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先比丘經
那先比丘經卷上
失譯人名附東晉錄
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諸比丘僧、比 丘尼、優婆塞、優婆夷,諸天、王、大臣、長者、人民, 及事九十六種道者,凡萬餘人,日於佛前聽 經。佛自念:「人眾日多,身不得安。」佛意欲捨人 眾去,到閑屏處,坐思惟念道。佛即捨人眾去, 入山至校羅叢樹間,其樹有神。佛坐其下,思念 清淨之道。去叢樹不遠,有群象五百餘頭,中 有象王,賢善知善惡之事,譬如人狀。象輩眾多, 周匝象王邊,中有雄雌、長齒中齒少齒者。象 王渴欲行飲水時,諸小象走居前入水飲,飲 已於水中走戲,撓撈水令濁惡,象王不能得 清水飲。象王飢欲行食草,諸小象復走居前食 噉美草,走戲蹈踐其上,象王不能得淨草食。 象王自念:「我群眾多患,是諸象及小象子撓水 令濁、令草不淨,而返常飲濁水食足踐之草。」 象王自念:「我欲棄是諸象去,至一屏處快耶!」 象王即棄群而去,轉行入山,到校羅叢樹間。 象王見佛,佛坐樹下,心大歡喜,則前至佛所, 低頭屈膝為佛作禮,却在一面住。佛自念:「我 棄眾人來在是間,象王亦復棄眾象來到是 樹間,其義適同。」佛為象王說經言:「佛於人中 最尊,象王於諸象中亦尊。」佛言:「我心與象王 心適相中合,我與象王俱樂是樹間。」象王聽 經竟,心即開解,曉知佛意,便視佛所彷徉經 行處,以鼻取水灑地、以鼻撈草掃地、以足蹈 地令平好。象王日朝暮承事。如是久後,佛便 取無為泥洹道去。象王不知佛處,為周旋行求, 索佛不得,啼泣愁憂不樂不敢食飲。
時國中 有佛寺舍,在山上,名迦羅洹,中有五百沙門 共止其中,皆已得阿羅漢道,常以月六齋日 誦經至明時。象王亦在山上,近於寺邊。象王 知有六齋日誦經,至其日,象王常行入寺 聽經。諸沙門知象王喜聽經,欲誦經時須象 王來到乃誦經。象王聽經徹明,不睡不臥不 動不搖。象王數聞經承事佛故,久後象王亦 以壽終死,便得為人作子。生婆羅門家,不 復聞佛經亦不見沙門,便棄家入深山學婆 羅門道,在山上止。近比亦有一婆羅門道人俱 在山上,相與往來,共為知識。其一人自念:「我 厭世間縣官憂苦老病死,後當入地獄、餓鬼、畜 生貧窮中。用是故,我除頭鬚、被袈裟作沙門, 求度世無為道。」其一人自念:「我願欲求作國王 得自在,令天下人民皆共屬我隨我教令。」兩 人共願如是。久後二人各復壽終,得於世間 作人。其一人前世宿命欲求作國王者,生於 海邊為國王太子,父母便字子為彌蘭。其一人 前世宿命欲求度世無為泥洹道者,生於天 竺罽賓縣,父母便字為陀獵。生便被袈裟俱 生,所以與袈裟俱生者,本宿命所願。其家有 一象王亦同日生,天竺名象為那,父母便因 象字其子名為那先。
那先長大,年十五六,有 舅父字樓漢。樓漢作沙門,有絕妙之才,世間 無比,眼能徹視、耳能徹聽、自知所從來生,行 即能飛,出能無間、入無孔,自在變化無所不作, 天上天下人民及蜎飛蠕動之類心所念,樓漢 皆預知之。那先便自往到舅父計自說言:「我 意佛道,欲除頭鬚、被袈裟作沙門,今我當為 舅父作弟子。寧可持我作沙門耶?」樓漢知那 先宿命作善有慧,甚重哀之,因聽令作沙彌。 那先始作小沙彌,受十戒,日誦經學問,思惟 經戒即得四禪,悉知諸經,獨未受大沙門戒。
於時國山中有佛寺舍名曰惒禪,惒禪寺中 有五百沙門,皆得阿羅漢道。中有第一阿羅 漢名頞陂曰,能知天上天下去來見在之事。 那先年滿二十,因作大沙門,受大沙門戒,便 到惒禪寺中至頞陂曰所。時五百阿羅漢適 以十五日說大沙門戒經在講堂上坐,大沙 門皆入,那先亦在其中。眾沙門悉坐,頞陂曰 悉視坐中諸沙門心皆是阿羅漢,獨那先未 得羅漢道。頞陂曰便說譬喻經言:「若入折米, 米正白中有黑米即剔不好。今我坐中皆清 白,獨那先為黑,未得阿羅漢道。」那先聞頞陂 曰說經如是,大愁便起,為五百沙門作禮已 即出去。那先自念:「我不宜在是座中坐,我亦 未得度脫,其餘沙門皆已度脫。譬若眾師子 中有狐狗,今我亦如是。我從今不得道者不 復入眾中坐也。」頞陂曰知那先意,便呼那先著 前,以手摩那先頭:「汝今得阿羅漢不久,勿愁 憂也。」頞陂曰便欲坐止那先。
那先復有一師,年 八十餘,字迦惟曰。其縣中有一優婆塞,大賢 善,常日飯迦惟曰、弟子。那先至為師持應器 行取飯具,師令那先口含水行到優婆塞家取 飯具。優婆塞見那先年少端正行與人絕異, 宿知有慧,預聞有明志之名、能說經道。優婆塞 見那先入其舍中,便即起立前為作禮却叉 手言:「我飯諸沙門日久,未嘗有為我說經者。 今從我那先求哀,願為我說經,解我愚癡。」那 先即自念:「我受師教,令我口含水不得語。我 今吐水者為犯師戒,如是當云何?」那先念:「優 婆塞亦高才有志,我為其說經,想即得道。」那 先便吐水而坐,即為說經:「人布施作善奉行 經戒,今世安隱、後世便生天上,下生人中即 當明慧富貴,後不復入地獄、餓鬼、畜生中。人 不奉行經戒者,於今世苦,後世復墮三惡道 中無有出時。」優婆塞聞經心即歡喜。那先知 優婆塞心歡喜,便復說深經言:「世間萬物皆 當過去,無有常在者。萬物過去皆苦,世間人 身亦如是。世間人皆言:是我身、過我許。是皆 不得自在泥洹道者。最樂泥洹者,不生不老 不病不死不愁不憂,諸惡勤苦皆悉消滅。」那 先說經已,優婆塞即得第一須陀洹道,那先 亦自得須陀洹道。優婆塞大歡喜,便為那先 好美飯。那先語優婆塞:「先取具著師鉢中。」那 先飯竟澡漱訖畢,持飯具還與師。師見飯具 言:「若今日持飯具來,大好。已犯眾人,約當逐出 汝。」那先愁不樂。師言:「會眾比丘僧眾。」比丘僧 悉會坐,師言:「那先犯我曹眾人約來,當共逐 出,不得止眾中也。」頞陂曰說譬喻言:「如人持 一箭射兩準,如是曹人不應逐出也。那先自 說得道,亦令優婆塞得道,不應逐出。」那先師 迦維曰言:「正使一箭中百準,會為眾人約,不 得留止。餘人悉不能如那先得道,當已絕後。 不逐出那先者,餘人復效,無以却後。」眾坐中 皆默然,隨師教,即逐出那先。那先便以頭面 著師足,起遍為眾比丘僧作禮,禮竟便去,入 深山中坐樹下,晝夜精進念道不懈,便自成 得阿羅漢道,能飛行亦能眼徹視耳徹聽,亦 能知他人心所念,自知前世所從來生。得阿 羅漢已便即來還入惒禪寺中,諸眾比丘僧 中叩頭求哀悔過惒禪諸比丘僧,諸比丘僧 即聽之,那先作禮竟便出去。
那先轉行入諸 郡縣街曲里巷,為人說經戒教人為善,中有 受五戒者、中有得須陀洹道、中有得斯陀含 道者、中得阿那含道者、中有作沙門得阿羅 漢道者,第一四天王、第二忉利天帝釋、第 七梵天王皆來到那先前作禮,以頭面著足却 坐,那先皆為諸人說經,名字徹聞四天。那先 所行處,諸天、人民、鬼神、龍見那先無不歡喜 者,皆得其福。那先便轉到天竺舍竭國,止泄 坻迦寺中。
有前世故知識一人,在海邊作國王 太子名彌蘭。彌蘭少小好喜讀經學異道,悉知 異道經法,難異道人無有能勝者。彌蘭父王 壽終,彌蘭即立為國王。王問左右邊臣言:「國 中道人及人民,誰能與我共難經道者?」邊臣白 王言:「有。有學佛道者,人呼為沙門,其人智慧 博達,能與大王共難經道。今在北方大秦國, 國名舍竭古王之宮,其國中外安隱,人民皆 善。其城四方,皆復道行,諸城門皆彫文刻鏤。 宮中婦女各有處所,諸街市里羅列成行,官 道廣大列肆成行,象馬車步男女熾盛,乘 門道人親戚工師細民。及諸小國皆多高明, 人民被服五色焜煌,婦女傅白皆著珠環,國 土高燥珍寶眾多,四方賈客賣買皆以金錢, 五穀豐賤家有儲畜,市邊羅賣諸美羹飯飢 即得食,渴飲蒲萄雜酒,樂不可言。」
其國王字 彌蘭,以正法治國。彌蘭者高才有智,明世經 道,能難去來見在之事,明於官事戰鬪之術, 智謀無不通達。時王出城遊戲,諸兵眾屯繞 外。其王心自貢高:「我為王,能答九十六種經 道。人所問不窮,人心適發便豫知所言。」王語 諸傍臣曰:「尚早入城亦無所作。是間寧有明 經道人沙門能與我共難經說道者無?」王傍 臣名沾彌利望群,沾彌利望群白王言:「然。有 沙門字野惒羅,大明經道,能與王共難經說 道。」王便勅沾彌利望群行往請來。沾彌利望 群即行請野惒羅言:「大王欲見大師。」野惒羅言: 「大善。王欲相見者,當自來耳,我不往也。」沾彌 利還白王如是,王即乘車與五百騎共往到 寺中。王與野惒羅相見,前問訊已便就坐,五 百騎從悉皆亦坐。王即問野惒羅言:「卿用何 故棄家捐妻子,剃頭鬚、被袈裟作沙門乎? 卿所求何等道?」野惒羅報王:「我曹學佛道行 忠政,於今世得其福,後世亦得其福,用是故 我除頭鬚、被袈裟作沙門。」王問野惒羅言:「有 人白衣有妻子,於家有妻子行忠政,於今世 得其福不?後世亦得其福不?」野惒羅言:「白衣 於家有妻子,有行忠政,於今世得福,於後世 亦得其福。」王言:「白衣於家有妻子,有行忠政, 於今世後世同得其福。卿無故而棄妻子,除 頭鬚、被袈裟作沙門為。」野惒羅便默然無以 報王。傍臣白言:「是沙門大明健有智,迫促未 及說耳。」王傍臣舉手言:「王得勝。王得勝。」野惒 羅便默然受負。
王即左右顧視諸優婆塞,諸 優婆塞面亦不慚。王念:「是諸優婆塞面亦難 慚者,獨復有明經健沙門能與我相難者耳!」 王語沾彌利寧:「復有明慧沙門能與共難經說 道者無?」時那先者,諸沙門師,常與諸沙門俱 出入,諸沙門皆使說經。那先時皆知諸經要 難,能說十二部經,說經而種種別異章斷句 解已,知泥洹之道,無有能窮者、無有能得勝 者,能解諸疑、能明思者,所言智如江海,能伏 九十六種道,為佛四輩弟子所敬、為諸智者 所歸仰,常以經道教授人。那先來到舍竭國, 其所相隨弟子皆復高明,那先如猛師子。沾 彌利白王:「有異沙門字那先,智慧深妙明諸經 要,能解諸疑、無所不通,能與王共難經道。」王 問沾彌利:「審能與我共難經道不?」沾彌利應: 「唯然。能與王共難經道。尚能與第七梵天共 難經道,何況於人王。」即勅沾彌利便行請那 先來。沾彌利即往到那先所白言:「大王欲相 見。」那先即與諸弟子相隨到王所。
王雖未甞 與那先相見,那先在眾人中被服行步與人 絕異,王遙見陰知是那先。王自說言:「我前 後所見人眾大多、入大座中大多,未甞自覺 恐怖如今日見那先。那先今日定勝我,我定 不如矣。我心惶惶不安也。」沾彌利白王言:「那 先已來在外。」那先既至,王問沾彌利:「何所是那 先者?」沾彌利因指示王,王即大歡喜:「正我所隱 者竟是那先。」王即見那先衣被行步與眾人 絕異。那先即到,前相問訊語言,王便大歡喜,因 共對坐。那先語王言:「佛經說言,人安隱最為 大利,人知厭足最為大富,人有所信最為大 厚,泥洹道者最為大快。」王便問那先:「卿字何 等?」那先言:「父母字我為那先,便呼我為那先。 有時父母呼我為維先、有時父母呼我為首 羅先、有時父母呼我維迦先,用是故人皆識 知我,世間人皆有是字耳。」王問那先:「誰為那 先者?」王復問言:「頭為那先耶?」那先言:「頭不為 那先也。」王復問:「眼耳鼻口為那先耶?」那先言: 「眼耳鼻口不為那先。」王復問:「頸項肩臂足手 為那先耶?」那先言:「不為那先。」王復問:「髀脚為 那先耶?」那先言不為那先。王復問顏色為那 先耶。那先言:「不為那先。」王復問:「苦樂為那先 耶?」那先言:「不為那先。」王復問:「善惡為那先耶?」 那先言:「不為那先。」王復問:「身為那先耶?」那先 言:「不為那先。」王復問:「肝肺心脾脈腸胃為那 先耶?」那先言:「不為那先。」王復問:「顏色苦樂善 惡身心合,是五事寧為那先耶?」那先言:「不為那 先。」王復問:「假使無顏色、苦樂、善惡、身心、無是 五事,寧為那先耶?」那先言:「不為那先。」王復問: 「聲響喘息為那先耶?」那先言:「不為那先。」王復 問:「何所為那先者?」那先問王言:「名車何所為車 者?軸為車耶?」王言:「軸不為車。」那先言:「輞為車 耶?」王言:「輞不為車。」那先言:「輻為車耶?」王言:「輻 不為車。」那先言:「轂為車耶?」王言:「轂不為車。」那 先言:「轅為車耶?」王言:「轅不為車。」那先言:「軛為 車耶?」王言:「軛不為車。」那先言:「輿為車耶?」王言: 「輿不為車。」那先言:「扛為車耶?」王言:「扛不為車。」 那先言:「蓋為車耶?」王言:「蓋不為車。」那先言:「合 聚是諸材木著一面,寧為車耶?」王言:「合聚是諸 材木著一面,不為車也。」那先言:「假令不合聚 是諸材木,寧為車耶?」王言:「不合聚是諸材木, 不為車。」那先言:「音聲為車耶?」王言:「音聲不為 車。」那先言:「何所為車者?」王便默然不語。那先 言:「佛經說之,如合聚是諸材木用作車,因得 車。人亦如是,合聚頭面耳鼻口、頸項肩臂、骨 肉手足、肝肺心脾腎腸胃、顏色聲響喘息、苦樂 善惡,合聚名為人。」王言:「善哉善哉!」
王復問那 先:「能與我共難經說道不?」那先言:「如使王持 智慧與我相問者,能相難;王持驕貴者意,不能 相難。」王問那先言:「智者諸何等類?」那先言:「智 者談極相詰語、相解語、相上語、相下語、有勝有 負、正語不正語、自知是非,是為最智。智者不 用作瞋怒,智者如是。」王復問那先言:「王者語 何等類?」那先言:「王者語自放恣,敢有違戾不 如王語者,王即強誅罰之,王者語如是。」王言: 「願用智者語,不用王者語。莫復持對王者意 與我語,與我語當如與諸沙門語、當如與諸 弟子語、當如與諸優婆塞語、當以與眾沙門 給使者語,無得懷恐怖極正心,當相開悟。」那 先言:「大善。」
王言:「我欲有所問。」那先言:「王便問。」 王言:「我已問。」那先言:「我已答。」王言:「答我何等 語?」那先言:「王亦問我何等語?」王言:「我無所問。」 那先言:「無所答。」王內自思惟念:「是沙門大 高明慧。我甫始當多有所問。」王意自念:「日欲 冥,當云何?明日當請那先歸於宮中,善相難 問。」王告沾彌利:「語那先,今日迫冥,明日相請 歸於宮中,善相難問。」沾彌利望群即白那先 言:「日欲冥,王當還宮。明日王欲請那先。」那先 言:「大善。」王即騎馬還宮。於馬上王續念那先 字,意念欲言那先。那先念至明日。
明日沾彌 利望群及傍臣白言王:「審當請那先不?」王言: 「當請之。」沾彌利望群言:「請者當使與幾沙門 俱來?」王言:「在那先欲與幾沙門俱來耳。」王主 藏者名慳,慳白王言:「令那先與十沙門俱來 可耳。」王復言:「聽那先欲與幾沙門俱來耳。」慳復 白王言:「令那先與十沙門俱來可。」王復言:「聽 那先自在欲與幾沙門俱來。」慳復白王:「令那 先與十沙門俱來可耳。」王聞慳語大數,王便 瞋怒慳所:「汝真慳無輩。汝字為慳,不望汝強 惜王物自汝物當云何。汝不知逆我意,當 有誅罰之罪。」王言:「可去,哀赦汝罪,今我作王, 為不能堪飯沙門耶!」慳便慚愧,不敢復語。沾 彌利望群即往到那先所,便前作禮白言:「大 王請那先。」那先言:「王當令我與幾沙門俱行?」 沾彌利望群言:「自在那先欲與幾沙門俱行。」 那先便與野惒羅等八十沙門俱行。沾彌利 望群悉俱行,旦欲入城。沾彌利望群道中 並問那先:「昨日對王言無有,何用為那先?」那 先問沾彌利望群:「卿意何所為那先者?」沾彌 利望群言:「我以喘息出入命氣為那先。」那先 問沾彌利望群言:「人氣一出不復還入,其人寧 復生不?」沾彌利望群言:「氣出不還,定為死也。」 那先言:「如人吹笳,氣一出不復還入。如人 持鍛金笛吹火,氣一出時寧得復還入不?」 沾彌利望群言:「不復還入。」「如人以角吹地,氣 一出時寧復還入不?」沾彌利望群言:「不復還 入。」那先言:「同氣出不復還入,人何以故猶不 死?」沾彌利望群言:「喘息之間我不能知,願為 我曹解說之。」那先言:「喘息之氣皆身中事。如 人心有所念者,舌為之言,是為舌事;意有所 疑,心念之,是為心事。各有所主。分別視之皆 空,無有那先也。」沾彌利望群心即開解,便受 五戒為優婆塞。那先便前入宮,到王所上殿, 王即為那先作禮而却。那先即坐,八十沙門 皆共坐。王極作美飯食,王手自著那先前 飯眾沙門。飯食已竟,澡手畢訖,王即賜諸 沙門人一張褻袈裟、革屣各一量,賜那先、野 惒羅,各三領袈裟、各一量革屣。王語那先、野 惒羅言:「留十人共止,遣餘人令去。」那先即 遣餘沙門令去,留十人共止。王勅後宮諸貴 人妓女:「悉於殿上帷中,聽我與那先共難經 道。」時貴人妓女悉出殿上帷中,聽那先說 經。時王持座坐於那先前,王言:「當說何等?」 那先言:「王欲聽要言者當說要言。」王言:「卿曹 道何等最要者?用何等故作沙門?」那先言:「我 曹欲棄世間勤苦,不欲更後世勤苦,用是故 我曹作沙門。我曹用是為最要善。」王言:「諸沙 門皆不欲更今世後世勤苦故作沙門耶?」那 先言:「不悉用是故作沙門。沙門有四輩。」王言: 「何等四?」那先言:「中有負債作沙門、中有畏縣 官作沙門者、中有貧窮作沙門者、中有真欲 棄滅今世後世勤苦故作沙門。」那先言:「我本 至心求道故作沙門耳。」王言:「今卿用道故作 沙門耶?」那先言:「我少小作沙門。有佛經道及 弟子,諸沙門皆多高明。我從學經戒入我心 中,以是故棄今世後世勤苦故作沙門。」王言: 「善哉!」
王問言:「寧有人死後不復生者不?」那先 言:「中有於後世生者、中有不復生者。」王言:「誰 於後世生者?誰不復生者?」那先言:「人有恩愛 貪欲者,後世便復生;人無恩愛貪欲者,後世 不復生也。」王言:「人以一心念正法善故,後世 不復生耶?」那先言:「人以一心念正法、念善智 慧及餘善事故,後世不復生。」王言:「人以一心 念正法善與智慧,是二事其義寧同不?」那先 言:「其義各異不同。」王問那先:「牛馬六畜頗有 智、無有智?」那先言:「牛馬六畜各自有智,其心 不同。」那先言:「王曾見穫麥者不?左手持麥、右 手刈之。」那先言:「智慧之人斷絕愛欲,譬如穫 麥。」王言:「善哉!」
王復問那先:「何等為餘善事 者?」那先言:「誠信、孝順、精進念善、一心、智慧,是 為善事。」王言:「何等為誠信者?」那先言:「誠信者 無所復疑,信有佛、有佛經法、信有比丘僧、信 有阿羅漢、信有今世、信有後世、信有孝順父 母、信有作善得善、信有作惡得惡。得信,是以 後心便清淨,即去離五惡。何等五惡?一者貪 婬、二者瞋恚、三者睡眠、四者戲樂、五者所 疑。人不去是五惡,心意不定;去是五惡,意便 清淨。」那先言:「譬如遮迦越王車馬人從濿渡 水,令水濁惡。過渡以去,王渴,欲得水飲。王有 清水珠,置水中,水即為清,王便得清水飲之。」 那先言:「人心有惡,譬如濁水。佛諸弟子得度 死生之道,心以清淨,如珠清水。人却諸惡,誠 信清淨,譬如明月珠。」王言:「善哉善哉!」
王問 言:「人精進誠信者云何?」那先言:「佛諸弟子自 相見輩中脫諸惡心,中有得須陀洹者、中有 得斯陀含者、中有得阿那含者、中有得阿羅 漢者、中有因相效奉行誠信者,皆亦得度世 道。」那先言:「譬如山上大雨,其水下流廣大,兩 邊人俱不知水深淺,畏不敢渡。如有遠方人 來視水,隱知水廣狹深淺,自知力勢能入 水,便得渡過。兩邊人眾便效,隨後亦得渡去。 佛諸弟子亦如是,見前人淨心得須陀洹、斯 陀含、阿那含、阿羅漢道,皆從善心精進所致 也。佛經言:人有誠信之心,可自得度世。道人 能制止却五所欲自知身苦者,乃能得度世。 人皆從智慧成其道德。」王言:「善哉善哉!」
王言: 「何等為孝順者?」那先言:「諸善者皆為孝順。凡 三十七品經,皆由於孝順為本。」王言:「何等為 三十七品經?」那先言:「有四意止、有四意斷、有 四神足、有五根、有五力、有七覺意、有八種道 行。」王復問那先言:「何等為四意止者?」那先報 王言:「佛說一為身身觀止、二為觀痛痒痛痒 止、三為觀意意止、四為觀法法止。是為四意 止。」王復言:「何等為四意斷?」那先言:「佛說已分 別止四事不復念,是為四意斷。以得四意斷, 便自得四神足念。」王復問:「何等為四神足念?」 那先言:「一者眼能徹視、二者耳能徹聽、三者 能知他人心中所念、四者身能飛行。是為四 神足念。」王復問:「何等為五根者?」那先言:「一者 眼見好色惡色意不貪著是為根、二者耳聞 好聲惡罵聲意不貪著是為根、三者鼻聞香 臭意不貪著是為根、四者口得美味苦辛意不 貪著是為根、五者身得細滑意亦不喜身得 麁堅意亦不惡是為五根。」王復問:「何等為五 力者?」那先言:「一能制眼、二能制耳、三能制鼻、 四能制口、五能制身,令意不墮,是為五力。」王 復問:「何等為七覺意者?」那先言:「一意覺意、二 分別覺意、三精進覺意、四可覺意、五猗覺意、 六定覺意、七護意。是為七覺意。」王復問:「何等 為八種道行?」那先言:「一直見、二直念、三直語、 四直治、五直業、六直方便、七直意、八直定。 是為八種道行。凡是三十七品經,皆由孝順 為本。」那先言:「凡人負重致遠有所成立皆由 地成,世間五穀樹木仰天之草皆由地生。」那 先言:「譬如師匠圖作大城,當先度量作基址 已乃可起城。」那先言:「譬如伎人欲作,當先淨 除地平乃作。佛弟子求道,當先行經戒、念善 因、知勤苦,便棄諸愛欲,便思念八種道行。」王 言:「當用何等棄諸愛欲?」那先言:「一心念道,愛欲 自滅。」王言:「善哉善哉!」
王復問言:「何等為精進 者?」那先言:「持善助善是為精進。」那先言:「譬如 垣牆欲倒,從邊拄之;舍欲傾壞亦復拄之。是為 精進。」那先言:「譬如國王遣兵有所攻擊,兵弱欲 不如,王復遣兵往助之,兵便得勝。人有諸惡, 如兵少弱時;人持善心消滅惡心,譬如王增 兵得勝。持五善心消五惡心,譬如戰鬪得勝。 是為精進助善。如是。」那先言:「精進所助,致人 善道已,得度世道無有還期。」王言:「善哉!」
王復 問:「何等為意當念諸善事者?」那先言:「譬如人 取異種華以縷合連繫之,風吹不能散。」那先 復言:「譬如王守藏者,知王帑藏中金銀珠玉、瑠 璃珍寶有其多少。道人欲得道時,意念三十 七品經,譬如是,正所謂念度世之道者也。人 有道意,因知善惡,知當可行、知當不可行,分 別白黑自思惟以後便棄惡就善。」那先言:「譬 如王有守門者,知王有所敬者、知王有所不 敬者,知有利王者、知有不利王者。守門者知 王所敬者、知利王者便內之,知王不敬者、知 不利王者,守門者即不內。」那先言:「人持意亦 如是,諸善者當內之,諸不善者不當內。守意 制心,譬亦如是。」那先說經言:「人當自堅守護 其意及身中六愛欲,持意堅守,自當有度世 時。」王言:「善哉善哉!」
王問那先言:「何等為一其 心者?」那先言:「諸善中獨有一心最第一,人能 一其心,諸善皆隨之。」那先言:「譬如樓陛當有 所倚,諸為善者皆著一心。」那先言:「譬如王將 四種兵出行戰鬪,象兵、馬兵、車兵、步兵皆導 引王前後。佛諸經戒及餘善事皆隨一心,亦 譬如兵。」那先說經言:「諸善中一心為本,學道 人眾多,皆當先歸一心。人身生死過去如水 下流,前後相從無有住時。」王言:「善哉!」
王復 問:「何等為智慧者?」那先言:「我前說已,人有智 慧,能斷諸疑、明諸善事,是為智慧。」那先言:「譬 如持燈火入冥室,火適入室便亡其冥、自 明明。人有智慧,譬如火光。」那先言:「譬如人持 利刀截木。人有智慧能截斷諸惡,譬如利刀。」 那先言:「人於世間,智慧最為第一。人有智慧, 能得度脫生死之苦。」王言:「善哉!」王言:「那先前 後所說經種種別異,但欲趣却一切惡耶?」那 先言:「然。佛經所說種種諸善者,但欲却一切 惡也。」那先言:「譬如王發四種兵,雖行戰鬪, 初發行時意但欲攻敵耳。佛所說經種種諸 善,但欲共攻去一切惡耳。」王言:「善哉善哉!那 先說經甚快也。」
王復問那先言:「人死所趣善 惡之道,續持故身神行生耶?更貿他神行生 耶?」那先言:「亦非故身神,亦不離故身神。」那先 因問:「王身小時哺乳時身,至長大時,續故身 非?」王言:「小時身異。」那先言:「人在母腹中,始隨 精時至精濁時,故精耶?」「異也。」「堅為肌骨時,故 精耶?」「異也。」「初生時至年數歲時,故精耶?」「異也。」 「如人學書時,傍人寧能代其工不?」王言:「不能 代其工。」那先言:「如人犯法有罪,寧可取無罪之 人代不?」王言:「不可。」那先以精神、罪法語王,王 意不解,王因言:「如人問那先,那先解之云何?」 那先言:「我故小時身耳,從小至大續故身爾。 大與小時含為一身養,是命所養。」那先問王 言:「譬如人然燈火,寧至天明不?」王言:「然燈油 至明。」那先言:「燈中炷火至一夜時續故火光 不?至夜半時故火光不?至明時故火光不?」王 言:「非故火光。」那先言:「然燈從一夜至夜半,復 更然燈火耶?向晨時復更然燈耶?」王言:「不中 夜起更然,火續故,一炷火至明耳。」那先言:「人 精神展轉相續亦譬如是,一者去、一者來。人 從精神生至老死後,精神更趣所向生,展轉 相續,是非故精神亦不離故精神。人死以後, 精神乃有所趣向生。」那先言:「譬如乳湩化作 酪,取酪上肥煎成醍醐,寧可取醍醐與酪上 肥還復名作乳湩?其人語寧可用不?」王言:「其 人語不可用。」那先言:「人神乳湩從乳湩成酪、 從酪成肥、從肥成醍醐。人神亦如是,從精神 生、從生至長、從長至老、從老至死,死後神更 復受生,一身死當復更受一身。譬如兩主更 相然。」王言:「善哉善哉!」
王復問那先:「人有不復 於後世生者,其人寧能自知不?」那先言:「然。有 能自知者。」王言:「用何知之?」那先言:「其人自知 無恩愛、無貪欲、無諸惡用,是故自知後世不 復生。」那先問王:「譬如田家,耕犁種穀多收斂著 𥫱中,至後歲不復耕不復種,但仰𥫱中穀食。 其田家寧復望得新穀不?」王言:「其田無所復 望。」那先言:「其田家何用知不復得穀?」王言:「其 田家不復耕、不復種,故無所望。」那先言:「得道 亦如是,自知已棄捐恩愛苦樂、無有貪心,是 故自知後世不復生。」王復言:「其人於後世不 復生者,於今寧有智異於人不?」那先言:「然。有 智異於人。」王言:「寧能有明不?」那先言:「然。有明。」 王言:「智與明有異同乎?」那先言:「智與明等耳。」 王言:「有智明者寧悉知萬事不?寧有所不及知 不?」那先言:「人智有所及、有所不及。」王言:「何 等為智有所及、有所不及?」那先言:「人前所不 學,前所不及知;人前所學,前所及知。智者所 見人及萬物,皆當過去歸空、不得自在。人心 所貪樂,皆種苦本,從是致苦。慧者知非常成 敗之事,是智為異於人。」王問言:「人有智慧,癡 愚所在?」那先言:「人有智慧,諸愚癡皆自消滅。」 那先言:「譬如人持燈火入冥室,室中皆明,冥 即消滅。智如是,人有智慧,諸癡愚皆悉消滅。」 王言:「人智今為所在?」那先言:「人行智以後智 便消滅,智所作者故作。」那先言:「譬如人夜於 火下書,火滅字續在。智者如是,有所成已智 便消滅,其所作續在。」王言:「智有所成已便自 滅,是何等語?」那先言:「譬如人備火,豫作戒火 五瓶水。如有失火者,其人持五瓶水水滴滅 火。火滅以後,其救火人寧復望得完瓶歸家用 不?」王言:「其人不復望,瓶破火滅,豈復望瓶耶?」 那先言:「道人持五善心消滅諸惡,亦譬如瓶水 滅火。」王言:「何等為五善?」那先言:「一者信善有 惡、二者不毀經戒、三者精進、四者有慧念善、 五者一心念道,為是五善。人能奉行是五善 者,便得智慧,便知身及萬物非常,便知苦不 得自在,便知空無所有。」那先言:「譬如醫師持 五種藥詣病者家,以藥飲病人。病者飲藥得 愈,醫寧復望得故藥復行治人不?」王言:「不復 望得故藥。」那先言:「五種藥者,如五善智。其醫 者,如求道人。其病者,如諸惡。愚癡者,如病 人。得道度世者,如病得愈人。智所成致,人度 世道;人已得道,智亦自滅。」那先言:「譬如健鬪 人把弓持箭前行向敵,以五箭射敵得勝,其 人寧復望箭歸歸不?」王言:「不復望箭。」那先言: 「五箭者,人五智也。智人從智得道,如健鬪得 勝敵家。諸惡者,如諸惡。道人持五善心滅却 諸惡,諸惡皆滅善智即生。人從善智得成度 世,道者常在不滅。」王言:「善哉!」
王言:「如人得道 後世不復生者,後寧復更苦不?」那先言:「或有更 苦者,或有不更苦者。」王言:「更苦、不更苦云何?」 那先言:「身更苦耳,心意不更苦。」王言:「身更苦、 心意不更苦云何?」那先言:「身所以更苦者,其 身見在故更苦;心意棄捐諸惡、無有諸欲,是 故不復更苦。」王言:「假令得道人不能得離身 苦者,是為未得泥洹道耶?」王言:「人得道已無 所恩愛,身苦意安,何用為得道?」王言:「假令人 得道已成,當復何留?」那先言:「譬如果物未熟, 不強熟也;已熟,亦無所復待。」那先言:「王屬所 道者舍犁曰,所說舍犁曰在時言:我亦不求 死、我亦不求生,我但須時可,時至便去。」王言: 「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