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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高僧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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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高僧傳卷第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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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左街天壽寺通慧大師 賜紫沙門贊寧等奉 勅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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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通篇第六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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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嵩嶽破竈墮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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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破竈墮者,不知何許人也。天后之世,參 事嵩嶽安禪師——號老安是歟——,通徹禪法,逍 遙弗羈,恒理求而不見其前,別塗取而莫 趨其後。甞遇巫氏能與人醮竈祓禳,若漢 武之世李少君,以祠竈可以致物同也。凡 其解奏之時,往往見鬼物形兆,閭里迭畏, 傳于眾多,殺少牢以祭之者交午。重其主 竈,乃旛蓋擁之,祕而罕覩焉,揚子所謂「靈 場之威宜夜矣乎」?時墮詣之,始勸巫者,終 為神說法已,告云:「我聞師教,決定生天。」乃 現其形,禮辭且曰:「蒙師提耳,獲益彌深,得 生殊勝天。」言訖而隱,其竈即神祠也,隨而 瓦解,自然破落,非人力也。遐邇驚駭,此師 素不稱名,由此全取他名,號破竈墮也。

唐嵩嶽閑居寺元珪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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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元珪,姓李氏,伊闕人也。稟氣英奇,寬裕閑 雅。既緣宿習,乃誓出家,於永淳二年遂登 滿足,乃隷名閑居寺。以習毘尼,雖勤無懈, 執律唯堅。後悟少林寺禪宗,大通心要,深 入玄微,遂卜廬于嶽中龐塢。謂其徒仁素 曰:「吾始居寺東嶺。吾滅,汝必塔吾骸于此。」 珪安于巖阿。時有峨冠袴褶,部曲繁多,輕步 舒徐,稱謁大師。珪覩其貌偉,精爽不倫,謂 之曰:「善來仁者,胡謂而至?」曰:「師寧識我邪?」 珪曰:「吾觀佛與眾生等,吾一目之,豈分別 識也?」對曰:「我此嶽神也。吾能利害生死於 人,師安得一目我哉?」珪曰:「汝能生死於人, 吾本不生,汝焉能死吾?視身與空等,視吾 與汝等,汝能壞空與汝乎?苟能壞空及壞 汝,吾則不生不滅也。汝尚不能如是,又焉 能生死吾邪?」嶽神稽首再拜曰:「我亦聰明 正直於餘神,豈能知師有廣大之智辯乎? 願授之正戒,令我度世,助其威福。」珪曰:「神 既乞戒,即既戒也。所以者何?戒外無戒,又 何戒哉?」神曰:「此理也我聞茫昧,止求師戒 我身為門弟子。」珪辭不獲,即為張座焚香, 秉鑪正机曰:「付汝五戒,汝能奉持,即嚮曰 能。不能,即曰否。」神曰:「洗耳傾聽,虛心納教。」 珪曰:「汝能不婬乎?」神曰:「亦娶也。」曰:「非謂此 也,謂無羅欲也。」神曰:「能。」曰:「汝能不盜乎?」神 曰:「何乏我也,焉有盜取哉?」曰:「非謂此也,謂 饗而福淫,不供而禍善也。」神曰:「能。」曰:「汝能 不殺乎?」神曰:「政柄在躬,焉曰不殺?」曰:「非 謂此也,謂有濫誤混疑也。」神曰:「能。」曰:「汝能 不妄乎?」神曰:「我本正直,焉能有妄?」曰:「非謂 此也,謂先後不合天心也。」神曰:「能。」曰:「汝能 不遭酒敗乎?」神曰:「力能。」珪曰:「如上是為 佛戒也。」又言:「以有心奉持而無心拘執; 以有心為物而無心想身。能如是,則先 天地生不為精,後天地死不為老,終日 變化而不為動,畢盡寂默而不為休。悟此, 則雖娶非妻也,雖饗非取也,雖柄非權 也,雖作非故也,雖醉非惛也。若能無心於 萬物,則羅欲不為婬,福淫禍善不為盜,濫 誤混疑不為殺,先後違天不為妄,惛荒顛 倒不為醉,是謂無心也,無心則無戒,無 戒則無心,無佛無眾生,無汝及無我,無我 無汝,孰能戒哉?」神曰:「我神通亞佛。」珪曰:「汝 神通十句,五能五不能。佛則十句,七能三不 能。」神悚然避席,啟跪頗恭曰:「可得聞乎?」曰: 「汝能㑦上帝,東天行而西七曜乎?」曰:「不 能。」又曰:「汝能奪地祇、融五嶽而結四海 乎?」曰:「不能。」珪曰:「是為五不能也。」又曰:「佛能 空一切相,成萬法智,而不能即滅定業。佛 能知群有性,窮億劫事,而不能化導無緣。 佛能度無量有情,而不能盡眾生界。是為 三不能也。定業亦不牢久,無緣亦謂一期, 眾生界本無增減。亘無一人,能主有法。有 法無主,是謂無法。無法無主,是謂無心。 如我解佛,亦無神通也,但能以無心通達 一切法耳。作用冥現有情前也。若有心有 作,作用必不普周焉。」嶽神曰:「我誠淺昧,未 聞空義,願師授我戒,我當奉行,更何業因 可拘塵界?我願報慈德,効我所能!」珪曰:「吾 觀身無物,觀無常,法窟塊然,更有何欲?」神 曰:「師必命我為世間事,展我少小神功,使 已發心、初發心、未發心、不信心、必信心五等人 目我神蹤,知有佛有神,有能有不能,有 自然有非自然者。」珪曰:「無為是,無為是。」 神曰:「佛亦使神護法,師寧隳叛佛邪?隨意 垂誨。」珪不得已而言曰:「東巖,寺之障也——莾 然無樹。北岫有之,而背非屏擁。汝能移北 樹於東嶺乎?」神曰:「已聞命矣。」又陳曰:「我必 昏夜風雷,擺搖震運,願師無駭。」即鄭重作禮 辭去。珪門送而且觀之,見儀衛逶迤如王者 之行仗。又復碧靄紅霞,紫嵐皓氣,間錯四散, 幢蓋環珮,戈戟森森,凌高浸空,杳渺隱沒焉。 其夕果有暴風吼雷、奔雲霆電,隆棟壯宇,岌 礘將圮,定僧瞻動,宿鳥聲狂互相敲礚,物不 安所。乃謂眾僧曰:「無怖,無怖,神與我契 矣。」詰旦和霽,則北巖松栝盡移東嶺,森然行 植焉。而珪謂其徒曰:「吾歿後無令外知,若 為口實,人將妖我也。」以開元四年丙辰歲, 囑累門人,若委蛻焉。春秋七十三。遂營塔 于嶽之東嶺,影堂存于本院。後十二年,告成 縣尉許籌追珪之德為記焉。

唐廬江灊山天柱寺惠符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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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惠符,姓戚氏,越州諸暨人也。登其弱冠, 勇氣過人,角力馳逐,無能及者。然其任俠,且 厭在家,忽投香嚴寺,矯迹柔心,淳淑頓變。 納法之後,練行孤標。每夜沿山據草座,安禪 不動。復研尋經論,見潛縣之霍山——昔漢武 甞徙南嶽之祭于此——極成勝境。其中天柱寺 可以棲神,乃結庵居焉。無幾,有巨蛇張 口,毒火焱焱。符徐語之曰:「汝尋宿債,吾可 噬也。不然,洗身定意,如運業通,來為受 戒。」斯須,弭按蜿蜒而去,果化成人形,來求出 家。符為之落髮、披衣,受訖禮辭而退。後被 告符私度,具以實對辯。符云:「若私度有愆,甘 聽其罪。」官吏知非常而縱之。符凡見瘡癤膿 流,皆呪之則差。至開元十八年,無疾而終。乃 從火葬,見骨節相連之狀焉。

唐長安西明寺惠安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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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惠安,未詳何許人也。神龍中遊于京兆, 抑多先見。時唐休璟既立邊功,貴盛無比。 安往造焉,曰:「相公,甚美必有甚惡。將有大 禍,且不遠數月,然可攘去。」休璟素知安能 厭勝,諾而拜之。安曰:「更無他術,但奉一計 耳——豈非注擬官品,出乎陶治中?請選一有 才幹者用為曹州。」因得張君,本京官,即日 升之宮贊,相次作守定陶,委之求二犬,可 高數尺而神俊者。張君到任,銳意精求,得 二犬如其所求以獻之。休璟大悅,召安視 之,曰:「極善。」後旬餘,安却來曰:「事在今夕,願 相君嚴為警備。」遂留安宿。是夜休璟坐於 堂之前軒,命左右十數輩執弧操矢,立于 榻之隅。休璟與安共處一榻,至夜分,安笑 之曰:「相君之禍免矣!可以就寢。」休璟喜而 謝之,遂撤左右俱寢。迨曉,安呼休璟可 起矣。問安曰:「二犬何所用乎?」遂尋其跡, 至園中,見一人仆地而卒。視其頸有血 焉,蓋為物所嚙者。又見二犬在大木下,仰 視之,一人袒而匿身。休璟驚且詰之,其人泣 而指死者曰:「某與彼俱賊也,昨夕偕來,欲 害相國,蓋遇此二犬環而且吠。彼為所噬, 既殞。某藏匿無地,天網所羅,為犬蹲守,今 甘萬死。」且命縛之,曰:「此罪固當死,然非某 心也,乃受制於人耳。」乃釋之,賊拜泣而去。 休璟拜謝安曰:「非吾師,不然死於二夫之 手矣。」安曰:「此相國之福,豈所能為哉?」又休 璟表弟盧軫在荊門,有術士告之曰:「君將 有災,當求善禳厭者,或能免矣。」軫知安奇 術清行,為時所重,致書于休璟。安即與一 書曰:「事在其中耳!」及書達江陵而軫已 卒。其家開其書,徒一幅空紙焉,殊無一字, 休璟益重之。後數年遁去,罔知所之。

唐西域安靜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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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安靜,本西域人也。開元十五年振錫東遊, 至定陶,直問:「丁居士何在?」鄉人報之曰:「終 已三載,葬在郊外。」且曰:「是人也乃在家菩薩, 專勤梵行,甞禮事嵩山普寂禪師,云已得 甚深法。將終,合掌加趺而坐,儼然而絕。曹城 諸寺院鐘磬不擊自鳴也。」靜至墳所,躬自發 之。時五色雲氣騰噴而上,遂取其骨——皆金 色,連環若鎖,可五丈許——,鏗然響亮,擐杖頭 而行。別樹塔重葬,眾咸驚歎。少頃,靜瞥然滅 沒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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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曰:有情遺骼,引因殘果也。凡夫身中節 不相至,十地菩薩骨節解盤龍相結,佛則全 身舍利焉。今丁居士骨有鉤鎖形,則超凡 夫,未階十住,此乃八臂那羅延身骨節頭 相鉤是歟?證居士力量及此矣。譬若出金 之砂之謂渾,不可謂為砂也;含玉之石之 謂璞,不可謂為石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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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又成都府大雲寺有徐果師者,混物韜 光,人罕詳測。或入三昧,不失律儀。或示 狂癡,語事多中。先為衛元嵩,是難測之士, 坤維間往往有人謂之徐果師。徐,姓也;果,名 也;師,通稱也。此亦彊練、誌公之倫類矣,不知 其終云。

唐福州鐘山如一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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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如一,不知何許人也。開元末為僧,典床 座。俄有僧遍身瘡疥,衣服襤縷,巡遶寺中。 僧眾覩之,無不厭惡。唯一見而憫焉,延 入常住別堂,安置度夏。夏末辭去,一問:「去 何所?」答曰:「歸庵中。」又問:「庵在何也?」「只在大 乘寺東。」一曰:「某日前方自彼來,勿見庵處。」 曰:「不信,但來相訪。」「某兩日後專來。」一遂往,果 見前僧在巖口相候,因携手入一精舍,樓 閣森聳,殿堂交錯,且非人間景物。三日遣一 公下山——迴首見悉是巖石,方知聖寺耳。一 由是倍力修進,願預聖流云。

唐西域亡名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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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天竺亡名,未詳何印度人也。其貌惡陋, 纏乾陀色縵條衣,穿革屣,曳鐵錫,化行于 京輦。當韋南康臯之生也,纔三日,其家召 僧齋,此僧不速自來——其日僧必歷寺連名 請至——,韋氏家僮患其長一人,甚怒之,以弊 席坐于庭中。既而齋畢,韋氏令乳母負嬰 兒出,意請眾僧祝願焉。梵僧先從座起,攝 衣升階,視之曰:「別久無恙乎?」嬰兒若有喜 色相認之意。眾皆異之。韋君曰:「此子纔生三 日,吾師何言別久也?」梵僧曰:「此非檀越所 知也。」韋君固問之,梵僧曰:「此子乃諸葛亮 之後身耳。武候鼎國時為蜀丞相,君所知 也。緣蜀人受其賜且久,今降生於世,將 為蜀帥,必福坤維之人。吾往在劍門,與此 子為善友。既知其生于君門,吾不遠而來。 此子作劍南節度二十年,官極貴中書令、太 尉。此外非我所知也。」父然之,因以武子為 字,又單字武也。張鎰出為鳳翔隴州節度, 奏臯權知隴州。及鎰為李楚琳所殺,牛雲 光請臯為帥。朱泚不得已用臯為鳳翔 帥。德宗置奉義軍節以旌之,續加禮部尚 書。興元中,駕還京,徵為左金吾衛將軍。貞 元元年,為成都尹,代張延賞。到任和南蠻 并戰功,封南康郡王。順宗即位,進太尉。南 康在任二十一年,末塗甚崇釋氏——恒持數 珠誦佛名。所養鸚鵡,教令念經。及死,焚 之,有舍利焉。臯又歸心南宗禪道,學心法 於淨眾寺神會禪師。在蜀,富貴僭差,重賦斂, 時議非之,然合梵僧懸記焉。

唐京兆抱玉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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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抱玉者,行業高奇,人事罕接。每言來事, 如目擊焉。見釋子大光而誨之曰:「汝誦經 宜高揭法音,徹諸天傾聽,必得神人輔 翼。」後皆符其記莂。京邑歸信千計。每夕獨 處一室,闔扉撤燭。甞有僧於門隙間窺 其所以,見玉口中出慶雲,華彩可愛。後 年可九十許而終。終時方大暑,而尸無萎 敗。宰臣第五琦與玉相善,及終,臨喪頗哀。 琦以香乳灌其口,隨有祥光自口而出,晃 然四照。琦愈奇之。琦乾元二年十月貶忠州 刺史。寶應初入為太子賓客,至京尹,玉皆 預言榮貴轗𨎺相半,皆如其言,刻意歸信 焉。

唐虢州閿鄉阿足師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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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阿足師者,莫詳出處。形質癡濁,精神瞢 然,時有所言,靡不先覺。雖居無定所,多 寓閿鄉。以其踵法雲公之塵躅,憧憧往來, 爭路禮謁,檀施山積,曾無顧瞻。人有隱憂, 身嬰所苦,獲其指南者,其驗神速。時陝州 有富家翁張臻者,產業且多,財貨增溢。少子 息,臻恒懼錢帛身後無嗣。後產男,既愚且 憃,手足拳攣,語言謇澁,唯嗜飲食,殆與平 人有異——口如溪壑,終日無厭。年可十七, 父母鐘愛,縱其須索,迎醫求藥,不遠千里。 數十年後家業罄窮,或有謂其臻曰:「阿足 師其實寶誌之流,何不敷布腹心,求救其 疾?」乃夫妻來抵閿鄉,叩頭抆淚,告其拯拔。 阿足瞑目久之,謂臻曰:「汝冤未散,尚須數 年,憫汝勤拳,為汝除去。」即令選日於河上 致齋,廣召眾多,同觀度脫。仍領引其男赴 于道場。時眾知阿足奇異,觀者如堵。少選, 指呼壯夫三數輩叱曳其子,令投諸河,隨 急流而逝。臻且哀且驚,莫測其由。阿足語 臻曰:「為汝除災訖。」良久,其子忽於流數十 步外聳身水面,戟手罵其父母曰:「與爾冤 仇宿世緣業,賴逢聖者遽此解紛。儻或不 然,未期畢日。」挺身高呼,辭理分明,都無癡 濁之狀。須臾沈水,不知其他。阿足由茲傳 播,歸信之人如就市焉。所行化導皆此類 矣,蓋大曆、建中中也。殆德宗貞元十二年丙 子,勅諡為大圓禪師。至今陝、虢之間,猶崇重 焉。

唐天台山封干師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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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封干師者,本居天台山國清寺也。剪髮齊 眉,布裘擁質,身量可七尺餘。人或借問,止 對曰「隨時」二字而已,更無他語。樂獨舂穀, 役同城旦,應副齋炊。甞乘虎直入松門——眾 僧驚懼——,口唱《唱道歌》,時眾方皆崇重。及終 後,於先天年中在京兆行化,非恒人之常 調,士庶見之,無不傾禮。以其躡萬迴師之 後,微亦相類,風狂之相過之,言則多中。先 是國清寺僧厨中有二苦行曰寒山子,曰 拾得,多於僧厨執爨,爨訖,二人晤語,潛聽 者多不體解。亦甚顛狂,糺合相親,蓋同類相 求耳。時閭丘胤出牧丹丘,將議巾車——苦 頭疼羌甚,醫工寡効。邂逅干造,云:「某自天 台來謁使君。」且告之患,干曰:「君何慮乎?」便 索淨器,吮水噴之,斯須覺體中頗佳。閭丘 異之,乃請干一言定此行之吉凶。曰:「到任 記謁文殊。」閭丘曰:「此菩薩何在?」曰:「國清寺厨 執爨洗器者是。」及入山寺,問曰:「此寺曾有 封干禪師?」曰:「有。」「院在何所?寒山、拾得復是何 人?」時僧道翹對曰:「封干舊院即經藏後,今閴 無人,止有虎豹時來此哮吼耳。寒、拾二人 見在僧厨執役。」閭丘入干房,唯見虎跡縱 橫。又問「干在此有何行業?」曰:「唯事舂穀,供 僧粥食,夜則唱歌諷誦不輟。」如是再三歎 嗟。乃入厨。見二人燒柴木,有圍爐之狀。閭 丘拜之,二人連聲咄吒,後執閭丘手褻之 若孾孺,呵呵不已。行曰:「封干饒舌。」自此二 人相携手出松門,更不復入寺焉。干又甞 入五臺巡禮,逢一老翁,問曰:「莫是文殊 否?」翁曰:「豈可有二文殊?」干禮之未起,恍然 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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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有木灨師者,多遊京邑市鄽間,亦類封 干,人莫輕測。「封」、「豐」二字,出沒不同——韋述史 官作「封疆」之「封」,閭丘序三賢作「豐稔」之「豐」,未 知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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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子者,世謂為貧子風狂之士,弗可恒 度推之。隱天台始豐縣西七十里,號為寒、 暗二巖,每於寒巖幽窟中居之,以為定止。 時來國清寺。有拾得者,寺僧令知食堂,恒 時收拾眾僧殘食菜滓,斷巨竹為筒,投藏 于內。若寒山子來,即負而去。或廊下徐行,或 時叫噪凌人,或望空曼罵。寺僧不耐,以杖 逼逐,翻身撫掌,呵呵徐退。然其布襦零落,面 貌枯瘁,以樺皮為冠,曳大木屐。或發辭 氣,宛有所歸,歸于佛理。初閭丘入寺訪問 寒山,沙門道翹對曰:「此人狂病,本居寒巖 間,好吟詞偈,言語不常,或臧或否,終不可 知。與寺行者拾得以為交友,相聚言說,不 可詳悉。」寺僧見太守拜之,驚曰:「大官何禮 風狂夫耶?」二人連臂笑傲出寺。閭丘復往 寒巖謁問,并送衣裳藥物,而高聲倡言曰: 「賊我賊。」退便身縮入巖石穴縫中,復曰:「報 汝諸人,各各努力。」其石穴縫泯然而合,杳 無蹤跡。乃令僧道翹尋其遺物,唯於林間 綴葉書詞頌并村墅人家屋壁所抄錄,得 二百餘首,今編成一集,人多諷誦。後曹山 寂禪師注解,謂之《對寒山子詩》——以其本無氏 族,越民唯呼為寒山子。至有「庭際何所有, 白雲抱幽石」句,歷然雅體。今巖下有石,亭 亭而立,號「幽石」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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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得者,封干禪師先是偶山行至赤城道側, 仍聞兒啼,遂尋之,見一子可數歲已來,初 謂牧牛之竪。委問端倪,云:「無舍,孤棄于此。」 封干携至國清寺,付與典座僧。或人來認,必 可還之。後沙門靈熠攝受之,令知食堂香 燈。忽於一日,見其登座,與像對槃而飡。復 呼憍陳如曰「小果聲聞」。傍若無人,執筯大 笑,僧乃驅之。靈熠咨尊宿等,罷其堂任,且 令厨內滌器,洗濯纔畢,澄濾食滓,以筒盛 之。寒山來,必負而去。又護伽藍神廟,每日僧 厨下食,為烏鳥所取狼藉。拾得以杖扑土 偶三二下,罵曰:「汝食不能護,安護伽藍乎?」 是夕神附夢與闔寺僧曰:「拾得打我。」明日 諸僧說夢符同,一寺紛然,始知非常人也。時 牒申州縣,郡符下云:「賢士隱遁,菩薩應身,宜 用旌之。」號拾得為賢士。又於寺莊牧牛, 歌詠呼天。當其寺僧布薩時,拾得驅牛至 僧集堂前,倚門撫掌大笑曰:「悠悠者聚頭。」 時持律首座咄曰:「風人何以喧礙說戒?」拾得 曰:「我不放牛也,此群牛者多是此寺知僧 事人也。」拾得各呼亡僧法號,牛各應聲而 過,舉眾錯愕,咸思改往修來,感菩薩垂跡 度脫。時道翹纂錄寒山文句於寺土地神廟 壁,見拾得偈詞,附《寒山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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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曰:按封干先天中遊遨京室,知閭丘、寒山、 拾得俱睿宗朝人也,奈何宣師《高僧傳》中……閭 丘,武臣也,是唐初人。閭丘序記三人,不言 年代,使人悶焉。復賜緋,乃文資也。夫如是, 乃有二同姓名閭丘也。又大溈祐公於憲 宗朝遇寒山子,指其泐潭,仍逢拾得於國 清,知三人是唐季葉時猶存。夫封干也,天台 沒而京兆出;寒、拾也,先天在而元和逢。為年 壽彌長耶?為隱顯不恒耶?《易》象有之,「小狐 汔濟」,其此之謂乎!

唐成都淨眾寺無相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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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無相,本新羅國人也,是彼土王第三子,於 本國正朔年月生,於群南寺落髮登戒。以 開元十六年泛東溟至于中國,到京。玄宗 召見,隷於禪定寺。後入蜀資中,謁智詵禪 師。有處寂者——異人也——,則天曾召入宮賜磨 納九條衣,事必懸知,且無差跌。相未至之 前,寂曰:「外來之賓,明當見矣。汝曹宜洒掃 以待。」間一日果至,寂公與號曰無相。中夜 授與摩納衣,如是入深溪谷巖下坐禪,有 黑犢二,交角盤礴於座下,近身甚急,毛手 入其袖,其冷如氷,捫摸至腹,相殊不傾動。 每入定,多是五日為度。忽雪深,有二猛獸 來,相自洗拭,裸臥其前,願以身施其食。二 獸從頭至足,嗅匝而去。往往夜間坐床下,搦 虎鬚毛。既而山居稍久,衣破髮長,獵者疑是 異獸,將射之,復止。後來入城市,晝在冢 間,夜坐樹下。真行杜多之行也。人漸見重, 為構精舍於亂墓前。長史章仇兼瓊來禮謁 之。屬明皇違難入蜀,迎相入內殿。供禮 之時,成都縣令楊翌疑其妖惑,乃帖追至, 命徒二十餘人曳之。徒近相身,一皆戰慄, 心神俱失。頃之大風卒起,沙石飛颺,直入廳 事,飄簾卷幕。楊翌叩頭拜伏,喘而不敢語。 懺畢風止,奉送舊所。由是遂勸檀越造淨 眾、大慈、菩提、寧國等寺。外邑蘭若鐘塔,不可 悉數。先居淨眾本院,後號松溪是歟。相至 成都也,忽有一力士稱捨力伐柴,供僧厨 用。相之弟本國新為王矣,懼其却迴,其位危 殆將,遣刺客來屠之,相已冥知矣。忽日 供柴賢者暫來,謂之曰:「今夜有客。」曰:「灼然。」 又曰:「莫傷佛子。」至夜,薪者持刀挾席坐 禪座之側,逡巡覺壁上似有物下,遂躍起, 以刀一揮,巨胡身首分於地矣。後門素有 巨坈,乃曳去瘞之,復以土拌滅其跡而去。 質明,相令召伐柴者謝之,已不見矣。甞 指其浮圖前柏曰:「此樹與塔齊,寺當毀矣。」 至會昌廢毀,樹正與塔等。又言寺前二小 池,左羹右飯,齋施時少,則令淘浚之,果來 供設。其神異多此類也。以至德元年建午月 十九日無疾示滅,春秋七十七。臨終,或問 之曰:「何人可繼住持乎?」乃索筆書百數字, 皆隱不可知,諧而叶韻。記莂八九十年,事 驗無差失。先是武宗廢教,成都止留大慈 一寺,淨眾例從除毀。其寺巨鐘乃移入大 慈矣。洎乎宣宗中興釋氏,其鐘却還淨眾, 以其鐘大隔江,計功兩日方到。明日方欲 為齋,辰去迎取,巳時已至,推挽之勢直若 飛焉。咸怪神速,非人力之所致也。原其相 之舍利、分塑、真形,爾日面皆流汗,上足李僧 以巾旋拭,有染指者,其汗頗鹹,乃知相之 神力自曳鐘也。變異如此,一何偉哉!後號 東海大師塔焉。乾元三年,資州刺史韓汯 撰碑,至開成中李商隱作《梓州四證堂碑》, 推相為一證也。

唐揚州西靈塔寺懷信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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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懷信者,居處廣陵,別無奇迹。會昌三年 癸亥歲,武宗為趙歸真排毀釋門,將欲堙 滅教法。有淮南詞客劉隱之薄遊四明,旅 泊之宵,夢中如泛海焉。迴顧見塔一所東 度,見是淮南西靈寺塔。其塔峻峙,制度校胡 太后永寧塔少分耳。其塔第三層,見信凭欄 與隱之交談,且曰:「暫送塔過東海,旬日而 還。」數日,隱之歸揚州,即往謁信。信曰:「記得 海上相見時否?」隱之了然省悟。後數日天火, 焚塔俱盡——白雨傾澍,傍有草堂,一無所 損。由是觀之,東海人見永寧塔不謬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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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曰:塔焚皆云往東海,海豈納煨燼耶?通 曰:「五行為物亦七大性,可弗周遍法界乎? 順則相生,逆則相害。雖逆順各時,與法界 同其分齊,證知唯有『識』耳。且天仙鬼物與人 相反:殊勝諸天則定果宮殿,神仙則附物變 化,鬼神則歆其食氣——質礙之流,火化則得受 用也。凡塔剎嚴麗,多被鬼神取旃。海若川 侯,亦非人也,如陳重雲殿天火焚,東海人時 見殿影焉。又近馬氏霸湖南,末年天冊閣 為天火焚,朗州守此夜聞空中呵喝言『迴 避,天冊閣來也。』雲中騰沸,若千萬人舁荷重 物然,累日,方潭州火矣。若懷信見劉隱之夢, 信亦不可測之僧也。」

唐陝府辛七師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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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辛七師者,不顯出家之號,時姓氏行次呼 之,既熟人耳,更無別召體焉,實陝人也。始 為兒時,甚聞謹肅,不甞狎弄,少即老成。其 父為陝郡守,觀七師之作為,謂其母曰:「是 子非常兒孺,善宜護養之。」年甫十歲,逈知 佛法可以宗尚,凡經卷冥然分其此華此梵, 都不緣師教。及鐘荼蓼,陟屺之痛愈深, 雖親屬勸勉,益加柴毀。先是郡城南有瓦 窰七所,一日哀號之際,發狂遁去,其家僮輩 躡迹尋之。見其入窰竈中端坐,身有奇 光,燦若金色。家僮驚,就問無言,懼而徒步。 次窺一窰,復見七師,同前相狀。如是歷遍 七窰,一一見其端坐發光。是以陝服之人重 之若神,遇之羅拜焉。

唐京師大安國寺和和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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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和和者,莫詳氏族、本生。其為僧也狂而 不亂,愚而有知,罔測其由。發言多中,時 號為聖。安國寺中居住,出入無拘撿。見本 寺修營殿閣未就——有越國公主降滎陽 鄭萬鈞,雖琴瑟相諧,而數年無子——和因至 公主家,鈞焚香灑掃以待之。主拜跪歸向, 鈞祈告之曰:「某自叨選尚,願得一子為 嗣,唯師能致之乎?」和曰:「易耳!但遺我三千 疋絹,主當誕二男。」鈞勤重如聽佛語,出絹 如所求施之。和取付修寺殿閣功德主。乃 曰:「主有娠矣,吾令二天人下為公主作兒。 所憂者公主不能併妊二子乎?為孿乳包 羞耳。吾俾其同年而前後誕之。」果如其言, 歲初年末,各生之矣。長曰潛耀,次曰晦明, 皆美丈夫,後博涉成事焉。京邑之間傳揚沸 渭,量其位地,不可輕議哉。

唐揚州孝感寺廣陵大師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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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廣陵大師者,維揚人也,不言法名,淮海 之間,競呼廣陵大師也。形質寢陋,性多桀黠, 真率之狀,與屠沽輩相類,止沙門形異耳。好 嗜酒啖肉,常衣繐裘——厚重可知——,盛暑亦不 暫脫,蚤虱聚其上。僑寓孝感寺,獨一室,每夕 闔扉而寢,率以為常。或狂悖性發,則屠犬 彘,日聚惡少鬪敺,或醉臥道傍,揚民以是 惡之。貞元中,有一少壯素以力聞,甞一日 少壯與人賭博,大師大怒,以手擊碎博局。 少壯笑曰:「騃兒何敢逆壯士耶?」大師且罵而 唾其面,於是索少壯鬪擊,觀者圍匝千數。 少壯為大師所困,迸道而逃。自此人方知 有神力焉。亦於稠人廣眾中自負其力,往 往入闤闠間剽奪人錢帛,市人皆畏其勇 而莫敢拒。後有一耆年僧,召大師誡勅之 曰:「汝胡不謹守戒法,奈何食酒肉,屠犬豕, 彊抄市人錢物,又與無賴子弟鬪競,不律 儀甚,豈是僧人本事耶?一旦眾所不容,執 見官吏,桉法治之,何處逃隱?且深累佛法。」 大師怒色對之曰:「蠅蚋徒喋羶腥,爾安知 鴻鵠之志乎?然則我道非爾所知也。且我 清中混外者,豈同爾齷齪無大度乎?」耆年 且不能屈。後一日自外來歸,入室閉戶,有 於門隙覘之——見大師坐席放神光,自眉 間晃朗,照物洞然。觀者驚報,少頃寺僧奔至, 瞻禮稱歎,或有懺悔曾謗之者,或有彈指 讚詠之者。明日群僧伺候大師出,焚香致 禮。及開戶,瞑目如入禪定,已長往矣。自 此廣陵人寫貌供養,號之為大師焉。

唐南嶽山明瓚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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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明瓚者,未知氏族生緣。初遊方詣嵩山, 普寂盛行禪法,瓚往從焉。然則默證寂之心 契,人罕推重。尋於衡巖閑居,眾僧營作,我 則晏如,縱被詆訶,殊無愧恥,時目之懶瓚 也。一說伊僧差越等夷——或隨眾齋飡,或以 瓦釜煮土而食——,云是彌陀佛應身,未知何 證驗之?一云好食僧之殘食,故殘也。或 隨逐之,則時出言語,皆契佛理,事迹難知。 天寶初,至南嶽寺執役,盡專一寺之上,夜 止群牛之下,曾無倦也。如是經二十年。相 國鄴公李泌避崔、李之害,隱南嶽而潛察 瓚所為,曰:「非常人也。」聽其中宵梵唄,響徹 山谷。李公情頗知音,能辯休戚,謂瓚曰「經 音悽愴而後喜悅,必讁墮之人時將去矣。」候 中夜,李公潛往謁焉,望席門自贊而拜。瓚 大詬,仰空而唾曰:「是將賊我。」李愈加鄭重, 唯拜而已。瓚正撥牛糞火,出芋啗之,良久乃 曰:「可以席地。」取所啗芋之半以授焉。李跪 捧盡食而謝。謂李公曰:「慎勿多言,領取十 年宰相。」李拜而退。居一月,刺史祭岳,修道 路極嚴。忽中夜風雷,而一峯頹下,其緣山蹬 道為大石所攔,乃以數牛縻絆而挽之,又 以數百人鼓噪以推之,物力竭而石愈固, 更無他術。瓚曰:「奚用如許繁為?我始去之。」 眾皆大笑,瓚遂履石而動,忽轉盤而下,聲 若震雷。山路既開,眾僧禮而踴躍,一郡呼 為至聖,太守奉如神明。瓚悄然乃懷去意。 寺外虎豹忽爾成群,日有殺傷,無由禁止。 瓚曰:「授我一小箠,為爾驅除。」眾曰:「大石猶 可推,虎豹當易制。」遂與之荊梃,皆躡後以 觀之。出門,見一虎銜之而去。瓚既去矣,虎 亦絕蹤矣。李鄴公於天寶末,肅宗北巡,至 靈武即位,遣使訪召。會泌自嵩、頴奔赴行 在所。帝喜用之,俾掌樞務,權逾宰相,判廣 平王府司馬事。肅宗曰:「卿為朕師友。今父子 三人資卿道義。」尋為崔圓、李輔國害其能,泌 懼,乞遊衡嶽,詔許之。絕粒數年,遂見瓚 焉。後終居相位,一如瓚之懸記矣。勅諡大 明禪師,塔存嶽中云。

唐簡州慈雲寺待駕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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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待駕,俗姓王氏,金水縣人也。沖孺出家,作 為詭異,其父立名待駕,當天寶末也。練行 精進,時號「頭陀」。及玄宗巡幸,果自詣府剃 䰂為僧。至是「待駕得度」,其言信矣。駕去 縣邑二十里,開逕芟茅,獨居山頂,後成一 寺。此山絕多靈跡,初名石城,迨明皇至劍 門,山神見形迎駕,稱姓李氏,勅賜與玄孫 之稱。後陟武擔東臺,遠望祥雲紫氣,盤結 空界,問左右曰:「此何處?」對曰:「石城山。」乃悟 山神扈衛之意,遂改雲頂為慈雲寺也。駕 後卒于此寺。又福州楞伽寺釋懷一,景龍中 銳意於愛同寺東造精舍,相度地形,無水 濟用,方拱手而去。忽山禽擊鬪於地,一異 之,命工穴深尺餘,甘泉沸湧。此後伏臘而 無加耗。寺中每有休咎,必暫減耗,候以知 之,風俗謂之「靈泉」焉。以永泰二年歸寂,弟 子超悟奏乞代宗題寺額。上首曰智恒,次 行弼。越州刺史皇甫政為碑紀德,襄州節 度使于頔書焉。

唐福州愛同寺懷道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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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懷道,邁德高情,慈忍濟物,思乎達法,恒 爾遊方。凡遇通人,卑禮求益。及還鄉之 日,禮佛勤劬,收舉坐具,獲珠一顆,後置於 文殊塑像額心安之。其珠圓瑩,且異蚌胎。又 冥然降舍利骨,尋分於南澗塔中。洎至德 二年,令弟子僧常持法華經,不捨晝夜。俄 有白㲲袈裟一領降於塔中,不知其來。此 蓋道修練之心感于冥理也。後滑臺守李邕 著碑文并書。相次智恒繼居法華院——即懷一 弟子也——,道行與師相埒。卒後禮部侍郎劉太 真作碑頌,褚長文書。次有超悟、行弼,皆名 望相齊,化于閩俗,無不重焉。

唐昇州莊嚴寺惠忠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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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惠忠,俗姓王,潤州上元人也。初在母孕, 忽遇異僧,謂曰:「所生貴子,當為天人矣。」誕 育已來,不食葷腥,有異常童。稟性敦厚。年 二十三,以經業見度,即神龍元年也。遂配 莊嚴寺,志節高簡,為時輩所推。聞牛頭山 威禪師襲達磨蹤,得佛法印,遂造山禮謁。 威見忠,乃曰:「山主來矣。」因為說法,頓悟上 乘。威既得人,如老氏之逢尹喜,乃命入室 付法傳燈,并委山門之事,遂出鄽聚。忠即 繼踵茲峯,夙夜精勵。常頭陀山澤,飲泉藉 草,一食延時。每用一鐺,眾味同煮,用畢懸 於樹杪,方復繩床晏坐。終日如杌,衣不易 時,寒暑一納,積四十年,遂彰靈應非一。州 牧明賢,頻詣山禮謁,再請至郡,施化道俗。 天寶初年始出止莊嚴。忠以為梁朝舊寺,莊 嚴最盛,今已歲古凋殘,興懷修葺,遂於殿 東擬創法堂。先有古木,鵲巢其頂,工人將 欲伐之。忠曰:「且止,待鵲移去,始當伐之。」 因至樹祝曰:「此地造堂,當速移去。」言畢,其 鵲競銜柴遷寓他樹。合郭道俗觀者如堵, 莫不歎異。又立基未定,忽有二神人為 上其處,因乃定焉。雖汲引無廢,神曠不 撓,四方之侶,相依日至。以大曆三年——山門 石室前有忠挂衣藤——,是歲盛夏忽然枯悴。靈 芝仙菌,且不復生。至九月,忠演法高座,無 故水出遶座而轉。至四年六月十五日,集 眾布薩,至晚乃命侍者剃髮浴軀。是夜瑞 雲覆剎,天樂聞空,十六朝怡然坐化。時風雨 震蕩,樹木摧折,和州延祚寺僧徒其夕咸見 白虹直東西,貫于山中,鳥獸哀鳴,林壑巖 間哭聲數日方止。岳牧韋公損聞而哀愴,遣 使贈賻,并令上元令劉君備威儀送歸山。 于時炎蒸,至七月七,天降雨絕凉。八日神 柩出,纖塵不飛。又有群鶴徘徊輿上,送至 山門。瘞後數日,墳內放光,照于山林。五年 春,依外國法茶毘,獲舍利不可勝計,圓細 如珠,光彩瑩徹。遠近道俗有恨無所剋獲, 咸於焚身處煨燼中至求,凡百千人,皆得 舍利。故知法身圓應,感物無窮,聖力潛通,光 騰千古。門人起木塔。春秋八十七矣。身逾 七尺,霜眉徑寸,儀容殊偉,燕頷龍腮,神氣孤 拔,色如金聚,含光玉潤,若梵僧。所居帳幃 弗張,蚊蚋不犯。曾居蘭若幽棲,松竹深邃, 甞有虎鹿並各產子,馴遶入室,曾無懼色。 開元二十七年,上元令長孫遂初脫略異聞, 躬造山詢驗。及到山半,猛虎當路瓟吼,遂 乃驚怖,莫知所為。忠聞,出林曉喻,虎因 寢聲,伏于林中。遂恐懾,合掌禮謝而迴。忠又 向吳郡,具戒院中有凌霄藤,盛夏萎悴,人擬 伐之。威大師曰:「勿翦!惠忠還日,其藤更生。」 人不之信,及秋,忠還,其藤重茂矣。又昔有 供僧穀倉在莊,夜有強盜來竊之,虎乃吼 喚逐之。盜棄負器而逃。其類夥多,良難驟 述。忠著《見性序》及《行路難》,精旨妙密,盛行 于世。又鄴中釋圓寂,氏族生地俱不可尋。 初從嵩山見老安禪師,道契相符,莫測涯 岸。以高宗咸亨二年生,計終歲已一百有 奇年矣。襄州節度使嚴綬,傾心供養,亦號無 生和尚焉。

唐洛京天宮寺惠秀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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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惠秀,俗姓李氏,今東京陳留人也。出離塵 垢,慕尚逍遙。初以戒律飾躬,後以禪定 為務。於荊郢之地,參問祖師既了,安然迴 依洛邑天宮寺也。屬則天頻幸神都,而秀 道聲聞于后聽,屢詔入禮重,其於懸記未然 事,合同符契。長安中往資聖寺,唱道化人, 翕然歸向。忽誡禪院弟子,令滅燈燭。有白 秀曰:「長明燈可留?」亦令滅之。因說火災難 測,不可不備,云甞有寺家,不備火燭佛 殿被焚,又有一寺鐘樓遭爇,又有一寺經 藏煨燼,殊可痛惜。時眾不喻其旨。至夜遺 火,佛殿、鐘樓、經藏三所悉成灰炭。方知秀預 知垂警。又玄宗在潞邸時,曾與諸王俱詣 問法從容,留施一笛。玄宗出去,秀召弟子 曰:「謹掌此笛,後有要時,當獻上也。」及受 睿宗傳禪,弟子達磨等方悟其言,取笛以 進。帝悅先知,迴賜豐厚。秀偶示微疾,告誡 門人,奄然歸寂。享年一百歲。燕國公張說素 所歸心,送瘞龍門山。道俗數千人奔會悲悼 焉。

唐成都郫縣法定寺惟忠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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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惟忠,少孺為僧,勵精自行,在乎群等,莫 不宗焉。出家法定寺——本是後漢永平中佛 法始流中國便有,置德淨伽藍,神光屢現。 至宋釋惠持自廬阜辭遠公法兄,誓化岷 蜀。屬譙縱不道,令數輩操刃欲屠持。持乃 彈指,其眾驚奔僵仆。隋開皇四年改名法 定焉。寺有彌勒聖像。唐武德中忽有枯查 沿江而至,夜發光明,因雕作像首。貞觀中 竇軌為長吏劍門,佛首光見引達于府。竇 公令人迎取,數百人亦不能勝。乃令祝之, 任欲何往,遂言:「可就法定否?」乃一人能舉。 竇遂造佛身,長史高士廉蓋殿以安之。後 有僧汎愛樹其浮圖,而獲一巨蟹,身足二 尺餘。是塔頗多靈異,人或將酒肉乘醉詣 聖佛前,立見災禍矣。忠於天寶中於寺,愈 加精苦。無何,塔為霆震,拔其塔心柱出 外,忽有小木承代之意,眾咸怪之,罔測厥 由。忠乃叩搕於聖彌勒像,告訴天龍合加 畏重,何輒震擊,奪塔心柱邪?是知庶女呌而 雷擊景公臺,誠有所感。一日迅雷烈風,還 同前震。覆覩之,乃龍神送舊柱,安置如故。 當其易柱,陰雲四合,有四神人以身扶翼, 立與塔齊。忠之感物也若此。會昌坼寺之 前,舍利七粒出相輪上,白光滿空,向西飛 去,蜀皆所目覩。將倒之時,赤光見于半天 焉。又此寺有大棗樹,將毀寺之年,其樹枯 瘁。及大中再置,其棗重榮也。忠後終于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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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曰:教法興替,得非數乎?數算已定,晷刻弗 移。如其會昌之前,舍利預飛,棗樹先瘁,是 知當替數之彊,興數必弱,興不勝其替矣。 大中之興,替不勝其興矣。若不為四相之 遷,非繫興替之數也。教法是有為之法,詎 免遷流者乎,吁!

宋高僧傳卷第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