男子 矣!若我至清淨太子門者,當著衣裳。』是時, 城中人民自相謂言:『此女所說誠入我意, 我等實是女,非男也。唯有清淨太子乃是男 也。我等今日當行男子之法。』
「是時,城中人民 各辦戰具,著鎧持杖,往至父王所,白父 王曰:『欲求二願,唯見聽許。』王報之曰:『何等 二願?』人民白王:『王欲存者當殺清淨太子; 子欲存者今當殺王。我等不堪任承事 清淨太子辱國常法。』
「是時,父王便說此偈:
「為家忘一人,為村忘一家, 為國忘一村,為身忘世間。
「是時,父王說此偈已,告人民曰:『今正是時, 隨汝等意。』是時,諸人將清淨太子取兩手 縛之,將詣城外,各相謂言:『我等咸共以瓦 石打殺,何須一人殺乎?』
「是時,清淨太子臨 欲死時,而作是說:『又作誓願,諸人民取 吾抂殺,然父王自與我願,我今受死亦不 敢辭。使我將來之世,當報此怨。又使值 真人羅漢,速得解脫。』是時,人民取太子殺 已,各自散去。
「諸比丘!莫作是觀,爾時大果 王者,豈異人乎?今鴦掘魔師是也。爾時婬 女者,今師婦是也。爾時人民者,今八萬人 民死者是也。爾時清淨太子,今鴦掘魔比丘 是也。臨欲死時作是誓願,今還報怨無 免手者。緣此因緣,殺害無限,後作誓 願,願欲值佛,今得解脫,成阿羅漢。此是其 義,當念奉行。」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弟子中,第一聰明捷 疾智者,所謂鴦掘魔比丘是也。」
爾時,諸比 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