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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僧傳

T50n2059_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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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僧傳卷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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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會稽嘉祥寺沙門釋慧皎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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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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鳩摩羅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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鳩摩羅什,此云童壽,天竺人也,家世國相。 什祖父達多,倜儻不群,名重於國。父鳩摩 炎,聰明有懿節,將嗣相位,乃辭避出家,東 度葱嶺。龜茲王聞其棄榮,甚敬慕之,自出 郊迎,請為國師。王有妹,年始二十,識悟明 敏,過目必能,一聞則誦。且體有赤黶,法生 智子,諸國娉之,並不肯行。及見摩炎,心 欲當之,乃逼以妻焉,既而懷什。什在胎時, 其母自覺神悟超解有倍常日。聞雀梨大 寺名德既多,又有得道之僧,即與王族貴 女,德行諸尼,彌日設供,請齋聽法。什母忽 自通天竺語,難問之辭,必窮淵致,眾咸歎 之。有羅漢達摩瞿沙曰:「此必懷智子。」為 說舍利弗在胎之證。及什生之後,還忘前 言。頃之,什母樂欲出家,夫未之許,遂更產 一男,名弗沙提婆。後因出城遊觀,見塚間 枯骨異處縱橫,於是深惟苦本,定誓出家, 若不落髮,不咽飲食。至六日夜,氣力綿乏, 疑不達旦,夫乃懼而許焉。以未剃髮故,猶 不嘗進。即勅人除髮,乃下飲食。次旦受 戒,仍樂禪法,專精匪懈,學得初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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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年 七歲,亦俱出家,從師受經,日誦千偈,偈有 三十二字,凡三萬二千言。誦《毘曇》既過,師 授其義,即自通達,無幽不暢。時龜茲國人, 以其母王妹,利養甚多,乃携什避之。什年 九歲,隨母渡辛頭河,至罽賓,遇名德法師 槃頭達多,即罽賓王之從弟也。淵粹有大 量,才明博識,獨步當時,三藏九部,莫不該 練。從旦至中,手寫千偈,從中至暮,亦誦 千偈。名播諸國,遠近師之。什至,即崇以師 禮,從受《雜藏》、中長二《含》,凡四百萬言。達多每 稱什神俊,遂聲徹於王,王即請入宮,集外 道論師,共相攻難。言氣始交,外道輕其年幼, 言頗不遜。什乘隙而挫之,外道折伏,愧惋無 言。王益敬異,日給鵝腊一雙,粳米麪各三斗, 酥六升。此外國之上供也。所住寺僧乃差 大僧五人,沙彌十人,營視掃灑,有若弟子, 其見尊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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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年十二,其母携還龜茲, 諸國皆聘以重爵,什並不顧。時什母將什 至月氏。北山,有一羅漢見而異之,謂其母 曰:「常當守護此沙彌,若至三十五不破戒 者,當大興佛法,度無數人,與優波掘多 無異。若戒不全,無能為也,正可才明携 詣法師而已。」什進到沙勒國,頂戴佛鉢,心 自念言:「鉢形甚大,何其輕耶?」即重不可勝, 失聲下之。母問其故,答云:「兒心有分別,故 鉢有輕重耳。」遂停沙勒一年。其冬誦《阿毘 曇》。於〈十門〉、〈修智〉諸品,無所諮受,而備達其 妙,又於〈六足〉諸問,無所滯礙。沙勒國有三 藏沙門名喜見,謂其王曰:「此沙彌不可輕, 王宜請令初開法門,凡有二益:一國內沙 門恥其不逮,必見勉強;二龜茲王必謂什 出我國,而彼尊之是尊我也,必來交好。」王 許焉,即設大會,請什升座,說《轉法輪經》,龜 茲王果遣重使酬其親好。什以說法之暇, 乃尋訪外道經書,善學《圍陀含多論》。多 明文辭製作問答等事,又博覽《四圍陀》典及 五明諸論。陰陽星算,莫不必盡,妙達吉凶, 言若符契。為性率達,不厲小檢,修行者頗 共疑之,然什自得於心,未嘗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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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有 莎車王子、參軍王子兄弟二人,委國請從 而為沙門。兄字須利耶跋陀,弟字須利耶蘇 摩。蘇摩才伎絕倫,專以大乘為化,其兄及 諸學者,皆共師焉,什亦宗而奉之,親好彌至。 蘇摩後為什說《阿耨達經》,什聞陰界諸入皆 空無相,怪而問曰:「此經更有何義,而皆破 壞諸法。」答曰:「眼等諸法非真實有。」什既執 有眼根,彼據因成無實,於是研覈大、小,往 復移時。什方知理有所歸,遂專務《方等》。乃 歎曰:「吾昔學小乘,如人不識金,以鍮石 為妙。」因廣求義要,受誦《中》、《百》二論及《十二 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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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之,隨母進到溫宿國,即龜茲之北 界。時溫宿有一道士,神辯英秀,振名諸國, 手擊王鼓而自誓言:「論勝我者,斬首謝之。」 什既至,以二義相檢,即迷悶自失,稽首歸依。 於是聲滿葱左,譽宣河外。龜茲王躬往溫 宿,迎什還國,廣說諸經,四遠宗仰,莫之 能抗。時王子為尼,字阿竭耶末帝,博覽群 經,特深禪要,云已證二果。聞法喜踊,迺更 設大集,請開《方等》經奧。什為推辯「諸法皆 空無我」,分別「陰界假名非實」。時會聽者莫不 悲感追悼,恨悟之晚矣。至年二十,受戒於 王宮,從卑摩羅叉學《十誦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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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頃,什母辭 往天竺,謂龜茲王白純曰:「汝國尋衰,吾其 去矣。」行至天竺,進登三果。什母臨去謂什 曰:「《方等》深教,應大闡真丹,傳之東土,唯爾 之力。但於自身無利,其可如何。」什曰:「大士 之道,利彼忘軀。若必使大化流傳,能洗悟 矇俗,雖復身當爐鑊,苦而無恨。」於是留 住龜茲,止于新寺。後於寺側故宮中,初得 《放光經》。始就披讀,魔來蔽文,唯見空牒,什 知魔所為,誓心逾固,魔去字顯,仍習誦之。 復聞空中聲曰:「汝是智人,何用讀此。」什 曰:「汝是小魔,宜時速去,我心如地,不可轉 也。」停住二年,廣誦大乘經論,洞其祕奧。龜 茲王為造金師子座,以大秦錦褥鋪之,令 什升而說法。什曰:「家師猶未悟大乘,欲躬 往仰化,不得停此。」俄而大師盤頭達多不 遠而至,王曰:「大師何能遠顧?」達多曰:「一聞 弟子所悟非常,二聞大王弘贊佛道,故冒 涉艱危,遠奔神國。」什得師至,欣遂本懷, 為說《德女問經》,多明因緣空假,昔與師 俱所不信,故先說也。師謂什曰:「汝於大乘 見何異相,而欲尚之?」什曰:「大乘深淨,明『有 法皆空』,小乘偏局,多諸漏失。」師曰:「汝說一 切皆空,甚可畏也,安捨有法而愛空乎?如 昔狂人,令績師績線,極令細好,績師加意, 細若微塵,狂人猶恨其麁,績師大怒,乃指 空示曰:『此是細縷。』狂人曰:『何以不見。』師曰: 『此縷極細,我工之良匠,猶且不見,況他人耶?』 狂人大喜,以付織師。師亦効焉,皆蒙上賞, 而實無物。汝之空法,亦由此也。」什乃連類 而陳之,往復苦至,經一月餘日,方乃信服。 師歎曰:「師不能達,反啟其志,驗於今矣。」於 是禮什為師,言:「和上是我大乘師,我是和 上小乘師矣。」西域諸國,咸伏什神俊,每至 講說,諸王皆長跪座側,令什踐而登焉,其 見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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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既道流西域,名被東川,時符 堅僣號關中,有外國前部王及龜茲王弟。並 來朝堅,堅引見,二王說堅云:「西域多產 珍奇,請兵往定,以求內附。」至符堅建元十 三年歲次丁丑正月,太史奏云:「有星見於 外國分野,當有大德智人,入輔中國。」堅曰: 「朕聞西域有鳩摩羅什,襄陽有沙門釋道 安,將非此耶?」即遣使求之。至十七年二月, 善善王、前部王等,又說堅請兵西伐。十八 年九月,堅遣驍騎將軍呂光、陵江將軍姜飛, 將前部王及車師王等,率兵七萬,西伐龜 茲及烏耆諸國。臨發,堅餞光於建章宮,謂光 曰:「夫帝王應天而治,以子愛蒼生為本, 豈貪其地而伐之乎?正以懷道之人故 也。朕聞西國有鳩摩羅什,深解法相,善閑 陰陽,為後學之宗,朕甚思之。賢哲者,國之 大寶,若剋龜茲,即馳驛送什。」光軍未至, 什謂龜茲王白純曰:「國運衰矣,當有勍敵。 日下人從東方來,宜恭承之,勿抗其鋒。」純 不從而戰,光遂破龜茲,殺純,立純弟震為 主。光既獲什,未測其智量,見年齒尚少,乃 凡人戲之,強妻以龜茲王女,什距而不受, 辭甚苦到。光曰:「道士之操,不踰先父,何可 固辭。」乃飲以醇酒,同閉密室。什被逼既至, 遂𮓪其節。或令騎牛及乘惡馬,欲使墮 落。什常懷忍辱,曾無異色,光慚愧而止。光 還中路,置軍於山下,將士已休,什曰:「不可 在此,必見狼狽,宜徙軍隴上。」光不納。至 夜果大雨,洪潦暴起,水深數丈,死者數千,光 始密而異之。什謂光曰:「此凶亡之地,不宜 淹留。推運揆數,應速言歸,中路必有福地 可居。」光從之,至涼州,聞符堅已為姚萇所 害,光三軍縞素,大臨城南,於是竊號關外, 稱年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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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安元年正月,姑臧大風,什曰: 「不祥之風,當有姦叛,然不勞自定也。」俄而梁 謙、彭晃相係而叛,尋皆殄滅。至光龍飛二 年,張掖臨松盧水胡沮渠男成及從弟蒙遜 反,推建康太守段業為主,光遣庶子秦州 刺史太原公纂,率眾五萬討之。時論謂業 等烏合,纂有威聲,勢必全剋。光以訪什, 什曰:「觀察此行,未見其利。」既而纂敗績於 合梨。俄又郭馨作亂,纂委大軍輕還,復為 馨所敗,僅以身免。光中書監張資,文翰溫 雅,光甚器之,資病,光博營救療。有外國道 人羅叉云:「能差資疾。」光喜,給賜甚重。什知 叉誑詐,告資曰:「叉不能為,益徒煩費耳, 冥運雖隱,可以事試也。」乃以五色系作 繩結之,燒為灰末,投水中,灰若出水還成 繩者,病不可愈。須臾,灰聚浮出,復繩本形。 既而又治無効,少日資亡。頃之,光又卒,子紹 襲位。數日,光庶子纂殺紹自立,稱元咸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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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寧二年,有猪生子,一身三頭,龍出東廂 井中,到殿前蟠臥,比旦失之,纂以為美瑞, 號大殿為龍翔殿。俄而有黑龍升於當陽 九宮門,纂改九宮門為龍興門。什奏曰:「比日 潛龍出遊,豕妖表異。龍者陰類,出入有時, 而今屢見,則為災眚,必有下人謀上之變, 宜剋己修德,以答天戒。」纂不納。與什博 戲,殺棋,曰:「斫胡奴頭。」什曰:「不能斫胡奴 頭,胡奴將斫人頭。」此言有旨,而纂終不悟。 光弟保有子名超,超小字胡奴,後果殺纂斬 首,立其兄隆為主,時人方驗什之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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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停涼積年,呂光父子既不弘道,故蘊其 深解,無所宣化,符堅已亡,竟不相見。及姚 萇僣有關中,亦挹其高名,虛心要請,諸呂 以什智計多解,恐為姚謀,不許東入。及 萇卒,子興襲位,復遣敦請。興弘始三年三月, 有樹連理,生于廣庭,逍遙園葱變為,以 為美瑞,謂智人應入。至五月,興遣隴西公 碩德西伐呂隆,隆軍大破。至九月,隆上表 歸降,方得迎什入關,以其年十二月二十 日至于長安。興待以國師之禮,甚見優 寵。晤言相對,則淹留終日,研微造盡,則窮 年忘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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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大法東被,始于漢明,涉歷魏 晉,經論漸多,而支、竺所出,多滯文格義。興 少達崇三寶,銳志講集。什既至止,仍請入 西明閣及逍遙園譯出眾經。什既率多諳誦, 無不究盡,轉能漢言,音譯流便。既覽舊經, 義多紕僻,皆由先度失旨,不與梵本相 應。於是興使沙門僧、僧遷、法欽、道流、道恒、 道標、僧叡、僧肇等八百餘人,諮受什旨,更令 出《大品》。什持梵本,興執舊經,以相讎校, 其新文異舊者,義皆圓通,眾心悏伏,莫不欣 讚。興以佛道冲邃,其行唯善,信為出苦之良 津,御世之洪則。故託意九經,遊心十二,乃 著《通三世論》以勗示因果,王公已下,並欽 贊厥風。大將軍常山公顯,左軍將軍安城矦 嵩,並篤信緣業,屢請什於長安大寺講說 新經,續出《小品》、《金剛波若》、《十住》、《法華》、《維摩》、《思 益》、《首楞嚴》、《持世》、《佛藏》、《菩薩藏》、《遺教》、《菩提無行》、《呵 欲》、《自在王》、《因緣觀》、《小無量壽》、《新賢劫》、《禪經》、《禪法 要》、《禪要解》、《彌勒成佛》、《彌勒下生》、《十誦律》、《十誦戒 本》、《菩薩戒本》、《釋論》、《成實》、《十住》、《中》、《百》、《十二門論》, 凡三百餘卷。並暢顯神源,揮發幽致。于時, 四方義士,萬里必集,盛業久大,于今咸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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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光釋道生,慧解入微,玄搆文外,每恐言 舛,入關請決。廬山釋慧遠,學貫群經,棟梁 遺化,而時去聖久遠,疑義莫決,乃封以諮 什,語見〈遠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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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沙門僧叡,才識高明。常隨 什傳寫。什每為叡論西方辭體,商略同異, 云:「天竺國俗甚重文製,其宮商體韻,以入絃 為善。凡覲國王,必有贊德,見佛之儀,以 歌歎為貴,經中偈頌,皆其式也。但改梵為 秦,失其藻蔚。雖得大意,殊隔文體。有似 嚼飯與人,非徒失味,乃令嘔噦也。」什嘗 作頌贈沙門法和云:「心山育明德,流薰萬 由延。哀鸞孤桐上,清音徹九天。」凡為十偈, 辭喻皆爾。什雅好大乘,志存敷廣,常歎曰: 「吾若著筆作大乘《阿毘曇》,非迦旃延子比 也。今在秦地,深識者寡,折翮於此,將何所 論。」乃悽然而止。唯為姚興著《實相論》二卷, 并注《維摩》。出言成章,無所刪改,辭喻婉約, 莫非玄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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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為人神情朗徹,傲岸出群,應 機領會,鮮有倫匹者。篤性仁厚,汎愛為心, 虛己善誘,終日無勌。姚主常謂什曰:「大師 聰明超悟,天下莫二,若一旦後世,何可使 法種無嗣。」遂以妓女十人,逼令受之。自爾 以來,不住僧坊,別立廨舍,供給豐盈。每 至講說,常先自說譬喻,如「臭泥中生蓮 花,但採蓮花,勿取臭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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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什在龜茲, 從卑摩羅叉律師受律,卑摩後入關中,什 聞至欣然,師敬盡禮。卑摩未知被逼之事, 因問什曰:「汝於漢地,大有重緣,受法弟子, 可有幾人?」什答云:「漢境經律未備,新經及 諸論等,多是什所傳出,三千徒眾,皆從什受 法,但什累業障深,故不受師教耳。」又杯 渡比丘在彭城,聞什在長安,乃歎曰:「吾 與此子戲別三百餘年,杳然未期,遲有遇 於來生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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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未終日,少覺四大不愈,乃口 出三番神呪,令外國弟子誦之以自救,未 及致力,轉覺危殆。於是力疾與眾僧告 別曰:「因法相遇,殊未盡伊心,方復後世, 惻愴何言。自以闇昧,謬充傳譯,凡所出經 論三百餘卷,唯《十誦》一部,未及刪煩,存其 本旨,必無差失。願凡所宣譯,傳流後世,咸 共弘通。今於眾前發誠實誓,若所傳無謬 者,當使焚身之後,舌不燋爛。」以偽秦弘始 十一年八月二十日卒于長安,是歲晉義熙 五年也。即於逍遙園,依外國法,以火焚屍, 薪滅形碎,唯舌不灰。後外國沙門來云:「羅什 所諳,十不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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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什一名鳩摩羅耆婆。外 國製名,多以父母為本。什父鳩摩炎,母字 耆婆,故兼取為名。然什死年月,諸記不同, 或云弘始七年,或云八年,或云十一年,尋 七與十一,字或訛誤。而譯經錄傳中,猶有 一年者。恐雷同三家,無以正焉。

弗若多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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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若多羅,此云功德華,罽賓人也。少出家, 以戒節見稱,備通三藏,而專精《十誦律》部, 為外國師宗,時人咸謂己階聖果。以偽秦 弘始中,振錫入關。秦主姚興待以上賓之 禮。羅什亦挹其戒範,厚相宗敬。先是,經 法雖傳,律藏未闡,聞多羅既善斯部,咸共 思慕。以偽秦弘始六年十月十七日集義學 僧數百餘人,於長安中寺,延請多羅誦出 《十誦》梵本,羅什譯為晉文。三分獲二,多羅 搆疾,菴然棄世。眾以大業未就,而匠人 殂往,悲恨之深,有踰常痛。

曇摩流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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曇摩流支,此云法樂,西域人也。棄家入道, 偏以律藏馳名,以弘始七年秋,達自關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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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弗若多羅誦出《十誦》,未竟而亡。廬山 釋慧遠聞支既善毘尼,希得究竟律部,乃 遣書通好曰:「佛教之興,先行上國,自分流 以來,四百餘年。至於沙門德式,所闕尤 多。頃西域道士弗若多羅,是罽賓人。甚諷 《十誦》梵本。有羅什法師,通才博見,為之傳 譯。《十誦》之中,文始過半,多羅早喪,中途而寢, 不得究竟大業,慨恨良深,傳聞仁者齎此 經自隨,甚欣所遇,冥運之來,豈人事而已 耶。想弘道為物,感時而動,叩之有人,必 情無所悋。若能為律學之徒,畢此經本, 開示梵行,洗其耳目,使始涉之流,不失無 上之津,參懷勝業者,日月彌朗,此則惠深 德厚,人神同感矣。幸願垂懷,不乖往意一 二。悉諸道人所具。」流支既得遠書,及姚興敦 請,乃與什共譯《十誦》都畢。研詳考覈,條制 審定,而什猶恨文煩未善。既而什化,不獲 刪治。流支住長安大寺,慧觀欲請下京師, 支曰:「彼土有人有法,足以利世,吾當更行 無律教處。」於是遊化餘方,不知所卒。或 云終於涼土,未詳。

卑摩羅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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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摩羅叉,此云無垢眼,罽賓人。沈靖有志 力,出家履道,苦節成務。先在龜茲,弘闡律 藏,四方學者,競往師之,鳩摩羅什時亦預焉。 及龜茲陷沒,乃避地焉。頃之,聞什在長 安大弘經藏,又欲使毘尼勝品,復洽東國, 於是杖錫流沙,冒險東入,以偽秦弘始八 年達自關中,什以師禮敬待,叉亦以遠 遇欣然。及羅什棄世,叉乃出遊關左,逗 於壽春止,石澗寺。律眾雲聚,盛闡毘尼。羅 什所譯《十誦》本,五十八卷,最後一誦,謂明受 戒法,及諸成善法事,逐其義要,名為《善誦》。 叉後齎往石澗,開為六十一卷,最後一誦,改 為《毘尼誦》,故猶二名存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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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之,南適江陵, 於辛寺夏坐,開講《十誦》。既通漢言,善相 領納,無作妙本,大闡當時,析文求理者,其 聚如林,明條知禁者,數亦殷矣,律藏大弘, 叉之力也。道場慧觀深括宗旨,記其所制 內禁輕重,撰為二卷,送還京師,僧尼披習, 競相傳寫,時聞者諺曰:「卑羅鄙語,慧觀才錄, 都人繕寫,紙貴如玉。」今猶行於世,為後生 法矣。叉養德好閑,棄諠離俗,其年冬,復還 壽春石澗,卒於寺焉,春秋七十有七。叉為 人眼青,時人亦號為青眼律師。

佛陀耶舍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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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陀耶舍,此云覺明,罽賓人也,婆羅門 種,世事外道。有一沙門,從其家乞,其父 怒,使人打之,父遂手脚攣躄,不能行止。乃 問於巫師,對曰:「坐犯賢人,鬼神使然也。」 即請此沙門,竭誠懺悔,數日便瘳,因令耶 舍出家,為其弟子,時年十三。常隨師遠行, 於曠野逢虎,師欲走避,耶舍曰:「此虎已飽, 必不侵人。」俄而虎去,前行果見餘殘,師密 異之。至年十五,誦經日得二三萬言。所住 寺,常於外分衛,廢於誦習,有一羅漢重其 聰敏,恒乞食供之。至年十九,誦大小乘經 數百萬言。然性度簡傲,頗以知見自處,謂 少堪己師者,故不為諸僧所重,但美儀 止,善談笑,見者忘其深恨。年及進戒,莫為 臨壇,所以向立之歲,猶為沙彌。乃從其 舅學五明諸論,世間法術,多所練習。年二 十七,方受具戒。恒以讀誦為務,手不釋牒。 每端坐思義,尚云不覺虛過於時,其專 精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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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至沙勒國,國王不悆,請三千僧 會,耶舍預其一焉。時太子達摩弗多,此言 法子,見耶舍容服端雅,問所從來,耶舍詶 對清辯,太子悅之,仍請留宮內供養,待遇隆 厚。羅什後至,復從舍受學,甚相尊敬。什既 隨母還龜茲,耶舍留止。頃之,王薨,太子即 位,時符堅遣呂光西伐龜茲,龜茲王急, 求救於沙勒,沙勒王自率兵赴之,使耶舍 留輔太子,委以後事。救軍未至,而龜茲已 敗,王歸,具說羅什為光所執,舍乃歎曰:「我 與羅什相遇雖久,未盡懷抱,其忽羈虜,相 見何期。」停十餘年,乃東適龜茲,法化甚盛。 時什在姑臧遣信要之,裹糧欲去,國人留 之,復停歲許。後語弟子云:「吾欲尋羅什, 可密裝夜發,勿使人知。」弟子曰:「恐明日追 至,不免復還耳。」耶舍乃取清水一鉢,以藥 投中,呪數十言,與弟子洗足,即便夜發。 比旦,行數百里。問弟子曰:「何所覺耶?」答 曰:「唯聞疾風之響,眼中淚出耳。」耶舍又與呪 水洗足,住息。明旦,國人追之,已差數百里, 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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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達姑臧,而什已入長安,聞姚興逼 以妾媵,勸為非法,乃歎曰:「羅什如好綿,何 可使入棘林中。」什聞其至姑臧,勸姚興 迎之,興未納。頃之,興命什譯出經藏,什 曰:「夫弘宣法教,宜令文義圓通,貧道雖 誦其文,未善其理,唯佛陀耶舍深達幽致, 今在姑臧,願下詔徵之,一言三詳,然後著 筆,使微言不墜,取信千載也。」興從之,即遣 使招迎,厚加贈遺,悉不受,乃笑曰:「明旨既 降,便應載馳,檀越待士既厚,脫如羅什見 處,則未敢聞命。」使還具說之,興歎其幾慎, 重信敦喻,方至長安。興自出候問,別立新 省於逍遙園中,四事供養,並不受,時至分 衛,一食而已。于時羅什出《十住經》。一月餘日, 疑難猶豫,尚未操筆。耶舍既至,共相徵決,辭 理方定,道俗三千餘人,皆歎其當要。舍為 人赤髭,善解《毘婆沙》,時人號曰「赤髭毘婆 沙」。既為羅什之師,亦稱大毘婆沙。四事供 養,衣鉢臥具,滿三間屋,不以關心,姚興為 貨之,於城南造寺。耶舍先誦《曇無德律》,偽 司隸校尉姚爽請令出之,興疑其遺謬, 乃請耶舍,令誦羌籍藥方可五萬言,經 二日,乃執文覆之,不誤一字,眾服其強 記。即以弘始十二年譯出《四分律》,凡四十 四卷,并《長阿含》等。涼州沙門竺佛念譯為 秦言,道含筆受。至十五年解座,興嚫耶舍 布絹萬匹,悉不受,道含、佛念布絹各千匹,名 德沙門五百人,皆重嚫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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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舍後辭還外國, 至罽賓得《虛空藏經》一卷,寄賈客,傳與涼 州諸僧,後不知所終。

佛馱跋陀羅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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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馱跋陀羅,此云覺賢,本姓釋氏,迦維羅衛 人,甘露飯王之苗裔也。祖父達摩提婆,此云 法天,嘗商旅於北天竺,因而居焉。父達摩 修耶利,此云法日,少亡。賢三歲孤,與母居, 五歲復喪母,為外氏所養。從祖鳩婆利,聞 其聰敏,兼悼其孤露,乃迎還,度為沙彌。至 年十七,與同學數人,俱以習誦為業,眾皆 一月,賢一日誦畢,其師歎曰:「賢一日,敵三十 夫也。」及受具戒,修業精勤,博學群經,多 所通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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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以禪律馳名,常與同學僧伽達 多,共遊罽賓,同處積載,達多雖伏其才 明,而未測其人也。後於密室閉戶坐禪,忽 見賢來,驚問:「何來?」答云:「暫至兜率,致敬彌 勒。」言訖便隱,達多知是聖人,未測深淺。後 屢見賢神變,乃敬心祈問,方知得不還果。 常欲遊方弘化,備觀風俗,會有秦沙門智 嚴西至罽賓,覩法眾清勝,乃慨然東顧曰: 「我諸同輩,斯有道志,而不遇真匠,發悟莫 由。」即諮訊國眾,孰能流化東土,僉云:「有 佛馱跋陀者,出生天竺那呵利城,族姓相 承,世遵道學,其童齔出家,已通解經論,少受 業於大禪師佛大先。」先時亦在罽賓,乃謂 嚴曰:「可以振維僧徒,宣授禪法者,佛馱跋 陀其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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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既要請苦至,賢遂愍而許焉,於 是捨眾辭師,裹糧東逝。步驟三載,綿歷寒 暑,既度葱嶺,路經六國,國主矜其遠化,並 傾心資奉。至交趾,乃附舶循海而行,經一 島下,賢以手指山曰:「可止於此。」舶主曰:「客 行惜日,調風難遇,不可停也。」行二百餘里, 忽風轉吹,舶還向島下,眾人方悟其神,咸師 事之,聽其進止。後遇便風,同侶皆發,賢曰: 「不可動。」舶主乃止,既而有先發者,一時覆 敗。後於闇夜之中,忽令眾舶俱發,無肯從 者,賢自起收纜,一舶獨發,俄爾賊至,留者 悉被抄害。

39

頃之,至青州東萊郡,聞鳩摩羅 什在長安,即往從之,什大欣悅,共論法相, 振發玄微,多所悟益。因謂什曰:「君所釋不 出人意,而致高名何耶?」什曰:「吾年老故爾, 何必能稱美談。」什每有疑義,必共諮決。時 秦太子泓欲聞賢說法,乃要命群僧,集論 東宮。羅什與賢數番往復,什問曰:「法云何 空?」答曰:「眾微成色,色無自性,故雖色常 空。」又問:「既以極微破色空,復云何破微?」 答曰:「群師或破析一微,我意謂不爾?」又問:「微 是常耶?」答曰:「以一微故眾微空,以眾微故 一微空。」時寶雲譯出此語,不解其意,道俗 咸謂賢之所計,微塵是常。餘日長安學僧復 請更釋,賢曰:「夫法不自生,緣會故生。緣一 微故有眾微,微無自性,則為空矣。寧可 言不破一微,常而不空乎?」此是問答之大 意也。秦主姚興專志佛法,供養三千餘僧, 並往來宮闕,盛修人事,唯賢守靜,不與眾 同。後語弟子云:「我昨見本鄉,有五舶俱發。」 既而弟子傳告外人,關中舊僧,咸以為顯異 惑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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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賢在長安,大弘禪業,四方樂靖者, 並聞風而至。但染學有淺深,得法有濃 淡,澆偽之徒,因而詭滑。有一弟子因少觀 行,自言得阿那含果,賢未即檢問,遂致流 言,大被謗讟,將有不測之禍。於是徒眾或 藏名潛去,或踰牆夜走,半日之中,眾散殆 盡,賢乃夷然不以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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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舊僧僧、道恒 等謂賢曰:「佛尚不聽說己所得法。先言五 舶將至,虛而無實,又門徒誑惑,互起同異, 既於律有違,理不同止,宜可時去,勿得 停留。」賢曰:「我身若流萍,去留甚易,但恨懷 抱未申,以為慨然耳。」於是與弟子慧觀等 四十餘人俱發,神志從容,初無異色,識真之 眾,咸共歎惜,白黑送者千有餘人。姚興聞去 悵恨,乃謂道恒曰:「佛賢沙門,協道來遊,欲 宣遺教,緘言未吐,良用深慨,豈可以一言 之咎,令萬夫無導。」因勅令追之。賢報使 曰:「誠知恩旨,無預聞命。」於是率侶宵征, 南指廬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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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門釋慧遠,久服風名,聞至欣 喜若舊,遠以賢之被擯,過由門人,若懸 記五舶,止說在同意,亦於律無犯。乃遣弟 子曇邕,致書姚主及關中眾僧,解其擯事, 遠乃請出禪數諸經。賢志在遊化,居無求 安,停止歲許,復西適江陵。遇外國舶至, 既而訊訪,果是天竺五舶,先所見者也。傾境 士庶,競來禮事,其有奉遺,悉皆不受,持鉢 分衛,不問豪賤。時陳郡袁豹,為宋武帝太尉 長史,宋武南討劉毅,隨府屆于江陵。賢 將弟子慧觀詣豹乞食,豹素不敬信,待之 甚薄,未飽辭退。豹曰:「似未足,且復小留。」 賢曰:「檀越施心有限,故令所設已罄。」豹即 呼左右益飯,飯果盡,豹大慚愧。既而問慧 觀曰:「此沙門何如人?」觀曰:「德量高邈,非凡 所測。」豹深歎異,以啟太尉。太尉請與相見,甚 崇敬之,資供備至。俄而太尉還都,便請俱 歸,安止道場寺。賢儀範率素,不同華俗,而 志韻清遠,雅有淵致。京師法師僧弼與沙門 寶林書曰:「鬪場禪師,甚有大心,便是天竺 王、何風流人也。」其見稱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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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沙門支法 領於于闐得《華嚴》前分三萬六千偈,未 有宣譯。至義熙十四年。吳郡內史孟顗、右 衛將軍褚叔度,即請賢為譯匠。乃手執梵 文,共沙門法業、慧嚴等百有餘人,於道場 譯出。詮定文旨,會通華戎,妙得經意,故 道場寺猶有華嚴堂焉。又沙門法顯於西 域所得《僧祇律》梵本,復請賢譯為晉文,語 在〈顯傳〉。其先後所出《觀佛三昧海》六卷、《泥洹》 及《修行方便論》等,凡一十五部,一百十有七 卷,並究其幽旨,妙盡文意。賢以元嘉六年 卒,春秋七十有一矣。

曇無讖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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曇無讖,或云曇摩懺,或云曇無懺,蓋取 梵音不同也。其本中天竺人,六歲遭父喪, 隨母傭織毾𣰆為業。見沙門達摩耶舍,此 云法明,道俗所崇,豐於利養,其母美之, 故以讖為其弟子。十歲,同學數人讀呪,聰 敏出群,誦經日得萬餘言。初學小乘,兼覽 五明諸論,講說精辯,莫能詶抗。後遇白頭 禪師,共讖論議,習業既異,交諍十旬。讖雖 攻難鋒起,而禪師終不肯屈,讖伏其精理, 乃謂禪師曰:「頗有經典可得見不?」禪師即 授以樹皮《涅槃經》本。讖尋讀驚悟,方自慚恨, 以為坎井之識,久迷大方,於是集眾悔過, 遂專大乘。至年二十,誦大小乘經二百餘 萬言。讖從兄善能調象,騎殺王所乘白耳 大象,王怒誅之,令曰:「敢有視者,夷三族。」親 屬莫敢往者。讖哭而葬之,王怒,欲誅讖,讖 曰:「王以法故殺之,我以親而葬之,並不 違大義,何為見怒?」傍人為之寒心,其神色 自若,王奇其志氣,遂留供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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讖明解呪 術,所向皆驗,西域號為「大呪師」。後隨王入 山,王渴須水不能得,讖乃密呪,石出水, 因贊曰:「大王惠澤所感,遂使枯石生泉。」隣 國聞者皆歎王德。于時雨澤甚調,百姓歌 詠,王悅其道術,深加優寵。頃之,王意稍歇, 待之漸薄,讖以久處致厭,乃辭往罽賓。齎 《大涅槃前分》十卷并《菩薩戒經》、《菩薩戒本》等。 彼國多學小乘,不信《涅槃》,乃東適龜茲。頃 之,復進到姑臧,止於傳舍。慮失經本,枕之 而寢。有人牽之在地,讖驚覺,謂是盜者。如 此三夕,聞空中語曰:「此如來解脫之藏,何 以枕之!」讖乃慚悟,別置高處。夜有盜之者, 數過提舉,竟不能勝,明旦讖將經去,不 以為重,盜者見之,謂是聖人,悉來拜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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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 西王沮渠蒙遜僣據涼土,自稱為王,聞讖 名,呼與相見,接待甚厚。蒙遜素奉大法,志 在弘通,欲請出經本,讖以未參土言,又 無傳譯,恐言舛於理,不許即翻,於是學 語三年,方譯寫《初分》十卷。時沙門慧嵩、道 朗,獨步河西,值其宣出經藏,深相推重,轉 易梵文,嵩公筆受。道俗數百人,疑難縱橫,讖 臨機釋滯,清辯若流。兼富於文藻,辭製華 密,嵩、朗等更請廣出諸經,次譯《大集》、《大雲》、《悲 華》、《地持》、《優婆塞戒》、《金光明》、《海龍王》、《菩薩戒本》等 六十餘萬言。讖以《涅槃經》本,品數未足,還 外國究尋,值其母亡,遂留歲餘。後於于闐, 更得經本《中分》,復還姑臧譯之。後又遣使 于闐,尋得《後分》,於是續譯為三十三卷。 以偽玄始三年初就翻譯,至玄始十年十 月二十三日三袠方竟,即宋武永初二年也。 讖云:「此經梵本本三萬五千偈,於此方減 百萬言,今所出者止一萬餘偈。」讖嘗告蒙 遜云:「有鬼入聚落,必多災疫。」遜不信,欲 躬見為驗,讖即以術加遜,遜見而駭怖,讖 曰:「宜潔誠齋戒,神呪驅之。」乃讀呪三日。謂 遜曰:「鬼已去矣。」時境首有見鬼者云:「見數 百疫鬼奔驟而逝。」境內獲安,讖之力也,遜益 加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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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遜偽承玄二年,蒙遜濟河伐乞 伏暮末於抱罕,以世子興國為前驅,為末 軍所敗,興國擒焉。後乞伏失守,暮末與興 國俱獲於赫連定,定後為吐谷渾所破, 興國遂為亂兵所殺。遜大怒,謂事佛無應, 即遣斥沙門,五十已下皆令罷道。蒙遜先 為母造丈六石像,像遂泣涕流淚,讖又格 言致諫,遜乃改心而悔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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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魏虜託跋燾 聞讖有道術,遣使迎請,且告遜曰:「若不遣 讖,便即加兵。」遜既事讖日久,未忍聽去。後 又遣偽太常高平公李順,策拜蒙遜為使 持節侍中,都督涼州、西域諸軍事,太傅、驃騎大 將軍、涼州牧、涼王,加九錫之禮,又命遜曰: 「聞彼有曇摩讖法師,博通多識,羅什之流, 祕呪神驗,澄公之匹。朕思欲講道,可馳驛 送之。」遜與李順讌於新樂門上,遜謂順曰: 「西蕃老臣蒙遜,奉事朝廷,不敢違失,而天子 信納佞言,苟見蹙迫,前遣表求留曇無讖, 而今便來徵索。此是門師,當與之俱死,實 不惜殘年。人生一死,詎覺幾時!」順曰:「王欵誠 先著,遣愛子入侍,朝廷欽王忠績,故顯加 殊禮。而王以此一胡道人虧山岳之功,不 忍一朝之忿,損由來之美,豈朝廷相待之 厚,竊為大王不取。主上虛襟之至,弘文所 知。」弘文者,遜所遣聘魏使也。遜曰:「太常口 美如蘇秦,恐情不副辭耳。」遜既悋讖不 遣,又迫魏之強,至遜義和三年三月,讖固 請西行,更尋《涅槃後分》,遜忿其欲去,乃密 圖害讖,偽以資糧發遣,厚贈寶貨。臨發 之日,讖乃流涕告眾曰:「讖業對將至,眾聖 不能救矣。」以本有心誓,義不容停。比發, 遜果遣刺客於路害之,春秋四十九,是歲 宋元嘉十年也。黑白遠近,咸共惜焉。既而遜 左右,常白日見鬼神以劍擊遜,至四月,遜 寢疾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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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讖在姑臧,有張掖沙門道進, 欲從讖受菩薩戒,讖云:「且悔過。」乃竭誠七 日七夜,至第八日,詣讖求受,讖忽大怒,進 更思惟:「但是我業障未消耳。」乃勠力三年, 且禪且懺,進即於定中,見釋迦文佛與諸 大士授己戒法,其夕同止十餘人,皆感夢 如進所見。進欲詣讖說之,未及至數十 步,讖驚起唱言:「善哉!善哉!已感戒矣,吾當 更為汝作證。」次第於佛像前為說戒相。時 沙門道朗,振譽關西,當進感戒之夕,朗亦 通夢。乃自卑戒臘,求為法弟,於是從進 受者千有餘人,傳授此法,迄至于今,皆讖 之餘則。有別記云,《菩薩地持經》應是伊波 勒菩薩傳來此土,後果是讖所傳譯,疑讖或 非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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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遜有從弟沮渠安陽矦者,為人 強志疎通,涉獵書記。因讖入河西,弘闡佛 法,安陽乃閱意內典,奉持五禁,所讀眾經, 即能諷誦,常以為務學多聞,大士之盛業。少 時,求法度流沙,至于闐,於瞿摩帝大寺 遇天竺法師佛馱斯那,諮問道義。斯那本 學大乘,天才秀發,誦半億偈,明了禪法,故 西方諸國。號為「人中師子」。安陽從受《禪祕要 治病經》,因其梵本,口誦通利。既而東歸向 邑,於高昌。得《觀世音》、《彌勒》二觀經各一卷。及 還河西,即譯出《禪要》,轉為晉文。及偽魏吞 併西涼,乃南奔于宋,晦志卑身,不交人 世,常遊塔寺,以居士身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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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出《彌 勒》、《觀音》二觀經,丹陽尹孟顗。見而善之,深 加賞接。後竹園寺慧濬尼,復請出《禪經》,安 陽既通習積以,臨筆無滯,旬有七日,出為 五卷。頃之,又於鍾山定林寺。出《佛父般泥 洹經》一卷。安陽居絕妻孥,無欲榮利,從容 法侶,宣通正法,是以黑白咸敬而嘉焉,後遘 疾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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讖所出諸經,至元嘉中方傳建業, 道場慧觀法師,志欲重尋《涅槃後分》。乃啟 宋太祖資給,遣沙門道普將書吏十人,西行 尋經。至長廣郡,舶破傷足,因疾而卒,普 臨終歎曰:「《涅槃後分》與宋地無緣矣!」普本 高昌人,經遊西域,遍歷諸國,供養尊影,頂 戴佛鉢,四塔道樹,足跡形像,無不瞻覿。善 梵書,備諸國語,遊履異域,別有大傳。時高 昌復有沙門法盛,亦經往外國,立傳凡 有四卷。又有竺法維、釋僧表、並經往佛國 云云。

高僧傳卷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