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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高僧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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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高僧傳卷第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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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左街天壽寺通慧大師 賜紫沙門贊寧等奉 勅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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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通篇第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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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魏西涼府檀特師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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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檀特師者,一名慧豐,不知何許人也。身 雖剃染,率略無檢制,飲酒啖肉,語默無常。 逆論來事,後必如言。居于武威,肆意狂逸。 時宇文仲和為刺史,請之入州,歷觀厩 庫,乃云:「何意畜他官物邪?」仲和不諭其旨, 怒之,不令在城。未幾,仲和拒不受代,朝 延令獨孤信擒之。仲和身死,資財沒官。周 文聞之,降書召之。檀特至岐州,會齊神武 來寇玉壁,檀特曰:「狗豈能到龍門邪?」神武 果不至龍門而還。侯景未叛東魏之前,忽 捉一杖,杖頭刻為獼猴形,令其面常向西, 日夜弄旃。又索一角弓牽挽之。俄而侯景 啟降,尋復背叛歸梁,皆可徵驗。至大統十 七年春初,忽著一布帽。周文左右驚問之, 檀特曰:「汝亦著,王亦著也。」至三月而魏文帝 崩。復取一白絹帽戴之,左右復問之。檀特 曰:「汝亦著,王亦著也。」未畿丞相夫人薨。後復 戴,問對同前,尋丞相第二子武邑公薨。其事 驗多如此也。俄而病卒,周文命葬之。

後魏晉陽河禿師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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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河禿師者,不詳何許人也。魏孝昌中,於 晉陽市肆間行往,乍愚乍智,作沙門形。時 人不測,止呼為河禿師。及齊神武誕第二 子洋——文宣帝也——,武明太后見家貧甚,與親 戚言及家計,正憂飢凍死耳!洋方生數月, 尚未能言,欻言曰:「得活!」二字分明。太后左 右大驚,而不敢言,謂為妖怪。時傳禿師神異, 射事多中,巧誘而至。太后意占其兒子早言 為怪,乃遍見諸子——文襄、魏永熙后——,旁以祿 位歷問之。至洋,再三舉手,指天而已,口無 所言。若諸子,皆別無舉措矣。後不測其 終。

陳新羅國玄光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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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玄光者,海東熊州人也。少而頴悟,頓厭俗 塵,決求名師,專修梵行。迨夫成長,願越滄 溟,求中土禪法。於是觀光陳國,利往衡山, 見思大和尚,開物成化,神解相參。思師察 其所由,密授《法華安樂行門》。光利若神錐, 無堅不犯;新猶劫貝,有染皆鮮。稟而奉行, 勤而罔忒,俄證法華三昧,請求印可。思為 證之:「汝之所證,真實不虛,善護念之,令法 增長。汝還本土,施設善權,好負螟蛉,皆成 蜾蠃。」光禮而垂泣,自爾返錫江南。屬本國 舟艦附載,離岸時,則綵雲亂目,雅樂沸空, 絳節霓旌,傳呼而至。空中聲云:「天帝召海東 玄光禪師。」光拱手避讓,唯見青衣前導,少 選入宮城,且非人間官府。羽衛之設也,無 非鱗介,參雜鬼神。或曰:「今日天帝降龍王 宮,請師說親證法門,吾曹水府,蒙師利益。」 既登寶殿,次陟高臺,如問而談,略經七日。 然後王躬送別,其船泛洋不進。光復登船, 船人謂經半日而已。光歸熊州翁山,卓錫 結茅,乃成梵剎。同聲相應,得法者蟄戶爰 開;樂小迴心,慕羶者螘連倏至。其如升堂 受莂者一人,入火光三昧一人,入水光三 昧二人,互得其二種法門。從發者彰三昧 名耳。其諸門生,譬如眾鳥附須彌山,皆同 一色也。光末之滅,罔知攸往。南嶽祖構 影堂,內圖二十八人,光居一焉。天台國清 寺祖堂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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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曰:夫約佛滅後,驗入道之人,以教、理、行、 果四法明之,則無逃隱矣!去聖彌近者,修 行成,果位證也;去聖稍遙者,學教易,見理 親也;其更綿邈者,學教不精,見理非諦。夫 一念不生,前後際斷,斯頓心成佛也。理佛具 足行布修行,曾未嘗述行佛。具體而微: 東夏自六祖已來,多談禪理,少談禪行 焉。非南能不說行,且令見道如救頭然 之故。南岳思師切在兼修,乘戒俱急,是以學 者驗諸行果。其如入火光三昧者,《處胎經》 中以禪定攝意入火界三昧,剎土洞然。愚 夫謂是遭焚。若入水界三昧,愚夫見謂為 水,投物于中。菩薩心如虛空不覺觸嬈者, 此非二乘所能究盡也。斯乃急於行果焉。 無令口說而身意不修,何由助道耶?

隋江都宮法喜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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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法喜,南海人也,形容寢陋,短弱迂疎,可年 四十許。嶺表耆老咸言:「兒童時見識之,顏貌 如今無異。」蠻蜒間相傳云已三百歲矣。亦自 言舊識廬山慧遠法師,說晉、宋朝事,歷歷 如信宿前耳。平素時悄然,見人必語,語必 含深意,吉凶之徵,有如影響。人亦不欲與 喜相見,懼直言災惡忤逆意也。陳朝馬靜 為廣州刺史,方上任,喜直入州上廳事,畫 地作馬頭形,以示其子而去。靜本扶風名 族,雄勇多武略,不閑事體。及臨州也,每 出行,部從甲士數萬,旌旗劍戟,若虹霓映 乎霜雪,言以此可用威邊徼。其奢僣過度, 王者之不若,被人誣告謀反。靜懼,即遣妻 子百餘人入朝,示無圖變。陳主猶惑,遣臨 汝侯觀其形勢曰:「必有反狀,便可行戮。實 無逆謀,直往代之。」臨汝利其財產,至州不 驗是非。靜恃心無異,束手詣臨汝,便叱 左右擒而斬之。此畫地之明効矣。喜之先 見,皆同此類。煬帝聞之,追來揚州。未久,宮 內樹一堂新成。喜怱怱升堂觀覽,俄驚走 下階,唱言「幾壓殺」!其日夜闌,大雨堂崩,斃者 數人,其後又於宮內環走,言索羊頭。帝聞 惡之,責以狂言,勅鎖著一室。數日,三衛於 市見喜坦率遊行。還奏,勅所司覆驗禁閉 之處,門鎖如故。守當者云:「喜見在室內。」於 是開戶,見袈裟覆一聚白骨,其鎖貫項骨 不脫。帝甚驚怪,勅遣長史王恒疾往驗之, 袈裟覆白骨,骨皆鉤鎖相連,鐵鎖縻其項 骨。帝聞,愕然稱歎,尤增信重。勅令勿輕搖 蕩,曰:「聖者神變無方。」至暮,喜還在室,或言 或笑,守門復奏。帝令脫鎖,縱其所適。有於 一日赴數家齋食,或時飲酒啖肉,都無拘 忌。俄而有疾,常所臥床自撤薦席,櫬簀而 欹寢。令人於下鋪炭甚熾,數日而終,半身 焦爛。葬于香山寺側。後,四年,南海郡奏喜 見還在郡。勅遣開棺,空無所有矣。

隋洺州欽師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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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欽師者,不知何許人也。大業中,至廣平, 形神乖謬,造次難知,發語不常,既往爰中。 見靈通寺樹甎浮圖五級,欲務高敞,工作 殽雜。欽望而笑,謂寺眾曰:「造此奚為?」眾曰: 「功德佛事,須用壯觀,法師何斯怪問耶?」笑 曰:「造烽火樓也。」當時緇伍互相非之曰:「風 狂輩言,何可取!」至九年,塔尚未成,賊寇四 起,州官警嚴,於浮圖上置候望烽火,方信 欽言不妄矣。在所耆舊亦不知欽從何而 來。止宿之處,亦無蹤跡。然則時時變身,在 豕彘之牢,即隨豚狶群隊。童子馬世達等 數人覩欽始變之時,乃停留伺察,意更觀其 復人形也。後果忽復形,却於看人之後大叫 曰:「爾輩欲何所觀耶?」群人驚愕,合掌拜之。 其變無常,皆若此也。及天下喪亂,亦失欽 聲迹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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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曰:魏隋之僧且多應現者何?通曰:「菩薩 作用,隨類化身,以神通為遊戲耳。於遊 戲而利益世主焉。」或曰:「魏、齊、陳、隋與宣師 耳目相接,胡不入《續傳》耶?」通曰:「有所不 知,蓋闕如也。亦猶大宋文軌既同,土疆斯廣, 日有奇異,良難遍知。縱有某僧也,其奈史 氏未編,傳家無據,故亦闕如,弗及錄者,留 俟後賢者也。」

唐泗州普光王寺僧伽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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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僧伽者,葱嶺北何國人也。自言俗姓何氏, 亦猶僧會本康居國人,便命為康僧會也。然 合有胡、梵姓名,名既梵音,姓涉華語。詳其 何國,在碎葉國東北,是碎葉附庸耳。伽在本 土,少而出家。為僧之後,誓志遊方。始至西 涼府,次歷江淮,當龍朔初年也。登即隷名 於山陽龍興寺,自此始露神異。初將弟子 慧儼同至臨淮,就信義坊居人乞地,下標 誌之,言決於此處建立伽藍。遂穴土獲古 碑,乃齊國香積寺也。得金像衣葉,刻「普照王 佛」字,居人歎異云:「天眼先見,吾曹安得不捨 乎?」其碑像由貞元、長慶中兩遭災火,因亡 蹤矣。嘗臥賀跋氏家,身忽長其床榻各三尺 許,莫不驚怪。次現十一面觀音形,其家舉 族欣慶,倍加信重,遂捨宅焉。其香積寺基, 即今寺是也。由此奇異之蹤,旋萌不止。中宗 孝和帝景龍二年,遣使詔赴內道場,帝御法 筵,言談造膝,占對休咎,契若合符。仍褒 飾其寺曰普光王。四年庚戌,示疾,勅自內 中往薦福寺安置。三月二日,儼然坐亡,神彩 猶生,止瞑目耳。俗齡八十三,法臘罔知。在 本國三十年,化唐土五十三載。帝慘悼黯 然。于時穢氣充塞,而形體宛如,多現靈迹。 勅有司給絹三百疋,俾歸葬淮上,令群官 祖送,士庶填𨶮。五月五日,抵于今所。帝以 仰慕不忘,因問萬迴師曰:「彼僧伽者何人 也?」對曰:「觀音菩薩化身也。經可不云乎?應 以比丘身得度者,故現之沙門相也。」初伽 化行江表,止嘉禾靈光寺。彼澤國也,民家 漁梁、矰弋交午。伽苦敦喻:其諸殺業陷墮於 人,宜疾別圖生計。時有裂網折竿者多 矣。伽閑而宴息,見神告曰:「天方亢陽,百姓苗 死身胡藏?其懶龍耶!」伽曰:「為之奈何?」神曰: 「若今夕但小指出窓隙外,其如人何?」伽依 之,其夜霆擊異常,質明視指,微有紅線脈 焉。伽曰:「吾與此壤無緣。」乃行抵晉陵,見 國祥寺荒廢,乃留衣於殿梁而去,後人聞 異香芬馥。伽嘗記之曰:「伊寺有『人王』重興。」 去三十年後,果有僧俗姓全,為檀那矣。通 天萬歲中於山陽眾中懸知嫌鄙伽者,乃 昌言曰:「吾有五十萬錢奉助功德,勿生橫 議。」伽於淮岸招呼一船曰:「汝有財施吾,可 寬刑獄。汝所載者,剽略得耳。」盜依言盡捨, 佛殿由是立成。無幾,盜敗,拘於揚子縣獄。 伽乘雲下,慰喻言:無苦。不日,果赦文至,免 死矣。昔在長安,駙馬都尉武攸暨有疾,伽 以澡罐水噀之而愈,聲振天邑。後有疾者 告之,或以柳枝拂者,或令洗石師子而 瘳,或擲水缾,或令謝過。驗非虛設,功不 唐捐。却彼身災,則求馬也;警其風厄,則索 扇歟。或認盜夫之錢,或咋黑繩之頸,或尋 羅漢之井,或悟裴氏之溺,或預知大雪,或 救旱飛雨。神變無方,測非恒度。中宗勅恩 度弟子三人——慧岸、慧儼、木叉——各賜衣盂,令嗣 香火。洎乎已滅,多歷年所,甞現形往漢南 市漆器。及商人李善信船至寺,覓買齋器 僧。忽見塔中形像,凝然而指曰:「正唯此僧來 求買矣!」遠近嗟歎。又甞於洪井化易材木,結 筏而至焉。大曆中,州將勒寺知十驛,俾出 財供乘傳者。至十五年七月甲夜,現形于 內殿,乞免郵亭之役。代宗勅中官馬奉誠宣 放,仍齎捨絹三百疋、雜綵千段、金澡罐、皇太 子衣一襲,令寫貌入內供養。又乾元中,州 牧李,有推步者云:「為土宿加臨,災當惡 弱。」伽忽現形,撫李背曰:「吾來福至,汗出災 銷。」後無他咎。甞於燕師求氈罽,稱是泗州 寺僧。燕使齎所求物到,認塔中形,信矣!遂 圖貌而歸。自燕、薊展轉傳寫,無不遍焉。長 慶元年夜半,於州牧蘇公寢室前歌曰:「淮南、 淮北,自此福焉。自東自西,無不熟矣。」其年 獨臨淮境內有年耳。二年寺塔皆焚,唯伽遺 形儼若無損。咸通中,龐勛者——本徐州戍卒——,擅 離桂管,沿路劫掠而攻泗州,圍逼其城。伽 於塔頂現形,外寇皆睡,城中偶出擊之,驚 竄而陷宿州。以事奏聞,仍錫號證聖大師也。 文德元年,外寇侵軼,州將嬰城拒敵。伽現 形於城西北隅。寇見,知堅壘難下,駭而宵 遁。大順中彭門帥時溥令張諫攻于北城, 除勦戮外,有五百餘人拘鞠場中,諫凭桉 恍惚間見僧衣紫,誨之曰:「此輩平人,何可 殺耶?不如捨之。」言畢不見。諫遂縱之而 逸。乾寧元年,太守臺蒙夢伽云:「寒東南少備。」 蒙不喻旨,以綿衾法服施之。十二月晦夜 半,有兵士踰壘而入,蒙初不知。復夢一僧 以錫杖置于心上,冷徹心骨,驚起。蒙令 動鼓角,賊驚奔,獲首領姓韓,至是方曉矣。 由此多於塔頂現小僧狀,傾州瞻望。然有 吉凶表兆,于時乞風者分風,求子者得子。 今聞有躬禮者,往往有全不見伽形相者。 或見笑容者吉,不然則凶,其不可爰度者 如此。洎乎周世宗有事于江南,先攻取泗 上,伽寄夢於州民,言不宜輕敵。如是達 于州牧,皆未之信。自爾家家夢同,告之,遂 降,全一郡生民,賴伽之庇矣。天下凡造精 廬,必立伽真相,牓曰大聖僧伽和尚。有所 乞願,多遂人心。李北海邕、胡著作浩各為碑 頌德。今上御宇也,留心于此,其年三月有 尼遊五臺山迴,因見伽於塔頂,作孾孩相, 遂登剎柱,捨身命供養。太平興國七年,勅 高品白承睿重蓋其塔,務從高敞,加其累 層。八年,遣使別送舍利寶貨,同葬于下基 焉。其日有僧懷德預搆柴樓,自持蠟炬,焚 身供養。災燎之中,經聲不絕。又將欲建浮 圖,有巨木三根,沿淮而下,至近浮橋且止, 收為塔心柱焉。續勅殿頭高品李庭訓主 之。先是此寺因竁中金像刻其佛曰「普照 王」,乃以為寺額。後避天后御名,以「光」字代 之。近宣索《僧伽實錄》,上覽已,勅還其題額 曰普照王寺矣。弟子木叉者,以西域言為 名,華言解脫也。自幼從伽為剃䰂弟子, 然則多顯靈異。中和四年,刺史劉讓,厥父中 丞忽夜夢一紫衣僧云:「吾有弟子木叉葬 寺之西,為日久矣!君能出之?」仍示其葬所。 初夢都不介意,再夢如初,中丞得夢中所 示之處,欲施斸之,見有一姓占居,於是 饒錢市焉。開穴可三尺許,乃獲坐函,遂啟 之,於骨上有舍利放光。命焚之,收舍利 八百餘顆,表進上僖宗皇帝,勅以其焚之 灰塑像,仍賜諡曰真相大師。于今侍立于 左,若配饗焉。弟子慧儼,未詳氏姓、生所,恒 隨師僧伽,執侍缾錫,從楚州發至淮陰,同 勸東海裴司馬——妻悋白金沙羅而墮水。抵 盱眙,開羅漢井、宿賀跋玄濟家,儼侍十一 面觀音菩薩旁。自爾詔僧伽上京師。中宗 別勅度儼并慧岸、木叉三人,各別賜衣鉢焉。

唐嵩嶽少林寺慧安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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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慧安,姓衛氏,荊州支江人也。其貌端雅,紺 䰂青目,降神乃隋開皇初年也。安受性寬裕, 不染俗塵,修學法門,無不該貫。文帝十七 年,勅條括天下私度僧尼,勘安,云本無名 姓,亡入山谷。大業中,開通濟渠,追集夫丁, 飢殍相望。安巡乞多鉢食,救其病乏,存濟 者眾。煬帝聞之,詔安,遂潛入太和山。至帝 幸江都,海內擾攘,乃杖錫登衡嶽寺,行頭 陀法。貞觀中,至蘄州,禮忍大師。麟德元年, 遊終南山石壁而止。時所居原谷之間,早霜 傷苗稼,安居處獨無。四十里外皆苦青女之 災矣。天皇大帝聞而召焉,安不奉詔。永淳 二年至滑臺,草亭居止,中坐繩床,四方坦 露。勅造寺以處之,號招提是也。如是却 還家鄉玉泉寺,時神秀禪師新歸寂,咸請住 持。安弗從命。天后聖曆二年四月,告門人 學眾曰:「各歸閉戶。」至三更,有神人至,扈 衛森森,和鈴鉠鉠,風雨偕至。其神旋繞其院 數遭,安與之語,丁寧教誡,再拜而去。或問其 故,曰:「吾為嵩山神受菩薩戒也。」天后甞問 安甲子,對曰:「不記也。」曰:「何不記耶?」乃曰:「生 死之身如循環乎?環無起盡,何用記為?而 又此心流注,中間無閒,見漚起滅者,亦妄想 耳。從初識至動相滅時,亦只如此,何年月 可記耶?」天后稽顙焉。聞安闕井,勅為鑿焉。 安曰:「此下有赤祥,慎其傷物。」將及泉,見蝦 蟆金色,蠢然出沮洳間,合其懸記。帝倍加 欽重。殆中宗神龍二年九月,勅令中官賜紫 袈裟并絹,度弟子二七人。復詔安并靜禪 師入中禁受供施。三年,賜摩納一副,便辭 歸少林寺。至景龍三年三月三日,囑門人 曰:「吾死已,將屍向林間,待野火自焚之。勿 違吾願!」俄爾萬迴和尚來見,安猖狂執手, 言論移刻,旁侍傾耳都不體會。至八日,閉 戶,偃身而寂。春秋一百三十許歲,起開皇 二年,至景龍三年故也。火焚屍畢,收舍利 八十粒,內五粒紅紫色進內,餘散施隨力 造塔。先天二年門人建浮圖焉。

唐虢州閿鄉萬迴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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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萬迴,俗姓張氏,虢州閿鄉人也。年尚弱齡, 白癡不語,父母哀其濁氣。為隣里兒童所 侮,終無相競之態。然口自呼「萬迴」,因爾字 焉。且不言寒暑,見貧賤不加其慢,富貴 不足其恭,東西狂走,終日不息。或笑或哭, 略無定容,口角恒滴涎沫,人皆異之。不好 華侈,尤少言語,言必讖記,事過乃知。年始十 歲,兄戍遼陽——一云安西——久無消息,母憂之 甚,乃為設齋祈福。迴倏白母曰:「兄安極易 知耳,奚用憂為?」因裹齋餘,出門徑去,際晚 而歸,執其兄書云:「平善。」問其所由,默而無 對,去來萬里。後時兄歸云:「此日與迴言,適 從家來,因授餅餌共啗而返。」舉家驚喜。自 爾人皆改觀,聲聞朝廷,中宗孝和皇帝詔 見崇重。神龍二年,勅別度迴一人而已。自 高宗末,天后時常詔入內道場,賜錦繡衣 裳,宮人供事。先為兒時,於閿鄉興國寺累 瓦石為佛塔。入內之後,其塔遂放光明,因 建大閣而覆之。然其施作,皆不可輒量,出 言則必有其故。勅賜號為法雲公,外人莫 可得見。先是天后朝任酷吏行羅織事,官 稍高隆者日別妻子。博陵崔玄暐位望俱極, 其母廬氏賢,而憂之曰:「汝可一日迎萬迴,此 僧寶誌之流,可以觀其舉止,知其禍福也。」 乃召到家,母垂泣作禮,兼施中金匕筯一雙。 迴忽下階擲其匕筯向堂屋上,掉臂而去。 一家謂為不祥。經數日,令升屋取之,匕筯 下得書一卷,觀之,乃讖緯書也,遽令焚之。 數日,有司忽來其家,大索圖讖,不獲,得雪。 時酷吏多令盜投蠱道物及偽造祕讖,用 以誣人,還令誣告得實,屠戮籍沒其家 者多。崔氏非聖人擲匕筯,何由知其偽圖 讖也?中宗末,甞罵韋后為「反悖逆,斫爾頭 去!」尋而誅死。太平公主為造宅於懷遠坊中, 與主宅前後爾。又孝和親送金城公主出 降吐蕃,幸始平,迴出迎駕。時崔日用、武平 一、宋之問、沈佺期、岑羲、薛稷皆肅揖,鄭重問 訊。諸公曰:「各欲求聖人一言以定吉凶。」撫 沈背曰:「汝真才子。」沈不勝其喜曰:「聖人與 我受記,諸子不可更爭。」又謂武曰:「與汝作 名佛童,當無憂也。」目羲、稷有不善之色。 岑以馬避之,目稷云:「此多是野狐,其言何 足懼也?」乃顧云:「汝亦不免。」及羲、稷之誅,人 益貴重。同時有僧伽,化迹不恒。中宗問迴 曰:「此何人也?」迴曰。「觀音之化身也。」貞觀中,三 藏奘師西歸,云天竺有石藏寺。奘入時見一 空房,有胡床錫杖而已。因問此房大德,咸 曰:「此僧緣闕法事,罰在東方,國名震旦,地 號閿鄉,于茲萬迴矣。」奘歸求見迴,便設禮。 問西域,宛如目矚。奘將訪其家,迴謂母曰: 「有客至,請備蔬食。」俄而奘至。神異之迹,多此 類也。正諫大夫明崇儼者,道術之士,謂人 曰:「萬迴,神僧也。」玄宗潛龍時,與門人張暐 等同謁。迴見帝甚至褻黷,將漆杖呼且逐 之,同往者皆被驅出。曳帝入,反扃其戶,悉 如常人,更無他,重撫背曰:「五十年天子自 愛,已後即不知也。」張公等門外歷歷聞其 言,故傾心翼戴焉。五十年後,蓋指祿山之禍 也。睿宗在邸時,或遊行人間。迴於聚落街 衢中高聲曰:「天子來。」或曰:「聖人來。」其處信宿 閒,帝必經過徘徊也。惠莊太子,乃睿宗第二 子也,天后曾抱示迴,曰:「此兒是西域大樹精, 養之宜兄弟也。」安樂公主——玄宗之季妹——附 會韋后,熱可炙手,道路懼焉。迴望車騎, 連唾之曰:「腥,腥,不可近也。」不旋踵而禍滅 及之。帝愈知迴非常人也,出二宮人,日 夕侍奉之,特勅於集賢院圖形焉。暨迴垂 卒,而大呼遣求本鄉河水,門人徒侶求覓 無所。迴曰:「堂前即是河水,何不取耶?」眾於 階下掘井,河水湧出,飲畢而終。迴宅坊中 井皆醎苦,唯此井甘美。後有假託,或稱「小 萬迴」,以惑市里,多至誅死焉。至于終後,右 常侍徐彥伯為碑,立閿鄉玉澗西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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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曰:日行萬里,非人必矣。為鬼神邪?為仙 術邪?通曰:「觀行知人,迴無邪行,非鬼神 也;無故作意,非仙術也。此得『通』耳。故《智度 論》中此通有四:一身能飛行,如鳥無礙;二 移遠令近,不往而到;三彼沒此出;四一念 能至。」或曰:「四中迴具何等?」通曰:「俱有哉!故 號『如意通』矣。《瑜伽論》『神境』同也。云或羅漢 有大堪能現三神變焉。」

唐齊州靈巖寺道鑒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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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道鑒,姓馮氏,吳郡人。未知從來,而居歷 下靈巖山寺,蹤迹神異,不測僧也。元和中,有 馮生者,亦吳郡人也,以明經調選未捷,因 僑寄長安。一日見老僧來詣馮居,謂之曰: 「汝,吾姓也。」因相與往還。僅于歲餘,遂注擬 作尉于東越。方務治裝,鑒負錫來告去。 馮問:「師去,安所詣乎?」鑒曰:「吾廬在齊州靈巖 之西廡下。薄遊神京,至今正十年矣。幸得 與子遊,今歸舊所,故來相別。然吾子尉于 越鄉,道出靈巖寺下,當宜一訪我也。」馮諾 之曰:「謹受教矣。」數日,馮出關,東之赴任, 至靈巖寺門,立馬望曰:「豈非鑒師所居寺 乎?」即入訪之。時一僧在庭,馮問:「道鑒上人 廬舍安在?」僧曰:「此寺無道鑒。」馮疑異,默而計 曰:「鑒公純直,豈欺我乎?」於是獨遊寺中,行 至西廡下,忽見壁畫一僧,與鑒師貌同。馮 大驚嗟:「鑒師果異人歟?且能降神與我交。」久 之,視其真相旁題云: 「馮氏子,吳郡人也。年 十歲學浮圖法,以道行有聞,卒年七十八。」 馮閱其題,方悟云「汝,吾姓也」,言非謬矣。一 說蘇州西去城二十許里,有靈巖山寺,西北 廡下畫沙門形,云是梁天監十五年作遊方 居士狀,經過山寺,寓過宵宿,而於僧厨借 筆硯,僧眾皆不留意。詰旦,僧遍搜索而亡 有客,見殿隅畫一梵僧,面骨權奇,膚色皴 黑,眉長且垂,眸子電轉,眥間青白,昂鼻方 口,張脣露齒,擎拳倚右肩之上,身屈可長一 丈五寸,衣麁衲袈裟,臂擐大珠,徒跣。眾見 驚懾,莫測其來。遠近咸格,有焚香禮歎者, 有請福禳災者。或於晴夜,殿中析窣,聞有 行道之聲,由是鳥雀不敢污踐簷楹之間 矣。然則鄉人謂之靈巖和尚,或云靈巖聖僧。 甞見形謂一老姥曰:「貧道好食茭粽。」疑是 聖者,翌日持簞入殿供養,迄今年別三月 三日民競送之,以菰蔣葉角黍米之,吳 人謂之茭粽也。唐先天二年,陸魯公子疾,醫 工未驗,公憂慮增劇。門遇一僧分衛,屈入, 遂索水器含噀之,即時病間。魯公喜,贈物頗 豐,了不迴視。遂問:「和尚居處何寺?」答曰:「貧 道住蘇州吳縣西靈巖寺。郎君為官江表,望 入寺相尋。」斯須已去。未久,調補尚書刑部 郎,續遷桂州廉使。常念當年救病之僧,迂 路姑蘇,入靈巖寺覓焉。乃說其形貌,合寺 僧云:「非此所有。」陸盡日徘徊不忍去,忽於 殿中見聖者形,曰:「往年療某者,此僧也。」寺 僧說其由致,通感難知。陸捨錢數萬,備香 火之資,却留旬日,供養方去。又寺中淨人每 於像前占燭燈,添油助燼,意盜油塗髮 耳。居無何,其髮焦卷而墮,傍人勸令禮懺, 別買麻膏增炷,平復如初。又武宗將廢佛 教也,近寺有陸宣者,夢聖者云:「受弟子 供施年深,今來相別,且歸西天去也。」宣急 命畫工圖寫真貌。至會昌五年,毀拆寺宇, 方知告別之意焉。距咸通七年蝗災,爾時 彌空亘野,食人苗稼,至于入人家食繒帛 之物。百姓徬徨,莫能為計。時民人吳延讓 等率耆艾數十百人詣像前焚香泣告,即 日蟲飛越境焉。乾符五年,寺眾當詣闕乞 鐘歸寺,差僧選日登途。聖者先入右神策 軍本局,預陳囑託。及正請鐘僧到,見司吏, 怪問:「數日前有僧來,云隷蘇州靈巖山寺。」 其僧曰:「某行無伴侶。」後右軍胥因事遊吳, 見壁畫云:「此是七月中曾來司內計會鐘 僧也。」然吳中極彰靈異,且不測厥由。曾有 梵僧來,禮畫像云:「智積菩薩何緣在此?」歎 嗟彌久,而自此號「智積應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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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曰:同異之說,史氏多之,今詳寺曰靈巖,僧 畫像,此為同也;州曰歷下、姑蘇,遇者曰陸與 馮,此為異焉。斯蓋見聞不齊,記錄因別也。 原夫聖人之應身也,或南或北,或漢或胡,或 平常之形,或怪差之質,故令聞見必也有 殊,復使傳揚,自然多說。譬猶千里之外,望 日月以皆同,其時邊旁雲物狀貌有異耳。 既是不思議應現矣,則隨緣赴感,肆是難 同。可發例云:「所傳聞異辭也。」

唐武陵開元寺慧昭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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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慧昭,未詳何許人。其為僧也,性僻而高, 恒修禪定,貌頗衰羸,好言人之休戚,而皆 必中。與人交言,且不馴狎。閉關自處,左右 無侍童。每日乞食,里人有八十餘者云:「昭 居此六十餘年,其容貌無異於少時昔日 也。」但不知其甲子。元和中有陳廣者,由孝 廉調為武陵官,而酷好浮圖氏。一日因詣 寺,盡訪諸僧,昭見廣,且悲且喜曰:「陳君何 來之晚乎?」廣愕然,自揣平生不識此僧,何 言來晚?乃曰:「未甞與師遊,何責遲暮?」昭曰: 「此非倉卒可言,當為子一夕靜話,方盡此 意。」廣甚驚異,後時詣昭宿,因請其事。昭曰: 「我劉氏子,宋孝文帝之玄孫也。曾祖鄱陽王 休業、祖士弘,並詳於史氏。先人文學自負, 為齊竟陵王子良所知。子良招集賢俊文學 之士,而先人預焉。後仕齊梁之間,為會稽 令。吾生於梁普通七年夏五月,年三十方仕 於陳,至宣帝時為卑官,不為人知,徒與 沈彥文為詩酒之交。後長沙王叔堅與始興 王叔陵皆多聚賓客,大為聲勢,各恃權寵, 有不平心。吾與彥文俱在長沙之門下。及 叔陵被誅,吾懼不免,因皆銷聲匿跡於 林谷,拾橡栗而食,掬溪澗而飲,衣一短 褐,雖寒暑不易,以待所憂之所定。無何, 有一老沙門至吾所居曰:『子骨法甚奇,當 無疾耳。』彥文再拜請其藥,曰:『子無劉君之 壽,奈何?雖服吾藥,亦無所補。』遂告別,將 去,復謂我曰:『塵俗以名利相勝,竟何有 哉?唯釋氏可以捨此矣。』恭納其言,自是不 知人事,凡十五年。又與彥文俱至建業,時 陳氏已亡,宮闕盡毀。臺城牢落,荊榛蔽路,景 陽并塞,結綺基頹,文物衣冠,蕩然而盡。故老 相遇,相携而泣,且曰:『一人無良,已至於是, 隋氏所滅,良可悲乎!』又聞後主及諸王皆入 長安,乃率沈挈一囊乞食於路,以至關中。 吾長沙王之故客也,恩遇甚厚,聞其遷往瓜 州,則徑往就謁。長沙王長於綺紈而早貴盛, 雖流放之際,尚不事生業。時方與沈妃酣 飲。吾與沈再拜於前,長沙悲慟,久之瀝泣 而起,乃謂吾曰:『一日家國淪亡,骨肉播遷,豈 非天乎?』吾自此且留晉昌氐羌之塞。數年 而長沙殂,又數年彥文亡,吾因剔䰂為僧, 遁跡會稽山佛寺,凡二十年,時已百歲矣。 雖容體枯瘠,而筋力不衰。尚日行百里。因 與一僧同至長安,時唐高祖已有天下,建 號武德。至六年,吾自此或居京洛,或遊江 左,至於三蜀五嶺,無不住焉,殆今二百九 十年矣。雖烈寒酷熱,未甞有微恙。貞元末, 於此寺夢一丈夫,衣冠甚盛,熟視乃長沙 也。吾迎延坐,話舊傷感,如平生時。而謂吾 曰:『後十年,我之六世孫廣當官於此郡,師其 念之。』乃問之曰:『王今何為?』曰:『冥官極尊。』既 而又泣曰:『師存而我之六世矣,悲夫!』吾夢覺, 因紀君之名於經笥中,至去歲凡十年,乃 以君之名氏訪於郡人,尚怪君之未至。昨 因乞食里中,遇邑吏訪之,果得焉。及君之 來,又依然長沙之貌也。然自夢及今十一年 矣!故訝君之晚也。」已而悲惋,泣下數行,因 出經笥示之。廣再拜,願執屨錫為弟子。 昭曰:「君且去,翌日當再來。」廣受教而還,明 日至其居,昭已遁去,莫知其適。時元和十 一年也。至大和初,廣為巴州掾,於山南道 路逢昭,驚喜再拜曰:「願棄官,請從師為物 外之遊。」昭亦許之,其夕偕舍于逆旅。至天 將曙,廣早起而省昭已去矣。廣茫然若有 所喪,神情沮敗,自是盡不知所往也。然 則昭自梁普通七年生,于時歲在丙午,下 至唐元和十年乙未,凡二百九十年,則與昭 言如合符契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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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曰:慧昭既三百年住世也,前不可測,後未 可涯,與夫賓頭羅睺尊者一貫,胡不念恩 地之裔孫邪?通曰:「神仙隔一塵,猶未可與 之遊。且廣是具縛凡夫,昭為度世上士,飛 鳶與淵魚,蹤跡相遠,此何怪歟?」

唐岸禪師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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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岸禪師,并州人也,約淨土為真歸之地。 行方等懺,服勤無缺。微有疾,作禪觀不虧, 見觀音、勢至二菩薩現於空中,持久不滅。 岸召境內畫人,無能畫者,忽有二人云從 西京來,欲往五臺,自樂輸工。畫菩薩形相 繢事畢,贈鞵二緉,忽隱無蹤。岸知西方緣 熟,告諸弟子云:「吾今往生,誰可偕行?」有小 童子稽顙曰:「願隨師去。」乃令往辭父母,父 母謂為戲言,而令沐浴,著淨衣,入道場念 佛,須臾而終。岸責曰:「何得前行?」時岸索筆 讚二菩薩曰:「觀音助遠接,勢至輔遙迎,寶 瓶冠上顯,化佛頂前明。俱遊十方剎,持華 候九生。願以慈悲手,提獎共西行。」述讚已, 別諸弟子入道場,命門徒助吾念佛,端坐 而終,春秋八十。時垂拱元年正月七日也。

唐會稽永欣寺後僧會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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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後僧會者,本康居國人也,以吳赤烏年中 謁大帝。初吳人未識僧形,止曰胡人入 境。乃祈舍利已,令帝開悟。末主天紀四年, 會尸解,真身隱焉。至唐高宗永徽中見形于 越,稱是遊方僧,而神氣瓌異,眉高隆準,頤峭 眸碧,而瘦露奇骨,真梵容也。見者悚然,罔知 階位。時寺綱紏詰其厥由,罵而驅逐。會行及 門,乃語之曰:「吾康僧會也,苟能留吾真體, 福爾伽藍。」躧步之間,立而息絕。既而青目 微瞑,精爽不銷,舉手如迎揖焉,足跨似欲 行焉。眾議偃其靈軀,窴於窀穸,人力殫矣, 略不傾移。雖色身堅牢,而彊事膠漆,遷于 勝地,別立崇堂。時越人競以香華、燈明、繒 綵、旛蓋、果實、衣器,請祈心願,多諧人意。初 越之軍旅,多寓永欣,其婦女生產,兵士葷血, 觸污僧藍,人不堪其淹穢。會乃化形往謁 閩廉使李若初,且曰:「君侯即領越之藩條, 託為遷之軍旅。」語罷,拂衣而去,尋失蹤跡。 李公喜而駭,且記其言,後果赴是郡。及上 事訖,便謁靈跡,認于時言者,則斯僧也。命 撤軍家,勒就營幕。又疋婦夜臨蓐席,且無 脂爥,隣無隙光。俄有一僧秉爥自牖而入。 其夫旦入永欣,認會貌,即是授火救產厄 之僧。自爾民間多就求男女焉。屬會昌毀 永欣也,唯今大善獨留,號開元矣,遂移會 身入是寺中。大中之後,有曇休律師為會 別創堂宇,廣其供具。又甞就閭閻家求草 屨,至今越人多以芒鞵油旛上獻,感應肹 蠁,各赴人家,不可周述。今號超化大師。 從永徽至今,未甞闕其供施焉。沙門虛受 為碑紀述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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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曰:蔡邕是張衡後身,智威本徐陵前事,驗 皆昭晰,理且弗虛。至於聖人功用自在,此亡 彼出,利見無方。僧會捐世既遐,唐來化越, 立逝屹然,異中之異。苟非應物現形,如水 中月,孰能預於是乎?

唐京兆法海寺道英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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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道英,不知何許人也。戒德克全,名振天 邑,住寺在布政坊。咸亨中見鬼物,寺主慧 簡甞曰:「曉見二人行不踐地,入英院焉。」 簡怪而問之,英曰:「向者秦莊襄王使使傳語 『飢虛甚久,以師大慈,欲望排食并從者三 百人,勿辭勞也。』吾以報云『後日曉具饌,可 來專相候耳。』」簡聞之,言以酒助之。及期果 來,侍從甚嚴,坐食倉黃,謂英曰:「弟子不食 八十年矣。」英問其故,答曰:「吾生來不無故 誤,其如滅東周,絕姬祀。或責以功德,吾平 日未有佛法可以懺度,唯以赦宥、矜恤、惸 獨塞之,終為未補。以福少罪多,受對未 畢。今此一飡,更四十年方復得食。」因歷指 座上云:「此是白起、王翦,為殺害多,罪報未 終。」又云:「此陳軫,以虛詐故。」英曰:「王何不從 人索食而甘虛腹,此奚可忍乎?」王曰:「慈心 人少,餘人不相見。吾緣貴人,不可妄行 祟禍,所以然也。」英指酒曰:「寺主簡公將獻。」 深有所愧。垂去謂英曰:「甚感此行傷費饜 飫,可知弟子有少物即送相償。城東通化 門外尖塚——以其銳上而高大——是吾棲神之所。 世人不知,妄云呂不韋墓耳。」英曰:「往遭赤 眉開發,何有物來?」曰:「賊取不得。」英曰:「貧道 非發丘中郎,是出家人,無用物所,必勿將 來。」言訖,長揖而去。英感下趣如此,罔知終 畢。

唐京兆法秀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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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法秀者,未詳何許人也。居于京寺,遊於 咸、鎬之間,以勸率眾緣,多成善務,至老未 嘗休懈。開元末,夢人云:「將手巾、袈裟各五百 條,可於迴向寺中布施。」覺後問左右,並云 無迴向寺。及募人製造巾衣,又遍詢老舊 僧俗,莫有此伽藍否。時有一僧,形質魁梧, 人都不識,報云:「我知迴向寺處。」問要何所 須并人伴等,答曰:「但齎所施物,名香一斤, 即可矣。」遂依言授物,與秀偕行。其僧徑入 終南山,約行二日,至極深峻,初無所覩。復 進程,見碾石一具,驚曰:「此人迹不到,何有 此物?」乃於其上焚所齎香,再三致禮哀訴, 從午至夕。谷中霧氣彌浸,咫尺不辨,逡巡開 霽,當半崖間有朱門粉壁,綠牖琁題,剎飛 夭矯之旛,樓直觚稜之影。少選,見一寺,分 明雲際,三門而懸巨牓曰「迴向寺」。秀與僧 喜甚,攀陟遂到,時已黃昏,而聞鐘磬唱薩之 聲。門者詰其所從,遲迴,引入見一老僧,慰 問再三,倡言曰:「唐皇帝萬福否?」處分令別僧 相隨,歷房散手巾袈裟,唯餘一分。指一房 空榻無人,有衣服、坐席,似有所適者。既而 却見老僧——若綱任之首——曰:「其往外者,當已 來矣。」其僧與秀復欲至彼授手巾等。一房 但空榻者,亦無人也。又具言之,老僧笑令 坐,顧彼房內,取尺八來至,乃玉尺八也。老 僧曰:「汝見彼胡僧否?」曰:「見已。」曰:「此是將來 權代汝主者。京師當亂,人死無數。此胡名 磨滅王。其一室是汝主房也。汝主在寺,以愛 吹尺八,罰在人間,此常所吹者也。今限將 滿,即却來矣。」明日遣就齋,齋訖曰:「汝當迴, 可將此尺八并袈裟、手巾,與汝主自收也。」 秀禮拜而還,童子送出,纔數十步,雲霧四合, 則不復見寺矣。乃持手巾、袈裟、玉尺八進 上,玄宗召見,具述本末。帝大感悅,凝神久 之,取笛吹之,宛是先所御者。後數年,果有 祿山之禍,秀所見胡僧,即祿山也。秀感其所 遇,精進倍切,不知所終。世傳終南山聖寺 又有迴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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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曰:昔梁武遣送袈裟入海上山,法秀詣 迴向寺,燕師命使尋竹林聖寺,此三緣者名 殊而事一,莫是互相改作,同截鶴續鳧否? 通曰:「聖人之作,猶門內造車,門外合轍,雖 千萬里之遠,事亦符合者,蓋無異路。故如 樵子觀仙棊,爛柯非止王質。有多人遇棊, 且姓名不同,為爛斧柯者不一。今送衣入 聖寺多者,亦如此也。」

唐滑州龍興寺普明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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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普明,不知何許人也,或云西域之僧。每 談禪法,舉攉玄微,莫可測其沈寥之高遠 歟!大曆初年,受胙縣人請居阿蘭若,學者 螘聚。塵中往來,白衣禮而施之,日以千計。 或一覩相,自然懲忿窒慾,食葚懷音,沿善 革惡,以歲計無央數也。右僕射義成軍節 度使賈耽者——本謫仙也——優游道學,率略空 門。纔覿明也,若羊祜之識舊環,蔡順之見 慈母焉。降心延請住州寺,迎引傾郭,巷無 居人。由是為人說法,雖老不疲。行疾如 風,質貌輕壯。以貞元八年壬申閏十二月十 日,囑付門徒,奄然坐滅。生年或云三百歲, 以其年百歲者見之,顏容不易之故。依天 竺法火化,收舍利二七粒。堅固圓明。群信 於明所居禪庭立塔一所,後遷座於塔下 焉。明亡之後十年,王師西征,安靜邊塞,滑人 有材勇者柴清,因覘獫狁,深入虜庭。巡邏 者多,乃晝伏夜動,迷方失路,迂直不分。清 見明在前導,若老馬之先驅焉。及抵漢 城,忽然不見。歸州就塔作禮,遐邇傳之。

宋高僧傳卷第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