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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州臨濟慧照禪師語錄

T47n1985_001
1

臨濟慧照玄公大宗師語錄序

2
白話直譯
曹溪宗派分布,湧流不息,無窮無盡;南嶽支派分流,巍峨高聳,綿延不絕。雲氣依舊舒展,枝葉繁茂,不僅庇蔭人天,更能光揚祖師之道。無說而說,須知其意不在言語;無聞而聞,真正相信語言並無實意。這全是究竟無喻之道,僅是餘響流傳。因此臨濟祖師以正法眼明、涅槃心,發大智大慈,運用大機大用,棒喝之下斷絕凡情,迅疾如電閃星馳,難以捉摸,豈容揣測?哪裡容許追思!不僅如雞渡新羅,更欲使鳳凰飛升天際,不留痕跡,徹底超越玄關,使三界迷途眾生歸於一真實際,天下英傑無不仰望,成為一宗之祖,理所當然。如今總統雪堂禪師乃臨濟十八代孫,遍尋河北江南諸錄,偶至餘杭得此版本,如貧者得寶、暗中得燈,欣喜歡呼,感激不盡,遂捨資財,雕版流通,分施諸寺,這實是一件千載難逢的奇事。咦!擲地金聲響徹四海,珠玉之價難以衡量。元貞二年丁未,大都報恩禪寺住持嗣祖,林泉老人從倫,親自淨手焚香謹序。
白話口語化新譯
從曹溪(六祖惠能)傳承下來的禪門派系,如同奔騰的激流,源源不絕地流傳。。南嶽禪師的法脈分支,規模宏大且綿延不斷。。法脈延展開來,枝葉繁茂,不僅為人間與天界的眾生提供庇蔭,也弘揚了祖師的正法。。這種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教法,必須明白其真意並不在於文字語言之中。。所謂「無聞之聞」,是指真正領悟到,真正的義理並不在於言語文字之中。。這些都是道理極其深奧、無法用比喻來形容的法道,是那種餘韻綿長、深遠影響的傳承。。所以臨濟祖師憑藉著清澈的正法眼藏與涅槃心,發揮極大的智慧與慈悲,運用靈活強大的機鋒,以棒擊與喝斥斬斷凡夫的妄想情執。其速度快如閃電流星,令人根本無法比擬,怎麼能用一般的言論來揣摩討論呢?。要如何去追思呢!。這不單是像雞經過新羅般平凡,而是要讓鳳凰飛向高天。不留下自我的痕跡,突破悟道的玄關,使三界中的迷茫眾生回歸到唯一的真實境界。因此,天下的才俊都仰慕他,他成為一個宗派的祖師,是理所當然的。。現在的雪堂禪師是臨濟禪師的第十八代孫。他在河北與江南各地到處尋找這部語錄,偶然間在餘杭找到了這個版本。這就像窮人得到了寶物、人在黑暗中找到了燈火一樣,讓他興奮歡呼,感激萬分。於是,他慷慨解囊,花費大量財物將書稿刻成木版印製流傳,並將其分送給各處寺院。這件奇事,真的是千載難逢。。真令人驚嘆啊!。金聲擲地響徹四海,定能知曉這如珠玉般的寶典,其價值難以衡量。。元貞二年丁未年,在大都報恩禪寺,住持兼嗣祖的林泉老人從倫,洗淨雙手並焚香,恭敬地撰寫了這篇序言。
法義解析
  • 以奔流之水比喻禪宗法脈的傳承,說明自六祖惠能以來,正法傳承繁盛且延綿不絕。

    此句描述禪宗法脈的傳承。
    以南嶽懷讓禪師為源頭,其教法分支繁茂,規模宏大且傳承不絕。

    以樹木生長的比喻,描述禪宗法脈的傳承與擴展,強調正法傳承既能利益眾生,亦能光大祖師心法。

    強調禪宗教法超越言語文字的特性。
    真正的真理或法義無法單靠語言來完整表達,必須體悟那超越言詮的真意,而非執著於文字表象。

    本句延續前句「無說之說」,強調禪宗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的特質。
    指出真正的覺悟(無聞之聞)是超越感官聽覺與語言邏輯的,若執著於文字表象,則無法契入真正的法義。

    此句說明禪宗所指涉的真理或法道,其理極其深奧,超越了語言與比喻的範疇;所謂的言說與傳承,僅是那種超越言語的真理所留下的深遠餘韻與影響。

    本句描述臨濟宗典型的「機鋒」教法。
    透過「棒喝」這種強烈的衝擊,旨在瞬間打破學人的邏輯思維與凡夫情執,使其在電光石火間直接契入本性。
    此種手段是基於正法眼之洞察與大慈悲心的權宜教化。

    此句接續前文對臨濟祖師法教與境界之深奧描述,感嘆其法如電掣星馳、難以捉摸,表達了凡夫難以透過思慮去追尋或感悟的敬畏感。

    本句讚頌臨濟祖師的境界。
    以「鳳」比喻覺悟之師,強調其修行不留執著痕跡(無心、無我),突破生死與認知的玄關,將眾生導向真如實相(真實際),故能成為禪宗臨濟派的開創祖師。

    此段敘述禪師尋得祖師語錄並廣為流傳的經過,體現了護持法寶與傳承祖師教法的殊勝與珍貴。

    此處為禪宗語錄中常見的驚嘆語,用以表達對發現珍貴法寶(此處指《慧照禪師語錄》)的驚訝與讚嘆,亦有打破常規思維、直指當下現境之意。

    此句以金聲、珠玉比喻臨濟慧照禪師語錄之珍貴,強調正法教義如至寶般稀有,其價值無法用世俗之財物衡量。

    此句為序言的跋文,交代了撰寫的時間、地點、撰寫者身分,並透過「盥手焚香」描述撰寫前的淨儀,以表達對法脈與祖師的恭敬。

名相註解
  • 曹溪:指六祖惠能禪師所居之處,在此指代禪宗南宗的正法傳承。
  • 南嶽:指南嶽懷讓禪師,禪宗重要祖師。
  • 岐分:指法脈的分支或傳承的擴散。
  • 人天:指人間與天界,泛指眾生。
  • 祖道:指禪宗祖師傳承的心法或正法。
  • 無說之說:指超越言語、無法以文字描述的真理或教法。
  • 意:此處指法義的真意或實相。
  • 無聞之聞:指超越感官聽覺與概念認知的覺知,在空性中領悟真理的狀態。
  • 無喻:指無法用言語、比喻或邏輯來比擬、形容的境界。
  • 緒餘:指餘留下來的痕跡或餘韻。
  • 影響:此處指法性的深遠作用或傳承的感應。
  • 正法眼明:指徹悟佛法真理、能正確觀照實相的智慧。
  • 涅槃心:指超越生死、寂滅且清淨的覺悟之心。
  • 大機大用:機指機鋒(靈活的應對),用指作用(實際的教化手段);指禪師隨機設教、運用自在的教化能力。
  • 棒頭喝下:指禪宗的「棒喝」,以擊打與喝斥震驚學人,使其頓悟。
  • 凡情:凡夫的妄想、執著與世俗情識。
  • 追思:回想、追念或感悟過去的境界與功德。
  • 新羅:古代朝鮮半島上的國家。此處與「雞」相對,比喻平凡或低層次的境界。
  • 霄漢:高空,比喻至高無上的覺悟境界。
  • 朕跡:此處「朕」指自我或主觀意識,指修行中不留任何執著的痕跡。
  • 玄關:禪宗術語,指悟道的關鍵門徑或心靈的轉折點。
  • 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指眾生輪迴的整個世界。
  • 真實際:真實的本來面目,即真如實相。
  • 雪堂禪師:此處指代傳述此錄的禪師名號。
  • 繡梓:指刻製木版以供印刷。
  • 諸剎:指各處佛剎或寺院。
  • 臨濟:指臨濟宗祖師臨濟義玄。
  • 咦:禪宗常用之驚嘆語,用以打破語言思維,或表達對法義或現境的驚嘆。
  • 金聲:比喻禪師教法之清徹與深遠,如金屬撞擊之聲,響亮且具穿透力。
  • 珠玉:比喻佛法真理之純淨與珍貴。
  • 元貞:元朝年號。
  • 丁未:干支紀年。
  • 大都:元朝首都,即今北京。
  • 住持:寺院管理者。
  • 嗣祖:承襲法脈之祖。
  • 盥手焚香:淨身淨心以示恭敬的儀軌。

曹溪派列,淘涌而流注無窮;南嶽岐分,巍峨 而 聯綿不盡。雲仍曼衍,枝葉滋榮,非止蔭覆人 天,抑亦光揚祖道。無說之說,須知意不在言; 無聞之聞,果信言非有意。此皆理極無喻之 道,緒餘影響者也。故臨濟祖師以正法眼明 涅槃心,興大智大慈、運大機大用,棒頭喝下 勦絕凡情,電掣星馳卒難搆副,豈容擬議?那 許追思!非唯鷄過新羅,欲使鳳趨霄漢,不留 朕跡,透脫玄關,令三界迷徒歸一真實際,天 下英流莫不仰瞻,為一宗之祖,理當然也。今 總統雪堂禪師乃臨濟十八代孫,河北江南 遍尋是錄,偶至餘杭得獲是本,如貧得寶、似 暗得燈,踊躍歡呼,不勝感激,遂捨長財,繡梓 流通,俵施諸剎,此一端奇事,寔千載難逢。咦! 擲地金聲聞四海,定知珠玉價難酬。元貞二 年歲次丁未,大都報恩禪寺住持嗣祖,林泉 老人從倫盥手焚香謹序。

臨濟慧照玄公大宗師語錄序

4
白話直譯
薄伽梵將「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傳付摩訶迦葉,成為第一祖。至二十八祖菩提達磨,承受十方三世諸佛密印而來到震旦,當時中國始知佛法有教外別傳、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後優鉢羅花於時出現,芬芳馥郁,一花五葉,香風遍地、寶色映天,各自放出無量光明,照耀大千世界。
白話口語化新譯
薄伽梵世尊將「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傳授給摩訶迦葉,使他成為了第一代祖師。。等到二十八祖菩提達磨帶著十方三世諸佛的密印來到震旦,當時中國才開始知道,佛法有著教外別傳、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的傳承方式。。此後優鉢羅花出現,香氣極其芬芳,一朵花有五片葉子,香風吹遍大地,寶色的光輝照亮天空,每一朵花都散發出無量光芒,照耀著整個大千世界。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禪宗法脈的起源,即佛陀將真理的本質(正法眼藏與涅槃妙心)傳授給摩訶迦葉,確立了禪宗傳承的第一代祖師地位。

    此句說明禪宗傳承的核心特質,強調佛法不單依賴經卷文字的教導,而是透過心與心的直接感應,不拘泥於文字,直接洞察本心,從而證悟佛性。

    此處以優鉢羅花的出現作為比喻,象徵佛法傳承或大聖人出現時,所伴隨的殊勝、吉祥與法光普照的瑞相。

名相註解
  • 薄伽梵:對佛陀的尊稱,意為世尊。
  • 正法眼藏:指真理的本質,亦指能見真理的清淨眼。
  • 涅槃妙心:指涅槃境界中清淨、微妙的自性心。
  • 摩訶迦葉:佛陀十大弟子之一,禪宗傳承的第一代祖師。
  • 二十八祖:指從佛陀到達摩之間的二十八代傳承祖師。
  • 菩提達磨:禪宗初祖,將印度禪法傳入中國。
  • 密印:此處指佛陀心印或深奧的真理精髓。
  • 震旦:古稱中國。
  • 教外別傳:指不透過經卷教條,而是透過心與心的直接傳授。
  • 不立文字:強調不依賴文字教條,以直觀心性為要。
  • 直指人心:直接指明人的本心,不繞彎曲。
  • 見性成佛:證悟自性,即是成就佛果。
  • 優鉢羅花:佛教經典中記載的奇花,象徵佛陀出現或正法盛行的吉祥徵兆。
  • 一華五葉:描述優鉢羅花的特徵,一朵花伴隨五片葉子。
  • 大千世界:佛教宇宙觀中極大的空間範圍,指包含無數世界的宇宙。

薄伽梵「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摩訶迦葉,是 為第一祖。逮二十八祖菩提達磨提十方三 世諸佛密印而來震旦,是時中國始知佛法 有教外別傳、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厥後優鉢羅花於時出現,芬芳馥郁,一華五 葉,香風匝地、寶色照天,各放無量光明,輝映 大千世界。

5
白話直譯
其中有一位大苾芻,因一大事因緣依止黃蘗山,三次參問,三次被打,後來到高安灘頭大愚老師處才得完全印證。平生以金剛王寶劍為用,遇凡殺凡、遇聖殺聖,風行草偃,號令八方,如雪色象王;如金毛獅子踞地吼叫,狐狸、野干心驚腦裂,百獸見之,無不顫慄;如驚濤拍打險崖,壁立萬仞,使路人行走時不敢輕舉妄動,唯恐喪命,即使老子鉗槌者,見之也無不汗流浹背。
白話口語化新譯
其中有一位大比丘,成為了一件大事的因緣依據。他住在黃蘗山中,三次向師長請益,也三次被打,後來到高安灘頭的大愚老師那裡,才終於獲得完全的印證。。他平時運用如金剛王般的利劍,遇到凡夫就破除凡夫執著,遇到聖者就破除聖者執著;其威勢如同風吹草偃般令眾生順從,號令四方,威嚴如同雪色象王一般。。就像金色的獅子在地上咆哮,讓狐狸和野狗驚恐到心碎腦裂,所有野獸見到他,沒有一個不發抖的。。就像驚濤駭浪與險峻的懸崖,高聳萬仞,讓路上的行人在行走時不敢隨便邁步,唯恐喪命。即使是那些習慣了被棍棒敲打、心志強悍的人,見到這種氣勢也都會驚出冷汗。
法義解析
  • 描述比丘透過不斷的參究與磨練(如被打),最終獲得禪師印證的過程,展現修行中因緣與印證的關聯。

    此處以金剛劍比喻禪師破除一切執著的無礙智慧。
    所謂「殺凡、殺聖」,並非肉體殺戮,而是指破除對「凡夫」或「聖者」名相與境界的二元對立與執著。
    其威德如風吹草偃般令眾生歸順,展現出大威德的禪師風範。

    此處以「獅子吼」比喻禪師威猛的機鋒與正法威力,能震懾並破除修行者的執著與妄想(以狐狸、野獸比喻妄心)。

    此句以驚濤、險崖比喻禪師教法之峻烈與威猛。
    禪宗常以「棒喝」摧破學人的執著與妄想,使人處於極大的心理壓力與危機感中,從而強迫其放下所有依賴,在生死關頭中直面本心,以期達成頓悟。

名相註解
  • 苾芻:即比丘,指受具足戒的男性出家僧。
  • 參請:禪宗語境中,指弟子向師長請益、參究教法。
  • 印證:禪宗用語,指師父對弟子悟境的確認與認可。
  • 金剛王寶劍:比喻破除一切煩惱與名相執著的無礙智慧。
  • 逢凡殺凡、逢聖殺聖:禪宗用語,指破除對凡夫或聖者境界的二元對立與執著。
  • 風行草偃:形容威勢極大,所到之處眾生皆隨之順從。
  • 雪色象王:比喻威嚴尊貴、具備統御力的偉大領袖。
  • 金毛師子:比喻佛或大禪師,象徵威儀莊嚴、正法無敵。
  • 哮吼:即「獅子吼」,指佛法摧破一切邪見、令眾生心折的威力。
  • 野幹:古指一種野犬或豺狼類動物。
  • 股慄:大腿發抖,形容極度恐懼。
  • 嶮崖:險峻的懸崖。
  • 萬仞:極高之意,仞為古代長度單位。
  • 鉗槌:指禪宗中以棍棒敲打學人的調伏手段,旨在擊碎妄想、警醒心智。

其中一大苾芻,為一大事因緣依 棲黃蘗山中,三度參請,三度被打,後向高安 灘頭大愚老師處始全印證。平生用金剛王 寶劍,逢凡殺凡、逢聖殺聖,風行草偃,號令八 方,如雪色象王;如金毛師子踞地哮吼,狐狸、 野干心破腦裂,百獸見之,無不股慄;如驚濤 嶮崖,壁立萬仞,使途中之人其行次且不敢 舉足下足,惟恐喪身失命,雖老子鉗槌者,見 之無不汗下。

6
白話直譯
至於三玄三要奪境奪人,金章玉句如風中戰馬、如迅雷奔雷,橫掃波濤,穿透險阻,擊破敵陣,天地翻轉,七縱八橫,幾乎截斷眾流,四海學徒無不望風披靡。因此門庭高峻,孤絕難入,妙用功夫不在文字、不離文字,能以大地為一隻眼者方能識得,最後將正法眼藏反而滅於瞎驢之邊。
白話口語化新譯
若說三玄三要能超越外境與自我,其精妙教言猶如疾風中的戰馬、迅雷奔騰,能衝破波濤與險阻,擊碎敵陣,威力驚人,幾近截斷一切妄想流轉,四海學徒無不感佩追隨。。所以禪門的門檻非常陡峭、艱難,不容易進入。因為修持妙用的功夫,既不在於文字,也不脫離文字;只有能將整個大地視為一隻眼(具備全體覺照力)的人,才能領悟;若到最後,卻把正法眼藏的真理,在盲目無知的狀態下給毀滅了。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禪宗核心教法(三玄三要)的威德。
    透過「奪境奪人」的功夫,破除對外境與自我的執著。
    其教言(金章玉句)具有極強的破障力,能迅速截斷妄想與分別心的流轉,展現出無礙的智慧與威勢。

    此句說明禪門修行的艱深。
    修行者需超越文字執著,卻又不脫離文字指引;必須具備超越局部、洞察萬物的全體覺照力,方能契入真理。
    若缺乏覺照,僅憑盲目執著去對待正法,反而會使真理在無明中消亡。

名相註解
  • 三玄三要:指禪宗修行的核心奧義或關鍵法要。
  • 奪境奪人:指超越外在環境的牽制與內在自我的執著,達到物我兩忘、不被境轉的境界。
  • 金章玉句:比喻禪師所說的精闢、珍貴且具備真理的教言。
  • 截斷眾流:指截斷妄想、分別心或煩惱流轉的狀態。
  • 門庭:指禪門、修行之門徑。
  • 妙用:指佛法或禪機中超越常理、靈活變化的作用。
  • 瞎驢:比喻無明、盲目、缺乏覺照力的人或心態。

若夫三玄三要奪境奪人,金章 玉句如風檣陣馬、如迅雷奔霆,凌轢波濤,穿 穴嶮固,破碎陣敵,天回地轉,七縱八橫,幾於 截斷眾流,四海學徒莫不望風披靡。故門庭 峻峭,孤硬難入,蓋妙用功夫不在文字、不離 文字,盡大地作一隻眼者乃能識之,末後將 正法眼藏却向瞎驢邊滅却。

7
白話直譯
師之出處詳載於《傳燈》等錄,此處不再贅述。自興化獎公以下,門下子孫雲集,最為繁盛,多有大根器之人,卓然領先,光耀古今,處處法席叢林,化導世俗,重立規矩,現廣長舌相為人開堂說法——如慈明圓公、琅瑯覺公,皆是大法王、人天師。
白話口語化新譯
關於師父的出身與傳承,在《傳燈錄》等書中已有詳細記載,這裡就不再重複說明瞭。。從興化獎公之後,子孫傳承非常繁盛,出現了很多根器極佳的人,名聲響徹山川,在古今都非常顯赫。他們在各地的禪林寺院中講法,教化世俗並宣說真理,嚴格遵守規矩,並以具備廣長舌相的特徵開堂演法——例如慈明圓公與琅瑯覺公,都是人天眾生所尊崇的大法王與大師。
法義解析
  • 本句為敘事承接語,指出禪師的法脈出處已在權威的傳燈錄中記載,體現禪宗重視師徒傳承與法脈正統的特點。

    此段描述禪宗法脈的傳承與興盛。
    強調傳承者不僅人數眾多,且具備優異的修行根器,能於禪林中嚴持規矩、宣說真理,並具備大德師範的相好(如廣長舌相),成為受人景仰的法王與導師。

名相註解
  • 師:此處指臨濟祖師。
  • 《傳燈》:指《傳燈錄》,是記錄禪宗祖師傳承與公案的傳記類典籍。
  • 大根器:指具備極佳修行資質、易於領悟佛法的人。
  • 叢林:指僧眾聚集、修行嚴謹的禪林寺院。
  • 廣長舌相:佛陀或大德所具備的相好之一,象徵能說法演義、教化眾生。
  • 人天師:指在人類與天人之中皆受尊崇的導師。

師之出處具載 《傳燈》等錄,茲不復贅。自興化獎公而下,子孫 雲仍最為蕃衍盛大,多大根器人,冠映河嶽, 騰耀古今,在在處處法席叢林,化俗談真,重 規疊矩,出廣長舌相為人開堂演法——如慈明 圓公、琅瑯覺公,皆大法王人天師也。

8
白話直譯
今雪堂大禪師,臨濟十八代嫡孫、琅瑯第十世,王臣尊敬,僧俗仰慕,實為僧中龍象。不忘祖師恩德,常感臨濟一言一句、一棒一喝、參承問答、升堂入室語錄未能大為發揚,刻板流通,廣供禪林觀聽,並請北山居士郭天錫作序引。
白話口語化新譯
現在的雪堂大禪師,是臨濟禪系第十八代的嫡系後裔,也是琅瑯派第十代的傳承者。王侯官員尊崇他,僧侶與在家信眾也十分嚮往,他確實是僧團中如龍象般偉大的高僧。。不忘記祖師的恩德,總覺得臨濟禪師的一言一語、一棒一喝、以及弟子參預諮詢、師父升堂入室的教導語錄,還沒有得到充分的闡明與發掘,因此將其刻印流傳,讓禪林僧眾廣泛聽聞觀摩,並請求北山居士郭天錫來撰寫序言。
法義解析
  • 此句旨在敘述雪堂大禪師的法脈傳承與社會地位,並以「龍象」比喻其在僧團中具備卓越的修行根器與威德。

    此句表達了對傳承祖師教法之責任感,強調透過整理與印行禪師語錄,使祖師的機鋒與教導得以完整傳承,供後世修行者參悟。

名相註解
  • 雪堂:禪師之號。
  • 緇素:緇指僧侶,素指在家信眾。
  • 龍象:比喻修行根器深厚、具備威德與力量的高僧。
  • 祖師:指禪宗傳承中的歷代傳承者或開山祖師。
  • 一棒一喝:禪宗師徒間常用的機鋒手段,用以打破執著、直指人心。
  • 參承諮決:弟子追隨師父修行,並就修行中的疑問向師父請益決斷。
  • 升堂入室:比喻修行達到極高境界,能親近並掌握師父的真傳。
  • 語錄:記載禪師言行與教導的文獻。
  • 刻梓:指刻製木板進行印刷。
  • 禪林:指僧眾聚集修行之處,亦指整個禪宗社羣。

今雪堂 大禪師,臨濟十八代嫡孫、琅瑯第十世的派, 王臣尊禮,緇素嚮慕,是亦僧中之龍象爾。不 忘祖師恩德,每恨臨濟一言一句、一棒一喝、 參承諮決、升堂入室語錄未大發明,刻梓流 行,用廣禪林觀聽,仍求北山居士郭天錫為 作序引。

9
白話直譯
嗚呼!雪堂老師行踐祖師難行之事,慎終追遠,知恩報恩,將五百年來風顛老漢所吐之唾團,重新拈出供養。今時代的僧人還願意細細品味嗎?合浦還珠固然奇特,冷灰爆豆也自有其趣。
白話口語化新譯
唉!。雪堂老師行持著從上古祖師們才做得到的難能之事,謹慎地追思遠古祖師,確實懂得感恩並報答恩德;他將這五百年來歷經風霜的老漢所吐下的唾團,重新拈起作為供養。。現在的僧侶們,還願意去深入領悟這些教誨嗎?。合浦還珠固然是奇特罕見,但冷灰爆豆這種機緣也是可以的。
法義解析
  • 此處為作者感嘆之發聲詞,用以表達對後文所述禪師行徑之深切感觸,無特定法義。

    讚歎雪堂禪師承襲祖師精神,不僅傳承法脈,更透過「重新拈出供養」的隱喻,表達將看似平凡、甚至被遺棄的法義或傳承,重新轉化並奉獻給大眾的傳法精神。

    此句透過詢問當代修行者是否願意「咀嚼」,意在強調對祖師言教不應僅止於文字的閱讀,而應進行深入的思考、領悟與實踐。

    此句以禪宗隱喻說明法義顯現的種種方式。
    合浦還珠象徵極其罕見、宏大的機緣;冷灰爆豆則象徵在看似平淡、無火(無明顯法相)的情況下,突然發生的頓悟或機緣。
    兩者皆為證悟或傳法之法,皆屬正道。

名相註解
  • 雪堂老師:指臨濟禪師第十八代嫡孫雪堂禪師。
  • 慎終追遠:指對祖師法脈的追思與傳承。
  • 拈出:禪宗術語,指在機鋒中精準抓取法要。
  • 供養:指以恭敬心奉獻佛法或真理。
  • 衲僧:指穿著補丁僧衣的僧人,泛指僧侶。
  • 咀嚼:此處指對佛法教言進行深入的思考、領悟與實踐,而非僅是字面上的閱讀。
  • 合浦還珠:指極其奇特、罕見的機緣或現象。
  • 冷灰爆豆:禪宗用語,比喻在看似平淡、無火(無明顯法相)的情況下,突然發生的頓悟或機緣。

嗚呼!雪堂老師行從上祖師難能之 事,慎終追遠,知恩報恩則不無,將五百年風 顛老漢吐下唾團,重新拈出供養。今代衲僧 還肯咀嚼麼?合浦還珠固為奇特,冷灰爆豆 亦自不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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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直譯
大德二年八月,前監察御史郭天錫焚香九次叩拜並書寫此文。
白話口語化新譯
大德二年八月,前監察御史郭天錫焚香並行九拜禮,寫下這篇序文。
法義解析
  • 此句為序言的結語,交代撰寫的時間、作者身分,並透過「焚香九拜」的儀式,表達對禪師法脈與語錄的至誠恭敬。

名相註解
  • 大德:年號。
  • 監察御史:古代官職名,負責監察百官。
  • 焚香九拜:焚香並行九次跪拜禮,表示極度的恭敬。

大德二年八月,前監察御史郭天錫焚香 九拜書。

臨濟慧照玄公大宗師語錄序

12
白話直譯
我私下認為黃蘗山高聳,竟敢正面捋虎鬚;滹陀河岸遙遠,也能順流駕舟。既然顯露兇猛爪牙,又展現慈悲手段,一掌拍在臉頰,免去牙齒黏住嘴唇的麻煩,三拳擊在肋骨,可說是傾心吐膽。三玄掌握在手,七事隨身而行,一觸即石裂崖崩,一比擬則雷鳴電閃。門庭孤高險峻,堂奧深廣,只能遠望崖壁,難以親近。
白話口語化新譯
我私下認為,正因為黃蘗山高峻,纔敢於直接伸手去撫捋老虎的頭。。即使滹陀河岸遙遠,也能順著水流來駕馭船隻。。既展露了兇惡的爪牙,卻仍顯現出慈悲的手段;一掌擊在臉頰,免去齒脣黏著般的煩擾;三拳劈向肋部,可以說是傾盡心力、掏心掏肺。。掌握了三玄法門,隨身帶著七種事理;一旦觸碰到這些法門,便如石裂崖崩般震撼;一旦去思惟模擬,則如雷電交加般猛烈。。禪門境界孤高峻峭,其深奧處宏大深遠,人們只能遠遠觀望那高聳的峭壁,卻無法直接趨向其中。
法義解析
  • 此句以高山與猛虎為喻,形容禪師具備面對深奧、兇猛之真理或機關時,那種不畏艱難、直截了當的勇猛心與膽識。

    以渡河為喻,說明即便修行路途遙遠,只要能依循法流或祖師的教法,仍能順利前行。

    此處描述禪師以「棒喝」等激烈手段破除修行者執著的教法。
    所謂「惡毒爪牙」並非真正的惡,而是以看似兇猛的姿態來摧毀學人的妄想與執著;「慈悲手段」則指這種破除執著的行為本質上是為了救拔眾生。
    透過極端的手段,使修行者能瞬間脫離細微的煩惱糾結,達到徹底的覺醒與真誠。

    此句以石裂、崖崩、雷轟、電掣等強烈自然意象,比喻禪門深奧法門與行持的威力。
    強調修行者若能接觸或思惟這些核心機緣,將產生破除執著、震撼心靈的巨大力量。

    此句以山崖比喻禪門境界之高深與難以企及。
    描述禪師的教法或悟境極其孤高、深奧,修行者雖能從遠處觀其宏大與峻峭,但若缺乏機緣或方法,卻難以真正契入其核心境界。

名相註解
  • 黃蘗山:山名。在此比喻高峻、深奧之境。
  • 捋虎:撫捋老虎。比喻直面兇猛或極端之機關。
  • 滹陀:古河名,此處比喻修行路途之遙遠。
  • 操舟:駕馭船隻,此處比喻運用教法或修行方法。
  • 慈悲手段:指禪師以看似嚴厲、甚至兇猛的手段(如棒喝)來破除學人執著,實則為救拔眾生的慈悲心。
  • 傾心吐膽:形容教法之徹底、不留餘地,亦指修行者在震撼下展現出的全然真誠。
  • 三玄:此處指禪門深奧的核心教理或法門。
  • 七事:此處指禪師隨身展現或運用的七種特徵法門或行持。
  • 擬:此處指思惟、模擬或趨近於該種境界。
  • 閫奧:原指宮廷深處,此處比喻教法極其深奧、隱密的核心。
  • 趣向:趨向、前往,指進入或契入某種境界。

竊以黃蘗山高,便敢當頭捋虎;滹陀岸遠,亦 能順水操舟。既露惡毒爪牙,仍顯慈悲手段, 欄腮一掌,免煩著齒粘唇,劈肋三拳,可謂傾 心吐膽。三玄在手,七事隨身,觸之則石裂崖 崩、擬之則雷轟電掣。門庭孤峻,閫奧宏深,只 可望崖,不可趣向。

13
白話直譯
如今總統雪堂和尚,憐憫巴歌唱而少有和者,感嘆雪曲彈奏而應者稀少,語錄缺文,叢林罕見,因此廣泛尋求釋子再興斯文,欲雕刻木板以廣泛流通,使人參悟玄理而獲得受用,弘揚祖師之道,惠及後代。棒喝之下須明白如石火電光,正案側提要留意眉毛鼻孔,其餘機緣前錄已備載,不必再舉。
白話口語化新譯
這位雪堂和尚感嘆,教法傳播的共鳴太少,就像歌唱或彈奏曲調卻沒人回應一樣;加上語錄內容有缺失,在僧團中也很難見到,所以才尋求其他僧侶協助,重新整理這些文字,想要刻成木板印行以廣為流傳,好讓修行禪學的人能從中獲益,弘揚祖師的教法,並讓後世的修行者都能得到教益。。使用禪棒或大喝時,必須像石火電光般迅猛直接;無論是正對著面對面,還是從旁切入,都要仔細觀察對方的神情反應。至於其他的機鋒對答,在前文已經詳細記錄,這裡就不再重複了。
法義解析
  • 此段說明語錄編纂之緣起。
    以歌唱與曲調比喻禪師教法,感嘆其深奧而契合者少,且因文獻散佚,故透過重編與刻板印行,以期傳承祖師教法,使後世修行者能藉由研讀語錄來參悟禪理。

    本句描述禪宗傳法中「機鋒」的運用。
    強調在棒喝之間需具備極高的速度與準確性(石火電光),並透過觀察對方的神情反應(眉毛鼻孔)來判定其悟境,體現禪宗隨機應變、直指人心的教法。

名相註解
  • 釋子:指佛教弟子。
  • 參玄:指參究深奧的禪理或佛法。
  • 石火電光:比喻極其迅速、迅猛,無絲毫遲疑。
  • 眉毛鼻孔:禪宗術語,指觀察對方的神情反應,以判定其心境是否契入或仍有執著。
  • 機緣:指禪師與弟子之間在對話或互動中,契合心意的關鍵時機與契機。

茲者總統雪堂和尚,憫巴 歌唱而和寡,嗟雪曲彈而應稀,語錄闕文,叢 林罕見,遂旁求釋子而再起斯文,欲鏤板以 廣流通,俾參玄而得受用,弘揚祖道,垂裕後 昆。棒頭喝下須明石火電光,正案傍提要顧 眉毛鼻孔,其他機緣備載前錄,不勞再舉。

14
白話直譯
唉!臨濟祖師六傳至汾陽大宗師,汾陽門下傑出六大尊者——分別是慈明圓、琅瑘覺。圓傳給陽岐會,會傳給白雲端,端傳給五祖演,演傳給佛果勤佛鑑、天目齊。佛果傳給虎丘隆、大慧杲,虎丘隆傳給應菴華,華傳給密菴傑,傑傳給松源岳,岳傳給無德通,通傳給虛舟度,度傳給徑山虎巖伏。天目齊傳給汝州和,和傳給竹林寶,寶傳給竹林安,安傳給竹林海,海傳給慶壽璋。白澗一傳給雲宣,宣傳給平山亮,白澗一又傳給冲虛昉、懶牧歸。慶壽璋傳給海雲大宗師竹林彛,彛傳給龍華惠。海雲傳給可菴朗、龍宮玉、頤菴儇,可菴傳給太傅劉文貞公、慶壽滿,龍宮玉傳給大名海,頤菴傳給慶壽安。
白話口語化新譯
啊!。臨濟祖師的法脈傳了六代,傳到了汾陽大宗師那裡。在汾陽大宗師門下,出現了六位傑出的尊者,分別是慈明圓與琅瑘覺。。圓傳給陽岐會,會傳給白雲端,端傳給五祖演,演傳給佛果,勤傳給佛鑑,還有天目齊。。佛果禪師將法傳給虎丘隆與大慧杲;虎丘隆傳給應菴華,華傳給密菴傑,傑傳給松源嶽,嶽傳給無德通,通傳給虛舟度,度傳給徑山虎巖伏。。天目齊傳承給了汝州和,汝州和傳承給了竹林寶,竹林寶傳承給了竹林安,竹林安傳承給了竹林海,竹林海傳承給了慶壽璋。。白澗一禪師傳法給歸雲宣,歸雲宣再傳給平山亮;白澗一禪師也傳法給了衝虛昉和懶牧歸。。慶壽璋禪師將法傳給海雲禪師與大宗師竹林彛,竹林彛又傳給龍華惠禪師。。海雲傳給了可菴朗、龍宮玉與頤菴儇;其中可菴傳給了太傅劉文貞公與慶壽滿;龍宮玉傳給了大名海;頤菴則傳給了慶壽安。
法義解析
  • 此處為感嘆詞,用以表達情感或引起注意,於此處銜接後文法脈傳承之敘述。

    此句記載禪宗臨濟法脈的傳承歷程,說明法脈經六代傳至汾陽大宗師,並提及汾陽門下六位傑出的尊者。

    此句記載了禪宗法脈的傳承序列,透過「傳」字展現法嗣一代代相續的譜系,說明法門如何從祖師傳遞至後世。

    本句詳述臨濟宗佛果禪師之後的法脈傳承脈絡,體現禪門中正法接續、燈燈續焰的傳承傳統。

    此句記載禪宗法脈的傳承序列,展現法嗣代代相傳的譜系,體現禪宗「傳燈」的傳承脈絡。

    此句記錄臨濟宗法脈的傳承關係,詳述白澗一禪師及其後繼者的傳法脈絡,體現禪宗「以心傳心」的傳承傳統。

    此句為臨濟宗法脈傳承記錄,記載慶壽璋禪師傳法予海雲與竹林彛,後由竹林彛傳予龍華惠。

    此句記錄禪宗法脈的傳承路徑,透過師徒間的法傳,呈現禪宗法統的分支與延續。

名相註解
  • 臨濟祖師:臨濟宗的開山祖師。
  • 汾陽大宗師:指汾陽一脈之大宗師。
  • 六大尊者:指汾陽門下六位傑出的禪師。
  • 慈明圓:汾陽門下六大尊者之一。
  • 琅瑘覺:汾陽門下六大尊者之一。
  • 圓:指慈明圓,汾陽大宗師下的六大尊者之一。
  • 陽岐會:禪宗法嗣名。
  • 白雲端:禪宗法嗣名。
  • 五祖演:禪宗法嗣名。
  • 佛果:禪宗法嗣名。
  • 勤:禪宗法嗣名。
  • 佛鑑:禪宗法嗣名。
  • 天目齊:禪宗法嗣名。
  • 傳:指禪宗的法脈傳承,即師徒間的正法認可與接續。
  • 徑山:指徑山寺,為禪宗重要之修行道場。
  • 汝州和:禪師名。
  • 竹林寶:禪師名。
  • 竹林安:禪師名。
  • 竹林海:禪師名。
  • 慶壽璋:禪師名。
  • 白澗一、歸雲宣、平山亮、衝虛昉、懶牧歸:均為臨濟宗法脈中的禪師名。
  • 大宗師:對禪宗高僧的尊稱。
  • 海雲:此處指海雲禪師,為法脈傳承中的一環。
  • 可菴、龍宮、頤菴:此處指禪師所屬的菴宇或法名之處,亦作為其名號的一部分。
  • 太傅劉文貞公:此處指受傳承的人物,其名為劉文貞,官位為太傅。
  • 慶壽:此處指慶壽禪師或慶壽地區之禪院。

噫! 臨濟祖師六傳而至汾陽大宗師,汾陽下傑 出六大尊者——曰慈明圓、曰琅瑘覺。圓傳陽岐 會,會傳白雲端,端傳五祖演,演傳佛果勤佛 鑑、天目齊。佛果傳虎丘隆、大慧杲,虎丘隆傳 應菴華,華傳密菴傑,傑傳松源岳,岳傳無德 通,通傳虛舟度,度傳徑山虎巖伏。天目齊傳 汝州和,和傳竹林寶,寶傳竹林安,安傳竹林 海,海傳慶壽璋。白澗一歸雲宣,宣傳平山亮, 白澗一傳冲虛昉、懶牧歸。慶壽璋傳海雲大 宗師竹林彛,彛傳龍華惠。海雲傳可菴朗、龍 宮玉、頤菴儇,可菴傳太傅劉文貞公、慶壽滿, 龍宮玉傳大名海、頤菴傳慶壽安。

15
白話直譯
琅瑘覺傳給泐潭月,月傳給毘陵真,真傳給白水白,白傳給天寧黨,黨傳給慈照純,純傳給鄭州寶,寶傳給竹林藏、慶壽亨、少林鑑。慶壽亨傳給東平汴、大原昭,少林鑑傳給法王通,通傳給安閑覺,覺傳給南京智、西菴贇,南京智傳給壽峯湛,西菴贇傳給雪堂仁——雪堂是臨濟第十八世孫。無不門庭孤高險峻,機鋒辯才縱橫,都是克家子孫,燈燈相續直至今日,可謂源清流長,正是如此。
白話口語化新譯
琅瑘覺禪師將法傳給泐潭月,泐潭月傳給毘陵真,毘陵真傳給白水白,白水白傳給天寧黨,天寧黨傳給慈照純,慈照純傳給鄭州寶,鄭州寶則傳給了竹林藏、慶壽亨和少林鑑。。慶壽亨傳承給東平的汴與大原的昭;少林鑑傳承給法王通;通傳承給安閑覺;覺傳承給南京的智與西菴的贇;南京智傳承給壽峯湛;西菴贇傳承給雪堂仁。雪堂是臨濟祖師的第十八代孫。。這些傳承的門戶都非常嚴謹高峻,弟子的機鋒與辯才也都非常卓越,全都是名門望族的後裔。法燈一盞接一盞地傳遞,火焰延續到現在,可以說源頭清澈且流傳長久,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法義解析
  • 本句記載臨濟宗琅瑘覺一脈的法脈傳承,呈現禪宗師徒之間心印相傳的傳燈次第。

    此段記載禪宗法脈的傳承譜系,透過師徒相傳的序列,展現法統的延續,並指明雪堂仁為臨濟宗傳承的第十八代。

    此句總結禪宗法脈傳承的特質。
    透過「燈燈續焰」與「源清流長」的比喻,說明禪師的法傳在規矩與悟性上皆保持嚴謹,且在代代傳承中維持法脈的純淨與延續,強調傳承的正統性。

名相註解
  • 琅瑘覺、泐潭月等:臨濟宗之禪師名號。
  • 慶壽亨:禪師名。
  • 東平汴:禪師名,東平人。
  • 大原昭:禪師名,大原人。
  • 少林鑑:禪師名,少林人。
  • 法王通:禪師名。
  • 安閑覺:禪師名。
  • 南京智:禪師名,南京人。
  • 西菴贇:禪師名,西菴人。
  • 壽峯湛:禪師名,壽峯人。
  • 雪堂仁:禪師名,雪堂人。
  • 機辯:指禪者的機鋒應對與悟性辯才。
  • 克家子孫:原指能繼承家業的優秀後代,此處比喻能承接禪師法脈的優秀弟子。
  • 燈燈續焰:以燈火相傳比喻禪宗法脈代代相傳,不曾中斷。
  • 源清流長:比喻法脈源頭清淨,且能長久流傳。

琅瑘覺傳 泐潭月,月傳毘陵真,真傳白水白,白傳天寧 黨,黨傳慈照純,純傳鄭州寶,寶傳竹林藏、慶 壽亨、少林鑑。慶壽亨傳東平汴、大原昭,少林 鑑傳法王通,通傳安閑覺,覺傳南京智、西菴 贇,南京智傳壽峯湛,西菴贇傳雪堂仁——雪堂 乃臨濟十八世孫也。莫不門庭孤峻,機辯縱 橫,俱是克家子孫,燈燈續焰直至如今,可謂 源清流長,此之謂也。

16
白話直譯
雪堂禪師是我三世祖,囑託我作序,便隨手書寫,有能從腦後見腮、頂門具眼者必定大笑,開泰退堂襲祖第二十世孫五峯普秀齋沐浴焚香叩拜書寫。
白話口語化新譯
雪堂禪師是我的三世祖師,他囑託我撰寫序言,我就照著意思寫下來了。那些能看見腦後有腮、頂門有眼的人,都會大笑開懷。我是開泰退堂、承襲祖師法脈的第二十世孫五峯普秀,在齋沐並焚香之後,恭敬地寫下這篇序言。
法義解析
  • 此段為序言跋文。
    文中「腦後見腮、頂門具眼」並非指生理構造,而是禪宗描述悟境的隱喻,指修行者破除對肉身形相的執著,證悟真如本性或見到法身境界。

名相註解
  • 三世祖:指法脈傳承中,追溯至祖師的三代之祖。
  • 齋沐:指修行者在進行重要儀式前,淨身並潔淨身心的儀式。
  • 襲祖:指承襲祖師的法脈傳承。

雪堂禪師乃吾三世祖, 囑予為序,率爾書之,腦後見腮、頂門具眼者 大發一笑,開泰退堂襲祖第二十世孫五峯 普秀齋沐焚香拜書。

鎮州臨濟慧照禪師語錄序

延康殿學士金紫光祿大夫真 定府路安撫使兼馬步軍都總 管兼知成德軍府事 馬防撰

19
白話直譯
在黃檗山曾遭痛棒,在大愚肋下才明白築拳之意。多嘴的老婆、尿床的鬼子,這瘋癲之人又來捋虎鬚。在山谷中種松,後人標榜,鋤頭挖地,幾乎被活埋。肯承認後來者,猛然自摑其口,辭別焚香桌案,當場斷舌。不是在河南,就回到河北,寺院臨近古渡,運送接濟往來。把持要津,壁立萬仞,奪人奪境,陶鑄仙陀。三要三玄,鈐鎚衲子,常在家中,不離途中。無位真人,從門前出入,兩堂齊聲喝斥,賓主分明。照用同時,本無先後,如鏡中對影,虛谷傳聲。妙用無方,不留痕跡,拂衣南行,止步大名。興化師承,東堂迎接侍立,銅瓶鐵鉢,關閉房門杜絕言語,松樹蒼老雲氣閒適,心境曠達自得其樂。面壁不久,密傳將盡,正法由誰傳承?瞎驢邊滅。圓覺老演,如今流通於世,細心檢查流傳下來,故無差錯,只剩一聲喝尚需商量,具備慧眼的禪者,希望不會被誤導。宣和庚子中秋日謹序。
白話口語化新譯
在黃檗山時曾被狠狠地敲打,直到拳頭擊中肋下,大愚才真正領悟。。像那愛嘮叨的婦人、像那會尿牀的小鬼,這個瘋狂的人竟然又去挑釁老虎的鬍鬚。。在巖石山谷中栽種松樹,後來被後人歌頌標榜;但當钁頭挖掘土地時,卻差點被活活埋掉。。如果有後輩願意,就狠狠地扇自己耳光,放棄並燒掉書桌,在打坐中徹底斷除喋喋不休的妄言。。如果不是在河南,就是在河北;禪院鄰近古老的渡口,往來渡濟眾生。。牢牢掌握悟道的關鍵,展現出如萬仞高牆般不可撼動的威儀,用機鋒打破弟子的執著與對環境的依賴,將其淬煉成超凡的覺悟者。。掌握三要三玄,如鈐鎚般果斷的修行人,始終安住在自性之中,不偏離修行的道路。。超越地位名相的真人,在門口出入,兩堂同時發出喝聲,賓主關係清晰分明。。覺照與運用在同一瞬間發生,本來就沒有先後之分,就像鏡子對著影像,就像空谷傳出聲音一樣。。妙用感應不受限制,不留下任何痕跡,拂袖向南而去,最後停留在大名。。承襲興化禪師的法脈,在東堂進行迎侍;使用銅瓶與鐵鉢等簡樸器物,閉室以杜絕紛擾言詞;如同老松與閒雲般,在自然中悠然自得。。面壁禪修不久,密傳法脈即將結束,正法要由誰來傳承?。瞎驢在邊緣處滅去了。。關於圓覺的教法演說,現在將其傳播流通,並為後代仔細核對,所以沒有錯誤。唯獨關於那「一喝」的部分還需要商量討論,希望具有洞察力的禪門後學,不要有錯誤的揣測或妄作。。在宣和庚子年的中秋節這天,謹慎地寫下這篇序言。
法義解析
  • 描述臨濟宗以「棒喝」作為機鋒的教學方式。
    透過強烈的身體衝擊(痛棒、築拳)來截斷修行者的妄想與邏輯思維,使其在極端壓力下頓悟。

    此句以粗鄙之語諷刺執著於言語名相、心性不穩者,並以「風顛漢捋虎鬚」比喻禪門中行徑乖張、大膽挑戰真理或師權的修行狀態。

    此句以栽松與斸地為喻,警示修行者若執著於名聲標榜或陷入形式的泥淖,恐會因自身的成就或名聲而陷入自我束縛,如同在挖掘土地時差點被活埋一般,喪失解脫的本意。

    此句以激烈的意象強調禪宗破除文字相與言語相的要求。
    透過自摑、焚案、斷舌,象徵必須徹底捨棄對理論知識的依賴與口頭議論,以求直截了當的體悟。

    此句以地理方位與渡口為喻,描述禪門或法門的功能。
    透過「古渡」與「運濟」之意,象徵佛法如同渡船,能引導眾生從苦海彼岸渡向解脫之岸。

    本句描述臨濟宗禪師教導弟子的風格與境界。
    首先需把握覺悟的關鍵(要津);其次,禪師在對峙中展現出絕對的定力與威儀(壁立萬仞);接著,運用「奪人奪境」的機鋒,使弟子喪失主觀執著與對外境的依賴,在頓失立足點的瞬間而覺悟;最後,如同陶冶鑄造般,將弟子淬煉成圓滿的覺悟者。

    此句描述修行者掌握核心要領後,行事果斷分明,且能始終安住在自性本源中,不偏離證悟的修行路徑。

    此句描述禪者超越名相、無所執著的境界。
    「無位真人」指不落地位名相的覺悟者;「面門出入」象徵其行止自在、無礙;「兩堂齊喝」與「賓主歷然」描述在禪門機鋒中,主客對立的兩極在喝聲中顯現出極其清晰、不昧的真理狀態。

    描述禪宗「照用一如」的境界,指覺悟的智慧(照)與具體的行持(用)並無間隙,超越時間的先後順序。
    後兩句以鏡像與回聲比喻這種即時、自然且無礙的反應。

    本句描述禪師行跡之自在與灑脫。
    「妙應無方」與「不留朕跡」體現了禪宗「無心而作」的境界,即隨緣應機而無執著,不留心跡。

    此段描述承襲興化禪師法脈後的修行樣態:從承襲法脈、於東堂履行儀軌,到使用簡樸器物、閉室屏除言詞的清淨生活,最終展現如松雲般自然、曠達且自在的禪定境界。

    此句描述禪宗傳承的關鍵時刻。
    面壁指禪師面對牆壁靜坐的修行;密付指師徒間不假文字、直接心傳的法脈授受。
    在傳承即將結束之際,追問正法將由誰繼承。

    以「瞎驢」比喻無明迷失者,此句描述其在邊緣或盡頭處的滅盡。
    在禪宗語境中,亦可指代煩惱的斷滅或迷失狀態的終結。

    此句出自序言,說明語錄編撰之嚴謹。
    強調文字可記錄教法,但禪宗之「喝」屬於不可言說的直接傳心,需由具備慧眼的修行者體悟,以防後世對機鋒產生誤解或妄作。

    此句為文獻編纂的時間標記,說明序言撰寫於宣和庚子年中秋,不涉及佛法教義。

名相註解
  • 黃檗山:指禪師黃檗希運所處之山,亦指其傳承之處。
  • 痛棒:禪門中以棒擊以警醒弟子、破除妄想的教學手段。
  • 大愚:此處指修行者,意指在覺悟前之愚昧狀態。
  • 築拳:指禪師以拳擊打,旨在以強烈衝擊促使弟子頓悟。
  • 饒舌老婆:指執著於言語名相、言辭繁瑣而缺乏實踐者。
  • 尿牀鬼子:指心性未定、修行不穩,如同幼童般缺乏定力者。
  • 風顛漢:指行徑乖張、不拘常理,具備禪門狂態之人。
  • 捋虎鬚:比喻極其大膽、危險的行為,在此指在禪門中直接挑戰或試探真理與師權。
  • 钁頭:一種農具,類似鋤頭或鏟子。
  • 斸地:挖掘土地。
  • 後生:指後輩修行者或接法弟子。
  • 機案:書桌,在此象徵文字、經論等知識體系。
  • 坐斷舌頭:禪宗隱喻,指在禪定中徹底止息言語妄想,不再依賴口頭禪或理論解釋。
  • 古渡:指古老的渡口,在佛典中常象徵渡脫生死苦海的法門。
  • 運濟:指運送並渡濟,意指佛法救度眾生。
  • 要津:原指交通要道,此處指悟道或修行最關鍵的切入點。
  • 壁立萬仞:形容極高且陡峭的牆壁,此處比喻禪師定力深厚、威儀莊嚴,不容妥協。
  • 奪人奪境:禪宗機鋒,指透過出人意料的手段,使對方喪失心神(奪人)並打破對環境的認知(奪境),以促其頓悟。
  • 陶鑄:比喻對心性的鍛鍊與塑造。
  • 仙陀:此處指經過淬鍊後,達到超脫、圓滿境界的覺悟之人。
  • 三要三玄:禪門修行的核心要領與深奧理法。
  • 鈐鎚:比喻行事果斷、定奪分明,如印章蓋下或錘擊般不容置疑。
  • 衲子:指穿補丁衣服的僧人,即禪門修行者。
  • 家舍:此處指自性本源或真如之處。
  • 途中:指修行的道路或證悟的歷程。
  • 無位真人:指超越一切世俗地位、名相與分別心的覺悟者。
  • 兩堂:指禪門中的賓堂與主堂,亦象徵主客兩端。
  • 賓主:指主體與客體,或禪門中的賓客與主人,代表對立的兩極。
  • 喝:禪宗用以打破執著、示現真理的威懾性喝聲。
  • 照用:禪宗術語。「照」指覺照、智慧;「用」指運用、行持。
  • 菱花:此處指菱花鏡(古時一種形狀如菱葉的鏡子),比喻心鏡如實反映萬物。
  • 虛谷傳聲:比喻空靈、自然且直接的感應或傳承。
  • 妙應:指覺悟者隨緣而作的自在運用,不落定式。
  • 拂衣:禪門用語,指灑脫地離開,象徵不執著於環境或人情。
  • 大名:地名,指大名府(今河北省大名縣)。
  • 興化:指興化禪師,臨濟宗的重要祖師。
  • 東堂:禪院中主要的殿堂,常用於舉行儀軌或僧眾集會。
  • 銅瓶鐵鉢:指僧侶日常使用的簡樸器物,象徵清淨、簡樸的修行生活。
  • 杜詞:杜絕言詞,指在修行中屏除紛擾的言語,專注於內在實踐。
  • 面壁:禪宗修行法門,指禪師面對牆壁靜坐。
  • 密付:指師徒間不假文字、直接心傳的法脈授受。
  • 正法:指佛陀所傳授的真實教法或覺悟之本質。
  • 滅:指消亡、滅盡,可指煩惱的斷滅或生命的終結。
  • 圓覺:圓滿覺悟之境界或相關教法。
  • 流通:指將經典或語錄編撰並傳播開來。
  • 一喝:禪宗以「喝」作為一種直接指心、破除妄想的機鋒。
  • 具眼:指具有辨識正法、洞察實相的智慧之眼。
  • 賺舉:指不符合法義的妄作、偽裝或錯誤的機鋒表現。
  • 宣和:北宋徽宗年號。
  • 庚子:干支紀年中的年份。
  • 序:書卷開頭的序言或末尾的跋記。

黃檗山頭曾遭痛棒,大愚肋下方解築拳。饒 舌老婆、尿床鬼子,這風顛漢再捋虎鬚。巖谷 栽松,後人標榜,钁頭斸地,幾被活埋。肯箇後 生,驀口自摑,辭焚机案,坐斷舌頭。不是河南, 便歸河北,院臨古渡,運濟往來。把定要津,壁 立萬仞,奪人奪境,陶鑄仙陀。三要三玄,鈐鎚 衲子,常在家舍,不離途中。無位真人,面門出 入,兩堂齊喝,賓主歷然。照用同時,本無前 後,菱花對像,虛谷傳聲。妙應無方,不留朕 跡,拂衣南邁,戾止大名。興化師承,東堂迎 侍,銅瓶鐵鉢,掩室杜詞,松老雲閑,曠然自 適。面壁未幾,密付將終,正法誰傳?瞎驢邊 滅。圓覺老演,今為流通,點撿將來,故無差 舛,唯餘一喝,尚要商量,具眼禪流,冀無賺 舉。宣和庚子中秋日謹序。

鎮州臨濟慧照禪師語錄

住三聖嗣法小師慧然集

22
白話直譯
府主王常侍與諸官邀請師父升座,師父上堂說:「山僧今日不得已,委曲順應人情才登此座。若依祖師門下宣揚大事,實在是無法開口,沒有你們立足之地。山僧今日因常侍堅持邀請,這裡隱藏宗旨,還有真正的行家能直接展現實力嗎?請大家當眾作證觀看。」有僧人問:「什麼是佛法大意?」師父便大喝一聲,僧人禮拜。師父說:「這位師僧倒是能夠論道。」又問師父:「你唱的是誰家的曲調?宗風傳承自誰?」師父說:「我在黃蘗那裡,三次發問,三次被打。」僧人思索,師父便喝斥,隨後又打,說:「不可在虛空中釘樁。」有座主問:「三乘十二分教難道不是明示佛性嗎?」師父說:「荒草從未鋤除。」座主說:「佛難道會欺騙人嗎?」師父說:「佛在什麼地方?」座主無言以對。師父說:「在常侍面前想要瞞過老僧,快退下快退下,免得妨礙他人提問。」又說:「今日法會是大事,還有人要提問嗎?請快點發問,你剛開口,我就不再理會。為什麼如此?沒聽釋尊說:『法超越文字,不屬於因,也不在緣故。』因為你們信心不足,\n所以今日的糾纏恐怕會耽誤常侍與諸官,迷失佛性,不如暫且退下。」大喝一聲,說:「信根薄弱的人終究無法了悟。久立珍重。」
白話口語化新譯
府主王常侍和各位官員請禪師上座,禪師進入大殿說:「我這個山僧今天也是不得已,為了順應大家的願望,才登上這個座位的。」。如果想依照祖師們的傳統來闡述佛法的大義,根本無法用言語表達,完全沒有立足之地。。我這個山僧今天因為常侍的堅持請求,想問那隱密的宗綱,是否還有作家戰將能直接展陣開旗呢?。面向眾人,請大家來檢驗(悟道的)實證。。僧人問:「佛法的大意是什麼?」。禪師立刻大喝一聲,僧人隨即禮拜。。師說:「這位僧人還挺會進行教理上的論述。」。問師:「您所唱的是哪一家的曲調?」。你承襲的是哪一家的宗風呢?。師父說:「我以前在黃檗禪師那裡,問了三次問題,也被打了三次。」。僧人們正在思索擬議,師父便大喝一聲,隨即毆打他們,說:「不可在虛空之中釘入釘子。」。有一位主持法會的座主問道:「所謂的三乘與十二分教法,難道不就是在說明佛性嗎?」。師說:「荒草從來都沒有除掉過。」。座主說:「難道佛是在騙人嗎?」。師說:「佛在哪裡?」。座主聽完後,無話可說。。師說:「你在常侍面前想要欺騙我這個老和尚,快點退下,免得妨礙到別人提問。」。又說道:「今天的法會是一件大事,還有其他人要提問嗎?」。趕快把問題問出來,等你們開口說話時,不要急著進行無謂的糾纏或交涉。。為什麼是這樣呢?。大家沒看到釋尊曾說過:『法性脫離文字,不屬於因,也不在於緣。』。因為你的信心不足,今日的這些糾葛恐怕會耽誤常侍與各位官員,遮蔽了他們的佛性,不如先退下吧。」。大喝一聲,說:「信根淺薄的人,永遠無法獲得解脫。」。久久站立,請多珍重。
法義解析
  • 此為禪門法會之開場。
    師以「山僧」自稱並言「不得已」,採謙稱之辭,旨在打破聽眾對正式講經的期待,體現禪宗不拘泥於形式、不執著於位階的特質。

    禪師強調「大事」(悟道真理)超越語言文字與概念框架。
    即便依循祖師傳承,亦無法以言詮之,旨在破除對文字與形式的依賴,直指心源。

    禪師以武將與陣法為喻,詢問宗門的核心綱領是否仍有具備真才實學、能直接展現禪門威勢與機鋒的修行者。

    禪師在此挑戰僧眾,要求修行者不應僅在文字教理上尋求依據,而應面向大眾,展現出對於佛法真理的直接體證(即「證據」),以供檢驗。

    此句為禪門典型的問答開端。
    僧人試圖以語言文字探詢佛法的核心義理,而禪師隨後的反應旨在打破對名相與概念的執著,指引其回歸自性之直接體驗。

    此處之「喝」為禪宗機鋒,旨在截斷僧人對「佛法大意」的文字與概念思考,使其在瞬間停止妄想,回歸自性。
    僧人禮拜,表示領悟此直接指心的教法。

    禪師對僧人提問後的評語,指該僧人具備進行教理論述或辯論的能力。

    禪宗機鋒用語。
    以「唱曲」比喻法門的表現風格或傳承脈絡,此問旨在探詢師父所傳承的宗風與法脈。

    此問旨在考驗修行者是否真正領悟祖師的教法與精神,而非僅是模仿外在的言行或形式,藉此確認其傳承的真實性。

    此句描述禪宗以打喝作為機鋒的教學方式。
    透過擊打來截斷學生的語言邏輯與分別心,使其在意識斷絕之處直接契入本心,而非依賴文字問答來獲取真理。

    僧眾陷入言語思辨(擬議)時,師父以「喝」與「打」來斷除其分別心。
    所謂「向虛空裡釘橛」,意指不可在空性或無所住的實相中,試圖建立固定的概念、教條或名相。

    此問探討分層教法(三乘與十二分教)與圓融真理(佛性)的關係,質疑這些依根器而設的教義是否皆為指向佛性的手段。

    禪師以「荒草未曾除掉」來回應關於教理是否能明瞭佛性的提問。
    此處以荒草比喻煩惱或未經實踐證悟的本質,意指僅憑教理上的分類與討論,並未真正切中要害或掃除根本障礙,強調實踐證悟而非僅止於文字教理。

    座主針對禪師以「荒草不曾鋤」之隱喻回應,進而發問,質疑佛法或佛陀是否僅是文字上的戲弄或欺騙,藉此測試禪師對於真理與教法關係的見地。

    禪師透過此問,旨在打破對「佛」的實體化與概念化執著,測試受問者能否脫離語言與外在形相的束縛,直接體證佛性。

    描述座主在面對禪師的直接問答時,因無法以言語或邏輯回應,而陷入沉默的狀態。

    禪師斥責提問者試圖以文字遊戲或概念辯論來試探、欺瞞,這種不切實際的問法會阻礙他人於法會中進行真正的參究與問法。

    禪師將此次法會視為重大的機緣,並詢問大眾是否還有求法的需求。

    禪師要求弟子誠實、直接地提問,並警告不要在尚未領悟真理前,就急於以言語進行虛妄的辯論或糾纏。

    此處為禪師的提問,用以引導聽者思考,並銜接後文關於法離文字、不屬因緣的教理說明。

    本句強調法性超越語言文字的描述,且不屬於因果邏輯的範疇。
    在禪宗語境下,意指真理(法)是超越名相與因緣生滅的對象,不可透過文字或邏輯推演來掌握。

    禪宗語境中,指因修行者信心或悟性不足,產生的言語糾葛與思慮障礙,恐會干擾旁人對佛性的直接體證,故建議暫時退避。

    禪師透過「喝」來打破修行者對語言文字的執著。
    此處警示修行者,若缺乏堅實的信根(領悟真理的信心與根基),將難以在修行道路上獲得最終的解脫與圓滿。

    禪師在結束教導並遣散眾人時,所說的告別辭,用以叮嚀眾人保重。

名相註解
  • 常侍:古代宮廷官職名。
  • 升座:禪宗法會中,禪師登上高座對眾演說的儀式。
  • 山僧:僧侶自謙之稱。
  • 祖宗門下:指禪宗歷代祖師的傳承體系。
  • 大事:禪宗術語,指悟道、見性或佛法最核心的真理。
  • 措足處:原意為站立之處,此處比喻能立論或依據的基礎。
  • 綱宗:指宗門的核心綱領或法脈主旨。
  • 作家:指具備真才實學、有成就的禪師。
  • 戰將:以武將為喻,指在禪門機鋒中能勇猛直指人心的修行者。
  • 展陣開旗:比喻直接展現出宗門的威勢與真理。
  • 證據:禪宗術語,指修行者對於真理的直接體證與實證,而非僅是文字教理。
  • 對眾:面向僧眾或在眾人面前。
  • 佛法大意:指佛法最核心的宗旨或精髓。
  • 禮拜:在此處不僅是禮貌,更象徵對師家機鋒的領悟與認同。
  • 持論:指持守論點或進行教理上的辯論。
  • 唱誰家曲:禪宗比喻語,指代所傳承或表現出的法門風格、宗風或法脈。
  • 宗風:指禪宗各派特有的修行風格與精神傳承。
  • 嗣:意為繼承、承襲。
  • 黃蘗:即黃檗希運禪師,臨濟宗之重要祖師,「蘗」為「檗」之異體字。
  • 釘橛:釘釘子。比喻在虛空(空性)中試圖建立固定概念或執著名相的行為。
  • 座主:禪宗法會中主持儀式或主座的僧人。
  • 三乘:指聲聞乘、緣覺乘、菩薩乘。
  • 十二分教:依眾生根器不同,將佛法教義分為十二種層次的分類法。
  • 佛性:眾生皆具備成佛的可能性與本質。
  • 主:指座主,即在禪堂或法會中主持問答、引導僧眾的人。
  • 賺:禪宗術語,指戲弄、欺騙或玩弄文字,用以打破執著或測試機鋒。
  • 佛:在此語境下,不僅指釋迦牟尼佛,亦指超越形相、本自具足的佛性。
  • 老僧:禪師對自己的謙稱。
  • 法筵:指講法或禪修的盛會。
  • 事故:此處指重大的事情或盛大的場合。
  • 問話:禪宗弟子對師父進行的機鋒提問或求法之問。
  • 交涉:此處指以言語進行無謂的辯論、糾纏或試圖以文字遊戲來應對法義。
  • 釋尊:釋迦牟尼佛的尊稱。
  • 法:指真理、佛法或法性。
  • 因、緣:指事物生起的直接原因與助緣。
  • 葛藤:指言語、思慮或法義上的糾葛與障礙。
  • 信根:指修行者對於佛法真理的信心與領悟能力的根基。
  • 了日:指修行圓滿或解脫之日。
  • 珍重:禪門常用的告別語,意為保重。

府主王常侍與諸官請師升座,師上堂,云:「山 僧今日事不獲已,曲順人情方登此座。若約 祖宗門下稱揚大事,直是開口不得,無爾措 足處。山僧此日以常侍堅請,那隱綱宗,還有 作家戰將直下展陣開旗麼?對眾證據看。」僧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便喝,僧禮拜。師云: 「這箇師僧却堪持論。」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 阿誰?」師云:「我在黃蘗處,三度發問,三度被打。」 僧擬議,師便喝,隨後打,云:「不可向虛空裏釘 橛去也。」有座主問:「三乘十二分教豈不是明 佛性?」師云:「荒草不曾鋤。」主云:「佛豈賺人也?」 師云:「佛在什麼處?」主無語。師云:「對常侍前擬 瞞老僧,速退速退,妨他別人諸問。」復云:「此日 法筵為一大事故,更有問話者麼?速致問來, 爾纔開口,早勿交涉也。何以如此?不見釋尊 云:『法離文字,不屬因、不在緣故。』為爾信不及, 所以今日葛藤恐滯常侍與諸官員,昧他佛 性,不如且退。」喝一喝,云:「少信根人終無了日。 久立珍重。」

23
白話直譯
師父有一天到河府,府主王常侍邀請師父升座。這時麻谷問:「大悲千手眼,哪一個才是真正的眼?」師說:「大悲千手眼,哪一個才是真正的眼?快說,快說。」麻谷拉師父下座,麻谷自己坐上去,師父走近前說:「不明白。」麻谷正要發表意見,師父也拉麻谷下座,師父自己坐上去,麻谷就離開了,師父也下座。
白話口語化新譯
禪師有一天來到河府,府主王常侍邀請禪師上座說法。。當時麻谷出來提問:「大悲觀音的千手與千眼,哪一個纔是正眼?」。師傅說:「大悲觀音的千手與千眼,哪一個纔是真正的眼?」。「快點回答,快點說出來。」。麻谷把師父從座位上拽下來,麻谷自己坐了上去,師父走上前去,說:「不審。」。麻谷在那裡猶豫不決,師也把麻谷從座位上拽下來,師自己坐了上去,麻谷就退出了,師也隨即下座了。
法義解析
  • 此句為敘事,交代禪師受邀前往河府,並由王常侍邀請其登座開示的背景。

    此為禪門問話,以觀音菩薩千手千眼的形象為喻,探問事物的核心本質或真理所在。

    禪師透過重複提問的方式,引導提問者超越對法相的文字執著。
    此處「大悲千手眼」指大悲觀音菩薩的化身,而「正眼」則是在探詢在繁複的法相與現象之中,哪一個纔是直觀真理、不落言筌的核心本質。

    禪師以機鋒逼問弟子,要求其針對問題立即給予直接的反應,旨在打破學人的思維遲滯與文字戲論,測試其當下的覺悟程度。

    此處描述禪門師徒間的機鋒互動。
    麻谷以「拽師下座」並「反坐」這種非言語的行為作為對師父提問的應答,師父隨即以「不審」進行評點,顯示禪門教法不拘泥於言語,而是直接針對當下的機用進行判斷。

    此處描述禪師與弟子麻谷之間的機鋒互動。
    透過「拽下座」與「換位坐」的動作,打破弟子在禪問中的思維猶豫,展現禪宗直接示現的教法。

名相註解
  • 河府:地名。
  • 麻谷:提問的僧人。
  • 大悲千手眼:指觀世音菩薩,以其千手千眼的形象象徵大悲與遍照。
  • 正眼:禪宗術語,指事物的本質、核心義理或直接觀照的眼目。
  • 下座:指從法座或禪牀下來。
  • 不審:禪宗用語,指對方的表現或回答未契合真理或機鋒。
  • 擬議:此處指弟子在禪問中陷入思維、猶豫不決的狀態。

師因一日到河府,府主王常侍請師升座。 時麻谷出問:「大悲千手眼,那箇是正眼?」師云: 「大悲千手眼,那箇是正眼?速道速道。」麻谷拽 師下座,麻谷却坐,師近前,云:「不審。」麻谷擬 議,師亦拽麻谷下座,師却坐,麻谷便出去,師 便下座。

24
白話直譯
上堂時說:「在這團赤肉之上,有一位無位真人,常常從你們每個人的臉門進出,還沒證實的人請仔細看看。」這時有僧人問:「什麼是無位真人?」師父下禪床抓住他說:「說說看。」那僧人正要思考,師父推開他說:「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隨即回方丈。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父上座說道:「在這一團紅色的肉身之上,有一位無位真人,經常從你們每個人的面門進進出出,還沒能證悟的人,請仔細觀察看看。」。當時有一位僧人出來提問:「所謂的無位真人是什麼呢?」。師父從禪牀上下來,一把抓住對方,說:「快說!快說!」。該僧還在猶豫時,師父隨即答道:「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那名僧人)隨即回到了方丈室。
法義解析
  • 此句以『赤肉團』喻指肉身,以『無位真人』喻指不落名相的本性。
    說明本性常在於感官運作(面門出入)之中,提醒修行者要體證這份本然,而非被外在現象所迷。

    僧人針對禪師前述「無位真人」之說法提出疑問,欲探求此不落名相、無位階之真性的本質。

    禪師以肢體行動(把住)與急促指令(道道)打破僧人的語言邏輯與概念思維,強迫其從「詢問定義」轉向「當下現前」的直接體悟。

    此處為禪宗機鋒。
    師父以極其卑賤的「乾屎橛」來比喻「無位真人」,目的是為了打破僧人對「無位真人」這一概念的崇高感與名相執著,使學人不再於文字與概念中尋求真理,從而直指本心。

    此句為敘事句,描述僧人在與禪師對答後,退回到方丈室的動作。

名相註解
  • 赤肉團:指人的肉身。
  • 面門:指人的面部或口鼻,象徵感官與意識的門戶。
  • 僧:指受戒的出家僧侶。
  • 禪牀:禪師講法時所坐的高臺或牀榻。
  • 把住:禪宗術語,指以肢體動作制止或抓住對方,旨在截斷對方的妄想與邏輯推論。
  • 乾屎橛:禪宗破執語,以卑賤之物比喻,用以打破對真理的崇高執著與分別心。
  • 託開:禪宗用語,指師父以機鋒或非邏輯的方式回應,以打破學人的思維定式。
  • 方丈:指方丈室,即禪門住持居住或辦公之處。

上堂云:「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從汝等 諸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時有僧出問: 「如何是無位真人?」師下禪床把住,云:「道道。」其 僧擬議,師托開,云:「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 便歸方丈。

25
白話直譯
上堂時,有僧人出來禮拜,師父就大喝一聲。僧人說:「老和尚不要探頭太多。」師父說:「你說這話落在什麼地方?」僧人也大喝一聲。又有僧人問:「什麼是佛法大意?」師父大喝,僧人禮拜,師父說:「你說這喝得好嗎?」僧人說:「草賊大敗。」師父說:「錯在什麼地方?」僧人說:「再犯就不容許了。」師父又大喝一聲。當天,兩堂首座相見,同時大喝一聲。僧人問師父:「還有賓主之分嗎?」師父說:「賓主分明。」師父說:「大眾若要明白臨濟賓主之語,可以去問堂中兩位首座。」隨即下座。
白話口語化新譯
禪師上堂講法時,有一位僧人出來行禮,禪師就立刻喝斥。。僧人說:「老和尚,您還是別這樣探頭比較好。」。師說:「你剛才說的話,落在了什麼地方呢?」。僧人隨即大喝了一聲。。又有僧人問:「佛法的核心大意是什麼?」。師傅直接大喝一聲,僧人隨即行禮,師傅問道:「你說這樣喝(大喝)好嗎?」。僧人說:「強盜已經大敗了。」。師傅說:「錯誤在哪裡呢?」。僧人說:「再犯錯誤是不被允許的。」。禪師隨即喝了一聲。。那一天,兩座禪堂的首座相遇,同時發出了喝聲。。僧人們問師父:「還存在賓主(問答對峙)的關係嗎?」。師說:「賓主關係非常清晰明確。」。師說:「大眾要領會臨濟禪的賓主機鋒,去向堂中的兩位首座發問測試。」。隨即從座位上下來。
法義解析
  • 描述禪師透過「喝」的機鋒,對僧人的禮拜行為做出即時反應,用以打破形式上的執著。

    此為禪宗機鋒對答。
    禪師以「喝」點化僧人,僧人隨即以「莫探頭」回以機鋒,展現禪門師徒間直指心性、不拘常禮的互動特質。

    此為禪宗機鋒。
    師針對僧人前言進行追問,並非詢問物理位置,而是要求僧人說明其言說或悟境的本質與根源所在,以驗證其是否真正契入法性。

    此處描述僧人以「喝」作為對師父詰問的回應。
    在禪宗中,「喝」是用於打破語言文字束縛、直接示現當下覺性的非語言教化手段。

    僧人詢問佛法教義的核心宗旨或總綱。

    此處為禪宗機鋒。
    禪師以「喝」來回應關於佛法大意的提問,透過突發的聲響打破僧人的語言思維與邏輯。
    師父所問「好喝也無」,利用「喝」字的雙關性(大喝與飲用),測試僧人對於當下機關的即時反應與領悟。

    此處為禪宗對答。
    僧人以「草賊大敗」回應師父,在禪門語境中,「草賊」常比喻擾亂心性的妄念或魔障,此語意指妄念已被師父的喝聲所摧伏。

    禪師針對僧人以「草賊大敗」來回應其「喝」的言詞,進一步追問其道理或心態上的偏差所在,藉此測試僧人的機鋒與悟境。

    此處為禪門機鋒。
    面對師父詢問「過在何處」,僧人以「再犯不容」作答,並非在討論戒律上的再犯,而是以機鋒直接應對,展現禪門不落言筌、直指當下的特質。

    此處「喝」為禪宗機鋒,禪師透過突如其來的喝聲,打破僧眾的語言分別與邏輯思維。

    描述兩位禪堂首座在相遇時,同時以「喝」這種禪宗特有的機鋒方式進行互動,展現禪門直接、不假文字的傳法特質。

    此處「賓主」指禪宗公案中問與答、主與客的對峙關係。
    僧人以此詢問,在當下的禪境互動中,是否仍保有主客對立的狀態。

    此處指禪宗對話中,問者(賓)與答者(主)之間的互動關係,或主客體之間的對應,在當下的機鋒對答中顯得極其清晰、分明。

    師以此教導大眾要掌握臨濟宗特有的賓主機鋒,並透過向堂中首座發問的方式,來實踐與檢驗對禪法機用的領悟。

    描述禪師在交代完教誨後,隨即離開法座的動作。

名相註解
  • 上堂:禪師登堂講法或示現機鋒。
  • 老和尚:對高僧或年長禪師的尊稱。
  • 探頭:此處指禪師突然的動作或神態,亦指其探察、點破修行者狀態的行為。
  • 爾:代詞,指「你」。
  • 道:在此指僧人所說的話,或指其所悟之理。
  • 落在什麼處:禪宗機鋒用語,詢問言說或真理的本質所在。
  • 佛法:佛陀所宣說的教法。
  • 大意:此處指教法的核心宗旨或總綱。
  • 草賊:原指盜賊,在禪宗語境中常比喻擾亂心性的妄念或魔障。
  • 過:指言詞、道理或心態上的錯誤或偏差。
  • 再犯不容:原指法律或戒律中對於再次犯錯不予容忍,在此處作為禪門機鋒,用以應對師父的問話。
  • 首座:禪堂中主持儀軌、地位崇高的僧人。
  • 歷然:清晰、顯著、分明之意。
  • 臨濟賓主句:臨濟宗特有的禪門機鋒,指透過賓、主兩者的互動來展現法義。

上堂,有僧出禮拜,師便喝。僧云:「老和尚莫 探頭好。」師云:「爾道落在什麼處?」僧便喝。又有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便喝,僧禮拜,師 云:「爾道好喝也無?」僧云:「草賊大敗。」師云:「過 在什麼處?」僧云:「再犯不容。」師便喝。是日,兩堂 首座相見,同時下喝。僧問師:「還有賓主也無?」 師云:「賓主歷然。」師云:「大眾要會臨濟賓主句, 問取堂中二首座。」便下座。

26
白話直譯
上堂時,僧人問:「什麼是佛法大意?」師父舉起拂塵,僧人就大喝,師父便打他。又有僧人問:「什麼是佛法大意?」師父也舉起拂塵,僧人就大喝,師父也大喝。僧人正要思考,師父就打他。師便說:「大眾!修行佛法的人,絕不畏懼犧牲生命。我在黃蘗先師座下二十年,三次請問佛法大意,三次都被他用拐杖打,如同用蒿枝輕拂一般。如今還想再挨一頓棒,誰能替我受這一棒?」這時有一位僧人出列,說:「我可以。」師把棒子遞給他,那僧人正要接,師便打了他。
白話口語化新譯
禪師上堂講法,僧眾問道:「佛法的核心大意是什麼?」。禪師舉起拂子,僧眾隨即大喝,禪師接著便打。。又有僧人問:「佛法的大意是什麼?」。禪師也同樣舉起拂子,僧眾隨即大喝,禪師也跟著大喝。。僧人還在猶豫思考時,師父就直接打了他。。師傅接著說:「各位大眾!」。凡是為了追求佛法的人,都不會畏懼犧牲生命。。我在黃檗禪師那裡待了二十年,曾三次請教佛法的核心大意,每次都得到他用杖打我的教導,那種感覺就像是蒿草枝條輕輕拂過一樣。。現在更希望能得到一頓棒喝,誰能為我實踐出來呢?。有僧人站出來說:「我可以。」。師傅拿起棒子遞給那名僧人,那僧人正打算伸手去接,師傅就立刻打了他。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禪門中僧眾向禪師請益的場景,旨在探求佛法最根本的核心義理。

    此處描述禪師上堂時,透過舉拂子、僧眾喝聲與禪師擊打的互動,展現禪宗直接、不假文字的教法傳承方式。

    此句記錄僧人對於佛法核心要義的提問,旨在探求佛法的根本宗旨。

    此處描述禪師與僧眾在「上堂」儀軌中的互動。
    透過舉拂子與大喝,展現禪宗臨濟法脈中,師徒之間機鋒的即時交鋒與法義的直接傳承。

    在禪宗教學中,當弟子陷入言語思辨或邏輯推敲(擬議)時,師父透過棒喝(打)的手段,即時打破其分別心與妄想,使其脫離對文字名相的執著。

    禪師在開示或進行公案示範前,對在場僧眾的呼喚,用以引起眾人注意。

    強調修行者在追求佛法真理時,應具備勇猛精進、不畏生死、不惜身命的決心。

    此處描述禪宗透過「賜杖」進行直接教導的經驗。
    禪師強調佛法大意非文字所能傳達,而是透過師徒間直接的、非語言的感官衝擊來印證真理。

    此句表達禪師對於透過棒喝手段當下契入真理的渴求,並詢問誰能將法義真正落實於實踐之中。

    禪師以自述受棒之經歷激發大眾,此僧出眾應答,展現其勇猛心與對禪師機鋒的反應。

    此處描述禪宗常見的機鋒。
    當僧人自稱「行得」時,已落入言語與自我意識的執著。
    師傅透過遞棒與隨即的擊打,旨在截斷僧人「欲接」的念頭與妄想,使其從概念性的理解轉向直接的當下體驗。

名相註解
  • 拂子:禪師用來揮動以驅除塵埃或作為法器、信號的工具。
  • 打:禪師以杖或棒擊打僧眾,藉此點醒迷悟。
  • 大眾:禪宗語境中,指在堂中聚集的僧眾。
  • 為法:指修行、追求佛法。
  • 喪身失命:指犧牲肉身與生命。
  • 黃蘗先師:指唐末五代著名禪師黃檗希運。
  • 賜杖:禪師以杖擊打弟子,作為一種直接的教導或印證方式。
  • 蒿枝:蒿草的枝條。
  • 棒喫:禪宗術語,指透過棒打等突發手段,使修行者當下契入真理或打破執著。
  • 行:指法義的實踐、落實或體現。
  • 出眾:從大眾之中站出來。
  • 某甲:僧人的自稱。
  • 行得:能做到,此處指能為禪師揮棒。
  • 棒:禪宗用來打破禪者執著、妄想的教具。
  • 擬接:指僧人產生了「要接過棒子」的念頭或動作意圖。

上堂,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竪起拂子, 僧便喝,師便打。又,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 亦竪起拂子,僧便喝,師亦喝。僧擬議,師便 打。師乃云:「大眾!夫為法者,不避喪身失命。我 二十年在黃蘗先師處三度問佛法的的大 意,三度蒙他賜杖,如蒿枝拂著相似。如今更 思得一頓棒喫,誰人為我行得?」時有僧出眾 云:「某甲行得。」師拈棒與他,其僧擬接,師便打。

27
白話直譯
上堂時,有僧問:「什麼是劍刃上的事?」師說:「危險,極其危險。」僧人正要思考,師便打了他。又問:「像石室行者,踩碓時忘了挪腳,這是往哪裡去了?」師說:「如同溺沒在深泉中。」師又說:「只要有人來,都不會虧欠他,總能知道他從哪裡來。若是這樣來,就像失去了什麼;若不是這樣來,便是無繩自縛。任何時候都不要胡亂揣度,懂與不懂都是錯誤。明明白白這樣說,任憑世人怎麼批評。久站了,請珍重。
白話口語化新譯
禪師上堂講法時,僧人問道:「什麼是劍刃上的事呢?」。師父說:「這是件禍事,真是件禍事。」。僧人還在腦中思索衡量,禪師便直接打了他。。有人問:「如果像是在石室中修行的人,踩在搗米機上忘了移開腳,那他會往哪裡去?」。師傅說:「會溺死在深泉裡。」。師說:「只有真正到來的人,纔不會虧欠他,因為他們都明白他的來處。」。如果這樣而來,就好像把原本的東西弄丟了一樣。。如果不這樣來,就是無繩自縛,被自己的執著所困。。在任何時候,都不要隨意用思維去衡量考量;不管是覺得懂了還是不懂,都是錯誤的。。就這樣分明地說出來,任憑天下人如何貶低也好。。長久地佇立著,請多保重。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宗公案式的提問。
    「劍刃上事」隱喻極其危急、生死一瞬,或是在生死邊緣、毫釐之間須當機決斷的境界,用以考驗修行者能否在極端緊迫的境況下,不落二念、直指本心。

    針對僧人詢問「劍刃上事」(指極其危險、不容絲毫偏差的悟道境界),師以「禍事」回絕。
    此乃禪宗機鋒,旨在切斷對法義的文字揣摩與概念追求,警示若以分別心去探求至高境界,反而是危險的誤區。

    僧人的「擬議」代表在言語與邏輯上進行思索與衡量,這正是禪宗所要破除的「分別心」。
    禪師透過「打」的動作,直接截斷學人的妄想與思維,使其不落入文字與概念的窠臼。

    此句為禪門公案之問法。
    以「踏碓忘移腳」比喻修行者陷入某種僵化、機械式的定境或執著中,無法自拔且失去靈活轉化的狀態,以此詰問在如此僵局下,心靈將走向何方。

    此句回應前文關於修行者在機械式動作中失去覺知(踏碓忘卻移腳)的提問,以「沒溺深泉」比喻修行者若陷入這種無明的慣性或某種執著的狀態,將會如同溺死在深邃的泉水中一般,完全陷入其中而無法自拔。

    此處指修行者若能真正契入禪境,便能與法無礙,不致虧欠真理,且能洞察其本源。

    此句警示修行者,若以某種刻意、執著或模式化的方式(即「與麼來」)去面對真理,反而會導致迷失本性,如同將原本擁有的真實狀態弄丟了一樣。

    強調直指人心的直接體驗。
    若不以無分別的本然狀態呈現,而陷入邏輯推演或文字執著,便會陷入由自我妄想所造成的精神禁錮。

    強調在禪修或面對真理時,應脫離二元對立的思維。
    若以分別心去衡量、考量(斟酌),無論是認為自己「領悟了」還是「沒領悟」,都是陷入了概念的陷阱,偏離了當下的實相。

    此處指禪者在體悟真理後,應當直截了當、不假修飾地表達,而不應受外界言論或世俗評價的左右。
    強調修行者應當處於一種不被名聲、毀譽所動搖的自在境界。

    此句為禪師語錄之結語。
    結合前文「一任天下人貶剝」,意指禪師即便面對世間毀謗,仍能持守本心、長久佇立,並以此作為對聽眾的叮嚀與告別。

名相註解
  • 劍刃上事:禪宗隱喻,指極其危急、生死一瞬或須當機決斷的境界。
  • 禍事:在此指以分別心、文字概念去揣摩至高法義,在禪宗視角下被視為一種誤入歧途的危險行為。
  • 石室行者:指在石室中閉關修行的禪者,在此語境中亦隱喻處於封閉、僵化之境的修行人。
  • 踏碓:碓為古代搗米工具。此處以「踏碓」比喻陷入機械式的重複動作或某種僵持、被動的處境。
  • 沒溺:沉沒、溺水,此處比喻陷入某種狀態而無法自拔。
  • 深泉:深邃的泉水,此處比喻深陷其中、難以脫身的境遇。
  • 伊:代詞,指代前文所述之對象。
  • 與麼:禪宗常用語,意指「如此」或「這樣」。
  • 失卻:在此語境下,指迷失本性或失去真實的狀態。
  • 無繩自縛:比喻無外在束縛,卻因內心執著與妄想而自我禁錮。
  • 一切時中:指任何時間、任何情境。
  • 斟酌:此處指以分別心、思維邏輯去衡量或考量事物的狀態。
  • 會:指對法義或境界的理解、領悟。
  • 貶剝:貶低、批評或損毀。

上堂,僧問:「如何是劍刃上事?」師云:「禍事,禍 事。」僧擬議,師便打。問:「秖如石室行者,踏碓忘 却移脚,向什麼處去?」師云:「沒溺深泉。」師乃 云:「但有來者不虧欠伊,總識伊來處。若與麼 來,恰似失却;不與麼來,無繩自縛。一切時中 莫亂斟酌,會與不會都來是錯。分明與麼道, 一任天下人貶剝。久立珍重。」

28
白話直譯
上堂說:「一個人在孤峰頂上,沒有出路;一個人在十字街頭,也無所依歸。哪一個在前?哪一個在後?既不作維摩詰,也不作傅大士。請珍重。
白話口語化新譯
禪師上堂說道:「有一個人站在孤峯頂端,沒有任何可以回頭或退出的路徑;」。一個人站在十字路口,也沒有所謂的前後或方向之分。。哪一個是在前面呢?。哪一個是在後面的?。不把自己當作維摩詰,也不把自己當作傅大士。。「請大家多保重。」
法義解析
  • 此句以孤峯頂上的狀態,比喻進入一種絕對、單一且超越二元對立的境界。
    所謂「無出身之路」,意指一旦契入此種實相,便不再有回歸世俗分別或因果流轉的退路。

    此句以十字路口與無向背的意象,描述禪宗中超越二元對立、不落方位與主客分別的境界。
    在這種狀態下,一切相對的判別(如前後、左右)皆不再成立。

    透過對方位(前、後)的詰問,旨在破除對二元對立與時空概念的執著,引導修行者體悟超越主客、前後之分別的本然狀態。

    透過對前後位置的詰問,旨在打破對空間、方向及二元對立的執著,引導進入超越時空與主客分別的禪宗境界。

    此處指修行不應執著於任何身份或名相,即便如維摩詰或傅大士這般高深的境界或名號,亦不可將其作為自我認同的對象。
    強調在禪門中要超越一切對「自我」與「角色」的執著。

    此處為禪師結束開示(上堂)時的常用結語。
    在禪宗語境中,這不僅是客套的告別,更含有提醒大眾要珍重法身、精進修行之意。

名相註解
  • 出身:此處指回歸世俗或從某種起點出的路徑。
  • 十字街頭:指四通八達的十字路口,在此隱喻處於各種對立與選擇交匯的境地,或指超越一切方向的狀態。
  • 向背:指方向、前後或背向,在此指代一切相對的方位與二元對立的判別。
  • 那箇:指代前文所述之「一人」。
  • 在前:此處指涉空間方位,用以引發對二元對立概念的破除。
  • 維摩詰:指《維摩詰經》中的大菩薩,以在家修行且智慧深廣著稱,象徵不二法門。
  • 傅大士:指唐代高僧傅休壹,以修行嚴謹、證悟深奧聞名。

上堂,云:「一人在孤峯頂上,無出身之路;一 人在十字街頭,亦無向背。那箇在前?那箇在 後?不作維摩詰、不作傅大士。珍重。」

29
白話直譯
上堂說:「有一人論劫雖在途中卻未離家舍,有一人離家舍卻不在途中,哪一位應受人天供養?」說完便下座。
白話口語化新譯
禪師上堂說:「有一個人談論著無量劫的修行,雖然在修行的途中,卻不肯離開世俗的家舍;另一個人雖然離開了家舍,卻並不在修行的正道上,請問哪一個才值得接受人間與天界的供養呢?」。接著就走下座了。
法義解析
  • 此公案透過「途中」與「家舍」的矛盾,考驗修行者對「行」與「住」的辨析。
    修行若僅在口頭談論劫數,心卻仍執著於世俗(不離家舍),或雖看似脫離世俗,實則並未契入真理之道(不在途中),皆非正道。
    此問旨在探究何謂真正的修行與功德歸屬。

    禪師在提出問題後隨即離開法座,以此結束言說,留給弟子參悟的空間。

名相註解
  • 論劫:談論或思惟無量劫的修行或時間。
  • 人天供養:指人間與天界眾生所進行的供養。

上堂,云:「有一人論劫在途中不離家舍、有 一人離家舍不在途中,那箇合受人天供養?」 便下座。

30
白話直譯
上堂時,僧問:「什麼是第一句?」師說:「三要印開,朱點側立,還未容你分辨主賓。」又問:「什麼是第二句?」師說:「妙解豈容無著來問?漚和怎能不被截流之機所勝?」又問:「什麼是第三句?」師說:「你看棚頭操縱傀儡,所有的抽線牽動,背後其實有人在掌控。」師又說:「一句話必須具備三重玄奧之門,一玄門又須包含三要點,既有權巧,也有實用。」你們大家怎麼理解?下座。
白話口語化新譯
禪師上座講法時,有僧人問道:「請問什麼是第一句?」。師說:「這三種要領必須能點出核心要義,使人無法再去爭論主體與客體的分別。」。問:「請問第二句是什麼呢?」。妙解的境界,哪裡容許還有那種不執著的提問呢?若心態混亂,終究會錯失截斷妄想流轉的關鍵契機。。問:「第三句是什麼?」。師說:「看著舞臺上表演傀儡戲,在那些拉動線索的動作背後,其實是有一個人在操控的。」。師傅又說:「每一句深刻的話語都必須具備三種玄妙的門徑;而每一種玄妙的門徑又必須具備三個要素,即具備權變的能力與實際的效用。」。你們大家要如何領悟呢?。禪師走下法座。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禪師上座講法時,僧人提出關於「第一句」的提問。
    在禪宗公案中,這類問法旨在探詢真理的本源或開悟的關鍵點。

    此處指透過三種要領來彰顯核心真理,使人能直接契入,而不陷入主客對立、主賓區別的二元分別中。

    此處為僧眾對禪師提出的提問。
    在禪宗語境中,「句」指禪師針對特定機緣所說出的精闢偈語或公案語,此問旨在請教禪師所說之第二句偈語的內容或義理。

    此句強調真理的體悟(妙解)是超越言語與問答的,即便是不執著的提問,在圓滿境界中仍屬多餘。
    若心智處於混亂(漚和)的狀態,將會錯失捕捉真理、截斷妄想流轉的關鍵契機(截流機)。

    僧眾向禪師發問,詢問關於「第三句」的具體教示內容。

    此句以傀儡戲為喻,說明在萬象變幻、牽引流轉的現象(傀儡)背後,存在著一個主體或覺知(人)。
    意在提醒修行者不要只看現象的動態,而要察覺背後的本源。

    此處說明禪門教言的構成要素。
    所謂「玄門」是指深奧的法門;「三要」則是法門必須具備的核心要素,文中列舉了「權」(隨機應變的方便)與「用」(實際發揮的作用)。

    禪師在闡述完三玄門與三要的教理後,詢問僧眾如何對此進行直觀的領悟。

    此處為敘事動作,描述禪師結束說法後離開法座,標誌著本次上堂教示的結束。

名相註解
  • 第一句:禪宗語境中,指代最根本、最核心的真理或開悟的關鍵點。
  • 三要:指玄門中的三種要領。
  • 朱點:指關鍵的核心要義。
  • 主賓:指主體與客體、本體與現象的對立。
  • 第二句:指禪師在系列教示中所說出的第二個偈語或語句。
  • 妙解:指對真理圓滿、透徹的體悟。
  • 無著:指不執著,此處指即便是不執著的提問,在妙解境界中仍屬多餘。
  • 漚和:指心態混亂、混雜或不純淨的狀態。
  • 截流機:指截斷妄想流轉、契入真理的關鍵契機。
  • 第三句:在此禪宗語境下,指禪師針對前述問題所給出的第三個偈頌或教示。
  • 傀儡:指木偶,在此喻指世間萬象或眾生的妄動。
  • 棚頭:指表演傀儡戲的舞臺。
  • 玄門:指深奧玄妙的法門或門徑。
  • 權:指權變、方便,依不同情境靈活運用教法。
  • 用:指作用、效用,指法門在實際修行或應對中的功能。
  • 作麼生:如何、怎樣。

上堂,僧問:「如何是第一句?」師云:「三要印開 朱點側,未容擬議主賓分。」問:「如何是第二 句?」師云:「妙解豈容無著問,漚和爭負截流機。」 問:「如何是第三句?」師云:「看取棚頭弄傀儡,抽 牽都來裏有人。」師又云:「一句語須具三玄 門,一玄門須具三要,有權、有用。汝等諸人作 麼生會?」下座。

31
白話直譯
師在晚課時對大眾說:「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全奪,有時人境全不奪。」有僧問:「什麼是奪人不奪境?」師說:「和煦的陽光生起鋪地的錦繡,瓔珞孩童垂下如絲的白髮。」僧問:「什麼是奪境不奪人?」師說:「王令已經遍行天下,將軍鎮守邊疆隔絕塵埃。」僧問:「什麼是人境兩俱奪?」師說:「并汾斷絕音信,獨自處於一方。」僧問:「什麼是人境全不奪?」師說:「國王登上寶殿,鄉野老人高歌。」師又說:「如今學佛法的人,應當追求真正的見解。」若能得到真正見解,生死不受染著,去留自由,不必刻意追求殊勝,殊勝自然會來。道友們!自古以來的先德,都有超越常人的道路。像我這樣指點你們,只要你們不被他人迷惑,需要用時就用,不要再猶豫。如今學者不得要領,問題出在哪裡?問題就在於缺乏自信。如果你自己沒有信心,就會忙於追逐各種境界,被萬境牽引,無法自主。如果你能止息每一念的追求之心,就與祖師佛無異。你想認識祖師佛嗎?就是你當下面前聽法的這個。正因為學人信心不足,才向外追求。即使有所獲得,也只是文字和勝相,終究得不到活生生的祖師本意。不要錯過諸位禪德,這時若不遇見,萬劫千生輪回三界,隨著美好境界被牽引,終至於投生驢牛腹中。道友們!以我這山僧的見地,與釋迦牟尼佛無異。今日各種應用,還缺少什麼?六道的神光從未間斷,若能如此領悟,便是一生無事之人。大德!三界無有安穩,如同火宅,這裡不是你久留之處。無常殺鬼在剎那之間,不分貴賤老少。你若想與祖佛無別,只需不向外尋求。你一念心中的清淨光,就是你屋內的法身佛;你一念心中的無分別光,就是你屋內的報身佛;你一念心中的無差別光,就是你屋內的化身佛。這三種身,就是你當下聽法的人,只因不向外馳求,才有這種功用。經論家認為三種身是究竟,依山僧的見解並非如此,這三種身只是名言,也是三種依止。古人說:「身依義而立,國土依體而論。」法性身、法性土,明知只是光影。大德!你只要認識能運用光影的人,就是諸佛的本源,一切地方都是修道者歸宿之處。你的四大色身不能說法聽法,脾胃肝膽不能說法聽法,虛空也不能說法聽法,那麼是什麼能說法聽法?是你當下分明的覺知,不是一個孤立的形體明亮,這才是能說法聽法的本體。若能如此領悟,便與祖佛無別。但在一切時中都不要間斷,所見皆是,只因情感生起、智慧被隔、妄想變異,體性才有差別,所以輪回三界受種種苦。依山僧的見解,無處不深奧,無處不解脫。道流!心法無形,貫通十方,在眼為見,在耳為聞,在鼻為嗅香,在口為談論,在手為執捉,在足為行走奔跑。本來是一個精明,分為六種和合。一心既然無礙,隨處皆得解脫。山僧這樣說,意義何在?只因道流們一味追求,心不能止息,陷入古人閑談的境界。道流若依山僧見解,能斷報化佛頭,十地圓滿的心如同過客,等覺妙覺如同被枷鎖的人,羅漢、辟支佛如同廁穢,菩提、涅槃如同拴驢的樁子。為什麼如此?只因道流不了解三祇劫的空性,所以有這些障礙。若是真正的修行人,絕不如此,只能隨緣消除舊業,隨順自然穿衣吃飯,要行就行,要坐就坐,沒有一念心希求佛果。為什麼會這樣?古人說:「若想造作行為來求佛,佛就是生死的大徵兆。」大德!時光可貴,只想在鄰近的人家間隨波逐流地學禪、學道,執著於名相、語句,追求佛、祖、善知識,心意千萬不要錯亂。道友!你本就只有一對父母,還要再追求什麼?你應該自己反省觀照。古人說:「演若達多丟失了頭,若能找到心安歇之處就無事了。」大德!平時要保持自然,不要裝模作樣。有些不分好壞的禿頭奴僕,動輒說見神、見鬼,指東畫西,喜晴愛雨。這類人終究要償還業債,總有一天要在閻羅王前吞下燒紅的鐵丸。好人家的男女被這些野狐精怪附著,便會胡亂裝神弄鬼,瞎折騰一生!討飯還債的日子終究會到。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父在晚上的禪堂示眾說:「有時候是主體被超越而境界未被超越,有時候是境界被超越而主體未被超越,有時候是主體與境界都超越了,有時候則是主體與境界都還沒有超越。」。那時,有一位僧人問道:「所謂『奪取了主體(人)卻不奪取客體(境)』是什麼意思呢?」。師父說:「溫暖的太陽升起,光芒像錦緞一樣鋪滿大地;佩戴著瓔珞的孩童,垂下的頭髮白得像絲線一樣。」。僧人問道:「如何是奪取了境界,卻不奪取自身?」。師說:「國王的命令已經傳遍天下,將軍在塞外掃清了煙塵。」。僧人問:「什麼是主體(人)與客體(境)兩者都被奪去(超越)?」。禪師說:「並汾之地絕無依賴,獨自處於一方天地。」。僧人問道:「所謂的人與境都不奪取,又是什麼意思呢?」。師傅說:「國王登上寶殿,鄉間的老人也跟著歌唱。」。師父說:「現在學習佛法的人,應該追求真正的見解。」。若能獲得真正的見解,便不再受生死輪迴所染污,行住坐臥皆能自在;不需要刻意追求殊勝的境界,殊勝自然會隨之而來。。各位修行的人啊!。就像自古以來的先賢德者,都有各自超越凡夫俗子的路徑。。就像禪師們指點人的要領一樣,只是要你不要被別人的話所迷惑,該用的時候就用,不要再猶豫不決。。現在修行的人為什麼無法開悟?問題出在哪裡?。問題就在於不相信自己的本性。。如果你對自己的本性缺乏信心,就會匆忙地被各種環境和情境牽著走,被萬千外境所左右,無法獲得真正的自由。。如果你能停止心中那一刻不停向外追求的念頭,就與歷代祖師和佛陀沒有區別了。。你想要認識祖佛嗎?。只是在你面前聽法而已。。這些修行者因為缺乏信心,所以就向外奔波尋求。。如果只是透過尋求而得到的,都只是文字上的華麗表象,最終無法領悟祖師那活潑生動的真意。。不要錯失了禪定的功德,若此時不能契入真理,將在萬劫千生中輪迴三界;因為隨順美好的外境而迷失,最終只能在驢牛腹中投生。。修行的人們啊!。如果能達到禪師們那樣的見地,就與釋迦牟尼佛沒有差別。。今日在種種實踐與運用的層面上,還缺少什麼?。六道中的神聖光芒從未中斷,若能如此體悟,這一生就只是個無事人。。大德啊!。三界之中沒有安穩之處,就像著火的房子一樣,這裡不是你可以長久停留的地方。。無常就像奪命的鬼,在極短的瞬間便會降臨,不分地位高低或年齡大小。。如果你想要與祖師佛陀合而為一,就不要向外尋求。。你那一念心上的清淨光明,就是你屋內的法身佛。。你在那一念心念之間所顯現出的無分別之光,就是你自心之中的報身佛。。你那一念心上的無差別之光,就是你屋子裡的化身佛。。這三種身其實就是現在正在聽法的你;只要不再向外追求,就能顯現出這種功用。。根據經論家的說法,他們將三種身當作最高的準則;但按照禪門僧人的見解,情況並非如此。這三種身只是名義上的稱呼,同時也是三種依據。。古人說過:「身相是依據其義理而成立的,佛土則是根據其本體來論述的。」。所謂的法性身與法性土,要明白它們其實就像光影一樣,是虛幻而不實的。。大德啊!。你應該要明白,那個能感知並運用光影的人,就是諸佛的本源;任何地方,都是道流回歸的歸宿。。你的肉身組成不懂得說法和聽法,內臟器官也不懂得說法和聽法,連虛空也不懂得說法和聽法。那麼,真正能說法和聽法的是什麼呢?。這就是你眼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存在,並非某個單獨的形狀或孤立的光影,正是這個(覺性)在說法與聽法。。如果能這樣觀照,就與祖師及佛陀沒有分別。。但在任何時候都不要中斷這種覺知,所見的一切皆是真理。只是因為生起情執,導致智慧被隔斷,並透過妄想使事物顯得與本質不同,因此才會在三界中輪迴,承受各種痛苦。。如果依照我這個山僧的見解來看,沒有什麼是不甚深奧的,也沒有什麼是不解脫的。。各位求道的人啊!。心法沒有形狀,貫穿十方世界。在眼睛裡表現為看見,在耳朵裡表現為聽聞,在鼻子裡表現為嗅香,在嘴巴裡表現為談論,在手上表現為抓握,在腳上表現為奔跑。。本來只有一個純淨的覺知,分化成了六種感官的運作與對接。。一旦不再執著於心,在任何地方都能獲得解脫。。我這樣說,真正的用意是在哪裡呢?。只是因為求道的人一直在奔波追求,心念無法停歇,所以無法達到古人那種自在、無礙的機境。。修行者如果只是照搬山僧的見解,在坐禪時執著於報身與化身佛的境界,那麼即便滿心追求十地,也只是像客人的孩子一樣外在而不真實;所謂等妙的二種覺悟,反而像背負枷鎖的囚徒;羅漢與辟支佛的境界,就像糞便污穢一樣;而菩提與涅槃,則如同繫驢的木樁,成了束縛。。為什麼會這樣呢?。只是因為求道的人不明白三祇劫的空性,所以才會產生這些障礙。。如果是真正的修行人,就不會那樣,只不過是隨緣消除舊業,自然地穿著衣裳,要行走就行走、要坐下就坐下,心裡沒有一絲一念想要去追求佛果。。為什麼會是這樣呢?。古人說:「若想透過造作去追求佛,佛就是生死輪迴中的巨大徵兆。」。大德啊!。時間非常可惜,如果只是打算模仿別人的樣子,去學禪、學道,只會認得名詞、記住句子,一味地追求佛、追求祖師、追求善知識,這樣很容易讓心念產生錯誤的偏向。。各位求道的人啊!。你已經有了這唯一的父母(自性),還在追求什麼其他東西呢?。你自己向內觀照看看。。古人說:「演若達多失去了頭,求心止息之處就是無事。」。大德啊!。要保持平常心,不要裝模作樣。有些不懂分辨是非的僧人,就開始幻想見到神鬼,胡言亂語,甚至自以為能預測天氣。。像這樣的人最終都要去償還業債,總有一天要在閻羅王面前吞下滾燙的鐵丸。。正經的人家男女如果被這類野狐妖精所迷惑,就會開始幻想出種種怪事,盲目地產生種種錯覺。。索求飯錢的報應,終究會到來。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禪修觀照中,主體(自我)與客體(境界)之間關係的四種狀態,涉及對主客二元對立關係的超越或消融程度。

    此問探討禪修中主體(人)與客體(境)在覺悟狀態下的關係,即在處理主客體對立時,如何達到特定的覺受狀態。

    此句為禪師針對「如何是奪人不奪境」之問的機鋒回答。
    透過暖日鋪地與孩童髮白的生動意象,展現一種主體(人)與客體(境)自然顯現、不假造作、不生執著的境界。
    在這種狀態下,生命本然的生機與個體的特徵皆鮮明呈現,卻不與環境產生糾纏或對立,體現了「奪人」之鮮明與「不奪境」之自然。

    此句探討主體(人)與客體(境)的關係。
    在禪宗語境下,「奪」指心與境的互動或掌控。
    此處指在面對外在境界時,能與之作用或轉化境界,卻不使自我陷入執著或被境界所轉。

    此句以「王令」與「將軍」為喻,說明「奪境不奪人」的境界。
    王令遍行天下,象徵真理無所不在;將軍掃盡煙塵,象徵智慧能掃除環境中的妄想與遮蔽,使人在面對環境時,能使其清淨而不迷失本心。

    此句為禪門問答,探討主客對立的超越。
    「人」指能觀的主體,「境」指被觀的客體,「奪」是指破除對主客兩端的執著,以契入不二之境。

    此句回應「人境俱奪」之問。
    意指當主體(人)與客體(境)的對立與執著皆被徹底消融,便進入一種不假外求、不依他緣、絕對獨立且無分別的真實境界。

    此句是僧人針對禪師提出的四種「奪」之狀態,進而詢問「人與境皆不奪」的具體境界為何。
    在禪宗語境中,「奪」指心對主體(人)或客體(境)的執著或作用,此處探討的是一種不對主客體產生執著或幹擾的境界。

    此句回應「人境俱不奪」之義。
    描述一種人與境自然和諧、不互相干擾、不刻意爭奪的境界。
    國王的威儀與野外的歌聲各安其位,展現出萬物各得其所、自然流露的無礙狀態。

    強調修行者應當建立正確的見解(正見),而非僅在於對境、人等現象的技術性辯論,這是修行能否不被境轉、獲得自由的根本。

    強調證悟真如本性(真正見解)的重要性。
    一旦契入真性,便能超越生死輪迴的束縛,在世間行住坐臥中隨緣自在。
    此時不應執著於追求特殊的禪定或神通等殊勝境界,因為當本性現前,一切殊勝法益自然會隨之顯現。

    此處為禪師對修行者或求道者的稱呼,用以引起聽眾注意,隨後進行教導。

    說明證悟與超越凡俗的法門並非新創,而是自古以來先賢德者皆已具備的修行路徑。

    此處強調禪門教導的要領,即在獲得真正的見解後,應當依循教導而不受外在言論或分別心的迷惑,並能隨緣運用,不生猶豫。

    禪師在此質詢修行者無法證悟的根本原因。
    「病」在禪宗語境中是指修行過程中的障礙、執著或心靈上的缺陷,是導致無法契入真理的關鍵因素。

    此處之「病」指修行中未能開悟的障礙。
    禪師指出,學習者無法獲得真正見解的根源,在於缺乏對自性(佛性)的信任,導致心神向外馳求,被外境牽引而不得自由。

    本句強調禪宗修行中對自性佛性的信任。
    若缺乏自信,心神便會向外馳求,被外在環境(境)牽引左右,導致心隨境轉,無法證得自在解脫。

    本句強調禪宗「無求」之義。
    指出修行之病在於心向外馳求,若能止息這種追求外在對象或法門的妄心,即可契入與祖佛相同的本來面目。

    禪師以反問方式,引導弟子將對「祖佛」的追求從外在轉向內在,旨在揭示覺悟就在當下的自性之中,而非外在的對象。

    禪宗強調法不外求,祖佛境界並非遠在天邊,而是就在當下聽法、契入法性的當下。

    指出修行者因不相信自性本具或不信師長指引,而陷入向外尋求法門、知識或依止外境的誤區,這是無法證悟的根本障礙。

    禪宗強調直指人心,若修行者僅在文字與理性的層面尋求真理,即便獲得了精妙的知識,也只是文字上的表象,無法契入祖師傳承中那種活潑、直接的實證心法。

    此句警示修行者須把握當下契入禪定與真理的契機。
    若因隨順外在感官的喜好(好境)而迷失自性,將導致在無盡的輪迴中墮入畜生道。

    此處為禪師對求道者的呼喚,用以引起聽眾注意,隨即引出關於如何見證真如、與祖佛不二的教誨。

    此句說明若能契入禪師(山僧)所證得的覺悟見地,其境界便與釋迦牟尼佛的覺悟是一致的,強調證悟境界的同一性。

    此句透過詢問修行者在當下種種法用與實踐表現中的欠缺,來引導其檢視是否已真正契入佛性或祖師意旨,而非僅停留於文字與相狀。

    強調佛性(神光)在六道輪迴中恆常存在且從不中斷;若能體證此種遍照的自性,便能超越世俗煩惱,成就解脫自在。

    此處為對德行高尚者的尊稱,用於引起聽者注意,引出後續關於三界如火宅的教誡。

    以「三界」與「火宅」比喻輪迴世界的動盪與痛苦,警示修行者生死流轉之處並無安穩,應當求取解脫,而非耽溺於此。

    此句以「殺鬼」比喻無常之猛烈與不可預測,強調死亡面前人人平等且時機猝然,旨在警策修行者莫在三界火宅中耽溺,應速悟本心。

    指出覺悟的本質與祖師佛陀並無分別,真理不在身外,應當回歸自性,而非向外尋求。

    此句說明當下覺知的一念清淨光明,即是法身佛的體現,強調佛性就在自心之中,不需向外求索。

    此處將「無分別光」與「報身佛」相聯繫,說明當心念處於無二元對立、不生分別的覺性時,其所顯現的境界即是報身佛。
    這體現了禪宗將三身轉化為心性不同顯現層次的見地。

    此處將三身(法身、報身、化身)與一念心的覺照狀態相對應。
    無差別光指不落差別、無分別的覺照,在此脈絡下,即是示現於當下心境中的化身佛。

    本句強調禪宗「不外求」的核心義理。
    將佛的三身(法身、報身、化身)直接指認在當下聽法者的自心之中,說明只要停止向外追尋,自心本具的佛性功用即可顯現。

    此句區分了經論學派與禪門實踐者的觀點。
    經論家傾向將三身(法身、報身、化身)視為教理的終極準則;而禪門則強調三身並非外在的實體,而是依據心性現前之光所起的名義稱呼,亦是修行時的依止。

    此句說明現象與本質的關係。
    身相的存在是依於其背後的法義,而佛土的論述則是基於其根本本體。
    強調現象必須依附於實相或理則方能成立。

    此句說明法性所顯現的身與境界,其本質如同光影般,雖有顯現卻無實體,強調法性身與法性土並非實有的物質,而是如幻、不二的顯現。

    此處為說法者對聽法者(僧眾或修行人)的尊稱,用於引起聽者注意或作為語氣的轉折。

    此句指出能感知光影的覺知者(即本覺或心性)即是諸佛的根本來源;且道流(指修行者或法性的流動)最終皆能回歸於此本源,故一切處皆是歸宿。

    透過否定物質身體、內臟器官及虛空等對象,旨在引導修行者意識到,能說法與聽法的主體並非物質實體或空間,而是超越形體的覺知本性。

    此句旨在說明能說法與聽法的「覺性」並非物質性的形體或單純的光影現象,而是當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存在的本源,與肉身或感官對象有所區別。

    此處指若能如實觀照到前文所述那種當下歷歷分明、非色身所能解說法聽法的本源覺性,便能與祖師及佛陀的境界契合,無二無別。

    強調覺性應於一切時中保持不間斷。
    若能如此,所見萬物皆是法性;若因情執與妄想生起,則會遮蔽本具智慧,使感官所見的現象與真實本體產生隔閡與變異,從而陷入三界輪迴的苦難。

    此處指若從禪師的證悟見地觀照,一切法性與當下的覺知皆是甚深且即時解脫的。

    此處為禪師對修行者的稱呼,用以引起聽眾注意,並準備進行後續的教導。

    此句說明心法(心的本體)雖無固定形相,卻能貫通虛空,並透過感官與肢體展現其功能。
    感官的覺知與身體的動作,皆是心法在現象界的顯現。

    闡明心法(覺性)本質上是單一且純淨的,但隨緣顯現為六根與六塵的和合運作,強調萬法本一而分現。

    此句體現禪宗「無心」之義。
    當修行者破除對分別心或妄心的執著,不再將心視為獨立的實體或束縛,則不再受環境與情境的限制,處處皆是解脫之境。

    禪師透過此問,引導修行者不落文字名相的表象,轉而直指法義的核心真意。

    指出修行者若陷入「馳求」的執著,心念便會不斷起伏,無法止息,進而與古人那種隨緣自在、不假造作的「閑機」境界失之交臂。

    此處透過極端的否定與比喻,警示修行者不可對任何佛法名相產生執著。
    在禪宗語境下,若將十地、羅漢、菩提、涅槃等境界視為可以追求、獲得的目標,這些「法」反而會成為阻礙解脫的枷鎖與障礙。

    此句為禪師的自問自答,用以承接前文對傳統修行果位(如十地、二覺、羅漢等)之否定,並引出後文關於「不達三祇劫空」之原因分析。

    說明修行者之所以會對各種境界(如前文提到的羅漢、菩提、涅槃等)產生執著與障礙,是因為未能透徹體證三祇劫之廣大空性。

    說明真正的修行應隨緣任運,在日常行住坐臥中自然展現,而非刻意追求佛果,以免陷入求法的執著。

    此句為禪師提出的追問,旨在引導修行者探究造成障礙或錯誤執著的根本原因,以利於進一步的覺察與破除。

    此句警示修行不應生起造作之心。
    若以刻意造作、追求名相的方式去尋求佛,這種二元對立的執著本身就是生死輪迴的徵兆,使所求之佛反而成為障礙。

    此處為說話者對聽眾或修行者的尊稱,用於引起注意或進行對話。

    警示修行者不可僅止於模仿他人的外在形式,若僅執著於名相、語句,或盲目追求佛、祖、善知識等外在權威,而不求自證,將會導致心念偏離正道。

    此處為禪師對修行者或求道者的呼喚,用以引起聽眾注意,隨即展開對真性與求法誤區的教誨。

    此處「父母」並非指世俗血親,而是指修行者本自具足的「自性」或「本來面目」。
    禪師以此警策道流,強調覺悟的根源就在自身,無需向外追求佛、祖或善知識等外在依託。

    此處指禪宗的內觀法門,教導修行者不應向外求索,而應將覺知轉向內心,直接觀照自身的本性。

    此句以「失頭」喻指斷除分別心與自我意識。
    當不斷渴求、造作的「求心」完全止息時,即能契入禪宗所謂「無事」的本然境界。

    此句為禪師對修行者的稱呼,用以喚起對方的注意力,隨後接續對修行誤區的警示。

    禪師強調修行應回歸「平常心」,警惕修行中產生的幻象(魔境)。
    批評那些追求神通、刻意營造開悟模樣的修行者,認為這類造作之舉是迷失正道的表現。

    此句警示若修行者向外尋求名相、佛祖或名句,而不自返照,便會陷入迷妄。
    這類迷失於外求的人,最終必須承擔因錯誤執著所造下的業力果報,甚至遭受地獄之苦。

    禪師以此警示修行者不可向外求法。
    所謂「野狐精魅」在此指修行過程中產生的妄想、錯覺或被外在假象所惑,導致心神不寧,臆造出種種怪異現象,即所謂的「禪病」或魔事。

    承接前文關於被「野狐精魅」迷惑而導致惡果的論述,此句警示若因迷亂而產生錯誤的索求或行為,最終必將面臨因果的清算。

名相註解
  • 奪:指對主體或客體的超越、消融或不執著之狀態。
  • 人:指觀察的主體、自我或心。
  • 境:指被觀察的客體、境界或外在環境。
  • 晚參:指晚間進行的禪修或示眾。
  • 奪人:此處指對主體(感知者)的執著或其存在狀態的轉化。
  • 奪境:此處指對客體(所感之境)的執著或其存在狀態的轉化。
  • 煦日:溫暖的太陽。
  • 鋪地錦:形容陽光如錦緞般鋪滿大地。
  • 瓔孩:佩戴瓔珞的孩童。
  • 奪人、奪境:禪宗術語,指對主體(人)或客體(境)的執著或超越。
  • 王令:比喻佛法或真理的絕對權威與無所不在。
  • 將軍:比喻智慧的力量,能破除障礙。
  • 煙塵:比喻世間的妄想、執著或遮蔽心性的煩惱。
  • 並汾:地名,位於今山西省太原一帶。
  • 人境俱奪:指主體與客體的對立關係完全消融,進入無分別的空性境界。
  • 王:此處指國王,象徵權威或主宰。
  • 野老:隱居於野外的老人,象徵平凡、自然或無所求之境。
  • 謳歌:歌唱、讚美。
  • 見解:此處指對法性或真理的正確認知,即正見。
  • 學佛法者:指修習佛法、追求解脫的修行人。
  • 真正見解:指證悟自性、洞察真如實相的智慧。
  • 生死:指在六道中輪迴流轉的苦難過程。
  • 去住:指行住坐臥、進退動靜的各種行為。
  • 殊勝:指極其卓越、高尚或特殊的修行境界與法益。
  • 道流:指追隨佛法、修行求道的人。
  • 先德:指過去有德行的修行者或禪宗祖師。
  • 出人:指超越凡俗、出類拔萃。
  • 底路:即「的路」,指路徑、方法或法門。
  • 人惑:指被他人的言論、見解或外在境遇所迷惑。
  • 學者:指修行佛法、追求開悟的學人。
  • 不得:指未能獲得真正見解或未能證悟。
  • 病:禪宗術語,指修行中的障礙、執著或導致不開悟的根本原因。
  • 自信:在此指對自性(佛性)的絕對信任,而非世俗的自信心。
  • 自由:指心不隨境轉、不受束縛的解脫狀態。
  • 馳求心:指心念向外奔馳、追求外在對象或法門而不得自在的狀態。
  • 祖佛:指佛陀及傳承正法的歷代祖師。
  • 面前:指當下、即時的處境,強調法不離身。
  • 聽法:聽聞佛法,在禪宗語境中指直接契入法性的當下。
  • 學人:指修行、學習佛法的人。
  • 信不及:此處指對自性本具的佛性或師長直接指引缺乏信心。
  • 向外馳求:指不從自心體悟,而向外在的文字、環境或他人尋求解脫之法。
  • 文字勝相:指文字上的華麗表象或精妙道理,在禪宗語境中,意指僅停留在文字與概念上的理解,而非實證。
  • 活祖意:指祖師傳承中那種活潑、直接、不落文字窠臼的真理與心法。
  • 禪德:指禪定之德,或指契入禪定後的真如本性。
  • 好境:指令人愉悅、順心的外在環境或感官對象。
  • 驢牛肚裏:指墮入畜生道,象徵生命層次的低落。
  • 見處:指證悟的境界或覺察的見地。
  • 釋迦:指釋迦牟尼佛。
  • 不別:指沒有差別、不二。
  • 用處:指佛法在修行或生活中的實際功用、體現或應用。
  • 欠少:指缺欠、不足。
  • 六道:指輪迴中的六種生命境界(天、人、阿修羅、畜生、餓鬼、地獄)。
  • 神光:此處指自性中恆常不滅、遍照一切的覺性之光。
  • 無事人:禪宗語境中指超越世俗煩惱、不被外境所轉,達到解脫自在境界的人。
  • 火宅:比喻充滿痛苦與危險的生死世界。
  • 無常:指一切有為法遷流變易,不恆常的性質。
  • 殺鬼:此處為禪門比喻,將無常導致的死亡擬人化為奪命之鬼,以警醒世人。
  • 剎那:極短的時間單位。
  • 外求:指向心靈或本性之外的客觀事物、境界或名相尋求真理。
  • 一念心:指當下極短暫的一念覺知。
  • 清淨光:指心性本具、不染塵垢的覺照光明。
  • 法身佛:指佛的本體,即真理之身。
  • 屋裏:此處喻指自心之內。
  • 無分別光:指超越二元對立、不生分別心的覺性之光。
  • 報身佛:三身之一,指因修行功德所感得的、具足莊嚴與喜悅的佛身。
  • 無差別光:指不具分別心、無差別性的覺照之光。
  • 化身佛:三身之一,指佛為度化眾生而隨機示現的身相。
  • 三種身:指法身、報身、化身。在此語境中,指修行者自心本具的清淨、無分別、無差別之光。
  • 功用:指佛法在實踐中產生的效用或自心本能的顯現。
  • 極則:最高的準則或終極原則。
  • 名言:指名義上的稱呼,屬於假名,非指實體。
  • 依:指依據或依止的對象。
  • 身:指佛的身相或三身之顯現。
  • 義:指法義、理,即事物背後的本質意義。
  • 土:指佛土或存在的境界。
  • 體:指事物的本體、實相或根本性質。
  • 法性身:依於法性(真如本性)所顯現的身。
  • 法性土:依於法性所顯現的境界。
  • 光影:比喻現象如幻、不實,卻又明覺顯現。
  • 弄光影底人:指能感知、運用光影的覺知者,即指本覺或心性。
  • 諸佛之本源:指一切佛性的根本來源。
  • 歸舍處:指回歸本源、安住於自性的地方。
  • 四大色身:由地、水、火、風四種大元素構成的物質身體。
  • 說法聽法:指傳達與領悟佛法,此處強調的是能覺知、能領悟的本能。
  • 歷歷:形容清晰、鮮明,指覺性當下的顯現。
  • 形段:指具體的形狀或片段。
  • 孤明:指孤立、單獨的光明。
  • 情:指分別心、情感執著或感官慾望。
  • 智:指本具的清淨覺性或智慧。
  • 想:指心識的妄想、分別與觀念建構。
  • 解脫:指脫離煩惱與生死輪迴的狀態。
  • 心法:指心的本體或法性,在此指超越形相、能生萬法的本源。
  • 十方:指空間的全部,代表無所不在。
  • 精明:指純淨的覺知或靈明之性。
  • 六和合:指六根(眼耳鼻舌身意)與其對應的六塵(色聲香味觸法)相互配合、和合而產生的感知功能。
  • 心:此處指分別心或執著於自我的妄心。
  • 閑機:指古人那種自在、不假造作的心機與機用。
  • 機境:指心靈的機用與所達到的境界。
  • 報化佛:指報身佛與化身佛。
  • 十地:菩薩修行的十個階位。
  • 二覺:此處指等妙的二種覺悟。
  • 羅漢:聲聞乘的聖者。
  • 闢支:指辟支佛,即緣覺。
  • 菩提:覺悟、智慧。
  • 涅槃:寂靜、脫離生死輪迴的境界。
  • 三祇劫:極長的時間單位,指三個大劫。
  • 劫空:此處指劫數中的空性,強調時間與存在的空幻本質。
  • 道人:指契入禪理、證悟自性的修行者。
  • 隨緣:指順應因緣而不強求。
  • 任運:指不假造作,任由自性自然流露。
  • 緣:此處指原因、緣由。
  • 古人:指禪宗歷代祖師或先賢。
  • 作業:指刻意的造作、行為或造作業力。
  • 大兆:此處指巨大的徵兆或障礙,意指若以造作之心求佛,所求之佛反而成為生死輪迴的徵兆。
  • 傍家波波:此處指效法他人、模仿外在形式或隨波逐流之意。
  • 認名、認句:指執著於名相與文字語句,而非體悟實相。
  • 善知識:指能引導修行者走向正道、具備智慧的導師。
  • 父母:在此指自性或本來面目,禪宗常用比喻,指能生萬法、本自具足的覺性。
  • 返照:指將覺知之光轉向內心,觀照自性。
  • 演若達多:禪宗公案中的音譯人名。
  • 求心:指渴求、造作、尋求境界的心念。
  • 無事:禪宗語境中指超越造作與分別的本然狀態。
  • 平常:指平常心,不造作、不執著於特殊境界的自然狀態。
  • 模樣:此處指刻意營造的修行姿態或假裝開悟的樣子。
  • 禿奴:禪門中對僧人的戲稱或貶稱,此處指缺乏正見的修行者。
  • 見神見鬼:指修行過程中出現的幻象(魔境),而非真實的覺悟。
  • 如是之流:指代前文所述,向外求佛、求祖、認名認句而迷失的人。
  • 閻老:閻羅王的簡稱。
  • 抵債:指償還因錯誤行為或迷妄所造下的業力債務。
  • 熱鐵丸:地獄中極其痛苦的刑罰,象徵因迷妄而受到的惡果。
  • 野狐精魅:此處指修行中產生的妄想、錯覺,或指誤導修行者的假象與邪見,而非指真實的狐妖。
  • 揑怪:臆造、幻想出怪異的現象。
  • 索飯錢:在此指因迷亂而產生的索求行為,或隱喻因錯誤行為而需承擔的因果代價。
  • 有日:指事情終將發生,強調因果報應的必然性。

師晚參示眾云:「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 不奪人、有時人境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時 有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煦日發生 鋪地錦,瓔孩垂髮白如絲。」僧云:「如何是奪境 不奪人?」師云:「王令已行天下遍,將軍塞外絕 烟塵。」僧云:「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云:「并汾絕 信,獨處一方。」僧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云: 「王登寶殿,野老謳歌。」師乃云:「今時學佛法者, 且要求真正見解。若得真正見解,生死不染、 去住自由,不要求殊勝,殊勝自至。道流!秖如 自古先德,皆有出人底路。如山僧指示人處, 秖要爾不受人惑,要用便用,更莫遲疑。如今 學者不得,病在甚處?病在不自信處。爾若自 信不及,即便忙忙地徇一切境轉,被他萬 境回換,不得自由。爾若能歇得念念馳求心, 便與祖佛不別。爾欲得識祖佛麼?秖爾面前 聽法底。是學人信不及,便向外馳求。設求得 者,皆是文字勝相,終不得他活祖意。莫錯諸 禪德,此時不遇,萬劫千生輪回三界,徇好 境掇去,驢牛肚裏生。道流!約山僧見處,與釋 迦不別。今日多般用處,欠少什麼?六道神光 未曾間歇,若能如是見得,秖是一生無事人。 大德!三界無安,猶如火宅,此不是爾久停住 處。無常殺鬼一剎那間,不揀貴、賤、老、少。爾要 與祖佛不別,但莫外求。爾一念心上清淨光, 是爾屋裏法身佛;爾一念心上無分別光,是 爾屋裏報身佛;爾一念心上無差別光,是爾 屋裏化身佛。此三種身是爾即今目前聽法 底人,秖為不向外馳求,有此功用。據經論家 取三種身為極則,約山僧見處不然,此三種 身是名言、亦是三種依。古人云:『身依義立,土 據體論。』法性身、法性土,明知是光影。大德!爾 且識取弄光影底人是諸佛之本源,一切處 是道流歸舍處。是爾四大色身不解說法聽 法、脾胃肝膽不解說法聽法、虛空不解說法 聽法,是什麼解說法聽法?是爾目前歷歷底、 勿一箇形段孤明,是這箇解說法聽法。若如 是見得,便與祖佛不別。但一切時中更莫間 斷,觸目皆是,秖為情生智隔想變體殊,所以 輪回三界受種種苦。若約山僧見處,無不甚 深、無不解脫。道流!心法無形,通貫十方,在眼 曰見、在耳曰聞、在鼻嗅香、在口談論、在手執 捉、在足運奔。本是一精明,分為六和合。一 心既無,隨處解脫。山僧與麼說,意在什麼處? 秖為道流一切馳求,心不能歇,上他古人閑 機境。道流取山僧見處,坐斷報化佛頭,十地 滿心猶如客作兒,等妙二覺擔枷鎖漢,羅漢、 辟支猶如廁穢,菩提、涅槃如繫驢橛。何以如 此?秖為道流不達三祇劫空,所以有此障礙。 若是真正道人,終不如是,但能隨緣消舊業, 任運著衣裳,要行即行、要坐即坐,無一念心 希求佛果。緣何如此?古人云:『若欲作業求佛, 佛是生死大兆。』大德!時光可惜,秖擬傍家波 波地學禪、學道,認名、認句,求佛、求祖、求善知 識,意度莫錯。道流!爾秖有一箇父母,更求何 物?爾自返照看。古人云:『演若達多失却頭,求 心歇處即無事。』大德!且要平常莫作模樣,有 一般不識好惡禿奴,便即見神、見鬼,指東劃 西,好晴、好雨。如是之流盡須抵債,向閻老前 吞熱鐵丸有日。好人家男女被這一般野狐 精魅所著,便即揑怪瞎屢生!索飯錢有日 在。」

32
白話直譯
師父對大眾說:「道友!大家都要追求真正的見解,行走世間,才能不被這些精怪迷惑擾亂。無事就是貴人,只要不造作,就是平常心。你若想向外依附他人尋找依靠,這就錯了。只想求佛,佛也只是名相語句。你還知道什麼是追逐求取嗎?三世十方的佛祖出現也只是為了求法,如今參學的道友也只是為了求法。得到法才算了結,未得法依然在五道輪迴中流轉。什麼是法?法就是心法,心法無形,貫通十方,當下現前可用;人們信心不足,就執著於名相語句,在文字中尋找佛法的意義,這與真正佛法相差極遠。道友!我這個出家人說法,說的是什麼法?說的是心地法,能進入凡夫、聖人,進入清淨、污穢,進入真實、世俗。但這不是你所謂的真俗凡聖能給一切真俗凡聖安立名字,真俗凡聖也不能給這個人安立名字。道友!能掌握就能運用,不再執著於名字,這就叫做玄妙的宗旨。我這個出家人說法與世人不同,就算文殊、普賢現身來問法,只要一開口請教,我早已分辨清楚了。老僧安然端坐,還有道流前來相見時,我都能分辨清楚了。為什麼如此?只因我見解不同,外不執取凡聖,內不依附根本,見解徹底再無疑惑謬誤。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父對大家說:「各位修行人!。務必要求得真正的見解,如此才能在天下自在行走,免於被這類的精魅所迷惑擾亂。。心無掛礙、不被妄想牽絆的人才是真正的貴人。只要不刻意造作,保持平常心即可。。你想要從外面找依賴的對象或方法來尋求真理,這完全搞錯了。。如果你只是想追求佛,那麼「佛」就僅僅是一個名稱和文字而已。。你們還明白什麼叫做奔走求索嗎?。三世十方世界的諸佛現身也只是為了求法,現在正在參學的修行者也只是為了求法。。得到法纔算終結輪迴,若未得到,仍會依循舊有的習氣在五道中流轉。。什麼是法呢?。所謂的法就是心法,心法沒有形相,貫穿十方世界,就在目前當下即可運用。。如果人的信心不足以契入真理,就會只認得名號與言詞,試圖從文字的意義中去揣摩佛法,這與真正的佛法之間,差距簡直像天與地一樣大。。各位求道的人啊!。山僧說法,所說的是什麼法呢?。說的是心地之法,就能進入凡夫與聖者的境界,進入清淨與污穢,進入真實與世俗。。其實這並非你們所認知的真、俗、凡、聖之分。能如此之人,可以為一切真俗凡聖定名,但真俗凡聖這些名相,卻無法定義這個人。。各位求道的人啊!。一旦領悟了,就直接運用,不再執著於名稱,這就稱為玄妙的旨趣。。我這個山僧說法與世間凡夫不同,如果文殊菩薩或普賢菩薩能親自來到我面前問法,只要他們一開口說「請問和尚」,我早就已經辨識清楚了。。我老僧穩穩地坐著,若有更多求道者來見我,我都能完全辨別清楚。。為什麼會是這樣呢?。只是因為我的見解與眾不同:對外不執著於凡夫或聖者的名相,對內不停留於根本的法理,看透了真相之後,就不再有任何疑惑或錯誤了。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師對大眾開示的起始語,旨在引起聽眾注意,準備進入核心法義的傳達。

    禪師告誡修行者必須求得真切的自性見解,如此方能達到心境自在、不被世間萬物所礙的境界,並能避免在修行過程中被細微的妄想或魔障(精魅)所迷惑。

    本句強調禪宗「平常心」與「無造作」之義。
    「無事」指心不被妄想、執著或外在名相所牽引的狀態;「莫造作」指不要刻意追求開悟或採取人工的修行手段。
    真正的覺悟不在於特殊的體驗,而是在於回歸最自然的平常狀態。

    禪宗強調自覺,若將修行的依據寄託於外在的人事物或方法,即是背離了直指人心的本意,陷入向外求索的誤區。

    禪師警示修行者不可將「佛」視為外部可求的對象或概念。
    若執著於名相而求佛,則落入文字陷阱,無法契入真正的自性。

    禪師以此問句,旨在提醒修行者若向外尋求名相或法物,便是在盲目奔走求索,未能體悟自心本有的法性。

    此句說明無論是三世十方之諸佛,其顯現的目的皆在於求取真法;同樣地,當下修行的修行者,其根本目的亦在於求法。
    強調了求法是修行與成佛的核心主旨。

    說明證悟真法是終結輪迴的關鍵;若未能契入心法,則會依循既有的因果與習氣,繼續在五道中流轉。

    此句為禪師提出的疑問,用以引導對修行真理(法)之本質進行探究,並銜接後文對「心法」的定義。

    此處說明「法」的本質即是「心法」。
    心法無形無相,遍及十方法界,且並非遠在彼方,而是當下即能現前運用的自性。

    此句警示修行者,若缺乏直接契入真理的信心,容易陷入執著名相與言詞的誤區,試圖透過文字的邏輯與意義來揣摩佛法,然而文字詮釋與真實的法義之間,存在著極大的鴻溝。

    此處為禪師對修行者的呼喚,用以引起求道者的注意,隨即展開關於如何正確尋求法義(心地法)的教導。

    禪師透過自問的方式,引導弟子從文字名相轉向對法義本質的思考,旨在引出後文所述之「心地法」。

    指透過契入心之本體(心地法),修行者能自在於各種對立的境界中,如凡與聖、淨與穢、真與俗,而不被這些二元對立所困縛。

    本句強調超越二元對立的境界。
    悟道者不被「真俗凡聖」的對立名相所束縛,因此能自在地運用這些名相來指引他人,但其自身已在名相之外,無法被任何既有的定義或階位所限定。

    此處為禪師對修行者或求道者的稱呼,用以引起聽眾注意。

    強調修行應在契入真理後直接運用,而不應停留在語言文字的名相上,這種不落名相的實踐即是玄妙的真理。

    此處展現禪師對自身法義與機鋒的自信。
    意指其說法與常人不同,若有大菩薩現身問法,其智慧能即時契合,在問句發出的瞬間便能直指本質,不需多言。

    此句展現禪師對於法性的洞察力。
    禪師強調其心境穩固,對於求道者的根器或其所言法義,在相見之際便能透徹辨別,不被外在名相所迷惑。

    此句為承接前文,用以引導出後續對於「見處別」(見解之差異)的原因說明,在禪宗語錄中常作為自問自答的轉折,引發對法義理路的深入探究。

    此處描述禪宗修行者透徹的見解。
    透過不執著於外在的凡聖二元名相,且對內不耽著於根本法理,達到見透實相、不再產生疑惑與謬誤的境界。

名相註解
  • 示眾:禪宗術語,指禪師對大眾進行開示或教導。
  • 天下橫行:禪宗語境中,指證悟後心境自在,於世間行走而不受障礙。
  • 精魅:此處指修行過程中產生的幻覺、妄想或細微的魔障,比喻迷惑心性的錯誤知見。
  • 造作:指刻意的人為操弄、心機或對修行採取僵硬的人工手段。
  • 腳手:此處指修行的手段、方法或外在的助力。
  • 傍家:指依傍他人或尋求外在的依據。
  • 名句:指對真理的語言標記或概念化描述,禪宗強調不應執著於此而錯失實相。
  • 馳求:指心念向外奔走尋求,而非內觀自性。
  • 底麼:口語疑問詞,相當於「什麼」或「嗎」。
  • 三世:指過去、現在、未來三世。
  • 求法:尋求真實的佛法與真理。
  • 得法:指證悟真理或契入自性。
  • 輪迴五道:指眾生在五種生命形態中不斷流轉的過程。
  • 依前:指依循過去的習氣或因果規律。
  • 云何:疑問詞,意為「如何」或「什麼」。
  • 目前現用:指法性就在當下,不假外求,即時可得。
  • 度:此處指衡量、揣摩或度量。
  • 天地懸殊:形容差距極大,比喻文字詮釋與真實法義之間的巨大鴻溝。
  • 說法:宣說佛法,教導眾生。
  • 心地法:指心之本體或心之真理。
  • 凡、聖:指凡夫與聖者的境界。
  • 淨、穢:指清淨與污穢的對立狀態。
  • 真、俗:指真實與世俗的對立範疇。
  • 真俗凡聖:指真實(聖者)、世俗(凡夫)、凡夫、聖者之對立區分。
  • 安著名字:指給予定義、定名或將其歸類於某種名相之中。
  • 把得:指直接契入或掌握真如本性。
  • 名字:指語言文字的標籤或概念名相。
  • 玄旨:指深奧玄妙的真理精髓。
  • 文殊:文殊菩薩,象徵大智慧。
  • 普賢:普賢菩薩,象徵大行。
  • 諮:詢問、請教。
  • 辨:在此指直覺地辨識、洞察法義的本質。
  • 凡聖:指凡夫與聖者的二元對立名相。
  • 根本:指法性的根本或一切法之源頭,強調不應對此亦生執著。
  • 疑謬:指對法義的疑惑與錯誤的認知。

師示眾云:「道流!切要求取真正見解,向天下 橫行,免被這一般精魅惑亂。無事是貴人,但 莫造作,秖是平常。爾擬向外傍家求過覓脚 手,錯了也。秖擬求佛,佛是名句。爾還識馳求 底麼?三世十方佛祖出來也秖為求法,如今 參學道流也秖為求法。得法始了,未得依前 輪回五道。云何是法?法者是心法,心法無形, 通貫十方,目前現用;人信不及,便乃認名認 句,向文字中求意度佛法,天地懸殊。道流!山 僧說法,說什麼法?說心地法,便能入凡、入聖, 入淨、入穢,入真、入俗。要且不是爾真俗凡聖 能與一切真俗凡聖安著名字,真俗凡聖與 此人安著名字不得。道流!把得便用,更不著 名字,號之為玄旨。山僧說法與天下人別,秖 如有箇文殊、普賢出來,目前各現一身問法, 纔道咨和尚,我早辨了也。老僧穩坐,更有道 流來相見時,我盡辨了也。何以如此?秖為我 見處別,外不取凡聖、內不住根本,見徹更不 疑謬。」

33
白話直譯
師父對大眾說:「道流!佛法無需刻意用功,只是平常無事——如廁、送尿、穿衣、吃飯、困了就睡……。愚人譏笑我,智者才能明白其中道理。古人說:『向外求功夫,終究是愚癡之人。』你只要隨處作主,站立之處皆是真實,境界來時也無法動搖你,即使有過去習氣、五無間業,也能自得解脫大海。如今學者全然不識法理,就像觸鼻羊遇到東西只會放在嘴裡,奴僕不分辨、賓主不分明,這類人以邪心入道,喧鬧之處便無法進入,這才叫真出家人,其實正是世俗之人。出家人,必須分辨平常真正的見解——分辨佛、分辨魔,分辨真、分辨偽,分辨凡、分辨聖……。若能如此分辨,才是真正的出家人。若不能分辨魔與佛,只是從一家到另一家,稱為造業眾生,還不能稱為真出家人。就像現在有一個佛魔同體不分,如水乳交融,鵝王只飲乳。若是明眼的道流,魔佛都能超越。你若愛聖厭凡,就會在生死大海中浮沉。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父對著大眾說:「各位修行的人啊!。修行佛法不需要刻意去追求什麼,其實就是平常的日常生活——像是如廁、穿衣、喫飯、睏了就睡……。。愚笨的人嘲笑我,但有智慧的人自然會明白。。古人說過:「如果修行只是一味地向外尋求,那終究只是愚笨頑固的人。」。你只要在任何地方都能作主,當下的處境就是真實的,環境變化也無法動搖;即使有過去的習氣或最重的五無間業,也能自然成就解脫的大海。。現在學佛的人大多不認識真正的法,就像被牽著鼻子的羊,東西就在嘴裡卻不知道,像僕人一樣沒有辨別力,分不清主客。這樣的人帶著錯誤的心進入修行,在最關鍵的現實處無法入道。雖然名義上是出家人,實際上還是俗人。。出家修行的人,必須辨別出平常且真正的見解——能辨別佛與魔、真與偽、凡與聖……。。如果能像這樣分辨清楚,才叫做真正的出家。。如果分不清什麼是魔、什麼是佛,那只是從一個家搬到另一個家而已,依然是在造業的凡夫,不能算真正的出家。。現在有一種佛與魔合而為一、無法分辨的情況,就像水與乳混合在一起,如同鵝王在喝乳一樣。。就像具備明辨能力的修行者,無論是魔的誘惑還是佛的執著,都能一併超越。。如果你愛好聖者、厭惡凡夫,就會在生死的苦海中浮沈不定。
法義解析
  • 禪師對大眾開示的開場語。

    此句強調禪宗「平常心」的教義。
    修行並非在於追求超自然的境界或刻意的精神勞作,而是在於於日常生活的每一個當下,不離世間法,展現自然、無造作的本性。

    此句承接前文關於「佛法無用功處,秖是平常無事」之意。
    禪門強調平常心即道,外在行為看似平凡甚至荒唐,愚人僅見其表象而發笑,唯有具備智慧者方能體悟其中真義。

    此句強調修行應當內觀自性,而非向外追求外在的法相或境界。
    若將覺悟寄託於外在事物,便會陷入分別與執著,無法契入真理,故稱之為癡頑。

    此句強調修行應於任何情境中皆能保持自性的主宰(隨處作主),使當下的狀態即是真如(立處皆真)。
    若能做到不被外境遷流,即便面對深重的習氣或五無間業,亦能成就解脫。

    禪師批評那些依賴外在指引或死守概念而缺乏自覺的修行者。
    強調修行必須具備辨別真偽的洞察力,否則即便身分出家,心境仍處於世俗的執著之中。

    此句強調修行者必須具備正確的辨析能力。
    在禪宗語境下,「平常」指不離日常、不假造作的本然狀態;修行者須能於此狀態中,清晰分辨正法(佛、真、聖)與邪法(魔、偽、凡),以防在修行過程中因誤認而墮入偏誤或執著。

    此處強調「出家」的本義不在於形式上的離家或剃髮,而是在於心靈的覺醒與辨析能力。
    能明辨佛魔、凡聖、真偽之實相,不被表象所惑,纔是真正的解脫與出家。

    本句強調「出家」的核心不在於形式上的離家,而在於心靈的覺醒。
    若無法分辨妄想(魔)與覺悟(佛),僅是將對世俗的執著轉移為對宗教形式或法相的執著,依然在業力中輪迴,未達真正的解脫。

    此句描述一種修行上的誤區。
    雖然禪宗強調萬法不二,但若缺乏辨別真偽、聖凡的能力,就會陷入「佛魔不分」的混淆狀態。
    此處以「水乳合」比喻佛與魔混雜在一起,無法區別,警告修行者若不能辨別佛魔,便會落入造業的凡夫境界。

    強調修行者須具備明辨真偽、聖凡的智慧(明眼),不應陷入「佛魔不分」的混淆,亦不應陷入「執著佛」或「畏懼魔」的二元對立,而是要能超越這兩者的概念。

    此處強調禪宗不二法門的精神。
    若在心靈上分別聖者與凡夫,產生愛好與憎惡的二元對立,便落入分別心,無法超越輪迴,故會在生死苦海中不斷起伏。

名相註解
  • 平常無事:禪宗用語,指不假外求、不落造作的自然本性與生活狀態。
  • 無用功:此處指非必要的、刻意的、造作的修行努力,而非指佛法本身無用。
  • 愚人:指缺乏智慧、執著於相、不能體悟真理的人。
  • 作工夫:指修行的實踐與努力。
  • 向外:指將心念投向外在的境遇、名相或境界,而非回歸自性。
  • 隨處作主:指在任何情境下皆能保持自性的主宰,不被外境所轉。
  • 五無間業:指五種最重的罪業,其因果報應極其迅速且深重。
  • 習氣:指過去行為與思想在心識中留下的慣性。
  • 觸鼻羊:指被牽著鼻環而行、缺乏自主意識的羊,比喻盲目跟隨、缺乏自覺的修行者。
  • 鬧處:禪宗語境中指紛擾的世間或事物的核心關鍵處。能於「鬧處」入道,指在日常生活中直接證悟。
  • 俗家人:此處指心境仍處於世俗執著、未得解脫之人。
  • 出家者:指脫離世俗生活、依止佛法修行的修行者。
  • 魔:指阻礙修行、引導人走向偏誤或執著的障礙或心態。
  • 凡:指尚未證得果位、仍處於迷惘與執著中的眾生。
  • 聖:指已證得果位、脫離凡俗執著的修行者。
  • 真出家:指超越形式上的出家,達到心靈覺醒、能明辨真偽實相的解脫狀態。
  • 出一家入一家:禪宗術語,指離開世俗家庭後,卻陷入對宗教形式或名相的執著,如同進入另一個束縛的家。
  • 造業:指在無明中行事,產生導致輪迴的因果業力。
  • 佛魔同體:指佛與魔在現象上混淆,或修行者誤將二者視為同一。
  • 水乳合:比喻事物融合得極其緊密,難以分辨。
  • 鵝王:禪門比喻,指代特定的對象或情境。
  • 明眼:指具備明辨真偽、聖凡的智慧與洞察力。
  • 俱打:禪宗語彙,指將對立的概念(如魔與佛)一併超越,不落入二元執著。
  • 生死海:比喻輪迴不斷、充滿苦難的生與死之境。
  • 浮沈:指在生死輪迴中起伏不定,無法解脫。

師示眾云:「道流!佛法無用功處,秖是平常無 事——屙屎、送尿、著衣、喫飯、困來即臥……。愚人笑 我,智乃知焉。古人云:『向外作工夫,總是癡 頑漢。』爾且隨處作主,立處皆真,境來回換不 得,縱有從來習氣、五無間業,自為解脫大海。 今時學者總不識法,猶如觸鼻羊逢著物安 在口裏,奴郎不辨、賓主不分,如是之流邪心 入道,鬧處即入不得,名為真出家人,正是真 俗家人。夫出家者,須辨得平常真正見解——辨 佛、辨魔,辨真、辨偽,辨凡、辨聖……。若如是辨得,名 真出家。若魔、佛不辨,正是出一家入一家,喚 作造業眾生,未得名為真出家。秖如今有一 箇佛魔同體不分,如水乳合鵝王喫乳。如明 眼道流,魔、佛俱打。爾若愛聖憎凡,生死海裏 浮沈。」

34
白話直譯
問:「什麼是佛?什麼是魔?」師父說:「你一念心生疑時就是魔;若能領悟萬法無生,心如幻化,再無一塵一法,處處清淨就是佛。然而佛與魔是染淨二境,就山僧的見解,無佛、無眾生,無古、無今,得者自得,不需經歷時節,無修無證,無得無失,一切時中再無別法。若有一法超過這個,我說如夢如幻。山僧所說皆是如此。道流!當下這孤明分明聽法的人,處處無礙,通達十方,三界自在,進入一切境界差別都不會被動搖,一剎那間透入法界,遇佛說佛,遇祖說祖,遇羅漢說羅漢,遇餓鬼說餓鬼,遊歷國土教化眾生從未離開一念,隨處清淨,光明遍照十方,萬法一如。道流!大丈夫今日才知本來無事,只因你信心不足,念念追求,捨頭覓頭,自己無法止息。如圓頓菩薩進入法界現身,在淨土中厭凡喜聖,這類人執著取捨,染淨心尚未忘懷。若是禪宗見解,又不如此,當下現前更無時節可言。山僧所說都是隨機應病的藥方,總無實法可得。若能如此見解,才是真正出家人,每天消融萬兩黃金。道友!不要隨便接受各地老師的印證,破除表面功夫,自稱懂禪、懂道,辯才如流水,這些都是造作地獄業。若是真正修行的人,不去追究世間的是非,應當急切追求真正的見解。若能通達真正見解,智慧圓滿明朗,才能徹底明了。
白話口語化新譯
問:「所謂的佛是什麼樣的呢?」。那麼,什麼是魔?。師父說:「當你心中起了一念懷疑的時候,那就是魔。」。如果你能證悟萬法皆無生起,心境如同幻化般虛幻,不再執著於任何微塵或法相,那麼處處清淨即是佛。。不過佛與魔分別屬於染污與清淨這兩種境界;若從禪門修行者的見地來看,並沒有佛、也沒有眾生,沒有過去、也沒有現在;一旦契入便即刻成就,不需要經過時間的歷程,沒有所謂的修持與證果,也沒有得到或失去,在一切時間之中,更沒有其他的法。。如果還有任何法能超越這個境界,我會說那就像夢境與幻化一樣。。僧眾所說的話都是正確的。。各位修行的人啊!。現在就在眼前,清清楚楚地聽著的人,這個人無論到哪裡都不會受阻礙,貫通十方,在三界中都能自在。進入各種不同的境界時,不會被外境轉移而改變本性,瞬間就能進入法界。遇到佛就說佛,遇到祖師就說祖師,遇到羅漢就說羅漢,遇到餓鬼就說餓鬼。在各處遊走於國土教化眾生時,心念從未離開過那一念清淨。隨處都能保持清淨,光芒遍照十方,萬法皆是一樣的。。各位修行的人啊!。大丈夫,今天才明白原本就是無事(無所求)的狀態,只因為你的信心與體悟不足,在每一個念頭中都在不停地追求,就像捨棄了頭顱卻還在尋找頭顱一樣,自然無法得到平靜與停歇。。就像圓頓菩薩進入法界顯現身相,在淨土之中厭惡凡夫、喜悅聖者,這種取捨的態度,還沒有忘記區分染污與清淨的心念。。雖然看似禪宗的見解,但其實又不完全是那樣,僅僅是說在當下這一刻,根本沒有所謂的時間或階段之分。。禪師們所說的話,都像是針對不同病症開的藥方,用來治療執著,本身並沒有什麼固定不變的實法可以執著。。如果能有這樣的見地,纔是真正的出家,每天消用萬兩黃金。。各位修行的人啊!。不要一個接一個地去找各地的老師來印證或打破你的修行門路。如果你自以為懂禪、懂道,而且能滔滔不絕地議論,這其實都是在造地獄的業障。。如果是真正的修行人,就不該追求世間的虛名或利益,而要迫切地尋求真正的見解。。如果能達到真正的見解,並能圓滿透徹地理解,纔算真正圓滿了。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門常見的問法,旨在探詢佛的本質或佛性的真義,引發對覺悟境界的直接參究。

    此句承接前句對「佛」的詢問,構成對佛魔兩相之定義的請益。
    在禪宗語境中,佛與魔並非對立的實體,而是指心靈的不同狀態(如後文所述,疑心即魔,無生心即佛)。

    此處之「魔」非指外在的魔羅,而是指修行者心中產生的疑惑、執著與妄想。
    只要心中存有疑慮,即未能契入無分別的本來面目,這種心態即是修行上的障礙。

    說明證悟萬法無生、心如幻化之境界,即是不再執著於任何微塵或法相。
    當心不再受法相所礙,隨處皆能顯現清淨,此即是佛。

    此句闡述禪宗超越二元對立的實相見地。
    佛與魔雖在分別心中為染淨二境,但在證悟者的見地中,一切對立(如佛與眾生、古與今、得與失)皆消融於空性。
    證悟是當下的契入,不假時序,亦無修證的二元對立。

    此句強調前文所述之無分別、無修證之境界已是極致。
    若仍試圖尋求超越此境界的「法」,則該法僅是心識所造的虛幻觀念,如同夢境與幻化般不具實體。

    此處指僧眾所說的見解或教法皆符合真理。

    此處為禪師對在場修行弟子或求道者的呼喚,用以引起聽眾注意,並強調其身分。

    此處描述修行者達到「無礙」與「隨緣」的境界。
    其心不被外境所轉(不滯、不回換),能與萬物契合(隨緣應物),在教化眾生的動態過程中,始終保持覺性(未曾離一念)與清淨,體現了法界圓融、萬法一如的實相。

    此處為禪師對求道修行者的呼喚,用以引起聽眾注意,隨後進行教誨。

    說明修行者若未能體悟自性本來清淨、無須外求的「本來無事」境界,便會陷入不斷造作與追求的迷途。
    透過「捨頭覓頭」的比喻,警示若在唸頭中徒勞尋求本心,只會陷入無止盡的勞苦與輪迴中。

    此句描述圓頓菩薩在法界中運用的方便手段。
    雖然本體無二,但在教化眾生時,仍會依循凡聖之別進行取捨,此處指涉的是在功能層面上仍保有對「染污」與「清淨」的辨別心。

    強調真理的當下性,否定了將證悟與特定時間或修行階段(時節)掛鉤的觀念,指出在當下的現量中,並無時序的區別。

    本句強調禪宗教法之「方便性」。
    將教法比作藥品,旨在對治修行者的具體執著(病),一旦病除,藥即捨之。
    所謂「無實法」,是指教法本身並非最終目的,不可將對治的手段誤認為恆常的實體而產生新的執著。

    此句強調真正的出家並非僅指形式上的脫離世俗,而是指能如前文所述,證悟萬法無實、法界圓融的真見地。
    以「日消萬兩黃金」作為誇飾,用以形容此種見地的價值極其高貴,遠勝世間一切財富。

    此處為禪師對修行者的呼喚,用以引起聽眾注意,隨後將針對修行中容易產生的錯誤見解進行警示與教導。

    本句警告修行者不可執著於外在的印可(認證)或陷入對禪道的文字概念化理解。
    在禪宗中,真正的見解是超越語言與認證的。
    若以「我懂」的傲慢心來議論禪道,即是強化我執,反而背離解脫,成為造業之因。

    強調修行者應捨棄對世俗利益或現象的執著,轉而迫切追求對真理(法性)的直接體悟。

    強調修行之核心在於獲得「真正見解」。
    當能直觀實相、通達圓明,修行纔算真正圓滿完成。

名相註解
  • 如何是:禪宗常用句式,意指「如何纔是」或「什麼是」。
  • 萬法無生:指一切法皆無自性,不生不滅的實相。
  • 幻化:指事物如幻影般虛幻,無實體可執著。
  • 一塵一法:指極微小的微塵或一切現象,在此指不對任何法相生起執著。
  • 染、淨二境:指染污(煩惱)與清淨(解脫)的對立境界。
  • 時節:指時間的流逝或修行的階段。
  • 無修、無證:指超越了「修持」與「證果」這種二元對立的實相境界。
  • 如夢、如化:比喻事物如夢境與幻化般虛幻不實,無自性。
  • 法界:指一切事物的真實本體,或指重重無盡的現象世界。
  • 一念:指當下的覺性或心念,在此指不離本初的清淨覺知。
  • 大丈夫:指具備堅定意志、能擔當佛法大任的修行者。
  • 本來無事:禪宗用語,指自性本來清淨,無須外求,亦無須刻意造作。
  • 捨頭覓頭:禪宗比喻,形容在迷失中徒勞地尋找本心,如同捨棄了頭卻還在找頭一樣荒謬。
  • 圓頓菩薩:指修行圓滿、頓悟成佛的菩薩。
  • 厭凡欣聖:厭惡凡夫境界,喜悅聖者境界。
  • 染淨:指凡夫的染污狀態與聖者的清淨狀態。
  • 禪宗見解:指對禪宗教理或悟境的認知與看法。
  • 藥病相治:比喻以適當的機鋒或教法,針對修行者的具體病苦(執著)進行對治。
  • 實法:指具有恆常、獨立實體的法。此處指不可將教法視為永恆不變的真理而產生執著。
  • 出家:指脫離世俗、追求解脫的修行狀態;在此指證悟實相後的真實生命轉化。
  • 見得:指證悟實相或達到真理的見地。
  • 取次:指循序漸進地尋求認證或依循傳統的傳承程序。
  • 印破:指由老師透過印證(認可)或破除(擊碎執著)來使學生覺悟。
  • 面門道:指修行者自以為掌握的門徑、方法或其表現出的修行姿態。
  • 辯似懸河:形容能言善辯,在此指對佛法僅停留在口頭議論的層次。
  • 學道人:指追求佛法真理的修行者。
  • 世間過:指世間的過度追求、虛榮或世俗現象。
  • 真正見:指直指本心的真實見解,非世間分別之見。
  • 圓明:指智慧圓滿且光明透徹,無有遮蔽。
  • 了畢:指修行或證悟的圓滿完成。

問:「如何是佛?魔?」師云:「爾一念心疑處是魔; 爾若達得萬法無生,心如幻化,更無一塵、一 法,處處清淨是佛。然佛與魔是染、淨二境,約 山僧見處,無佛、無眾生,無古、無今,得者便得, 不歷時節,無修、無證,無得、無失,一切時中更 無別法。設有一法過此者,我說如夢、如化。山 僧所說皆是。道流!即今目前孤明歷歷地聽 者,此人處處不滯,通貫十方,三界自在,入一 切境差別不能回換,一剎那間透入法界,逢 佛說佛、逢祖說祖、逢羅漢說羅漢、逢餓鬼說 餓鬼,向一切處游履國土教化眾生未曾離 一念,隨處清淨,光透十方,萬法一如。道流!大 丈夫兒今日方知本來無事,秖為爾信不及, 念念馳求,捨頭覓頭,自不能歇。如圓頓菩 薩入法界現身,向淨土中厭凡忻聖,如此之 流取捨,未忘染淨心在。如禪宗見解,又且不 然,直是現今更無時節。山僧說處皆是一期 藥病相治,總無實法。若如是見得,是真出家, 日消萬兩黃金。道流!莫取次被諸方老師印 破面門道,我解禪、解道,辯似懸河,皆是造地 獄業。若是真正學道人,不求世間過,切急 要求真正見解。若達真正見,解圓明方始了 畢。」

35
白話直譯
問:「什麼是真正見解?」師說:「你只要能在一切進入凡夫、進入聖者,進入染污、進入清淨,進入諸佛國土、進入彌勒樓閣、進入毘盧遮那法界,處處都見到國土的成、住、壞、空,佛出現於世,轉大法輪,最後入涅槃,卻看不到有去來的相貌,想尋找生死也了不可得,便進入無生法界,處處遊歷國土,進入華藏世界。能徹底見到諸法空相,皆無真實法,唯有聽法無依的修行人,這是諸佛之母,因此佛從無依而生。若能領悟無依,佛也無所得。若能如此見到,這就是真正的見解。修行人不了解,執著名相,被凡聖的名相所障礙,因此障蔽了道眼,無法明了。如同十二分教都是表顯之說,學者不明白,便在表顯名句上生起理解,這都是依賴落在因果,難免三界生死。你若想要生死去住自由,現在就要認識聽法的人:無形、無相、無根、無本、無住處。活生生地,應對萬種設施,實際上卻無所依處,所以越尋越遠,越求越偏,這就稱為祕密。道友!你不要執著這個夢幻的伴侶,遲早終將歸於無常。你在這世界中尋找什麼東西作為解脫?只是為了討一口飯吃來度日,還是應該尋訪善知識,不要隨波逐流貪圖安樂。光陰可惜,念念無常,粗略來說被地、水、火、風所逼,細微則被生、住、異、滅四相所迫。道友!現在應當認識四種無相境,免得被境界所擺布。」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請問:「什麼纔是真正的見解呢?」。師父說:「你只要能進入凡夫與聖者的境界,進入染污與清淨的狀態,進入諸佛的國土、彌勒菩薩的樓閣以及毘盧遮那佛的法界。你會發現處處都顯現著國土形成、存在、毀壞與空掉的過程;佛陀來到世間傳法,最後進入涅槃。在其中看不到來去的身影,也找不到生死的痕跡,如此便進入了無生的法界,能自在地在各處國土遊歷,進入華藏世界。」。徹底見到所有現象的空相,發現沒有任何真實的法。唯有那個聽法時不依附任何對象的道人,纔是諸佛的根源,所以佛正是從這種無依的狀態中產生的。。如果能領悟那種不依賴任何外境、不執著任何名相的「無依」境界,那麼佛也就不存在所謂的「獲得」了。。如果能像這樣去見證與領悟,纔是真正的見解。。修行人之所以無法成就,是因為執著於文字名相,被凡夫與聖者的名號所困擾,導致遮蔽了覺悟的智慧之眼,無法看清真相。。就像十二分教都只是表面的顯現說法,學習的人如果不懂,就只會從這些表面的名詞句子上產生解讀,全部都還是在因果道理上糾纏,無法脫離三界生死的輪迴。。如果你想要在生死的去來遷變中獲得解脫與自由,現在就去認清那個聽法的人:他是無形相、無根源、無本體,也沒有任何停留的住處。。這種生動活潑的狀態,應是萬種變化與安排,但其運用的處所卻是無所依止。因此,若刻意尋覓,反而會離它愈來愈遠;若刻意追求,則會愈發偏離,這就是所謂的祕密。。各位求道的人啊!。不要把這些如夢幻般的假象當作真實,它們遲早都會歸於無常。。你要在世間尋找什麼東西來獲得解脫?如果只是為了找口飯喫來維持生活、度過時光,那你應該去尋找明師指引,不要只是隨順習氣去追求享樂。。時光流逝令人惋惜,每一念頭都在無常之中。在粗重的層面上,會受到地、水、火、風四大的制約;在細微的層面上,則會受到生、住、異、滅四相的逼迫。。各位求道的人啊!。現在要能辨識出這四種無相的境界,纔不會被外在的境遇所左右擺弄。
法義解析
  • 此句為弟子向禪師發問,旨在探求對於真理或法性的根本認知與直接體證。

    本句闡述禪宗的圓融見解,強調打破凡聖、染淨及空間(國土、法界)的二元對立。
    透過觀察萬法在「成住壞空」中的空性,體悟佛之出世與入滅皆無實相,進而證悟「無生」之理,在法界中自在遊履。

    本句闡述禪宗的「無依」見解。
    當修行者徹見萬法皆空,不再依止於任何名相或外在對象時,這種不依附的自性即是覺悟的根源(佛之母),亦是佛果生起之本基。

    此句說明「無依」境界的究竟性。
    當修行者領悟到不依賴任何名相或對立的「無依」狀態時,便消解了主客對立,故在該境界中,連佛的成就也不存在「獲得」的二元過程。

    此處的「如是」指代前文所述:洞察諸法空相、不落因果名相、入無生法界之境界。
    若能以此種境界進行證悟,即是真正的見解。

    說明修行者若沉溺於語言文字的定義,並在凡夫與聖者的二元對立名相中產生執著,將會遮蔽其洞察真理的智慧(道眼),導致無法契入實相。

    警示修行者不可執著於教法中的文字名相與表顯教說。
    若僅在名句與因果邏輯上尋求解脫,仍會受困於因果律,無法超越三界輪迴,未能契入究竟的無依境界。

    此句指出解脫生死的關鍵,在於認清「聽法者」的本質。
    此處的「聽法底人」並非指肉身之聽覺,而是指能感知法性的覺知本體。
    此本體具備無形、無相、無根、無本、無住處的空性特徵,不落於任何實有的名相或執著。

    此句說明法性的生動與無住:法性雖有萬種變化(施設),但其本質卻無固定依止之處(無處)。
    因其非實有、非可尋,若以分別心去尋求,反而會與真理背道而馳,故稱之為祕密。

    此處為禪師對修行者或求道者的呼喚,用以引起聽眾注意,隨後進行教誡。

    警示修行者不可執著於如夢幻般的虛妄假象,因一切有為法皆具無常性,終將消逝。

    本句透過對比「尋求解脫」與「日常覓食」的行為,警示修行者不要將世俗的生存與享樂誤認為解脫。
    強調修行應尋求明師(知識)引導,而非沉溺於習氣與感官快樂。

    此句說明無常對眾生的逼迫作用:粗顯者受四大元素(地水火風)的物理制約;細微者受事物生滅變化(生住異滅)的過程所困。

    此處為禪師對修行者的呼喚,用以引起聽眾注意,準備進行後續的教導。

    此處要求修行者識得四種無相的境界,以防在面對地、水、火、風等外在環境時,因心生起疑、愛、嗔、喜等反應,而隨境轉動、受其擺弄。

名相註解
  • 成、住、壞、空:佛教中世界演化的四個階段,稱為四劫。
  • 轉大法輪:佛陀宣說正法,使眾生解脫的過程。
  • 毘盧遮那法界:毘盧遮那佛(大日如來)所體現的遍一切處的法界。
  • 無生法界:超越生死輪迴、不生不滅的真如實相。
  • 華藏世界:佛陀最殊勝的淨土,包含無數的世界,象徵法界圓融。
  • 諸法空相:所有現象在本質上皆無自性,是空的狀態。
  • 無依:不依止、不攀緣任何外在對象或內在名相的狀態。
  • 諸佛之母:比喻為產生佛果的根本原因或本基。
  • 無得:指在究竟真理中,無有主體去追求客體,故不存在「獲得」的現象。
  • 道眼:指洞察真理、契入道途的智慧眼。
  • 表顯:指為了引導眾生而顯現出的暫時性、表層性的教法,非究竟真理。
  • 因果:指事物因緣結合而產生的作用,在此指執著於因果律而無法超越輪迴。
  • 生死去住:指生命在生與死、來與去之間的流轉遷變。
  • 聽法底人:此處指能聽聞法義的覺知本體,而非肉身之聽覺。
  • 無住處:指不依附於任何特定對象或心態,無所停留的空性狀態。
  • 施設:指佛陀以方便手段所展現的各種教法或現象。
  • 祕密:此處指不可言說、不可尋覓的深奧真理,非世俗之隱密。
  • 夢幻:比喻世間萬法皆如夢幻般虛幻不實,無有自性。
  • 知識:此處指具備真理智慧、能指引修行的明師。
  • 因循:指隨順習氣、慣性或因循守舊。
  • 地、水、火、風:指構成物質世界的四大元素。
  • 生、住、異、滅:指事物從產生、停留、變異到消亡的四個階段。
  • 四相:指事物存在的四種形態或特徵。
  • 無相境:指不具實體、如夢幻般的四種境界(即後文所述之四大)。
  • 擺撲:指心被外在境遇所牽引、擺弄或控制。

問:「如何是真正見解?」師云:「爾但一切入凡、入 聖,入染、入淨,入諸佛國土、入彌勒樓閣、入毘 盧遮那法界,處處皆現國土成、住、壞、空,佛出 于世,轉大法輪,却入涅槃,不見有去來相貌, 求其生死了不可得,便入無生法界,處處游 履國土,入華藏世界。盡見諸法空相,皆無 實法,唯有聽法無依道人,是諸佛之母,所 以佛從無依生。若悟無依,佛亦無得。若如是 見得者,是真正見解。學人不了,為執名句,被 他凡聖名礙,所以障其道眼不得分明。秖如 十二分教皆是表顯之說,學者不會,便向表 顯名句上生解,皆是依倚落在因果,未免三 界生死。爾若欲得生死去住脫著自由,即今 識取聽法底人:無形、無相、無根、無本、無住處。 活撥撥地,應是萬種施設,用處秖是無處, 所以覓著轉遠、求之轉乖,號之為祕密。道流! 爾莫認著箇夢幻伴子,遲晚中間便歸無常。 爾向此世界中覓箇什麼物作解脫,覓取一 口飯喫補毳過時,且要訪尋知識,莫因循逐 樂。光陰可惜,念念無常,麁則被地、水、火、風,細 則被生、住、異、滅四相所逼。道流!今時且要識 取四種無相境,免被境擺撲。」

36
白話直譯
問:「什麼是四種無相境?」師說:「你一念心生疑,就被地所障礙;你一念心生愛,就被水所淹沒;你一念心生嗔,就被火所焚燒;你一念心生喜,就被風所飄動。若能如此分辨,不被境界所轉,處處運用境界,東起西沒、南起北沒、中起邊沒、邊起中沒,行於水如行於地,行於地如行於水。為什麼如此?因為通達四大如夢如幻。道友!你現在聽法的人,不是你的四大能夠運用。你的四大若能如此見到,便能去住自由。就山僧所見,不要嫌棄這個法門。你若愛慕聖者,聖者只是聖者的名號,有些學人到五臺山尋找文殊,這早就錯了,五臺山並沒有文殊菩薩。你想認識文殊嗎?你當下的實際運用,從始至終都沒有差別,處處都不懷疑,這就是活生生的文殊。你一念心中無分別的光明,無論何處都是現前的普賢。你一念心能自解束縛,隨處都能解脫,這就是觀音。三昧法彼此為主伴,出現時同時出現,一即是三,三即是一,能這樣理解,才算真正懂得佛法經教。
白話口語化新譯
問:「所謂的四種無相境界是什麼呢?」。師父說:「你的一念疑心,會被地大所阻礙;」。你起了一念的愛執,就會被水所淹沒。。你的一念嗔恨心,會被火焚燒。。你心中起一念歡喜,就被風吹著飄蕩。。如果能這樣辨識清楚,不被外境所轉動,在任何地方都能運用境緣:如同水流東湧西沒、南湧北沒、中間湧起邊緣沒入、邊緣湧起中間沒入,在水上行走如在地上,在地上行走如在水中。。為什麼會這樣?。因為達到了四大元素如夢幻般的境界。。各位求道的人啊!。你現在聽法的人,並不是由組成身體的四大元素(地水火風)所運作而成的。。如果你能這樣看待這四大,就能在行止之間獲得自在。。請依照山僧的見地,不要排斥這些法。。如果你執著於追求所謂的「聖者」,那「聖」其實只是一個名稱而已。有些人跑到五臺山去尋找文殊菩薩,這完全搞錯了,因為真正的文殊不在五臺山裡。。你想知道文殊嗎?。只要在於你目前的用處,始終如一,處處都不起疑心,這就是活生生的文殊菩薩。。你的一念心若能展現無分別的智慧之光,處處皆是真實的普賢菩薩。。只要你的一念之心能自然解開束縛,在任何地方都能獲得解脫,這就是觀音。。三昧的法門彼此相依,顯現時是同時顯現的。一個就是三個,三個也就是一個,能這樣理解,才能真正看懂佛法教義。
法義解析
  • 此句為提問,旨在引出後文對「四種無相境」的解釋。
    依上下文,這四種境界是指心念(疑、愛、嗔、喜)與四大(地、水、火、風)交互作用而產生的執著與受礙之境。

    此處將心理的「疑」與「地大」相應,說明當心生疑慮時,會被地大(堅硬、阻礙)的特性所困擾。

    此處以「水」喻「愛」,說明當修行者起了一念的愛執時,便會如同被水淹沒一般,受制於境而無法自拔。
    這是透過四大(地水火風)與四種心態(疑、愛、嗔、喜)的對應,教導修行者要識破境相,不被境轉。

    此處將「嗔心」與「火」元素對應,說明若生起一念嗔恨,便會如同被烈火焚燒般受苦,藉此教導修行者應覺察心念與四大(地水火風)的關係,不被外境所轉。

    將「喜」心比作「風」元素,說明心生歡喜時若無覺知,心神將變得輕浮不穩,被情境牽引而失去安定。

    此處描述修行者若能透徹辨識境緣的本質,便能不被外境所左右,並能隨緣運用境緣。
    透過水流變幻與行走於不同介質的譬喻,展現出心不執著於四大(地水火風)之實相,達到隨緣自在、無礙變化的境界。

    此句為承接前文之問句,詢問為何能達到不被外境轉動、處處自在的境界,以引出後文關於「四大如夢幻」的法義說明。

    說明修行者之所以能不被外境所轉、隨處運用境緣,是因為體證了構成物質世界的四大元素(地、水、火、風)本質如夢幻般虛幻不實。

    此處為禪師對聽法者的稱呼,指代正在修習佛法、尋求真理的修行人。

    禪師旨在區分「能聽法之本體」與「物質身體(四大)」。
    聽法的主體是自性或覺性,而非由地、水、火、風構成的生理機能或物質運作。

    透過體悟四大(地、水、火、風)如夢幻般的虛幻本質,修行者便能不再受物質身心與外境的束縛,在日常的進退與行止中展現自在。

    此處意指修行者應依循禪師所開示的見地與觀點,對於其所說的教法或法性現相,不要產生排斥或嫌惡之心。

    本句旨在破除「外求」的執著。
    禪宗強調自性即佛,智慧(文殊)不在外部地理位置或名相之中。
    若將聖者視為可追求的對象,即落入二元對立的迷途,無法契入自心本具的覺性。

    禪師以此問句引導學人,將對文殊菩薩的追求從外在的聖地轉向內在當下的實踐與覺知。

    強調智慧不在外求,而在於當下心念的運用。
    若能於當下現前處,始終如一且無所疑懼,此種活潑運用的智慧即是文殊。

    說明當心念不生對立、分別的念頭,展現出本具的無分別智慧時,當下的心境與行持即是圓滿的菩薩境界。

    此處強調菩薩境界並非外求,而是心性本具的功能。
    當一念心不再受執著與二元對立的束縛,隨緣而自在解脫時,這種心之功能即是觀音的實相。

    本句強調體用不二。
    承接前文提到的文殊(智慧)、普賢(行願)、觀音(慈悲)三者,雖名相不同,但皆由同一自性三昧而出,三者互不分離且同時具足,以此揭示禪宗不二法門的核心。

名相註解
  • 地:指地大,代表堅硬、承載與阻礙的特性。
  • 心愛:此處指對外境產生的愛執或情感。
  • 水:指四大中的水元素,在此喻指被情感淹沒、無法自拔的狀態。
  • 嗔:指嗔恚、憤怒或厭惡的情緒。
  • 四大:指地、水、火、風四種元素,在此處與心念狀態相對應。
  • 風:此處指四大元素之一的風大,象徵變動、不穩定與飄散。
  • 東湧西沒...:以水流動的變幻無常,比喻心與境之間不執著、隨緣而不滯的動態平衡。
  • 履水如地、履地如水:比喻修行者對四大(地水火風)已無執著,能隨緣自在,不再受物質環境的限制。
  • 緣何:原因為何,為什麼。
  • 如夢如幻:比喻現象的虛幻性,無實體,不可執著。
  • 四大能用:指組成物質世界的四大元素(地、水、火、風)及其運作功能。在此指涉人的肉身生理機能。
  • 去住自由:禪宗用語,指在行住坐臥、進退之間皆能隨緣自在,不受外境牽制。
  • 五臺山:中國山西省名山,傳統視為文殊菩薩的道場。
  • 活文殊:指非死板名相、而是當下現前、活潑運用的智慧。
  • 儞:即「爾」,指「你」。
  • 解縛:指脫離煩惱、執著或二元對立的束縛。
  • 觀音:此處指心能隨緣觀察、自在解脫的本具功能,而非外在的尊神。
  • 三昧法:指禪定之法,在此指心之定慧及其種種妙用。
  • 一即三、三即一:指本體與現象的統一。單一的本心(一)能顯現為智慧、慈悲、行願等不同面向(三),而三者本質仍是同一本心。

問:「如何是四種無相境?」師云:「爾一念心疑,被 地來礙;爾一念心愛,被水來溺;爾一念心嗔, 被火來燒;爾一念心喜,被風來飄。若能如是 辨得,不被境轉,處處用境,東涌西沒、南涌北 沒、中涌邊沒、邊涌中沒,履水如地、履地如水。 緣何如此?為達四大如夢如幻故。道流!爾秖 今聽法者,不是爾四大能用。爾四大若能如 是見得,便乃去住自由。約山僧見處,勿嫌底 法。爾若愛聖,聖者聖之名,有一般學人向五 臺山裏求文殊,早錯了也,五臺山無文殊。爾 欲識文殊麼?秖爾目前用處,始終不異,處處 不疑,此箇是活文殊。爾一念心無差別光,處 處總是真普賢。儞一念心自能解縛,隨處解 脫,此是觀音。三昧法互為主伴,出則一時 出,一即三、三即一,如是解得,始好看教。」

37
白話直譯
師父對大眾說:「如今修行人要自信,不要向外尋求,總是被外在塵境牽著走,根本分不清正邪。就像有祖師、有佛陀,這些都只是教法中的事跡。有人提出一句話,或隱或顯地說出來,立刻就生起疑惑,無論怎麼向人請教,也只是徒增忙亂。大丈夫不該只是在那裡討論主賊、是非、色財,或閒聊度日。山僧這裡不論僧俗,只要有人來都能認識他,任他從哪裡來,只要有聲名文句,都是夢幻不實。反而看到能乘境而行的人,才是諸佛的深奧旨趣,佛境自己不會說我是佛境,還是這個無所依靠的道人乘境而出。若有人來問我求佛,我就以清淨境界回應;有人問我菩薩,我就以慈悲境界回應;有人問我菩提,我就以清淨微妙的境界回應;有人問我涅槃,我就以寂靜境界回應。境界有千差萬別,人卻沒有分別,所以隨緣應物現形,就像水中月亮。道友!你若想如法修行,必須是大丈夫才能做到。若是軟弱隨波逐流,就無法成就。像破爛的器皿不能盛裝醍醐。如同大器之人,必須不受他人迷惑,隨處作主,立足之處皆為真實,無論誰來都不能動搖。你一念生疑就是魔入心,如菩薩生疑,生死魔就會趁機得勢。只要能止息妄念,更不要向外尋求,萬物來時自然照見。你只要相信現前的運用,根本沒有一件事可得。你一念心能生起三界,隨緣被境界分為六塵。你現在的應用還缺少什麼?一剎那間就能進入清淨、進入染污,進入彌勒樓閣、進入三眼國土,處處遊歷,只見空名。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傅對大眾說:「現在修行的人要先建立自信,不要往外去找;如果只是一味地沉溺在那些紛擾的世俗境界裡,就無法分辨是非對錯了。」。就算真的有祖師或佛陀,也都不過是教法所留下的跡象而已。。有人拿起一句話,不論是隱約還是明顯地出現,馬上就會產生疑惑,到處尋找答案,向身邊的人詢問,顯得非常焦躁忙亂。。大丈夫不要只會爭論主與賊、是非對錯、色慾財物,或是說著閒話度日。。我這個山僧在此不分僧侶或俗人,只要是能領悟的人,都能認出它,無論它從什麼樣的境界中顯現出來;至於那些名聲或文字,全都只是夢幻而已。。看見駕馭境界的人就是諸佛深奧的旨意;境界本身不能自稱「我是佛境」,還是這名無所依賴的修行者駕馭境界而顯現出來。。如果有人出來問我如何求佛,我便會隨著清淨的境界而顯現;。如果有人問我關於菩薩,我就從慈悲的境界中給予回應。。若有人向我詢問菩提,我便會從淨妙的境界中顯現。。若有人問我涅槃,我便會隨著寂靜的境界顯現。。外在的環境有著萬千種的不同,但覺悟的人在本質上是沒有區別的。因此,能根據對象的情況而顯現相應的樣子,就像月亮映在水中一樣。。各位求道的人啊!。如果你想要得到如實的法,必須得是個具備大勇、不被外境所轉的大丈夫纔行。。如果畏首畏尾、隨波逐流,到處隨順境緣,那就無法證得。。就像是破裂的容器,無法盛裝醍醐。。就像器量大的人,一定要不被他人的迷惑所動搖,在任何地方都能主宰自己,所處之處皆是真理,即便有外在事物來擾動,也無法影響到他。。你只要起了一念的懷疑,魔就進入了心靈;就像菩薩產生懷疑的時候,生死輪迴的魔就趁機得逞了。。只要能夠止息紛亂的念頭,不要向外尋求,當外境來臨時,心能隨之照映即可。。你只要相信當下的用處即可,並沒有別的事。。你一念心生起三界,隨緣受到外境影響而分為六塵。。你現在的修行應用上,到底缺少了什麼?。在一個剎那之間,就能進入清淨或污穢的境界,進入彌勒菩薩的樓閣,或是進入三眼國土,在各處遊走,所見到的都只是空性的名相而已。
法義解析
  • 強調修行應當回歸自性,建立內在的覺照力,而非向外尋求真理;若缺乏自性之光,在紛擾的感官境界中將無法分辨真偽與邪正。

    此處強調修行不應執著於外在的祖師或佛陀名相,因為這些歷史人物與教法顯現,皆屬於教法所留下的跡象(教跡),修行者應當直指心性,而非向外尋求這些跡象。

    描述修行者在遇到禪機或教言時,若未能內觀,而是隨即陷入對文字義理的執著與疑惑,轉而向外尋求答案,導致心神散亂、忙於外求的錯誤狀態。

    此處警示修行人應超越二元對立的名相分別,如主賊、是非、色財等,若執著於此類對立或沉溺於無益的閒談,則無法契入真如本性。

    此處強調禪宗「不二」與「直指人心」的精神。
    不論僧俗,意指真理不因身份而異;「識得伊」指直接契入本性,而非依賴文字;「任其從何處顯現」指本性可於任何境界中顯現;「聲名文句皆是夢幻」則警示修行者不可執著於名相與教條。

    此處強調主體與境界的非二元關係。
    佛的真意不在於靜止的境界本身,而在於那不執著於任何法相、能自在運用萬象的「無依」心性。
    境界本身無自性,無法自證,唯有透過無依的覺悟者與境界的互動,方能顯現佛的旨趣。

    此處說明佛性並非外在可尋求的客體,而是隨緣顯現的法性。
    當修行者以「求佛」的意念與境相遇時,佛性便隨清淨的境界而顯現,體現了隨緣應物、境與心不二的禪宗教義。

    此句描述禪師隨機接引的機鋒。
    依問者的根機(問菩薩),而以相應的境界(慈悲境)來回應,體現「應物現形」的隨緣開示。

    此句描述禪師隨緣應物的境界。
    當問者以「菩提」作為名相來尋求時,禪師並非向外尋覓,而是直接以與之相應的「淨妙境」作為顯現,體現了法性隨機應變、境與心不二的禪門教理。

    此句展現禪宗隨機應物的特質。
    面對不同的法義詢問,修行者能依應當下的境界(如涅槃對應寂靜)而展現其本性。

    本句說明禪師「隨機接引」的機理:主體(人)之本質是單一且不變的(不別),但為了對機度情,能根據外在環境(境)的差異,顯現出不同的化身或法相(應物現形)。
    這是一種「體一用多」的狀態,以「水中月」比喻其顯現雖多,但本體唯一且不染。

    此處為禪師對修行者或弟子的稱呼,用以引起聽眾注意,隨後將針對如何獲得如法之理進行教誨。

    此處強調若要契入如實的法性,必須具備不隨外境轉動、不落兩邊執著的勇猛心力,即禪宗所謂的「大丈夫」境界。

    修行應具備「隨處作主」的定力。
    若心態畏縮且隨順外境,失去自性的主宰地位,便無法證得如法之境。

    以破裂的器皿比喻心性不穩或缺乏定力的人,無法承載圓滿深奧的佛法真理。

    此句強調修行者應具備如「大器」般的廣大容量與定力,不被外境或他人的言論所迷惑,在任何情境下都能保持自性主宰,不隨境轉,使所處之處皆契合真如實相。

    說明修行中「疑」的危害。
    當心念產生二元對立的懷疑時,便會破壞定慧,使魔障趁虛而入,使修行者重新陷入生死輪迴。

    此句說明禪修的要旨:止息妄念,不向外尋求真理,並在面對外境時,能以覺照之心隨緣應對,不被境所轉。

    強調修行應當契合當下心性的功能與顯現,不需向外求索,亦無須另覓他法,只需依止當下的用處。

    說明心念起動即生起三界,且心隨緣轉、受外境感應時,便會分別出六塵。

    此句旨在詢問修行者在當下的心念運作與實際應用中,究竟在何處仍有不足或未達圓滿。

    此句描述禪者的境界,即在轉動心念的剎那間,能於清淨與污穢、彌勒樓閣與三眼國土等種種境界中自在遊行,但其本質皆了悟為空,所見皆僅是空性的名相。

名相註解
  • 外覓:指向外尋求真理或覺悟,而非回歸自性。
  • 塵境:指感官所接觸到的外界事物或紛擾的境界。
  • 祖:指禪宗法脈中的祖師。
  • 教跡:指教法所留下的跡象、名相或歷史顯現。
  • 拈起:禪宗術語,指拿起某個公案、機鋒或語句進行參究。
  • 隱顯:指教言或禪機出現的方式,或隱晦或顯著。
  • 忙然:指心神被外境或分別念所牽引,陷入焦躁忙亂的狀態。
  • 論:在此指執著於名相、分別對立的思維方式。
  • 色、財:指感官對象與物質財富,代表世俗的執著。
  • 僧俗:指僧侶與在家俗人。
  • 乘境:指不被境界所轉,能駕馭、運用境界,而不受其束縛。
  • 無依道人:指心無所依止、不執著於任何外境或法相的覺悟者。
  • 清淨境:此處指與求佛之意念相應、無染污的覺性境界。
  • 應...出:禪宗用語,指隨緣應物,根據所遇之境而顯現其本性或法身。
  • 菩薩:菩提薩埵的簡稱,指追求覺悟並救度眾生的修行者。
  • 慈悲境:指菩薩的核心特質——慈悲心的境界。在此指禪師隨緣而現的慈悲相。
  • 淨妙境:此處指與菩提之義相應、清淨且奧妙的境界。
  • 寂靜境:此處指與涅槃相應、無動搖且無紛擾的境界。
  • 應物現形:指根據對象的根機與需求,顯現出相應的形態或教法。
  • 水中月:禪宗常用比喻,指現象的顯現(影)雖多,但本體(月)唯一,且顯現之相為虛幻不實,不染著。
  • 如法:指符合真理、如實的狀態。
  • 萎萎:指心態畏縮、不堅定,缺乏大丈夫的氣概。
  • 隨隨:指隨順境緣、被動應對,與隨處作主相對。
  • 㽄嗄:指器皿有裂縫或破損。
  • 醍醐:原指乳製品中最精華的部分,禪宗比喻佛法最圓滿的真理。
  • 大器:指器量廣大、具足修行能力的修行者。
  • 作主:禪宗用語,指不隨境轉,能自覺自知,主宰自性。
  • 真:指真如、實相,即不虛妄的本體。
  • 生死魔:指使眾生在生死輪迴中不斷流轉、無法解脫的魔障。
  • 得便:在此指魔趁著心念動搖之際,輕易地找到機會或得逞。
  • 息念:止息紛亂的妄想與念頭。
  • 物來則照:指當外境來臨時,心能如鏡般照見,不生執著。
  • 六塵:指色、聲、香、味、觸、法六種感官對象。
  • 應用處:指修行或心念在實際境遇中的運作與發揮之處。
  • 一剎那:極短的時間單位。
  • 彌勒樓閣:指彌勒菩薩所居的淨土建築。
  • 三眼國土:指依據三身(法身、報身、化身)所顯現的三種國土境界。
  • 空名:指事物僅是空性的名相,並無實體。

師示眾云:「如今學道人且要自信,莫向外覓, 總上他閑塵境,都不辨邪正。秖如有祖、有佛, 皆是教迹中事。有人拈起一句子語,或隱顯 中出,便即疑生,照天、照地,傍家尋問,也大 忙然。大丈夫兒莫秖麼論主、論賊,論是、論 非,論色、論財,論說閑話過日。山僧此間不論 僧俗,但有來者盡識得伊,任伊向甚處出來, 但有聲名文句,皆是夢幻。却見乘境底人是 諸佛之玄旨,佛境不能自稱我是佛境,還是 這箇無依道人乘境出來。若有人出來問我 求佛,我即應清淨境出;有人問我菩薩,我即 應慈悲境出;有人問我菩提,我即應淨妙境 出;有人問我涅槃,我即應寂靜境出。境即 萬般差別,人即不別,所以應物現形,如水中 月。道流!爾若欲得如法,直須是大丈夫兒始 得。若萎萎隨隨地,則不得也。夫如㽄嗄之器不堪貯醍醐。如大器者,直要不受 人惑,隨處作主,立處皆真,但有來者皆不得 受。爾一念疑即魔入心,如菩薩疑時,生死魔 得便。但能息念,更莫外求,物來則照。爾但信 現今用底,一箇事也無。爾一念心生三界,隨 緣被境分為六塵。儞如今應用處欠少什麼? 一剎那間便入淨、入穢,入彌勒樓閣、入三眼 國土,處處遊履,唯見空名。」

38
白話直譯
問:「什麼是三眼國土?」師說:「我與你一同進入清淨莊嚴的國土,身著清淨衣,宣說法身佛;又進入無差別國土,身著無差別衣,宣說報身佛;又進入解脫國土,身著光明衣,宣說化身佛。這三種國土皆是依於變現而立,依經論家說,法身為根本,報身與化身為作用。在我這山僧看來,法身本就不會說法。所以古人說:「身依義而立,國土依體而論。」法性身、法性土,明知只是建立的法依通國土,如同用空拳黃葉哄小孩,像在枯骨上找蒺藜刺的汁液,怎會有所得?心外無法,內在也不可得,還能追求什麼?你們各地都說:「道有修、有證。」不要錯了,若真有修得的,都是生死業。你說六度萬行齊修,我看全是造業。求佛、求法,就是造地獄業;求菩薩也是造業;看經、看教也是造業。佛與祖師是無事之人,所以有漏有為、無漏無為,皆為清淨業。有些瞎禿子吃飽飯後就打坐禪觀,壓制念頭不讓升起,厭惡喧鬧追求寧靜,這是外道法。祖師說:「你若安住於心觀靜,舉心外照、攝心內澄、凝心入定,這類行為全是造作。」你們如今這樣聽法的人,怎能打算修他、證他、莊嚴他?他本來不是修得的東西,也不是能莊嚴的東西。若要莊嚴他,一切事物都能莊嚴得了,你們千萬別錯會。道友!你們把這些老師口中的話當作真道,認為是善知識不可思議。「我是凡夫心,不敢揣測那些老宿。」真是瞎忙一場!你一生只抱著這種見解,辜負了這雙眼睛,冷冷清清地像冰上小驢一樣無助。「我不敢毀謗善知識,怕造口業。」道友!大善知識才敢毀佛毀祖,評論天下,排斥三藏教,責罵小兒,於順逆中尋找人,所以我十二年中尋一個業性,連芥子那麼大都不可得。若像新婦子禪師那樣,便怕被趕出寺院,沒飯吃,不安不樂。自古以來,前輩到處都不被人信,直到被逐出才知其可貴。如果到哪裡都討人歡心,能成什麼?所以師子一吼,野干腦袋就裂開。道友!各地都說有道可修、有法可證。你說證得了什麼法?修的是什麼道?你現在在用的時候,還缺少什麼?要修補哪裡?年輕的小阿師不懂,就輕信這些野狐精魅的說法,聽信他們用言語束縛人,說什麼行為相應、守護三業才能成佛,這種說法就像春天細雨一樣。古人說:「路上遇到通達之人,千萬別向他問道。」所以說:若有人修道卻道不通,種種邪境就會接連生起,智慧之劍現前時一無所有,明處未顯時暗處反而明亮。因此,古人說:「平常心就是道。」大德!你在尋找什麼?現今當下聽法的無依道人,分明顯現,從未缺少什麼。你若想與祖佛無別,只要這樣看待,不必懷疑迷惑。你心心不異,就叫做活祖。心若有異,性相就會分別;心不異,所以性相也不分別。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請問:「所謂的三眼國土是什麼意思呢?」。師傅說:「你跟我一起進入淨妙國土之中,穿著清淨的衣服,展現法身佛的身相說法;」。接著進入無差別的國土,穿著無差別的衣裳,宣說報身佛。。再次進入解脫的國土,穿著光明的衣裳,宣說化身佛。。這三種眼國土都是依隨因緣而產生的變現;根據經論家的教理,法身是根本,而報身與化身則是其運用的功能。。在那些執著於形式的山中僧侶看來,法身(絕對真理)是不會用語言來說法的。。所以古人說:『身相是依據義理而建立的,國土則是根據體性來論述的。』。所謂的法性身與法性土,顯然只是依據通用的國土所建立出來的法;這就像是空著手、拿著枯黃的葉子去戲弄小孩一樣,又像是要在蒺藜荊棘與枯骨上面尋找汁液,到底能找到什麼呢?。心外沒有法,心內也找不到,還在求什麼呢?。你們眾人說:「修行與證悟是道的一部分。」。不要搞錯了,如果認為有什麼可以透過修持而獲得的,那全都是生死輪迴的業。。你說要同時修行六度與各種法門,但在我眼中,這些都只是在造業而已。。若向外尋求佛陀或佛法,就是在造地獄的業。。去追求菩薩,也同樣是在造業。。讀誦經典、研究教義,同樣也是在造業。。佛陀與祖師是不執著、不造作的人,因此無論是世俗的有漏行為或出世間的無漏境界,對他們而言都是清淨的業。。有些盲目愚昧的人,喫飽飯之後就坐下來禪修,試圖捕捉並控制念頭的起伏,不讓它們生起,厭惡吵雜而追求安靜,這都是外道的做法。。祖師說:「如果你刻意讓心停留在靜止的狀態,或是想著要向外觀察、向內清淨、或是想著要進入定境,這些做法全都是人為的造作。」。你現在這樣聽法,打算要如何去修行、證悟、並莊嚴它呢?。它根本不是可以透過修行來獲得的東西,也不是可以被莊嚴、美化之物。。如果你任由它自然莊嚴,那麼萬事萬物就都成了莊嚴,你千萬不要搞錯了。。道流!。你把這些老師說的話,就當作是真正的道,覺得他們是不可思議的善知識。。我只是個凡夫,不敢揣測那些資深長輩的境界。。你這盲目地不斷投生的人!。你這輩子就只會抱著這種錯誤的觀點,白白浪費了這雙眼睛,整個人畏縮冷清,就像一隻在冰面上凍僵的小驢子一樣。。「我不敢毀謗善知識,因為怕造下口業。」。修行的人啊!。真正的大善知識,纔敢於打破對佛與祖師的教條執著、批判世間的是非、排斥教條式的三藏教法、斥責那些執迷的小兒,並在逆境與順境之間尋找真理。因此,我在十二年的修行中,想要尋求一個固定的業性,卻連一粒芥子那麼大的蹤跡都找不到。。如果像新婦子一樣的禪師,就會害怕被趕出家門,不給飯喫,過得不安也不快樂。。自古以來的先師到處都不被世人相信,直到他們被驅逐離開後,人們才發現他們的珍貴。。如果到處的人都認同、都接受,那還有什麼好做的呢?。所以師子只要吼叫一聲,野蠻的怪獸(野幹)腦袋就會裂開。。道流!。各處的人都說有道可以修行,有法可以證悟。。你說要證悟的是什麼樣的法呢?。要修持什麼樣的修行之道呢?。你現在在實際運作中,還缺少什麼東西嗎?。要在哪裡進行修補呢?。年輕的小僧侶們如果不明白,就會相信這類的野狐精魅,讓他們說出那些會束縛人的事情,說要道理與行為相應、要護惜三業才能成佛;這樣說的人,就像春天的細雨一樣。。古人說:「在路上如果遇到悟道的人,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要去向他詢問修行的路徑或方法。」。所以說:如果一個人修行,但修行的方法不對,各種錯誤的境界就會接連不斷地產生;即便想用智慧之劍來斬斷,卻發現什麼也斬不動,真正的光明還沒顯現,反而把黑暗誤認為光明。。所以,古人說過:「平常心就是道。」。大德啊!。你到底在尋找什麼樣的東西呢?。現在聽聞法音時,那不依賴外境的修行人是非常清晰明白的,完全沒有任何缺失。。如果你想要與祖師佛陀無二無別,只要能這樣觀照,就不會產生疑惑或錯誤。。若你的心與佛祖之心不二,便可稱為活祖。。如果心生起了分別與差異,那麼本性與現象就會產生分離。。因為心不生分別,所以本質與現象就不再分離。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門問答,詢問「三眼國土」的義理。
    依後文脈絡,此處指與佛之三身(法身、報身、化身)相對應的三種國土境界。

    此句描述在清淨的淨妙國土境界中,師徒共同展現法身佛的境界。
    透過清淨衣與法身佛的意象,說明在清淨的法界中,所顯現的是法身佛的真理本體。

    此句描述『三眼國土』中的第二種境界。
    在禪宗語境下,『無差別國土』與『無差別衣』並非指實體的地理或服飾,而是指超越分別心、物我兩忘的境界;在此境界中,所宣說的是報身佛。

    此句描述「三眼國土」中的第三種境界。
    依據上下文,這是在說明佛陀以不同身分與境界示現,此處指進入解脫國土並以化身佛的身分示現。

    此句說明三眼國土與三身(法身、報身、化身)的關係。
    這些國土並非獨立存在的實體,而是依隨本體而產生的變現(依變);在三身的體用關係中,法身被視為本體根本,而報身與化身則是其展現出的功能與作用。

    此句旨在破除對法身的名相執著。
    山僧代表以概念思考的修行者,將法身視為一個能說法的實體;而實際上,法身為空性之體,超越語言文字,不透過對立的「說」與「聽」來運作,其教化在於體悟而非言語。

    此句用以總結前文關於三身與三國土的關係。
    說明佛的身相與國土並非獨立存在的實體,而是依據其背後的法義(義)與本體(體)而顯現或被論述。
    在禪宗語境下,強調這些顯現皆為「依變」,不應執著於外相。

    此句旨在破除對「法性身」與「法性土」等名相的執著。
    禪師指出,若將這些本體名相建立在通用的國土概念之上,便如同用空拳與黃葉戲弄小孩般虛妄,且試圖從枯骨與荊棘中尋求真理,實屬徒勞無功。

    此句說明法無自性,亦即一切現象皆非實有。
    心外沒有獨立於心之外的法,心內亦找不到實有的法可供執取,故不應在心外或心內尋求實有的對象。

    此句描述眾人對於「道」的常見認知,即認為修行與證悟是分開的兩個階段。
    但在禪宗語境下,這種將「修」與「證」對立看待的二元觀點,被視為落入生死業的範疇。

    此處批判將修行視為二元對立的觀念。
    若將「修」與「得」視為主體對客體的造作,這種分別心與執著,即屬於生死輪迴中的業力。

    此處依禪宗語境,強調破除對修行行為的執著。
    若修行仍帶有分別心,將「修」與「證」對立,則即便修行六度等善法,在實相層面仍屬於分別心的造作,即是造業。

    禪宗強調自性本具,若將佛、法視為外在之物而生起尋求之心,即是產生分別與執著。
    這種主客對立的妄想,即是造作生死與地獄之業。

    此處依禪宗語境,指出若心存對象、執著於外在聖者(如菩薩)而進行追求,這種二元對立的造作行為,本身即是造業。

    此處之「造業」並非指造作惡業,而是禪宗破執的教法。
    若將讀經研教視為一種「追求」或「獲取」真理的手段,則落入有為法與對外求法的執著之中,反而強化了二元對立的妄心,故稱之為造業。

    本句強調禪宗「無事」之義。
    凡夫因執著而造業,甚至將「修行」視為獲取,反而成為造業;而佛與祖師已離執著,不再有刻意的造作,因此其一切行為(無論在世俗層面的有為或解脫層面的無為)皆不染煩惱,轉化為清淨業。

    此句批判了以「對立」與「造作」為手段的禪修方式。
    在禪宗語境下,刻意壓制念頭(把捉念漏)或追求特定的寂靜狀態(厭喧求靜),皆屬於執著於對立面的「造作」行為,而非真正的無修之修。
    這種執著於「靜」與「動」、「有」與「無」的二元對立觀念,被視為偏離正道的「外道法」。

    此處批判修行者若帶著主觀目的性去追求靜止、清淨或定境,這種刻意操控心念的行為即是「造作」,會導致分別心與執著,而非真正的無為解脫。

    禪師針對聽法者的態度提出詰問。
    結合上下文「求法即造業」之意,旨在質疑若以分別心、造作心去「擬修、證、莊嚴」法,是否仍是在造業,藉此破除聽法者對修行與證果的執著。

    禪師強調自性本自具足,無需透過有為的修行或外在的莊嚴來達成。
    任何試圖「修」或「莊嚴」的念頭,皆被視為一種造作與執著,而非真正的覺悟。

    本句強調禪宗「無為」之義。
    原心本自具足,無需刻意修飾或莊嚴;若能放下造作之心,任其自然,則能發現萬物皆是本性的莊嚴顯現。
    此處旨在警告修行者不可落入「刻意追求莊嚴」的法執中。

    此句為禪師對對話對象道流的稱呼,旨在引起其注意,隨後將對其依賴文字、誤認真道的見解進行指正。

    此處警示修行者不可執著於言詞,誤將老師的言語當作真正的覺悟之道,或因言詞而盲目崇拜善知識,應當直接體證而非停留於文字表象。

    此句展現了修行者對權威的盲從與自我設限。
    在禪宗語境中,這種過度的謙卑被視為一種執著,將師長神格化而不敢直面真理,因此隨後遭到禪師斥責為「瞎人」。

    禪師以此語斥責學人以「凡夫心」自居的執著,指出其缺乏覺悟、看不清真理的狀態,如同在輪迴中盲目投生一般。

    禪師藉此斥責修行者因執著於錯誤的見解與造作的修行,而無法洞察真理,其生命狀態顯得僵化、畏縮且缺乏覺悟的生機,猶如在冰面上凍僵的小驢。

    說話者因畏懼造下口業,而不願對善知識進行毀謗。

    此處為禪師對修行者的稱呼,用以引起聽者的注意,並作為後續教導或點破義理的開端。

    此處描述大善知識以破除執著的方式進行教化,透過否定世俗與教條的觀念來引導修行者。
    同時,說話者藉由十二年求而不得「業性」的經驗,說明法性無常、無固定自性或業力的實相,強調破除對自我與業力的執著。

    以新婦子的畏縮心理為喻,批判修行者因過於畏懼權威或害怕失去現有的安穩,而不敢面對真理或挑戰傳統見解,導致心態畏縮,無法自在。

    此句說明真正的禪宗祖師或真理,往往不符合世俗的認知或期待,因此在處世時常遭人誤解或排斥;唯有當其離去或被驅逐後,世人才會察覺其真實的價值。
    這用以對比修行者因畏懼口業、追求安穩而不敢直言的畏縮心態。

    禪師以此反問,說明真正的禪門教法往往不為世俗輕易接受;若修行能輕易獲得眾人認同,便失去了禪門破除執著、直指人心的磨練與特質。

    此句以師子吼與野幹腦裂為喻,形容大善知識所發出的威德與真理之聲,能瞬間破除修行者心中頑固、虛妄的妄想或錯誤見解。

    此句為禪師對對話對象的直接呼喚,用以引起對方注意,隨後將進入對「修道證法」之執著的破除與教導。

    此句描述當時普遍認為修行需經過階段性的「修道」與「證法」。
    禪師以此為引,隨後透過反問來破除對外求法、對立修證的執著,強調本來面目圓滿,無需外求或修補。

    此句為禪宗式的反問,旨在挑戰修行者對「證」與「法」的執著,探詢其心中所認定的證悟對象與真理究竟為何,以破除對名相的依止。

    此句承接前文關於「有道可修、有法可證」的討論,旨在追問具體的修行路徑。

    禪師以此詰問,旨在破除修行者對「修道」與「證法」的執著。
    若能體悟本來面目,則當下即是圓滿,無需外求或補足。

    此問旨在破除修行者對於「自性有缺」或「需透過修持來彌補缺陷」的執著。
    若認為有處可修補,即是落入二元對立的法執,未能體悟本自具足的實相。

    禪師在此批判一種強調漸進修行與戒律規範的教法。
    在禪宗語境中,若過度執著於「道理與行為相應」或「護惜三業」等教條,反而會成為修行上的「繫縛」(束縛與障礙)。
    所謂「春細雨」,比喻這種教法看似溫和、正確,實則細碎且無力,無法直接破除執著,反而使人陷入法執。

    此句警示修行者不要執著於外在的修持路徑或名相道理。
    在禪宗語境下,若過度追求特定的「道」(即修行的手段、方法或路徑),反而容易陷入對法相的執著,被所謂的修行手段所繫縛,無法直接契入本性。

    此句警示修行若路徑錯誤,非但不能解脫,反而會招致各種妄想與錯誤的境界。
    所謂「智劍無物」,意指其所謂的智慧僅是虛妄的知見,無法真正斬斷煩惱,導致修行者處於明暗不分的混亂狀態,甚至將黑暗誤認為光明。

    強調修行不在於追求特殊的境界或外在的法門,而是在於回歸本然、不假造作的平常心態,此即是悟道的真諦。

    此處為對修行者或僧侶的尊稱,用於引導對話或表示敬意。

    此問旨在破除修行者對於外在法物或特定境界的追求。
    在禪宗語境中,若認為修道是為了尋得某種「物」,便會產生二元對立的執著,與「平常心是道」的旨趣相違。

    此處指出在聽法之際,那種不依賴外境、無所執著的修行狀態(或修行者)是極其鮮明且圓滿的,並無需要尋求或修補之處。

    說明若能契入如實的見地,修行者的心性便與祖佛境界合一,不再有分別與疑慮。

    此處強調修行者的心與佛、祖之心契合無二。
    當心境達到這種不二的境界時,便能稱為「活祖」,意指真正契入真理、生機勃勃地體現佛法精神的人。

    說明若心生起分別或二執,則會導致本性與現象呈現分離的對立狀態,無法契入性相不二的境界。

    本句闡述禪宗的不二觀:當心不再產生對立與分別(心不異)時,事物的本質(性)與其顯現的現象(相)便不再被視為兩種截然不同的東西,而是在圓融中合一。
    這與前文「平常心是道」相呼應,指在日常現象中即是真理本質。

名相註解
  • 淨妙國土:指清淨、妙無障礙的佛國境界。
  • 無差別國土:指無分別、無二元的境界或示現之國土。
  • 解脫國土:此處指與化身佛相應的境界或國土。
  • 依變:指依隨本體或因緣而產生的變現現象。
  • 法身:三身之一,指佛的真理本體。
  • 報身:三身之一,指因果報應所感得的莊嚴身。
  • 化身:三身之一,指為度化眾生而示現的身。
  • 通國土:指一般的、世俗的或普遍認知的國土。
  • 蒺藜夌刺:指帶刺的植物,比喻無益且艱難的事物。
  • 得:指證得、獲得或執取。
  • 爾諸:你們眾人。
  • 方言:此處指各種說法或言論。
  • 修:指修行、修持。
  • 證:指證悟、證得。
  • 生死業:指在輪迴中因造作分別心而導致不斷生滅、受苦的業力。
  • 修得:在此指將「修持」與「獲得」視為主客對立的行為。
  • 六度:指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般若六種圓滿修行。
  • 萬行:指各種各樣的修行法門。
  • 求佛:指向外尋求佛的境界或身相。
  • 地獄業:指因分別心與執著所造下的惡業。
  • 看經:閱讀、研習佛經。
  • 看教:研究佛教的教理、教法。
  • 有漏:指含有煩惱、缺陷的狀態,指在生死輪迴中的行為。
  • 有為:指由因緣和合而生的造作行為。
  • 無漏:指斷除煩惱、不再漏出苦因的清淨狀態。
  • 無為:指超越造作、不依賴因緣而生的自然狀態。
  • 清淨業:指不帶執著、不生煩惱的行為,不再導致輪迴。
  • 瞎禿子:此處為禪師對盲目修行者的蔑稱,指缺乏智慧、盲目修行的僧人。
  • 念漏:此處指念頭的起伏或心念的散亂流失。
  • 外道法:指偏離佛法正道、執著於二元對立或錯誤修持方法的教法。
  • 攝心:收攝心念,使其不散亂。
  • 入定:進入禪定狀態。
  • 擬修:打算、企圖去修行。
  • 莊嚴:指使法身或境界趨於圓滿、殊勝。
  • 渠:此處指代自性或真理。
  • 莫錯:禪師常用語,意指不要在概念、執著或造作中產生誤認。
  • 不思議:指超出語言與邏輯思維範疇,無法以常理揣度。
  • 真道:指真正的修行之道或覺悟之理。
  • 凡夫心:指未覺悟、仍處於煩惱與妄想中的普通人心態。
  • 測度:揣測、衡量或評判。
  • 老宿:指修行年久、資歷深厚的資深僧侶。
  • 瞎:此處指心靈上的盲目,意指缺乏覺悟。
  • 屢生:指在生死輪迴中反覆投生。
  • 驢駒:幼小的驢子,在此比喻修行者因執著見解而顯得笨拙、僵化且缺乏生機的狀態。
  • 口業:指透過言語所造下的惡業,包括妄語、兩舌、惡口、綺語。
  • 三藏:指包含經、律、論三部分的佛教經典總稱。
  • 小兒:此處指修行程度淺薄、執著於小法或世俗分別心的人。
  • 逆順:指心念對於事物順從或違逆的對立狀態。
  • 業性:此處指固定的業力本性或自我存在的實體感。
  • 新婦子:此處比喻畏首畏尾、過於謹慎、缺乏擔當的人。
  • 出院:指離開家門或被逐出門戶。
  • 先輩:此處指代過去的禪宗祖師或高僧。
  • 貴:指其價值、殊勝或真理的珍貴。
  • 肯:認可、接受。
  • 堪:足以、能夠。
  • 師子:指獅子,在禪宗語境中常用以比喻大知識或覺悟者的威德與真理之聲。
  • 修補:指試圖透過修行來彌補、完善某種缺失或缺陷的行為。
  • 繫縛:指修行中的束縛、牽制,使人無法獲得解脫。
  • 三業:指身、口、意三種業力。
  • 春細雨:比喻教法看似溫和、細碎,卻不足以成就大覺,或指隱蔽的障礙。
  • 達道人:指已證悟真理、契入本性的人。
  • 向道:此處指向人詢問修行的路徑、方法或道理,意指對法相與修持手段的執著。
  • 邪境:修行中產生的錯誤境界、妄想或魔障。
  • 智劍:禪宗用語,指能斬斷煩惱與妄想的智慧。
  • 道不行:指修行路徑錯誤,或修行未能契入真理。
  • 平常心:禪宗語境下指不偏不倚、不假造作的本然心態,即自性本心。
  • 覓:尋找、追求。
  • 物:在此指代外在的法、境界或特定的修持目標。
  • 歷歷地分明:形容法義或境界極其清晰、鮮明,毫無模糊之處。
  • 見:在此指心性的觀照或對真理的直覺認知。
  • 心心不異:指修行者的心與佛、祖之心完全契合,無二無別。
  • 活祖:指真正契入真理、生機勃勃地體現佛法精神的祖師。
  • 性:指事物的本質或自性。
  • 相:指事物的現象或外在特徵。
  • 性相不別:指本質與現象不再對立或分離,達到圓融不二的狀態。

問:「如何是三眼國土?」師云:「我共儞入淨妙國 土中,著清淨衣,說法身佛;又入無差別國土 中,著無差別衣,說報身佛;又入解脫國土中, 著光明衣,說化身佛。此三眼國土皆是依變, 約經論家取法身為根本,報、化二身為用。山 僧見處,法身即不解說法。所以,古人云:『身依 義立,土據體論。』法性身、法性土,明知是建立 之法依通國土,空拳黃葉用誑小兒,蒺藜夌 刺枯骨上覓什麼汁?心外無法,內亦不可得, 求什麼物?爾諸方言:『道有修、有證。』莫錯,設有 修得者,皆是生死業。爾言六度萬行齊修,我 見皆是造業。求佛、求法,即是造地獄業;求菩 薩亦是造業;看經、看教亦是造業。佛與祖師 是無事人,所以有漏有為、無漏無為,為清淨 業。有一般瞎禿子飽喫飯了,便坐禪觀行, 把捉念漏不令放起,厭喧求靜,是外道法。祖 師云:『爾若住心看靜,舉心外照、攝心內澄、凝 心入定,如是之流皆是造作。』是爾如今與麼 聽法底人作麼生擬修他、證他、莊嚴他?渠且 不是修底物、不是莊嚴得底物。若教他莊嚴, 一切物即莊嚴得,爾且莫錯。道流!爾取這一 般老師口裏語為是真道,是善知識不思議。 『我是凡夫心,不敢測度他老宿。』瞎屢生!爾一 生秖作這箇見解,辜負這一雙眼,冷噤噤地 如凍凌上驢駒相似。『我不敢毀善知識,怕生 口業。』道流!夫大善知識始敢毀佛毀祖、是非 天下、排斥三藏教、罵辱諸小兒、向逆順中覓 人,所以我於十二年中求一箇業性,如芥子 許不可得。若似新婦子禪師,便即怕趁出院, 不與飯喫、不安不樂。自古先輩到處人不 信,被遞出始知是貴。若到處人盡肯,堪作什 麼?所以師子一吼,野干腦裂。道流!諸方說有 道可修、有法可證。爾說證何法?修何道?爾今 用處欠少什麼物?修補何處?後生小阿師不 會,便即信這般野狐精魅,許他說事繫縛 人,言道理行相應、護惜三業始得成佛,如此 說者如春細雨。古人云:『路逢達道人,第一莫 向道。』所以言:若人修道道不行,萬般邪境競 頭生,智劍出來無一物,明頭未顯暗頭明。所 以,古人云:『平常心是道。』大德!覓什麼物?現今 目前聽法無依道人歷歷地分明,未曾欠少。 爾若欲得與祖佛不別,但如是見,不用疑誤。 爾心心不異,名之活祖。心若有異,則性相別; 心不異故,即性相不別。」

39
白話直譯
問:「什麼是心心不異的境界?」師說:「你一問就已經有分別了,性相各自分開,道友不要錯亂。世間與出世間一切法,皆無自性,也無生性,只有空名,連名字也是空的。你只是把那些閒名當成真實,這就大錯特錯了。即使有,也都是依變的境界。有菩提依、涅槃依、解脫依、三身依、境智依、菩薩依、佛依。你在依變的國土中還要找什麼?乃至三乘十二分教,也只是擦不乾淨的舊紙。佛是幻化身,祖是老比丘,你還是你母親生的嗎?你若求佛,就會被佛魔攝持;你若求祖,就會被祖魔束縛;你若有所追求皆是痛苦,不如無事自在。有些剃度比丘對學人說:「佛是究竟圓滿者,經過三大阿僧祇劫修行,功德圓滿才成佛道。」道友!你若說佛是究竟圓滿,為何八十年後在拘尸羅城雙林樹間側臥而逝?如今佛在何處?明明知道與我們的生死並無不同。你說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是佛,那麼轉輪聖王也應是如來,明知這都是幻化。古人說:「如來顯現全身相,是為了順應世間情見,\n怕眾生落入斷見,暫且立個虛名。」所謂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也只是權說,空有之聲有身並非覺性本體,無相才是真實形態。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請問:「所謂心與心不二、不分離的境界是什麼呢?」。師傅說:「你問問題的方式本身就已經帶著分別心了;如果把本性與外相分開來看,修行路徑就會出錯。」。無論是世間或出世間的一切法,都沒有獨立永恆的本質,也沒有生起的性質,只有虛幻的名稱,而這些名稱本身也是空的。。你怎麼會把那些空洞的名字當成真實存在的事物呢?這真是大錯特錯了。。就算你認為有,那也全部都是隨緣而變的幻象境界。。有菩提的依據、涅槃的依據、解脫的依據、三身的依據、境智的依據、菩薩的依據以及佛的依據。。你在這些依隨因緣變化的境界中,尋找什麼呢?。就連三乘教法與十二分教,都只是用來擦拭污垢的舊紙張罷了。。佛只是幻化的身相,祖師也不過是個年老的比丘,而你,難道還以為自己只是由母親生下來的凡夫嗎?。如果你執著於尋求佛,就會立刻被佛魔所困。。如果你去追求祖師,就會被祖魔所束縛。。如果你心存追求,那一切都是痛苦,還不如處於無事、無所求的狀態。。有一位一般的比丘對修行的人說:「佛是最終的境界,要在三大阿僧祇劫修行果位圓滿後,才開始證悟成道。」。修行的人啊!。如果你說佛就是最終的究竟,那為什麼他活了八十年後,還要在拘屍羅城的雙林樹之間側身躺下而去世呢?。佛現在在哪裡呢?。清楚地知道與我的生死是沒有分別的。。你說只要具備三十二種相好與八十種德相就是佛,那照理說轉輪聖王也該是如來了,你明明知道這些都只是幻化出來的現象。。古人說:「佛陀之所以顯現出特定的身體相貌,是為了配合一般人的認知。因為擔心人們會陷入『死後就什麼都沒有』的斷滅見,所以才暫時設定一個名號與形象。」。所謂的三十二相與八十種好,都只是權宜的稱呼。那些關於擁有身體的空虛名號,並非覺悟的本體;唯有無相,纔是真正的真形。
法義解析
  • 此問旨在探詢「心心不異」的具體境界。
    在禪宗語境下,指主體的心與所觀照的心(或心與法、心與性)之間不再有二元對立、不分彼此的非二元狀態。

    提問者以「如何是...處」這種尋求特定地點或狀態的問法,本身就預設了主客對立與分別,已違背了「心心不異」的非二元境界。
    若將自性與相狀割裂看待,便會偏離真理的流向。

    本句闡明萬法皆空之理,指出世間法(輪迴現象)與出世間法(超越輪迴之法)皆無實體自性,亦非真實生起。
    強調名相僅為假立,不可對語言文字產生實有之執著。

    承接前文,說明世間與出世間法皆無自性,僅有空名。
    若將這些名相當作具有實體的真實存在,便是對法性的根本誤解。

    禪師在此否定實有之見。
    指出任何被認作「存在」的事物,在本質上都是依因緣而變現的虛幻境界,並無獨立永恆的自性。

    此句承接前文「依變之境」,將菩提、涅槃等覺悟狀態列為「依」,旨在說明這些名相皆是依條件而生的變現,並非實有。
    禪師以此警示修行者不可執著於這些概念性的依託而向外尋求。

    禪師指出,所有的菩提、涅槃、三身等境界,皆是依隨因緣變化的「依變」之境。
    若在這些依賴條件而生的幻化境界中尋求實相,是無法契入真理的。

    此處以「拭不淨之舊紙」為喻,說明三乘與十二分教法皆為方便教法(權教),其功能在於引導眾生脫離煩惱、趨向解脫,一旦證悟真理,這些教法本身即不再需要,如同擦拭完污垢後便可捨棄的舊紙。

    此句採取禪宗「破相」之法,將佛視為幻化、將祖師視為凡夫比丘,旨在打破對權威與名相的執著。
    末句詢問是否為「娘生」,是為了激發聽者反思自身的本質,超越對肉身與生死輪迴的迷執,回歸自性。

    禪宗強調不外求佛。
    若將「佛」視為一個可以追求的客體或目標,這種對名相的執著本身便會形成二元對立的障礙,即所謂的「佛魔」,使修行者陷入幻覺而無法契入本性。

    此處指若修行者執著於禪宗祖師的名相、地位或法脈權威,而非直指心性,則會陷入對外在權威的執著中,這種執著即是「祖魔」,會阻礙解脫。

    此處強調禪宗「無求」的思想。
    若心存對外在境界、名相或特定佛法的刻意追求,便會陷入二元對立的執著中,從而產生痛苦;唯有放下這種刻意的尋求,回歸「無事」的本然狀態,方能契入真理。

    此句描述了一種傳統的修行觀點,認為佛果是修行的最終終點,且必須經過極長的時間(三大阿僧祇劫)累積功德與智慧,待果位圓滿後方能成道。

    此處為對修行者的稱呼,用以引起聽者注意,隨後針對其先前所提出的觀點進行質疑。

    透過佛陀於拘屍羅城涅槃的歷史事實,質疑並破除修行者對「佛」作為一個固定、永恆、究竟之實體的執著。

    此句透過反問,挑戰對佛陀歷史形體或特定時空的執著。
    在禪宗語境中,此問旨在引導聽者從對外在佛身的追求,轉向體悟佛性與自性生死不二的實相。

    此句表達佛性與生死現象之間並無二元對立的非二元(不二)境界。
    在禪宗語境中,強調真如本性並不脫離生死現相而獨立存在。

    此句批判以外在相好定義佛陀的偏見。
    若以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作為佛的標準,則世間轉輪聖王亦可稱為如來。
    強調這些相好僅是幻化,並非佛陀的真實本體。

    本句說明佛陀的色身(如三十二相)並非覺悟的本體,而是為了適應凡夫根機而設的「方便法門」。
    若直接宣說無相,恐使根機不足者誤以為修行無果或生命斷滅(斷見),故以身相與名號作為引導的權宜手段。

    此句說明佛陀的三十二相與八十種好是為了順應世間理解而設立的權宜名相(假言),並非覺悟的本質。
    真正的覺悟本體(覺體)並非依附於具體的形體名號,而是超越一切相狀的「無相」境界。

名相註解
  • 性相:指自性(本質)與相(現象、特徵)。
  • 擬問:指提問的方式或所設定的問題前提。
  • 世、出世諸法:指世間法(輪迴中的現象)與出世間法(超越輪迴的真理或境界)。
  • 自性:指事物獨立、永恆、不依他而存在的本質。
  • 生性:指事物生起、產生的本質或性質。
  • 閑名:指空洞的名稱或虛名,在此指缺乏自性的名相。
  • 實:指真實、實相或具有自性的存在。
  • 依變之境:指依隨因緣或心識而變現的虛幻境界,非真實不變之自性。
  • 三身:佛之法身、報身、化身。
  • 境智:對外境的認知與智慧。
  • 國土:在此指佛法所說的各種境界或世界。
  • 幻化身:指佛的色身為方便顯現,非實有之本體。
  • 比丘:受具足戒的出家男僧。
  • 娘生:指由母親生育,在此象徵對肉身與生死輪迴的執著。
  • 佛魔:指因執著於「佛」的名相或追求佛的念頭,而產生的障礙與迷亂。
  • 攝:指被掌控、困住或攝受。
  • 祖魔:指在追求祖師或法脈時,因執著於外在權威、名相或法相而產生的心靈障礙。
  • 有求:指心存執著、刻意追求外在境界或名相的行為。
  • 禿比丘:此處指一般的比丘,或指依循常規教理修行的僧人。
  • 究竟:指最終、極致、無有超越的境界。
  • 三大阿僧祇劫:佛教中極長的時間單位,指三段不可計算的劫數。
  • 成道:指證悟真理,成就佛果。
  • 拘屍羅城:古印度地名,即拘屍那羅,佛陀涅槃之處。
  • 雙林樹:指雙娑羅樹,佛陀於此處入涅槃。
  • 側臥:指佛陀入涅槃時的姿勢。
  • 三十二相:佛陀具備的三十二種殊勝身體特徵。
  • 八十種好:佛陀具備的八十種細微德相。
  • 轉輪聖王:佛教中理想的世間統治者,雖具足德行但仍屬世間法。
  • 如來:佛的十號之一,指如實而來,亦指超越名相的真理實相。
  • 身相:指佛陀具備的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等殊勝的身體特徵。
  • 斷見:指認為死後一切皆滅、不存在因果輪迴的錯誤見解(斷滅見)。
  • 三十二、八十:指佛陀的三十二種相好。
  • 假言:權宜的稱呼,非真實本體。
  • 覺體:覺悟的本體。
  • 無相:超越一切相狀、不落名相的境界。

問:「如何是心心不異處?」師云:「爾擬問早異了 也,性相各分,道流莫錯。世、出世諸法,皆無自 性、亦無生性,但有空名,名字亦空。爾秖麼 認他閑名為實,大錯了也。設有,皆是依變之 境。有箇菩提依、涅槃依、解脫依、三身依、境智 依、菩薩依、佛依。爾向依變國土中覓什麼物? 乃至三乘十二分教,皆是拭不淨故紙。佛是 幻化身,祖是老比丘,爾還是娘生已否?爾若 求佛,即被佛魔攝;爾若求祖,即被祖魔縛; 爾若有求皆苦,不如無事。有一般禿比丘向 學人道:『佛是究竟,於三大阿僧祇劫修行 果滿方始成道。』道流!爾若道佛是究竟,緣什 麼八十年後向拘尸羅城雙林樹間側臥而死 去?佛今何在?明知與我生死不別。爾言三十 二相、八十種好是佛,轉輪聖王應是如來,明 知是幻化。古人云:『如來舉身相,為順世間情, 恐人生斷見,權且立虛名。』假言三十二、八十 也,空聲有身非覺體,無相乃真形。

40
白話直譯
你說佛有六種神通是不可思議的。一切諸天、神仙、阿修羅、大力鬼也有神通,難道他們就是佛嗎?道友不要錯會,就像阿修羅與天帝釋交戰,戰敗後帶領八萬四千眷屬藏入蓮藕絲孔中。這能算是聖者嗎?如我所舉的,這些都是業通、依通。至於佛的六通則不同,進入色界不被色所迷,進入聲界不被聲所迷,進入香界不被香所迷,進入味界不被味所迷,進入觸界不被觸所迷,進入法界不被法所迷,因此能通達色、聲、香、味、觸、法六塵皆是空相,無法繫縛。這種無依道人,雖然還有五蘊漏質,卻已能在世間行神通。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你說佛陀擁有的六種神通是不可思議的。」。所有的天人、神仙、阿修羅與大力鬼也都有神通,難道他們也算是佛嗎?。求道的人不要搞錯了,就像阿修羅與帝釋天交戰,戰敗後帶著八萬四千名眷屬,躲進像藕絲一樣細小的孔洞裡藏起來。。難道他們就是聖者嗎?。就像那些山僧所舉的例子,全部都是靠業力或依附外物而產生的神通。。佛的六神通與此不同:進入色界不會被色相迷惑,進入聲界不會被聲音迷惑,進入香、味、觸、法界也都同樣不被迷惑。這是因為佛體悟到色、聲、香、味、觸、法這六種對象全部都是空相,因此不會被它們所束縛。。這種不依賴外境的修行人,雖然是五蘊構成的漏失實體,就是地行神通。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師對學人觀點的反詰,藉由學人對佛陀六通的看法,引出後續對於一般神通(業通、依通)與佛陀真解脫神通之差異的辨析。

    此句透過對眾生神通的質疑,引出對「佛」之真義的辨析,區分僅依業力獲得的「業通」與證悟空性後所具備的真佛神通。

    以阿修羅具神通卻仍有戰敗與躲藏之侷限,比喻神通(業通)並非成佛的依據,藉此區分神仙神通與佛之六通。

    此句以反問語氣,質疑僅具備神通(如阿修羅或天神)的存在,是否能被稱為聖者。
    意在區分「神通」與「聖果」的差異。

    禪師在此區分真偽神通。
    佛之六通是基於對空相的徹悟,而山僧或天神所展現的奇異能力,僅是過去業力的果報(業通)或依賴特定條件而得(依通),並非真正的覺悟解脫。

    本句區分了凡夫或天人的「業通、依通」與佛的「六通」。
    佛之神通不在於展現奇蹟,而在於對六塵(色聲香味觸法)之空相的徹悟,因此能入世而不被物惑,達到絕對的自在與不繫縛。

    此句說明不依賴外境的修行者,雖然其身心仍由五蘊構成且具備漏失性質,但其狀態即是真實的地行神通。

名相註解
  • 六通:指六種神通,即神足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念處通、漏盡通。
  • 不可思議:指超出常人思維與語言所能描述的境界。
  • 諸天:天界中的眾生。
  • 阿修羅:天界中具強大力量、常與天神爭鬥的眾生。
  • 大力鬼:具有強大力量的鬼神。
  • 神通:非凡的超自然能力。
  • 天帝釋:即帝釋天,天界之主。
  • 藕絲孔:形容極其微小的孔洞。
  • 業通:指因過去世積累的善業或習氣而獲得的神通,非由智慧解脫而得。
  • 依通:指依賴於特定的環境、法器或外在條件而產生的神通。
  • 色聲香味觸法:六塵,指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所對應的六種外部對象。
  • 空相:指一切法都沒有永恆不變的自性,是禪宗與般若的核心義理。
  • 五蘊漏質:指由五蘊構成、且仍具備漏失(煩惱)性質的實體。
  • 地行神通:此處指修行者在世間行走而不受世間法所繫縛的真實境界。

「爾道佛有 六通是不可思議。一切諸天、神仙、阿修羅、大 力鬼亦有神通,應是佛否?道流莫錯,秖如阿 修羅與天帝釋戰,戰敗領八萬四千眷屬入 藕絲孔中藏。莫是聖否?如山僧所舉,皆是業 通、依通。夫如佛六通者不然,入色界不被色 惑、入聲界不被聲惑、入香界不被香惑、入味 界不被味惑、入觸界不被觸惑、入法界不被 法惑,所以達六種色、聲、香、味、觸、法皆是空相, 不能繫縛。此無依道人,雖是五蘊漏質,便是 地行神通。

41
白話直譯
道友!真正的佛無形,真正的法無相,你只是在幻化上模仿,縱然得到了,也只是野狐精魅,並非真佛,是外道的見解。真正修行的人,不執取佛、不執取菩薩、羅漢,也不執取三界的殊勝,徹底無所依附不被萬物拘束,天地顛倒也不懷疑,十方諸佛現前不生一念歡喜,三惡道地獄現前也不生一念恐懼。為什麼如此?我見諸法皆是空相,變則有,不變則無,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所以夢幻空花何必執著?唯有當下聽法的道友,進入火中不被燒,入水不會溺,進入三惡道如同遊園觀賞,進入餓鬼畜生道也不受果報。為什麼如此?因為無所執著的法。你若愛聖憎凡,就會在生死海中沉浮。煩惱因心而有,無心則煩惱無所依附。不必分別執取形相,自然能在片刻間得道。你若東學西學,終究在三祇劫中還是輪迴生死,不如無事在叢林中床角安坐。
白話口語化新譯
道流!。真正的佛沒有形相,真正的法沒有特徵。你們卻在那些幻化的表象上故作姿態,如果追求能得到什麼,那得到的都只是野狐妖精,根本不是真佛,而是外道的錯誤見解。。真正修行的人,不會執著於追求成為佛、菩薩或羅漢,也不追求三界中的卓越成就。他完全沒有想要獨自解脫的念頭,也不被任何事物所束縛。即使天地翻轉也不會起疑惑,即便十方諸佛出現在眼前也不會感到欣喜,即便三途地獄突然顯現也不會感到恐懼。。為什麼會這樣呢?。我看所有的法都具備空性的特徵,變動即是現象的存在,不變即是無;三界唯有心在主宰,萬法皆是識的顯現,既然一切都如夢幻與空花般虛幻,又何必去執著把捉呢?。只有現在隨道聽法的人,進入火中不會被燒,進入水中不會溺水,進入三塗地獄就像去園林遊玩觀看一樣,進入餓鬼或畜生道而不受報應。。為什麼會是這樣呢?。這是一種沒有嫌惡與分別心的法。。如果你愛慕聖人、憎恨凡夫,就會在生死的苦海中沈浮不定。。煩惱是因為心念而產生的,如果沒有了妄想執著的心,煩惱又怎麼能困擾你呢?。不需要刻意去分辨與抓取各種外在的相狀,自然就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證悟真理。。如果你只是在旁邊隨隨便便地學習,即便學到了,在三祇劫的時間裡最終還是會回到生死輪迴之中;這還不如什麼都不做,直接在叢林寺院的牀角處,安靜地盤腿坐著。
法義解析
  • 此句為呼喚對象,旨在引起聽法者的注意,以開啟後續關於真佛無相與空性的教導。

    本句旨在破除對佛法形相或神通幻化的執著。
    強調真佛與真法超越一切物質與心理的標誌(相),警告修行者若追求外在的幻化現象或神通,將會落入外道的誤區,而非體悟覺悟的本質。

    本句強調禪宗「不取」與「無心」的境界。
    真正的修行者不應將佛、菩薩、羅漢等聖果視為目標而產生執著,因為執著於聖果仍是二元對立的妄想。
    當心不再被外境(無論是極樂或地獄、聖者或凡夫)所牽動時,便能達到不動搖、不怖畏、不欣喜的絕對自在之境。

    此句為禪師的自問,旨在引出後文關於「諸法空相」的義理,說明修行者能達到不被外境(如三塗地獄或十方諸佛)所動搖、不生喜怖之心的根本原因。

    說明萬法皆具空性,現象的生滅(變與不變)皆依心識運作。
    因三界與萬法皆由心識所現,如同夢幻般虛幻不實,故不應對外境生起執著。

    此處說明修行者若能證悟諸法空相,心不執著於任何相,則能超越業力的繫縛。
    即便處於火水或惡趣之中,亦能如實觀照而不受業果感召。

    此句為禪師在陳述完修行境界或法義後,用以引導聽者思惟其理,並作為轉折以引出後續對法義的說明。

    此處指修行者能入無礙境界的法門,即是不生嫌惡與分別心的狀態。
    因心無嫌忌,不分別聖凡、不執著苦樂,故能於生死境遇中不被所轉。

    此處指出分別心的危害。
    若對聖者生執著、對凡夫生厭惡,這種二元對立的分別心會使人受困於輪迴,在生死苦海中不斷沈浮。

    說明煩惱與心的因果關係。
    煩惱並非獨立存在的實體,而是由心念所生;當修行者達到不執著妄想的「無心」境界時,便不再受煩惱的束縛。

    說明修行應放下對法相的刻意分別與執著。
    若能不生分別心,自然能在剎那間契入真理。

    此句強調禪宗「無事」的修行觀。
    若只是在世俗或散亂的狀態下(傍家波波地)追求知識,即便有所獲,仍會受制於因果,在漫長的劫數中流轉生死;真正的解脫在於放下造作,於叢林中安靜盤坐,直接契入無事之境。

名相註解
  • 真佛:指超越形相、自性清淨的覺悟本體。
  • 外道:指不認同佛法核心教義的非佛教修行者或其錯誤見解。
  • 取:執著、追求或認同某種相狀。
  • 三界殊勝:指欲界、色界、無色界中卓越的果位或神通能力。
  • 獨脫:指追求個人單方面的解脫,而非與萬物圓融。
  • 三塗:指三惡道,即地獄、餓鬼、畜生。
  • 諸法:指一切存在的現象與事物。
  • 唯心、唯識:指萬法皆由心識所現,無外在實體。
  • 夢幻空花:比喻現象虛幻不實,不可執著。
  • 受報:指承受業力所感召的果報。
  • 嫌:指分別心中的嫌惡、排斥或對境的執著。
  • 底:此處為禪門口語助詞,意指「……的(法)」。
  • 愛聖憎凡:指分別心,即對聖者產生執著、對凡夫產生厭惡的二元對立心態。
  • 煩惱:指擾亂心性的妄想與執著,使人陷入生死輪迴。
  • 無心:在此指不生妄想、不執著分別的禪定或覺悟境界。
  • 分別:心識對事物進行的區別與判斷。
  • 取相:執著於事物的表象或特徵。
  • 須臾:極短的時間,指剎那間。
  • 傍家波波地:此處指在世俗或散亂、不正規的狀態下。
  • 交腳坐:指盤腿坐,如跏趺坐。

「道流!真佛無形、真法無相,爾秖麼 幻化上頭作模作樣,設求得者,皆是野狐精 魅,並不是真佛,是外道見解。夫如真學道人, 並不取佛、不取菩薩、羅漢、不取三界殊勝,逈 無獨脫不與物拘,乾坤倒覆我更不疑,十方 諸佛現前無一念心喜,三塗地獄頓現無一 念心怖。緣何如此?我見諸法空相,變即有、不 變即無,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所以夢幻空花 何勞把捉?唯有道流目前現今聽法底人,入 火不燒、入水不溺、入三塗地獄如遊園觀、入 餓鬼畜生而不受報。緣何如此?無嫌底法。爾 若愛聖憎凡,生死海裏沈浮。煩惱由心故有, 無心煩惱何拘?不勞分別取相,自然得道須 臾。爾擬傍家波波地學得,於三祇劫中終歸 生死,不如無事向叢林中床角頭交脚坐。

42
白話直譯
道友!若有各地學人來訪,主客相見後,便有一句話:「請辨認前面善知識被學人提出的機權語路,從善知識口中試探,看你是否識得。」你若能認清這個境界,抓住了就要立刻丟進深坑裡。學人便立刻去尋找常理,然後再去請教善知識,依照之前的方法奪取它。學人說:「真是上智,是位大善知識。」便說:「你根本不懂分辨好壞。」如同善知識拿出一塊境界,當面在學人前展示,前面的人能分辨,便能作主,不被境界迷惑。善知識便現出半身,學人立刻大喝一聲。善知識又進入各種分別語言中擺弄,學人說:「不懂好壞的老禿奴。」善知識歎道:「真正的道流。」像各地的善知識不分辨正邪,學人來問菩提、涅槃、三身、境界、智慧,盲目的老師便給他解說,被學人罵了,便用棍子打他,說:「無禮之人。」其實是你這善知識沒有慧眼,不該怪他。有些不懂好壞的禿奴,隨意指東畫西——說晴好、說雨好、說燈籠、說露柱——你看眉毛有幾根,這種具備機緣的學人不會領會,便心神狂亂。這類人全是野狐精、魅、魍、魎,被真正的學人輕輕一笑,說盲目的老禿奴迷惑天下人。道流!出家人還是要學道,像我過去也曾在毘尼中用心,也曾在經論裡尋求探討。後來才知道那只是濟世的藥方和表面說法,於是一時全部放下,開始尋訪道友參禪。後來遇到大善知識,才讓道眼分明,開始認識天下。老和尚能分辨正邪,並不是天生就會,還是經過體驗、鍛鍊、反省才有的。
白話口語化新譯
「求道的人啊!。就像各地的修行人來訪,師徒相遇後,會有一種說法:去辨別先前那位善知識被學人點破了機巧權宜的說法,在善知識的言談之間進行試探,看你能不能識破其中的玄機。。如果你能辨識出這只是個境界,一旦掌握了它,就直接把它丟進坑裡。。學人隨即恢復平常的狀態,接著再去尋求善知識的話語,依照先前的方式將其掌握。。學人說:「真聰明啊,真是一位大善知識。」。立刻說:「你太不懂分辨好壞了。」。就像善知識提出一個情境,在學人面前測試,如果能直接辨別清楚並自作主宰,就不會被境遇所迷惑。。老師立刻現出半身,學生隨即大喝。。老師又用各種不同的話術來試探、演戲,學生則回應道:「你這個分不清好壞的老禿頭和尚!」。善知識嘆息著說:「這真是個真正的修行人。」。如果各地的善知識不能辨別正邪,當學人來詢問菩提、涅槃、三身與境智等法義時,瞎老師就隨之解說,結果被學人辱罵,便用棒子打他,說:「真是無禮。」。所以,那位善知識因為缺乏辨別是非的智慧,所以沒辦法對他(學人)發火。。有一些不懂分辨正邪的僧人,言行矛盾,隨便談論晴雨、燈籠或柱子,甚至問眉毛有幾根。具機緣的修行者若不能領悟其中的深意,心就會陷入狂亂。。這類人全都是些野狐精、妖怪與鬼魅,被那些好學的學生嘲笑,罵他們是瞎眼的老禿奴,在迷惑天下人。。「各位求道的人啊!。出家的人要學習佛法,就像我以前也曾專心於戒律,也曾鑽研過經書與論書一樣。。後來才明白那些只是用來救濟世間的藥方與表面的說明,於是隨即放下,直接去尋求真理並參禪修行。。後來遇到大善知識,才能使道眼變得清晰,進而真正領悟世間萬物的本質。。老和尚能辨別邪正,並非天生就會,而是經過體究與磨練,在某個時刻自我省察而得。
法義解析
  • 此處為禪師對當下聽法、修行之人的直接呼喚。

    此處描述禪門師徒之間,透過言語機鋒進行的互動與測試。
    學人透過「拈」出善知識的「機權語路」(權宜之語),來測試善知識是否能應對自如,或是否能識破學人的試探,這是禪宗師徒傳承與驗證悟境的一種方式。

    此處強調修行者面對感知的境界或善知識的機權手段時,應當即看破其非實性。
    一旦掌握其理,便應當放下,不可對其產生執著。

    描述學人在面對善知識的機鋒測試後,不被外境所轉,回歸尋常狀態,並能進一步透過對話掌握法義精髓。

    此句描述學人在面對善知識的機權應對時所發出的讚嘆,反映禪宗師徒間透過言語機鋒進行的互動。

    禪師在學人讚美其智慧時予以否定,旨在打破學人對「好壞」、「智愚」的二元分別心,防止其落入對名相或權威的執著中,使其回歸不二之境。

    此句描述禪門師徒間的機鋒測試。
    善知識透過呈現特定的「境」來考驗學人的覺知力。
    若學人能直接辨識此境之虛實,不被其表象所牽引,即能維持心性的主宰地位,不陷入對境的執著。

    此句描述禪宗機鋒之互動。
    善知識以不尋常的肢體動作(現半身)考驗學人,學人以即時的「喝」回應,顯示其心不隨境轉,具備機敏的覺悟狀態。

    此句描述禪門中「機鋒」的對接。
    善知識故意使用具有分別心的言論(差別語路)來設局試探,旨在觀察學人是否被語言表象所惑。
    學人以看似粗魯的斥責回應,實則展現其不被對方的演戲所牽著走,能直接破除形式,顯示其心境不被境轉。

    此處指學人具備機緣,能以機鋒與禪師對答,展現出對真理的追求與實踐能力,而非僅是口頭爭辯,故禪師稱其為真正的修行人。

    此句描述禪門師徒互動的情境:若導師缺乏辨別正邪的能力,在面對學人對深奧教理(如三身、涅槃等)的提問時,若僅流於文字解說而未能點破機鋒,可能導致學人產生誤解或生起慢心,進而引發師徒間的衝突。

    指出若導師缺乏辨別正邪的智慧(道眼),在面對學人的挑釁或錯誤時,便無法做出合宜的反應。

    本句描述禪門中不具正見者以混亂、無意義或矛盾的言行(指東劃西、問眉毛數)來惑人。
    修行者若不能識破此類無意義的陷阱或領悟其背後的機鋒,容易被外境牽引而心神不寧。

    此處以「野狐精、魅、魍、魎」比喻那些不辨是非、誤導學人的偽善知識或不具真見地的修行者。
    描述因其教導錯誤,導致學人對其產生輕蔑與斥責,反映出修行者若無真見地,將會造成教法混亂的現象。

    此句為禪師對修行學人的呼喚,指稱正在尋求真理的修行者。

    此句說明修行者應當求道,並以僧侶自身的經驗為例,說明過去曾透過研習戒律與經論來建立基礎。

    此句描述修行者從依止經論教法(比喻為濟世之藥與表顯之說)轉向直接實踐禪宗修行(訪道參禪)的過程。
    在禪宗語境中,教法常被視為指引的手段而非最終目的。

    說明修行者遇大善知識後,方能開啟洞察真理的智慧,進而透徹理解法界萬物的實相。

    說明辨別真偽法義並非天賦,而是必須透過深入的實踐、磨練與自我省察才能獲得的智慧。

名相註解
  • 拈:禪宗術語,指提出問題、點破或挑釁。
  • 機權語路:指為了應對不同根器而使用的權宜、機巧之言。
  • 尋常:在此指不被境轉、回歸平淡或平常的狀態。
  • 上智:此處指極高的智慧或機敏的應對。
  • 好惡:此處指二元對立的分別心,即將事物區分為好與壞、對與錯的認知習慣。
  • 境塊子:指禪門中用來測試學人的特定情境、境界或對象。
  • 境惑:指被外在的感官對象或心靈現象所迷惑,失去本覺。
  • 現半身:禪師以不尋常的肢體動作或姿態來考驗學人的機鋒。
  • 差別語路:指具有分別心、對立或陷阱的言論方式。
  • 無眼:指缺乏辨別真偽、正邪的智慧(道眼)。
  • 指東劃西:比喻言行矛盾、不一致或胡亂指引。
  • 具機緣:指具有悟道潛能或在修行上已有一定進展的人。
  • 心狂:指心神不寧、陷入妄想或被外境牽著走而失去定力。
  • 野狐精:比喻偽裝成修行者、具備迷惑性但無真實德行的邪師。
  • 魅、魍、魎:泛指各種魑魅魍魎,此處比喻混亂、不真誠的誤導者。
  • 好學人:此處指求道心切且具備辨析能力的學人。
  • 瞎老禿奴:學人對不具真見地、誤導教法的老師所使用的蔑稱。
  • 毘尼:僧侶應遵守的戒律。
  • 經論:佛經與論書。
  • 濟世藥:比喻用來救度世間、指引修行的教法,如同藥物治病。
  • 參禪:指直接透過禪定與觀照來體悟真理的修行方法。
  • 天下:此處指代法界中一切現象或萬事萬物。
  • 邪正:指法義的真偽與正邪。
  • 體究:指深入地研究與體察。
  • 練磨:指修行中的磨練與實踐。

「道 流!如諸方有學人來,主客相見了,便有一句 子語:『辨前頭善知識被學人拈出箇機權語 路,向善知識口角頭攛過,看爾識不識。爾若 識得是境,把得便拋向坑子裏。』學人便即尋 常,然後便索善知識語,依前奪之。學人云:『上 智哉,是大善知識。』即云:『爾大不識好惡。』如善 知識把出箇境塊子,向學人面前弄,前人辨 得下下作主,不受境惑。善知識便即現半 身,學人便喝。善知識又入一切差別語路中 擺撲,學人云:『不識好惡老禿奴。』善知識歎曰: 『真正道流。』如諸方善知識不辨邪正,學人來 問菩提涅槃三身境智,瞎老師便與他解說, 被他學人罵著,便把棒打他,言:『無禮度。』自是 爾善知識無眼,不得嗔他。有一般不識好惡 禿奴,即指東劃西——好晴、好雨、好燈籠露柱——爾 看眉毛有幾莖,這箇具機緣學人不會,便即 心狂。如是之流總是野狐精、魅、魍、魎,被他好 學人嗌嗌微笑,言瞎老禿奴惑亂他天下人。 「道流!出家兒且要學道,秖如山僧往日曾向 毘尼中留心,亦曾於經論尋討。後方知是濟 世藥表顯之說,遂乃一時拋却,即訪道參禪。 後遇大善知識,方乃道眼分明,始識得天下。 老和尚知其邪正,不是娘生下便會,還是體 究練磨一朝自省。

43
白話直譯
道流!你若想得到如法見解,只要不被他人迷惑,無論遇到內外境界都要斷除——遇佛殺佛、遇祖殺祖、遇羅漢殺羅漢、遇父母殺父母、遇親眷殺親眷——這樣才能解脫。不被萬物束縛,徹底自在,如同各地學道之人,沒有一個不是依賴外物而出現的。我在這裡從頭打起,手上出來就手上打,口裡出來就口裡打,眼裡出來就眼裡打,沒有一個能獨自脫離的,全是陷在古人留下的機境裡。我沒有一法可以給人,只是治病解縛而已。你們各地的道流若能不依賴外物而出現,我願與你們討論。十年五載沒有一人能做到,都是依附草木、竹木、精靈、野狐精魅,在各種糞塊上亂咬盲人,白白耗費十方信施,還自稱是出家人,持這種見解,對你說:「無佛、無法、無修、無證,只這樣隨便追求些什麼?」在盲人頭上再安一個頭,是你自己還缺少什麼?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各位求道的人啊!。如果你想要得到如法的見解,切記不要被他人迷惑。無論是對內或對外,凡是遇到的都要斷除執著——遇到佛就殺佛、遇到祖師就殺祖師、遇到羅漢就殺羅漢、遇到父母就殺父母、遇到親眷就殺親眷——如此才能得到解脫。。不被外物所束縛,才能達到透脫自在的境界;但各地的修行者,沒有一個是不依賴某些事物來展現出來的。。我(山僧)在這裡從頭到尾都在打,手動了就手打,嘴動了就嘴打,眼動了就眼打,沒有任何一個動作是能完全獨立脫離出來的,全部都是依循古人所留下的機鋒與境界。。我這個山僧並沒有什麼法可以傳授給人,所說的一切僅僅是為了治療煩惱與解除束縛而已。。你們這些來自各地的修行人,試試看能不能不依賴任何外在事物而獲得解脫,我想跟你們討論一下。。這十幾年來根本沒有一個真正的修行人,全都是依附著草木、精靈或野狐精魅之類的虛妄,就像瞎子亂咬糞便一樣,白白浪費了十方信眾的供養。他們自稱是出家人,卻抱持著這樣的見解,對你們說:「既然沒有佛、沒有法、不需要修、也不用證,在這種近在眼前的狀態下,你們還想求什麼呢?」。在瞎子的頭上再裝一個頭,你們到底是缺了什麼呢?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師對修行者的呼喚,用以引起求道者的注意,準備進行教導。

    此處運用禪宗典型的「殺」之隱喻,強調修行者必須徹底斷除對一切對象的執著。
    所謂「殺」,並非肉體上的殺戮,而是指要破除對任何對象(無論是神聖的佛、祖、羅漢,或是世俗的父母、親眷)所產生的法執與相執。
    唯有不被任何內外對象所束縛,方能達到真正的解脫。

    此句強調真正的自在在於不被外境與名相所拘束。
    禪師指出,目前的修行者在展現其修行成果或見解時,往往仍需依附於特定的事物、法相或境界,未能達到真正的無依無礙。

    此句強調禪門言行與古德機鋒的承襲關係。
    禪師指出,即便是在當下的打擊、言說或眼神流露,皆非獨立自生的新法,而是全然處於古德所開示的機鋒與境界之中,並無任何超越於法脈之外的獨特脫出。

    此處強調教法僅為「方便」,而非可以執著的實相。
    禪師認為所說的法門並非可以傳遞的實體,其目的僅在於對治修行者的妄想煩惱(治病)並解除其執著的束縛(解縛)。

    此處強調修行不應執著於外在的法相、名言或修持手段(即「物」),若能不依外境而得自在,方為真正的解脫。

    此句以嚴厲語言批判修行者執著於虛妄、外在的假象,而非實踐真理。
    禪師指出,若將「無佛、無法、無修、無證」誤解為不需要修行或佛法不存在,便是在虛妄中尋求,不僅誤入歧途,更浪費了信眾的供養。
    這是在警示修行者不可落入「空見」或「無修之見」的陷阱。

    此處以「瞎漢頭上安頭」為喻,諷刺修行者在缺乏真見(瞎漢)的情況下,仍試圖透過增加外在名相或妄想分別(安頭)來尋求解脫,這種做法既荒謬又無益。

名相註解
  • 殺:禪宗語境下的隱喻,指徹底斷除對特定對象的執著與分別心。
  • 學道流:指追求佛法、修習道業的修行者。
  • 透脫:指心境通達、不受阻礙、無所執著的狀態。
  • 閑機境:指古德那種隨緣流露、不拘一格的機鋒與境界。
  • 治病:指對治修行者的煩惱與妄想。
  • 不依物:指不依賴外在的法相、名言或境界作為依止。
  • 信施:指信眾的佈施與供養。
  • 精靈、野狐精魅:此處指代虛妄、不實或具迷惑性的外在事物。
  • 無佛、無法、無修、無證:此處非指佛法不存在,而是批判修行者將「空性」誤解為「無修證」的錯誤見解。
  • 瞎漢:指缺乏真見、不明真理的修行者。
  • 頭上安頭:比喻在根本錯誤或空洞的基礎上,再疊加多餘的妄想或名相。

「道流!爾欲得如法見解,但 莫受人惑,向裏向外逢著便殺——逢佛殺佛、逢 祖殺祖、逢羅漢殺羅漢、逢父母殺父母、逢 親眷殺親眷——始得解脫。不與物拘,透脫自 在,如諸方學道流未有不依物出來底。山僧 向此間從頭打、手上出來手上打、口裏出來 口裏打、眼裏出來眼裏打,未有一箇獨脫出 來底,皆是上他古人閑機境。山僧無一法與 人,秖是治病解縛。爾諸方道流試不依物出 來,我要共爾商量。十年五歲並無一人,皆是 依草、附葉、竹木、精靈、野狐精魅,向一切糞塊 上亂咬瞎漢,枉消他十方信施,道我是出家 兒,作如是見解,向爾道:『無佛、無法、無修、無證, 秖與麼傍家擬求什麼物?』瞎漢頭上安頭,是 爾欠少什麼。

44
白話直譯
道流!你目前所用的,與祖師佛沒有分別,只是你不信,才向外追求。不要錯了,向外沒有法,內在也不可得。你取我口中的話,不如休息無事去。已經生起的不要延續,未生起的不要讓它生起,這樣勝過你十年行腳。對於山中僧人的見解,並沒有那麼多花樣,只是平常穿衣、吃飯,無事地度過時光。你們這些從各地來的人,都是懷著心求佛、求法、求解脫、求出離三界。愚癡的人!你想要出離三界,要去哪裡?佛祖只是給你安上的名號。你想認識三界嗎?不離你現在聽法的這顆心。你一念心生貪就是欲界,一念心生瞋就是色界,一念心生癡就是無色界,這些都是你屋裡的家具。三界自己不會說:『我是三界。』還是如此,道友!當下這靈明的心照見萬事,衡量世間的人與三界的安立名稱。大德!四大色身是無常的,乃至脾、胃、肝、膽、頭髮、毛髮、指甲、牙齒,只能見到諸法的空相。你一念心能止息的地方,就叫做菩提樹;你一念心不能止息的地方,就叫做無明樹。無明沒有固定的地方,無明也沒有開始和結束,你如果念念心都止息不了,就會攀附在無明樹上,進入六道、四生,披毛戴角。你若能止息,便是清淨的身界。你一念心不起,就是登上菩提樹,三界的神通變化、意生化身,法喜禪悅,身光自照,想要衣服就有千重羅綺,想要食物百味具足,更沒有橫逆之病。菩提沒有固定的地方,因此沒有人能得到它。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各位求道的人啊!。你目前所運用的這個(自性),與祖師佛陀並沒有分別;為什麼不相信呢,反而要去外面尋求?。不要弄錯了,向外尋求是找不到法的,向內尋求也無法得到。。你若只是執著於山僧口中的言說,還不如乾脆停下來,不再勞神費力地去追求。。已經產生的念頭不要再去延續,還沒產生的念頭不要讓它生起,這比你們在外奔波修行十年還要好。。山僧的見地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僅僅是平常地穿衣、喫飯、無事度日。。你們這些從各地而來的人,都是希望能求佛、求法、求解脫,以及求脫離三界。。愚蠢的人!。你想要出離三界,要往哪裡去?。所謂的佛祖,不過是用來繫縛心念的名號而已。。你想要知道什麼是三界嗎?。就是不離開你現在聽法時的這個心境。。你那一念貪念就是欲界,那一念瞋念就是色界,那一念癡念就是無色界,這些不過就是你屋子裡的傢俱而已。。三界並不會自己說:「我就是三界。」。終究還是個求道的人啊!。當下這份靈明清澈的覺照,能洞察世間各種眾生與三界是如何被定義與命名的。。大德啊!。構成身體的四大元素都是無常的,包括脾、胃、肝、膽、頭髮、體毛、指甲、牙齒等,最終只能看見萬法皆空的本質。。你的一念心能夠安歇下來的地方,稱為菩提樹。。你這一念心如果不能停下來,就稱為無明樹。。無明沒有固定的住處,也沒有開始和結束。如果你在每一個念頭中都無法讓心安定下來,就會陷入無明的狀態,進而輪迴於六道四生之中,甚至變成披毛戴角的畜生。。若能讓心念止息,便是清淨的身心境界。。如果你的一念不再生起,就是登上了菩提樹。你將具備三界的神通,能以意念變化出化身;法喜與禪悅的光芒會自然照耀身體;心中所思的華美衣裳與各種美味食物都能具足,且不再有突發的疾病。。菩提沒有停留執著之處,所以也就沒有所謂的獲得。
法義解析
  • 禪師對修行求道者的呼喚,用以引起聽者注意,隨即展開教導。

    強調當下自性與佛祖境界並無二致,旨在提醒修行者應當契入當下,而非向外尋求法或佛。

    此句旨在破除尋求的二元對立。
    禪宗認為,若向外尋求法,則法不在外;若向內尋求一個實有的「法」或「我」作為對象,亦是徒勞,因為法非實有,無法透過尋求的動作來獲得。

    警示修行者不可執著於禪師的言詞教誨,若僅在文字與言說上鑽研,反而偏離了實踐,不如放下對言說的執著,回歸清淨無事的本然狀態。

    此句強調對念頭起滅的當下覺察與掌控。
    禪門認為,比起在外奔波遊歷(行腳),能止息已生的妄念並防止未生的妄念生起,纔是更直接、更重要的修行實踐。

    此句闡述禪宗「平常心是道」的思想。
    真正的見地並非追求超凡脫俗或神異的境界,而是將覺悟融入最平凡的日常生活中,在穿衣、喫飯等日常行持中展現本然的自然。

    此句描述修行者普遍的求法心態。
    在禪宗語境中,這種「求」心被視為向外馳求,而忽略了自性本自具足的道理,是後文被斥為「癡人」的原因。

    此處指修行者因不明真理、執著外求而陷入愚癡狀態。
    禪師以此語警示對方,其所求之法本自具足,不應向外尋求。

    此句透過反問,破除修行者將三界視為外在空間的錯誤認知。
    結合上下文,三界乃是貪、瞋、癡等心念的顯現,若不從心源處解脫,僅想在空間上尋求出離,實則無處可去。

    禪宗主張破除名相執著。
    佛祖與祖師若被視為外在的追求對象,便成了名號上的繫縛,使人迷失於言語名相之中。

    此處以問句引導,說明三界並非外在的地理或時空範疇,而是指當下心念中貪、瞋、癡所構成的境界。

    說明三界並非外在的空間或境界,而是就在當下聽法時的心境之中。

    此處將三界(欲、色、無色)與三毒(貪、瞋、癡)直接對應,強調三界並非外在的地理空間或層次,而是當下心念起伏的即時顯現,如同屋內的傢俱般就在自身之中。

    此處依禪宗語境,強調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並非具有獨立自性的實體,而是由心念(貪、瞋、癡)所顯現。
    既然三界無自性,便不會有「我是三界」這種自我認同的說法,旨在破除修行者對三界實有性的外在執著。

    禪師在闡述三界與心念的關係後,以此語點出對方身為求道者的身份。

    此句描述當下覺性靈明清澈,能如明燈般照見並洞察世間眾生與三界之名號,說明三界之名僅是覺性所照見的虛妄名相,而非實體。

    此句為對德行高尚之修行者或僧侶的尊稱,用於對話中的稱呼。

    說明由四大元素構成的色身及其各個器官與身體部位皆處於無常變遷之中,藉此體悟萬法皆無自性的空性本質。

    此處依禪宗語境,說明當心念不再攀緣造作、回歸寂靜安住的狀態,即是覺悟(菩提)的象徵。

    本句與前句相對,以「樹」比喻心境。
    心念若不能停歇(指無法止息妄想、回歸自性),則處於被無明遮蔽的狀態,故稱之為「無明樹」。

    本句闡述「無明」的特性及其導致的輪迴果報。
    無明並非實體,而是心不歇(妄想不斷)的狀態。
    若心不能在當下歇止,即是處於無明之中,必然導致在六道四生中輪迴,受畜生道等苦果。

    此處依據心念是否止息(歇)來區分境界。
    若心念能止息,不隨境轉,則所處的身心狀態即為清淨。

    此處描述禪修者若能達到「一念不生」的境界,心念與身相即,能展現出超越常人的神通與法身境界。
    這象徵著心念清淨後,身心所呈現的法喜、禪悅與無礙狀態。

    此處依禪宗語境,說明覺悟(菩提)的本質在於心無所住,不遷流於任何境相或執著。
    正因為心不執著於任何法,故不存在「獲得」某種實有之物的過程或結果,即所謂的「無得」。

名相註解
  • 目前用底:指當下正在運用的自性或心性。
  • 向外求:指離開當下的自性,向外尋求法或佛的錯誤傾向。
  • 向內:指在內心尋求一個實有的「我」或「法」作為對象。
  • 不可得:指法非實有,無法透過尋求、執取而獲得。
  • 口裏語:指口頭上的言說、教誨或禪語。
  • 已起:此處指已經生起的念頭。
  • 未起:此處指尚未生起的念頭。
  • 行腳:禪門術語,指僧人為了修行或弘法而在各地遊歷、參訪。
  • 癡人:指不明真理、陷入愚癡狀態的人。
  • 佛祖:指佛陀與歷代祖師。
  • 心地:此處指當下聽法時的心境或心之本體。
  • 欲界:三界之一,指受感官慾望支配的境界。
  • 色界:三界之一,指超越欲界、僅存色身而無慾唸的境界。
  • 無色界:三界之一,指超越色界、無色身僅存精神活動的境界。
  • 傢俱子:此處為禪宗比喻,指三界即是內在心念的顯現,並非外在之處。
  • 不自道:不自己說。
  • 目前:此處指當下的覺性或當下的心境。
  • 安名:指名號、稱呼或概念上的定義。
  • 色身:指由物質元素所構成的肉身。
  • 歇:指心念停止攀緣、不再造作的安住狀態。
  • 菩提樹:在此象徵覺悟、覺醒的境界。
  • 無明:指對真理的無知,是產生煩惱與輪迴的根本原因。
  • 無明樹:比喻被無明遮蔽、不斷生起妄念的心靈狀態。
  • 四生:佛教將生物出生方式分為卵生、胎生、濕生、化生四類。
  • 披毛戴角:指畜生道的形態,象徵輪迴中的低劣身分。
  • 歇得:指心念止息,不再隨境起動或流轉。
  • 身界:此處指身心所處的存在狀態或身心境界。
  • 意生化身:指依據心念或意圖而顯現出的變化身。
  • 法喜:修行中因證悟法性而產生的喜悅。
  • 禪悅:禪定中所獲得的安樂與喜悅。
  • 羅綺:精美的絲織品。
  • 橫病:突發或非預期的疾病。
  • 無住:指心不執著於任何境相、法相或名言。

「道流!是爾目前用底與祖佛不 別,秖麼不信,便向外求。莫錯,向外無法、內亦 不可得。爾取山僧口裏語,不如休歇無事去。 已起者莫續、未起者不要放起,便勝爾十年 行脚。約山僧見處無如許多般,秖是平常著 衣、喫飯、無事過時。爾諸方來者皆是有心求 佛、求法、求解脫、求出離三界。癡人!爾要出三 界,什麼處去?佛祖是賞繫底名句。爾欲識三 界麼?不離爾今聽法底心地。爾一念心貪是 欲界、爾一念心瞋是色界、爾一念心癡是無 色界,是爾屋裏家具子。三界不自道:『我是三 界。』還是,道流!目前靈靈地照燭萬般酌度世 界底人與三界安名。大德!四大色身是無常, 乃至脾、胃、肝、膽、髮、毛、爪、齒,唯見諸法空相。爾 一念心歇得處,喚作菩提樹;爾一念心不能 歇得處,喚作無明樹。無明無住處、無明無 始終,爾若念念心歇不得,便上他無明樹,便 入六道、四生、披毛、戴角;爾若歇得,便是清淨 身界。爾一念不生,便是上菩提樹,三界神通 變化意生化身,法喜禪悅身光自照,思衣羅 綺千重、思食百味具足,更無橫病。菩提無住 處,是故無得者。

45
白話直譯
道友!大丈夫還有什麼可懷疑的?當下能運用的,到底是誰能掌握就能運用,不要執著於名字,這就叫玄妙的宗旨,這樣的見解就是不被排斥的法。古人說:『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道友!如禪宗的見解對生死都能順應,參學的人必須細心,如同主人與客人相見就有言語往來,有時應物現形,有時全體運作,有時掌握機權展現喜怒,有時只現半身,有時乘獅子,有時乘象王。如果有真正的學人喝斥,先會拿出一個膠盆子。善知識如果不分辨是境界,便在他境界上模仿表現。學人喝斥,前人卻不肯放手。這是膏肓之病,無法醫治,叫做客人看主人。或者善知識不拿出東西,隨著學人問的地方就奪走。學人被奪到死都不肯放手,這就是主看客。有的學人應該在一個清淨境界中出現在善知識面前,善知識辨認出這是那個境界,直接把它丟進深坑裡。學人說:「真是好善知識。」善知識就說:「唉,不懂好壞。」學人便禮拜,這叫做主看主。有的學人帶著枷鎖出現在善知識面前,善知識又再加上一層枷鎖,學人卻很高興。彼此都不分辨,這叫做客看客。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各位求道的人啊!。大丈夫,你還在疑惑什麼呢?。現在這一刻心靈的運作,誰能真正自在地使用它?不要用文字或名稱去定義它,這就是最深奧的真義。能這樣看待,就是最圓滿、沒有任何問題的方法。。古人說:心隨著萬種境遇而轉動,但在轉動的當下能保持深沉幽靜,在隨順事物流轉的過程中認得自己的本性,如此便不再有喜悅或憂愁的起伏。。道流!。在禪宗中,對修行見解是「死」還是「活」的判別非常明確,因此參禪學習的人必須非常細心。就像老師(主)與學生(客)見面時,會有對話往來,老師可能會根據情況顯現不同的形態、展現全體的運作、運用機鋒表現喜怒,或者顯現半身、騎著獅子或大象等種種樣態來考驗學生。。如果有真正的修行人,便大喝一聲,先拿起一個膠盆子。。善知識如果不辨別當下的真實境界,就會轉向其他的境界,在那裡裝模作樣。。學人一發出喝聲,前人卻不肯放手。。這是無法醫治的重病,被稱為「客看主」。。或者是老師不拿出任何東西來測試,而是根據學生提問的地方,立刻奪其心機。。學人被老師奪去機鋒後,仍死死執著不放,這就是「主看客」的情況。。有時候,學生帶著一種清淨的心境來到老師面前,老師看穿了這種心境,直接把它扔進坑裡。。學人說:「這位善知識真是太好了!」。接著就說:『住手!你根本分不清什麼是好,什麼是壞。』。學人馬上就進行禮拜,這被稱為「主看主」。。有的修行人帶著枷鎖來到善知識面前,善知識又給他戴上了一重枷鎖,學人感到很歡喜。。雙方都無法辨識彼此,這就稱為「客看客」。
法義解析
  • 此處為禪師對修行弟子或求道者的稱呼,用以引起注意,準備進行教導。

    此處以反問語氣,提醒修行者放下對名相或境界的執著與疑慮,應直接契入實相,而非停留在思辨的疑惑之中。

    強調當下心靈的直接運作(目前用處),警示不可落入名相執著(莫著名字),因為真理在於直接的體悟而非概念的定義。
    如此不落名相的見地,即是圓滿無礙的法門。

    此偈描述禪門中「動靜不二」的境界:心雖隨外境起作用(轉),但在作用的當下能體悟到本性的深幽不變,在現象的流轉中認清自性,進而達到不被情緒所左右的平等心。

    此句為禪師對學人的呼喚,用以引起對方注意,準備進入接下來的法義指導。

    本句說明禪宗在考驗學人時,對其見解是否靈活(活)或僵化(死)有極其精準的判別。
    師徒間的對話(主客相見)並非普通交談,而是透過各種機鋒(如喜怒、象徵性顯現)來測試學人的心境是否能隨機應變,而不落入僵化的定見。

    描述禪師面對真正求道的修行者時,運用「喝」與「拈物」的機關,藉由突發性的動作打破學人的語言與邏輯思維,使其直接面對當下的實相。

    指導師若未能辨識當下真實的境界,便會誤入非真實的境界中,做出虛假或不切實際的應對。

    描述修行者在應對時,若僅是模仿禪門手段(如喝聲)而未脫離舊有的執著或前人的影響,導致主客關係錯位,陷入執著之中的狀態。

    以膏肓之病比喻修行中極深的執著,已非一般教導所能化解;「客看主」則描述學人(客)與禪師(主)之間的一種互動狀態。

    描述禪宗的機鋒教學法。
    老師不使用外在物象作為誘因,而是直接在學人起心動念、提出疑問之處,立即切斷其思維路徑(奪機),使其無法依賴概念而被迫回歸自性。

    禪師以「奪」法打破學人的執著,若學人仍死守原有的見解不放,則顯示其仍處於客塵(妄想)之中,被禪師(主)識破其執著。

    此處描述禪宗「辨魔揀異」的機鋒。
    學人若執著於某種「清淨」的定境或見解,即便看似清淨,仍是障礙。
    善知識透過將此境「拋入坑中」的激進手段,打破學人的執著,使其不落於任何定相,進而契入真正的解脫。

    此處描述學人在禪門互動中的反應。
    在禪宗語境下,學人若對禪師的作為產生「好」的讚嘆,往往代表落入分別心與對境的執著,這也對應了後文禪師斥責其「不識好惡」的教導。

    學人因讚嘆善知識而落入分別心,禪師藉由喝斥,打破學人對「好」與「壞」的二元對立執著。

    此句屬於禪門對師徒互動性質的分類。
    當學人對禪師的教導或行為做出即時的禮拜反應時,此種互動狀態被歸類為「主看主」。

    此句描述禪門中師徒互動的偏差。
    枷鎖象徵執著或法執。
    學人在獲得更多枷鎖時反而感到歡喜,顯示其陷入了對法相或特定形式的執著,與上下文所述「客看客」相應,指師徒雙方皆未脫離表象的糾纏。

    在禪宗師徒互動的語境下,若師與徒雙方皆陷於現象與分別心之中,無法辨識主體與客體的真義,雙方皆處於迷亂的「客」之狀態,稱為「客看客」。

名相註解
  • 大丈夫漢:指具備大勇、大志,能直面自性、不被外境所轉的修行人。
  • 目前用處:指當下心靈的運作與作用,不離現前之境。
  • 莫著名字:指不要陷入名相的執著,避免用概念去定義覺悟。
  • 萬境:指世間一切外在的現象與環境。
  • 幽:此處指心性深沉、幽微、不為外境所動的本質。
  • 死活:禪宗術語,指修行者的見解是僵死(死)還是靈活(活)。
  • 子細:仔細、精細之意。
  • 主客:指禪師(主)與參學人(客)的對應關係。
  • 機權:指隨機應變的權宜手段,依對方的根機而運用的教法。
  • 師子、象王:象徵佛法威儀或強大的精神力量,此處指禪師在考驗學人時所展現的種種威儀或象徵。
  • 膠盆子:禪師用來應對學人的器物,藉此打破常規思維或語言詮釋。
  • 是境:指當下真實的境界。
  • 他境:指非真實或外在的境界。
  • 前人:指過去的師長、前輩,或指代過去留下的習氣與狀態。
  • 放:指放下執著、放下法相或放下對特定狀態的依止。
  • 膏肓之病:比喻病入膏肓,無法醫治。在此指修行中極深重的執著或困境。
  • 客看主:禪宗術語,指學人(客)觀察或應對禪師(主)的狀態。
  • 拈出物:禪宗機鋒中,老師提出某個具體事物或議題以測試學人的境界。
  • 客:此處指妄想、執著或處於迷妄狀態的意識。
  • 咄哉:禪師用來喝斥、制止學人的語氣詞。
  • 枷鎖:在此語境下,象徵執著、法執或修行中的障礙與束縛。

「道流!大丈夫漢更疑箇什麼? 目前用處更是阿誰把得便用,莫著名字,號 為玄旨,與麼見得勿嫌底法。古人云:『心隨萬 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 道流!如禪宗見解死活循然,參學之人大須 子細,如主客相見便有言論往來,或應物現 形、或全體作用、或把機權喜怒、或現半身、或 乘師子、或乘象王。如有真正學人便喝,先拈 出一箇膠盆子。善知識不辨是境,便上他境 上作模作樣。學人便喝,前人不肯放。此是膏 肓之病不堪醫,喚作客看主。或是善知識不 拈出物,隨學人問處即奪。學人被奪抵死不 放,此是主看客。或有學人應一箇清淨境出 善知識前,善知識辨得是境,把得拋向坑裏。 學人言:『大好善知識。』即云:『咄哉,不識好惡。』學 人便禮拜,此喚作主看主。或有學人披枷帶 鎖出善知識前,善知識更與安一重枷鎖,學 人歡喜。彼此不辨,呼為客看客。

46
白話直譯
大德!山僧所舉的這些,都是為了辨別魔障、分清正邪,知道其是邪是正。道流!實情極難,佛法幽深玄妙,能理解也只是勉強而已。山僧整天為他們說破,學人總是不在意,千遍萬遍從腳下踏過,黑暗無光,沒有一點形跡,卻又分明孤明。學人信心不足,就在名句上生起理解,年紀過半百,只顧著在別人家門口像背著死屍一樣走來走去,沿著屋簷天下奔波,討草鞋錢的日子總會到來。大德!山僧所說的,向外沒有法。學人不明白,就向內作解釋,於是靠著牆坐著,舌頭頂住上顎,安靜不動,認為這就是祖門佛法。大錯特錯,如果你把不動的清淨境界當作正確,那就是把無明當作主人。古人說:「幽深黑暗的深坑確實可怕。」這正是如此。如果你認為動的就是正確,那一切草木都會動,難道這就是道嗎?所以,動的是風大,不動的是地大,動與不動都沒有自性。你若在動處捉它,它就在不動處立;你若在不動處捉它,它就在動處立。就像深泉裡的魚激起水波而自己跳躍。大德!動與不動是兩種境界,終究無所依,道人有時用動,有時用不動。像各地學人來到這裡,山僧這裡分三種根器來斷:如果是中下根器來,我就奪其境界,但不除其法;若是中上根器來,我就境界與法都奪去;若是上上根器來,我就境界與法與人都不奪;如果有見解超群的人來,山僧這裡就全體運用,不分根器。
白話口語化新譯
「大德!」。山僧這樣舉例,都是為了分辨魔障與偏差,來判定修行的是正法還是邪路。。修行的人啊!。實際的情況非常困難,佛法深奧玄妙,能夠真正領悟的人極其罕見。。我整天跟他說明、點破,但學人完全不在意,明明真理就在腳底下千遍萬遍地走過,卻只覺一片漆黑,看不出任何形狀或痕跡,其實那真理卻是如此清晰、獨自閃耀著。。修行者若缺乏信心,便會試圖從文字名相中去理解佛法。這樣即便年過五十,依然像背著死屍一樣僵化,在世間盲目遊走,最終只能淪為乞討草鞋錢的處境。。「大德!」。山僧的意思是說,如果向外去尋求,是找不到佛法的。。修行的人如果不明白,就自己在心裡琢磨,接著靠著牆坐著,舌頭頂住上顎,進入一種完全不動的狀態,以為這就是祖師傳下來的佛法。。這大錯特錯了!如果你把那種一動不動、看似清淨的境界當作真理,那你其實就是讓無明成了你的主人。。古人說過:「那深沉黑暗的深坑,真的是非常可怕的。」。這正是(你所處的)那種狀態。。如果你認為「動」就是真理,那麼所有的草木只要會動,就都應該是道了。。所以,會動的是風大,不動的是地大,動與不動兩者都沒有自性。。如果你在變動之處試圖捕捉它,它反而會站在不動之處;。如果你試圖在不動的境界中去捕捉他,他反而會顯現在動的境界中。。就像是潛伏在泉水裡的魚,拍打著水波,然後自行躍起。。大德啊!。動與不動這兩種現象,其實都是沒有依據的;修行者可以運用動的狀態,也可以運用不動的狀態。。就像各地的修行人來時,我會根據三種根器來斷定:如果是中下根器的修行人,我會奪去他們對外境的執著,但不會除去其法。。如果是中上等的根器來,我便將境界與法全都奪去。。如果是上上根器的修行者來,我既不破除他的境界,也不奪取他的法。。如果有見解不落俗套的人來,山僧在此便直接展現全體的禪機作用,而不去考量或受限於對方的根器高低。
法義解析
  • 此處為對德高望重之僧侶或高僧的尊稱,用於表達敬意。

    禪師透過對學人採取反常或嚴厲的手段,觀察其心境反應,藉此辨別學人是真正契入正法,還是陷入虛妄的定境或魔障之中。

    此處為說話者對求道修行者的稱呼,用以引出後續關於佛法幽玄與辨別邪正之難的教導。

    禪師強調直指人心的悟道過程極其困難,佛法之義深奧,非僅靠文字或表象即可領會,旨在警示學習者不可墮入淺薄的知解。

    此句描述禪宗修行的悖論:真理(法性)極其近在咫尺,甚至就在腳下,但學人因執著於外在形式或概念,反而對最直接的實相視而不見。
    即便在看似無形、黑暗、無分別的狀態中,真理的本然明覺依然清晰存在。

    此句旨在警誡修行者不可陷入「文字相」與「名相」的執著。
    在禪宗語境中,過度依賴理論分析(名句上生解)而非直指人心,會導致修行僵化,如同「負死屍」般失去靈活的生命力,最終僅在形式上遊走,無法獲得真正的解脫。

    此句為禪師對對話者的尊稱,用以開啟對話或引起對方注意。

    此句警示修行者不可向外求法。
    在禪宗語境中,「向外」指將心神投向外在的名相、境界或事物;若以此種方式尋求真理,則無法契入真實的佛法。

    此句批判修行者誤將生理上的靜止或心靈的死寂狀態(無記)當作悟道,指出將「不動」視為目標是對禪宗正法的誤解。

    此處警示修行者不可執著於「不動」或「清淨」的靜態境界。
    若將這種寂靜的狀態誤認為是解脫的真理,實際上是陷入了對虛假境界的執著,使無明成為了心靈的主宰。

    此句旨在警告修行者不可執著於「不動」的清淨境。
    若將死寂的靜止誤認為悟境,實際上是陷入了無明的深淵,這種缺乏靈活覺性的定境被比喻為可怖的黑暗深坑。

    禪師將學人誤以為「不動清淨」即是佛法的狀態,直接比作前句所提到的「黑暗深坑」。
    旨在警告修行者不可將死寂的空寂誤認為覺悟,否則將陷入深重的無明之中。

    此句旨在破除學人對「動」的執著。
    若將現象上的「動」視為究竟真理,則凡是具備動態現象的草木皆可稱為「道」,這顯然是錯誤的。
    強調不應在動與不動的對立中尋求真理。

    透過風大(動)與地大(靜)的對比,說明動與不動僅是元素的物理特性,並非實有的境界,藉此破除學人對「不動清淨境」的執著。

    禪師以此揭示動與不動的對立與不可得。
    若執著於「動」來尋找真理,真理便顯現為「不動」以破除其執著,旨在引導修行者超越動靜二元的對立,體悟其俱無自性的本質。

    此句強調「動」與「不動」並非二元對立的實體,亦無自性。
    若修行者執著於「不動」的清淨境界,將其視為實相而進行捕捉(執著),則會因落入二元對立的陷阱,使法性顯現在「動」的對立面,無法契入動靜一如的真理。

    此句以魚在泉中鼓動水波並躍起的現象,比喻「動」與「不動」的關係。
    說明動態的現象是從靜止的境遇中自然生起,用以支持前文關於動與不動互為依恃、非二元的觀點。

    此處為對修行者或僧侶的尊稱,用於禪門對話中引起聽者注意或作為語氣轉折。

    動與不動雖是感官所對應的兩種現象(境),但因其皆無自性,故亦是無所依著的空性狀態。
    修行者不應執著於動或不動,而應在其中自在運用。

    此處描述禪師依據修行者的根器(資質)進行因材施教的方法。
    對於中下根器的修行者,透過「奪其境」來切斷其對外在境界的執著,同時「不除其法」以保留其修行的法門或法性運作。

    禪師依學人根器之不同,採取不同的破除手段。
    對於中上根器者,不僅破除其對外在境界的執著,亦破除其對內在教法或法相的執著。

    禪師依學人根器高低採取不同的教導手段。
    對於上上根器的修行者,其悟性極高,禪師無需透過機鋒破除其境界或法執,故稱「境法俱不奪」。

    禪師說明面對見解超乎常規的學人時,不再依循前述對不同根器的分類教法,而是直接以全體的禪宗作用來應對,不依循對方的根器程度。

名相註解
  • 辨魔:辨別修行中產生的魔障或虛妄之相。
  • 揀異:剔除或分辨出與正法不符的偏差見解。
  • 寔情:實情,指事物的真實面貌或悟道的實際情況。
  • 幽玄:深奧玄妙,指佛法超越言語文字的深層義理。
  • 可可地:禪門口語,意指「勉強」或「極少」,此處指能真正領悟的人極其罕見。
  • 說破:點破迷妄,揭示真理。
  • 黑沒焌地:形容極其黑暗、混亂或無分別的狀態。
  • 歷歷孤明:形容真理本然的清晰與明亮。
  • 負死屍:禪宗比喻,指執著於死掉的文字、僵化的教條或無靈性的修行方法,使心靈陷入死寂狀態。
  • 無法:指無法獲得真正的佛法,或指在那裡找不到法。
  • 祖門佛法:指由達摩祖師傳承下來的禪宗正法,強調直指人心,而非追求形式上的靜止。
  • 湛然不動:此處指極其寧靜、無波動的狀態,但在本段語境中被視為一種誤區。
  • 不動清淨境:指修行中追求的一種寂靜、不變、無動搖的境界。在此語境下,指禪修者誤以為「止」或「不動」即是解脫,實則是一種執著。
  • 郎主:指主人、主宰者。
  • 湛湛:此處形容深沉、幽暗且靜止的狀態。
  • 深坑:比喻陷入無明或死寂的定境而不能自拔。
  • 寔:實,確實。
  • 動:指現象上的變動、生滅或動態。
  • 風大:四大元素之一,具動性。
  • 地大:四大元素之一,具堅固不動性。
  • 他:此處指修行者試圖捕捉的真理、本質或悟境。
  • 不動處:指靜止、不變的境界或狀態。
  • 動處:指變動、遷流的境界或狀態。
  • 捉:在此指執著、捕捉或試圖定格某種法相。
  • 潛泉魚:指潛伏於泉水中的魚,在此比喻在靜止(不動)的境遇中產生的動態。
  • 鼓波:拍打、激起水波。
  • 根器:指修行者的資質與理解能力。
  • 中上根器:指修行者的資質與悟性屬於中等偏上的程度。
  • 上上根器:指悟性極高、具足修行資質的修行者。
  • 出格見解:指不落常規、超乎一般思維或教條的見解。
  • 作用:指禪師展現出的佛性功能或當下的禪機應對。

「大德!山僧如 是所舉,皆是辨魔揀異,知其邪正。道流!寔 情大難,佛法幽玄,解得可可地。山僧竟日與 他說破,學者總不在意,千遍萬遍脚底踏過, 黑沒焌地,無一箇形段,歷歷孤明。學人信不 及,便向名句上生解,年登半百,秖管傍家負 死屍行,檐却檐子天下走,索草鞋錢有日在。 「大德!山僧說向外無法。學人不會,便即向裏 作解,便即倚壁坐,舌拄上齶,湛然不動,取此 為是祖門佛法也。大錯,是爾若取不動清淨 境為是,爾即認他無明為郎主。古人云:『湛湛 黑暗深坑寔可怖畏。』此之是也。爾若認他動 者是,一切草木皆解動,應可是道也。所以,動 者是風大、不動者是地大,動與不動俱無自 性。爾若向動處捉他,他向不動處立;爾若向 不動處捉他,他向動處立。譬如潛泉魚鼓波 而自躍。大德!動與不動是二種境,還是無依, 道人用動、用不動。如諸方學人來,山僧此間 作三種根器斷:如中下根器來,我便奪其境, 而不除其法;或中上根器來,我便境法俱奪; 如上上根器來,我便境法人俱不奪;如有出 格見解人來,山僧此間便全體作用不歷根 器。

47
白話直譯
大德!到這裡時,學人用力之處卻不通達,正如石火電光一閃即逝。學人若是眼根安定便無所涉,心一動就偏差,念頭一起就違背本意。有人能領悟的話,就不離當下眼前。大德!你這個檐鉢囊屎檐子,四處奔走求佛求法,如今這樣追逐尋求,你真的認識他嗎?活生生地,卻不是根株,聚不攏、散不開,越想得到反而越遠,不求反而就在眼前。靈音屬於耳根,若有人不信,只是白白勞碌一輩子。
白話口語化新譯
「大德啊!。在修行到這個關鍵點時,如果學人的努力不夠通透流暢,那如石火電光般的契機就會轉瞬即逝。。修行者如果執著於眼睛是定住還是動盪,都無法與實相契合;若用妄想心去模擬,就是錯誤,念頭一動就偏離了。。有些人的理解,仍停留在眼前的現象,未能超脫。。大德啊!。你這像是一堆檐、鉢、囊、屎般混亂的人,到處奔走尋求佛法;你現在這麼急著要尋求的東西,你到底認不認得它呢?。這種活潑靈動的狀態,僅僅是沒有根基與實體的,想要聚攏也聚不起來,想要撥開也散不掉;一旦刻意去追求,它反而變得遙遠;若不刻意追求,它就在眼前。。靈妙的真理之音就在耳邊,若人不信,徒勞一生。
法義解析
  • 此處為對修行者或僧侶的尊稱,用於引導後續教誨或對話。

    強調修行在關鍵時刻需保持心念的通透與流動。
    若在著力處陷入僵化、阻塞,便會錯失如石火電光般轉瞬即逝的覺悟契機。

    此句指出修行不應執著於感官的靜止(定)或變動(動)。
    若修行者以妄想心(擬心)去揣度或模擬禪定狀態,即是錯誤,一旦生起分別念,便會偏離真理本性。

    警示修行者的領悟若僅侷限於眼前的感官現象或當下的分別心,便未能契入超越表象的真理。

    此為對德行高尚之僧侶或修行者的尊稱,用於對話中的敬稱。

    禪師以粗鄙語諷刺修行者僅在形式與外相上奔波,卻不明其本質。
    強調修行不應是向外馳求,而應覺察當下所求之真義,避免落入「尋求」的迷途。

    此句描述心性或法性的特質:其生機靈動(活潑潑),卻無固定不變的實體或根基(無根株)。
    因其無實體,故無法透過主觀意志去聚攏或撥散。
    此處強調真理非外求之物,若生起求索的執著心,便會與真理產生隔閡;唯有放下求索之心,方能體證真理就在當下。

    強調禪宗的機鋒與真理是直接呈現在當下的,若執著於外求或不信直指,即便修行百年亦是徒勞。

名相註解
  • 不通風:指修行時心念阻塞、不通透,缺乏靈活流動的狀態。
  • 擬心:指妄想、模擬或以概念去揣測真理的妄心。
  • 乖:指偏離、違背真理或本性。
  • 解:指對法義或境界的領悟、理解。
  • 檐鉢囊屎:禪門以粗鄙語諷刺修行者執著外相、行事混亂或心態卑微。
  • 活潑潑:形容心性或法性生機勃勃、靈活變幻的狀態。
  • 根株:指事物的根源、依據或實體。
  • 靈音:此處指禪宗直接傳心、不立文字的機鋒或真理之聲。
  • 屬耳:指真理直接呈現在感官(耳根)之中,無需遠求。

「大德!到這裏學人著力處不通風,石火電 光即過了也。學人若眼定動,即沒交涉,擬心 即差,動念即乖。有人解者,不離目前。大德!爾 檐鉢囊屎檐子,傍家走求佛求法,即今與麼 馳求底,爾還識渠麼?活撥撥地,秖是勿根 株,擁不聚、撥不散,求著即轉遠、不求還在目 前。靈音屬耳,若人不信,徒勞百年。

48
白話直譯
道流!一剎那間便能進入華藏世界、進入毘盧遮那國土、進入解脫國土、進入神通國土、進入清淨國土、進入法界,進入穢土與淨土,進入凡夫與聖者,進入餓鬼畜生,處處尋覓,卻見不到有生有死,只有空名。幻化如空中花,不必執著,得失是非當下放下。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各位求道的人啊!」。在一個剎那之間,就能進入華藏世界、毘盧遮那國土、解脫國土、神通國土、清淨國土以及法界;進入污穢與清淨、凡夫與聖者、餓鬼與畜生之中。在各處尋找,卻找不到生與死,只剩下一個空洞的名號而已。。幻化出來的空花不需要費力去抓取,得失與是非要在一瞬間全部放下。
法義解析
  • 此為禪師對修行者的呼喚,旨在引起聽眾注意,準備進行教導。

    此句描述禪宗覺悟後的境界。
    修行者在剎那間體證法界無礙,能於一切對立境界(如清淨與污穢、聖與凡、各類國土)中自在穿梭,卻能洞察萬法皆空,不落生滅之相,一切名相皆為虛妄。

    以幻化空花比喻世間萬法皆無實體,因其虛幻,故不應生起執著去抓取。
    當體悟萬法皆空,世間對立的得失與是非便能同時放下。

名相註解
  • 毘盧遮那:佛名,意為大日如來,象徵法界之本體。
  • 餓鬼畜生:指六道輪迴中的惡趣。
  • 幻化空花:比喻世間萬法皆如幻象,虛幻而不實。
  • 把捉:指執著、抓取。
  • 得失是非:指世間對立的二元概念。

「道流!一 剎那間便入華藏世界、入毘盧遮那國土、入 解脫國土、入神通國土、入清淨國土、入法界、 入穢入淨、入凡入聖、入餓鬼畜生,處處討覓 尋皆,不見有生、有死,唯有空名。幻化空花不 勞把捉,得失是非一時放却。

49
白話直譯
道流!山僧的佛法真實相承,從麻谷和尚、丹霞和尚、道一和尚、廬山拽石頭和尚,一路行遍天下,沒有人能信受,反而都起誹謗。如道一和尚的用功純粹無雜,三百、五百學人都無法明白他的心意。如廬山和尚自在真實,順逆皆能運用,學人無法測量邊際,個個都忙亂不安。如丹霞和尚玩弄珠玉,隱現莫測,來學的人全都被責罵。如麻谷和尚的用功苦澀如黃蘗,親近的人都無法得其要領。如石鞏和尚的用功如在箭頭上尋人,來者都感到畏懼。如山僧今日的用功,真實能成能壞,變化神通,進入一切境界,隨處自在,境界無法改變他。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各位求道的人啊!。我這山僧所傳承的佛法是真實不虛的。從麻谷、丹霞、道一、廬山到石頭和尚,這條法脈一路傳遍天下,卻沒有人相信,反而全都產生了謗解。。就像道一和尚的教法與行持非常純粹,沒有任何雜亂,即便有幾百個學生,也全都無法領悟他的真意。。就像廬山和尚那樣自在,他那真正順境與逆境中的運用方式,學習禪法的人無法測量其深淺邊際,全都陷入了忙亂困惑之中。。就像丹霞和尚玩弄明珠般變幻隱現,前來求法的學人全都受到斥責。。就像麻谷和尚的教法與修行方式,苦澀得如同黃蘗一般,學人若想接近,往往都無法領悟。。就像石鞏禪師的教法,在箭頭尖端尋找人,讓來求法的人都感到害怕。。就像我現在的修行機用,能真正運用生滅變化,自在展現神變,進入任何境界,在任何地方都無所掛礙,且境界無法改變(其本質)。
法義解析
  • 禪師對修行者或求道者的稱呼,用於開啟教誨。

    此句說明禪宗法脈傳承的真實性,以及該法脈在世間傳播時,因其義理非世俗常理,常遭遇世人誤解與毀謗的現狀。

    此句描述禪師教化手段的純粹性。
    即便禪師的法用(用處)極其單純、不帶雜質,修行者(學人)往往仍因執著或障礙,無法透視其背後的真意。

    此句描述禪師在應對各種順境或逆境時,展現出超越常理、無所拘束的自在運作(用處)。
    這種運作是超越語言與概念邊界的,因此依循分別心的學人,無法掌握其深奧的尺度,只能在迷亂與忙碌中掙扎。

    此句描述丹霞和尚的教法風格。
    以「翫珠隱現」比喻禪師運用真理或心性時,如玩弄明珠般靈活變幻、無跡可尋;「被罵」則是禪宗常見的機鋒手段,藉由斥責來打破學人的執著與分別心。

    此句描述麻谷和尚的教化風格。
    禪宗所謂「用處」指禪師運用法義、教導學人的實踐方式。
    以「苦如黃蘗」比喻其教法艱辛、嚴厲或難以忍受,導致學人在接近或學習時,若無定力或法緣,往往無法領悟其真意。

    此句以石鞏禪師的教法為例,以「在箭頭上尋人」比喻其機鋒極其尖銳、直接,直指核心,不容任何虛妄與遲疑,使求法者在面對如此強烈的直指時,因自心執著而感到畏懼。

    描述禪師在證悟後,對法性生滅與外境變化的自在運用。
    透過「成壞」與「神變」展現對現象的掌控,並在「入一切境」中保持「隨處無事」的無礙狀態,強調自性不隨外境遷變。

名相註解
  • 的的:形容真實、確實、不虛。
  • 相承:法脈的傳承。
  • 麻谷和尚:唐代禪師。
  • 丹霞和尚:唐代禪師,丹霞崇信。
  • 道一和尚:唐代禪師。
  • 石頭和尚:唐代禪師,石頭希遷。
  • 起謗:產生謗解或毀謗。
  • 他意:此處指禪師深奧、不落言筌的真意或法意。
  • 廬山和尚:指唐代禪師,在此代表一種極其自在的禪門用處。
  • 順逆:指順境與逆境,或指符合常理與違背常理的各種情境與法義運用。
  • 翫珠:此處比喻禪師運用真理或心性,如玩弄明珠般靈活變幻。
  • 石鞏:禪師名,此處指其教法與用處。
  • 箭頭:比喻極其尖銳、直接、不容毫釐差錯的機鋒或境界。
  • 成壞:指現象的生成與毀滅,此處指對生滅變化的自在運用。
  • 神變:指禪師展現出的靈活變化或神通境界。

「道流!山僧佛法 的的相承,從麻谷和尚、丹霞和尚、道一和尚、 廬山拽石頭和尚,一路行遍天下,無人信得, 盡皆起謗。如道一和尚用處純一無雜,學人 三百、五百盡皆不見他意。如廬山和尚自在 真正順逆用處,學人不測涯際,悉皆忙然。 如丹霞和尚翫珠隱顯,學人來者皆悉被罵。 如麻谷用處苦如黃蘗,近皆不得。如石鞏用 處向箭頭上覓人,來者皆懼。如山僧今日用 處真正成壞,翫弄神變,入一切境,隨處無事, 境不能換。

50
白話直譯
只要有人來求,我就現身見他,他卻不認識我,我便穿上各種衣服,學人只知一味執著我的言語:『可憐,瞎禿子無眼人把我穿的衣服認作青、黃、赤、白,我脫下後進入清淨境界。』學人一見便生起歡喜渴望。我又脫下衣服,學人心失所依,慌亂奔走,說:『我沒有衣服。』我便問他:『你認得我穿衣服的人嗎?』忽然回頭,終於認出我來了。大德!你不要執著於衣服,衣服不能動,人能穿衣,有清淨衣、有無生衣、菩提衣、涅槃衣、有祖衣、有佛衣。大德!但凡聲名文句,都是衣服的變化,從臍輪氣海中鼓動,牙齒敲擊而成句義,明知全是幻化。大德!外在發出聲語業,內在顯現心所法,心思有念,這些全都是衣服。你這樣認定他穿的衣服就是真正的理解,即使經過無數劫難,也只是執著於衣服的表象,在三界中不斷輪迴生死;不如無事,彼此相遇卻不相識,一同交談卻不知對方姓名。如今的學人無法領悟,都是因為把名字當作理解,大策子還抄襲死老漢的話,層層包裹,不讓人看見,說這是玄妙的宗旨,當作珍重之物。大錯特錯,盲目地一再受生!你在枯骨上還能尋找什麼汁液?有些人不懂分辨好壞,在教法中強行取意,推敲成句義,就像把糞塊含在口中再吐給別人。就像世俗人傳遞口令一樣,虛度一生。說自己出家,被人問及佛法時,立刻啞口無言,眼神呆滯、嘴唇僵硬,像這類人遇到彌勒出世時,會被移送到他方世界,在地獄中受苦。大德!你到處奔波尋找什麼東西?踏實走好你的路,沒有佛可求、沒有道可成、沒有法可得。向外尋找有形相的佛,與你本心不相同,若想認識你的本心,既不是合一也不是分離。
白話口語化新譯
「只要有人來求法,我就會出去看他。如果他不認得我,我就會穿上幾種不同的衣服。學人會根據自己的理解,直接陷入我的話語邏輯中說:『真可悲啊!這個瞎眼禿子,竟然把我穿的衣服辨別成青、黃、赤、白,我早就脫掉衣服,進入清淨的境界了。』。修行者一看到(外在的形式),就立刻產生了欣喜與執著的心。。我再次脫去(一切名相),學人因此失去心性,慌亂地奔走,說道:「我沒有衣了。」。我立刻對著那個人問道:「你認得穿著這件衣服的人嗎?」。突然轉過頭來,就認出我了。。大德啊!。不要把這些(法相、教理)誤認為是衣裳。衣裳本身是不能動的,是人在穿著衣裳。這裡有清淨衣、無生衣、菩提衣、涅槃衣、祖師衣,也有佛衣。。大德啊!。只要有聲音、名稱或文字,全部都是「外衣」的變相。這些句義是透過臍輪氣海的鼓動與牙齒的碰撞而產生的,應明白這一切都只是幻化。。大德!。外在發出的言語行為,內在顯現的心靈活動,以及透過思維產生的念頭,這些全部都只是表象(衣)。。如果你把對方穿的衣服(指外在的形式或文字名相)當成真正的領悟,就算經過無數劫對這些形式再精通,依然會在三界中不斷輪迴生死。。不如就讓一切無事,相遇時互不相識,說話時也不必知道彼此的名字。。現在的修行人不行,因為他們只是把文字名相當作真正的領悟。他們在書捲上抄錄那些死掉的祖師的話,用一層又一層的複雜言詞包裹起來,不讓別人看清,卻自以為那是玄妙的真理,覺得這樣纔算是在守護正法。。這真是大錯特錯,完全是在盲目地反覆產生錯誤的妄想!。你要在枯乾的骨頭上尋找什麼汁液呢?。有些人不懂得什麼是好、什麼是壞,只會在教法中鑽研、推敲字面上的意思,這就像是把糞便含在嘴裡,然後吐給別人一樣。。就像一般俗人只會對暗號、傳口令一樣,這輩子就這樣白白浪費掉了。。說自己是出家修行的人,但只要別人一問起佛法,就立刻啞口無言,眼睛瞪得凸出來,嘴巴像屋簷一樣張著,形容神情呆滯。像這樣的人,等到彌勒佛出世,會被移往其他世界,到地獄裡受苦。。德高望重的尊者!。你這樣急急忙忙地到處奔波,到底是在尋找什麼呢?。就站在你自己的根基上,不需要去追求佛,不需要去成就道,也沒有什麼法可以得到。。向外尋找有形相的佛,那與你的本性並不相像;若想認清自己的本心,那種狀態既非與佛合一,亦非與佛分離。
法義解析
  • 本段描述禪師以「著衣」這種外相來測試求法者的機鋒。
    學人若僅在文字與名相上做文章,認為脫離了色彩(青黃赤白)即是進入清淨,實際上卻是落入了分別心與語言文字的陷阱,未能識得真如。

    說明修行者容易被外在的色相所牽引,見到外在的形式便生起欣喜與執著,從而迷失於幻化之相。

    描述禪師透過破除一切名相(衣)的教導,使依賴教理或概念的學人失去依據,陷入迷惘與慌亂的狀態。

    禪宗透過「衣」與「人」的對比,引導學人辨析現象(衣)與本體(人)的關係,意在破除對外在名相、教理或法相的執著,直指本心。

    此處「回頭」指心念的轉向,即從執著外在現象(如前文所述的「衣」)轉向覺察本體。
    當學人不再被外在名相所惑,便能瞬間認得真如本性。

    此為對德行圓滿者或修行者的尊稱,用於引導對話或引起注意。

    此處以「衣」比喻教理、名相或修行境界等外在形式。
    禪師指出,這些形式(衣)是靜止不變的,唯有能超越名相的「人」(真性或覺者)纔是主體。
    修行者不應執著於清淨、無生、菩提、涅槃、祖師或佛陀等種種名相境界,以免誤將外相當作實相。

    此處為對修行者或僧侶的尊稱,在禪宗語境中作為呼喚語,用以引導聽者注意或承接後續的教誨。

    禪師以「衣」比喻名相與文字的遮蔽。
    指出語言的產生僅是生理機能(氣息與牙齒)的運作,其所構成的句義並非真理本身,而是虛幻的表象,警示修行者不可執著於文字名相。

    此處為禪師對學人的尊稱,用以喚起對方的注意,隨後展開關於破除名相執著的教誡。

    此句指出,外在的言語行為與內在的心靈活動(心所法),以及一切思維念頭,都僅僅是表象(即所謂的「衣」),而非真實的本體。
    禪宗以此比喻,警示修行者不要執著於言詞與思維的幻化,以免誤將表象當作真理。

    本句警示修行者不可執著於外在的形式、文字或名相(以「衣」為喻)。
    若將對名相的掌握誤認為真正的覺悟,則無法脫離輪迴,因為名相並非真理本身,而是遮蔽真理的外相。

    此句旨在強調不落名相的境界。
    結合上下文關於「衣」(名相、言說、心法)的論述,禪師指出與其執著於名聲、文字與概念的虛幻變化,不如回歸到一種不被名相所繫縛、不被身份與名稱所定義的「無事」狀態,在直覺的相遇中不生分別心。

    此句批判修行者執著於文字名相與死板的教條,誤將祖師留下的文字(死語)視為真理,並透過繁瑣、隱晦的文字包裝來掩蓋本質,這種行為反而背離了禪宗直指人心的本意。

    禪師以此斥責學人執著於文字名相,未能見到真理,這種因無明而反覆產生的錯誤認知與妄想,是修行的根本錯誤。

    此句以「枯骨」比喻死寂、無生命的文字教條或外在名相,以「汁」比喻真理或活潑的覺性。
    意在諷刺修行者若僅在死板的文字與形式中尋求真理,如同在枯骨中尋找汁液一般,是徒勞無功的。

    此句批判修行者執著於文字與邏輯推敲,試圖透過理性的「商量」與「度量」來理解教法,而非直接契入真理。
    這種對教義字面意義的過度詮釋與主觀建構,在禪宗語境下被視為對真理的歪曲,如同將污穢之物轉化為言說傳播。

    此句以俗人傳遞口令為喻,諷刺修行者若僅執著於文字名相、口頭禪或表面的語言傳遞,而未能契入實相,則如同在玩弄暗號,終其一生皆是在徒勞虛度。

    此句透過描述偽修行者在面對佛法真理詢問時,因缺乏實證而顯露的窘迫與呆滯神態,警示虛偽出家者,將在彌勒佛出世時,因惡業而墮入地獄受苦的因果。

    此處為對德行高尚之僧侶的尊稱,在禪宗語錄中常用於對話中的稱呼。

    此句透過質問,批判修行者向外尋求佛法,在各種外在境界中盲目奔波,卻不知真理不在外求。

    本句強調禪宗「即心即佛」與「不二」的義理。
    師誡勉學人不要向外求法,而應回歸自性。
    既然自性本自具足,則不存在一個外部的佛、道或法需要去追求、成就或獲取。

    此句強調禪宗對於佛性與自心關係的見解。
    警告修行者不可向外尋求具備外在形相的佛,因為那與自性不符;真正的本心與佛性之間,處於一種「非合亦非離」的中道狀態,既非兩者混淆,亦非兩者對立。

名相註解
  • 言句:禪宗語境中指師父所說的話語或機鋒。
  • 忻欲:見到外相時,心中生起的欣喜與執著。
  • 失心:指失去原有的認知依據或心性定力,陷入迷惘。
  • 衣:在此指代名相、教理、法相或一切可供執著的對象。
  • 著衣:穿著衣服。在禪宗語境中,「衣」常比喻法相、名言或外在的教理。
  • 回頭:禪宗語境中指心念的轉向,即從外在現象轉向內在自性的覺悟瞬間。
  • 認我:指認得本體或真如,而非認得外在的形色或名相。
  • 清淨衣:指清淨的法相或境界。
  • 無生衣:指無生法忍或無生之境界。
  • 菩提衣:指覺悟的法相。
  • 涅槃衣:指涅槃境界的法相。
  • 祖衣:指禪宗傳承的法衣或祖師的教法。
  • 佛衣:指佛陀境界的法相。
  • 衣變:此處「衣」指遮蔽真性的名相、文字或概念,「變」指其種種變現的形式。
  • 臍輪氣海:指人體下腹部的能量中心,在此指發聲的生理源頭。
  • 聲語業:指透過言語所造作的業。
  • 心所法:指與心相應、作用於心的心理活動。
  • 寔解:真實的領悟或正解。
  • 塵劫:極長的時間單位,指無數個劫波。
  • 相識、知名:此處指對名相、身份、概念的認知與執著。
  • 死老漢語:指死板、缺乏生命力的祖師言論或文字教條。
  • 枯骨:此處比喻死寂、無生命的文字教條或外在名相。
  • 汁:此處比喻真理、生命的本質或活潑的覺性。
  • 教中:指佛法教誨或教義之中。
  • 取意度商量:指對教義進行主觀的詮釋、衡量與邏輯推敲。
  • 句義:指文字表面的意義或句子的含義。
  • 傳口令:指透過約定的暗號來辨識身份或傳達訊息。
  • 虛過:指徒然虛度,沒有實質的成就或進展。
  • 漆突:形容眼睛凸出的樣子。
  • 楄檐:形容嘴巴張開或形狀如屋簷般的樣子,用以形容人神情呆滯。
  • 彌勒:佛教預言的下一尊佛,彌勒菩薩。
  • 波波地:形容匆忙、盲目或急躁的狀態。
  • 諸方:指各個地方或各種外在境界。
  • 踏爾腳板闊:禪語,意指立足於自性根基,不再向外尋覓。
  • 無佛可求、無道可成、無法可得:指真理不在外部,自性本自圓滿,故無須外求。
  • 有相佛:指具有外在形相、特徵或可感知的佛,在此指外在可求的對象。
  • 本心:指眾生本具的清淨自性或佛性。
  • 非合亦非離:描述真理與自心之間非二元對立的關係,既不主張兩者混淆合一,也不主張兩者完全分離。

「但有來求者,我即便出看渠,渠不 識我,我便著數般衣,學人生解一向入我言 句:『苦哉,瞎禿子無眼人把我著底衣認青、黃、 赤、白,我脫却入清淨境中。』學人一見便生忻 欲。我又脫却,學人失心,忙然狂走,言:『我無 衣。』我即向渠道:『爾識我著衣底人否?』忽爾回 頭,認我了也。『大德!爾莫認衣,衣不能動,人 能著衣,有箇清淨衣、有箇無生衣、菩提衣、涅 槃衣、有祖衣、有佛衣。大德!但有聲名文句, 皆悉是衣變,從臍輪氣海中鼓激、牙齒敲磕 成其句義,明知是幻化。大德!外發聲語業、內 表心所法,以思有念,皆悉是衣。爾秖麼認他 著底衣為寔解,縱經塵劫秖是衣通,三界循 還輪回生死;不如無事,相逢不相識、共語不 知名。今時學人不得,蓋為認名字為解,大策 子上抄死老漢語,三重五重複子裹,不教人 見,道是玄旨,以為保重。大錯,瞎屢生!爾向 枯骨上覓什麼汁?有一般不識好惡,向教中 取意度商量成於句義,如把屎塊子向口裏 含了吐過與別人。猶如俗人打傳口令相似, 一生虛過也。道我出家,被他問著佛法,便即 杜口無詞,眼似漆突、口如楄檐,如此之類逢 彌勒出世,移置他方世界寄地獄受苦。大德! 爾波波地往諸方覓什麼物?踏爾脚板闊,無 佛可求、無道可成、無法可得。外求有相佛,與 汝不相似,欲識汝本心,非合亦非離。』

51
白話直譯
道流!真佛無形,真道無體,真法無相,三法融合於一處,無法分辨,這就叫做忙亂業識的眾生。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各位修行的人啊!。真正的佛沒有形相,真正的道沒有實體,真正的法沒有特徵。這三者其實是融會貫通、合而為一的。如果還在試圖分辨它們,那就是在業識中打轉、忙碌奔波的凡夫眾生。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師對修行者或弟子的稱呼,用於開啟後續的教導。

    本句強調佛、法、道在究竟義上是不二的,並非獨立的實體。
    禪宗以此破除對佛法外在形式的執著。
    若仍以分別心去區分佛、法、道,則仍處於被業力與意識主導的迷妄狀態(業識),無法契入本來面目。

名相註解
  • 真佛/真道/真法:指超越形式、名相的究竟實相。
  • 業識:由過去業力驅動的意識狀態,使眾生產生分別心而陷入輪迴。

「道流!真 佛無形、真道無體、真法無相,三法混融和合 一處,辨既不得,喚作忙忙業識眾生。」

52
白話直譯
問:「什麼是真佛?」真法是什麼?真道是什麼?請慈悲開示。師曰:「佛,就是心清淨;法,就是心光明;道,就是處處無礙的清淨光明。三者即是一體,都是空名,並無真實存在,如真正修行人念念心不間斷。自從達磨大師從西方來,只是尋找一個不受他人迷惑的人。後來遇到二祖,一句話就明白了,才知道以前的功夫都是白費。我今日的見解與祖師佛無異,若在第一句中領悟,便能成為祖師佛的老師;若在第二句中領悟,便只能為人天的老師;若在第三句中領悟,連自救都辦不到。」
白話口語化新譯
「請問:究竟什麼是真正的佛呢?」。真正的法是什麼?。所謂的真道是什麼?。請您開示。」。師父說:「所謂的佛,就是指心靈清淨。」。所謂的法,就是內心本有的光明。。所謂的「道」,就是隨處皆無障礙,即是清淨的光明。。這三者其實就是一體的,都只是名義上的稱呼,並沒有真實存在的實體,就像真正修行的人,每一念的心念都不曾中斷。。達磨大師從西方過來,只是為了尋找一個不會被他人迷惑的人。。後來遇到了二祖,聽他講了一句話就全都明白了,這才發現以前所做的修行都是白費力氣。。我現在的見解與祖師佛陀並無分別;如果能在第一句話的義理中領悟,就能以祖師佛陀為師。。如果是在第二句的境界中證悟,那麼就只是以人與天神為師。。如果是在第三句所說的義理中得到(執著於此),那就無法自救了。
法義解析
  • 此句為弟子向禪師發問,旨在探求「真佛」的本質與實相,而非外在的形相或名號。

    承接前句對「真佛」的追問,此處進一步詢問「真法」的義理。
    依後文禪師之答,真法指「心光明」。

    此句為禪門問答中的提問,承接前文對「真佛」、「真法」之問,旨在探求超越名相、不假外求的本源真理或修行的根本路徑。

    此句為弟子在詢問真佛、真法、真道之義後,懇請禪師針對上述問題進行點撥與教導。

    禪師在此以「心清淨」來定義「佛」,強調佛並非外在的形相,而是指自心本具的清淨狀態。

    此處之「法」指真法,並非指外在的教法或經論,而是指心性本具的覺照與光明,強調真理即在自心之中。

    此句承接前文對「真佛」、「真法」、「真道」的定義。
    所謂「道」,是指在任何處境、任何法界中皆無障礙,其本質即是清淨的光明。
    這體現了禪宗對於「道」非外在實體,而是無礙、清淨之本性的理解。

    說明佛、法、道三者並非獨立存在的實體,而是心性的不同面向,三者本質合一,僅是為了方便說明而設立的名稱。
    真正的修行應如念頭連續不斷,體悟此種不二的實相。

    此句說明達磨大師西來傳法的宗旨,在於尋找具備自覺能力、不被外在言說或虛妄教條所迷惑的悟道者。

    此句描述禪宗傳承中,透過二祖(慧能)的直接點撥,使修行者瞬間契入真理,從而體悟到先前在分別心或錯誤方法上的修持皆屬徒勞。
    強調頓悟對過往修持的轉化。

    此處說明修行者的見地若能契合佛心清淨之本質,其證悟境界便與祖師佛陀無異。
    若能領悟前文所述「佛者,心清淨是」之真義,即是與祖師佛陀同歸於道。

    此處以「句」指代證悟的不同層次。
    若證得於第二句,表示其境界仍停留於人天道的範疇,尚未達到與祖佛不二的究竟解脫境界。

    此句警示修行者不可執著於名相。
    前文分別以「心清淨」、「心光明」、「處處無礙淨光」來定義佛、法、道;若修行者在第三句關於「道」的描述中落入法相的執著,便會因受困於概念而無法真正解脫。

名相註解
  • 真法:指不虛妄、不生滅的真實法性。
  • 乞:懇求、請求。
  • 垂示:尊稱師長或佛菩薩降下教誨。
  • 開示:闡明真理,使人明白。
  • 心清淨:指心不染塵垢、不被妄想所動的清淨狀態。
  • 心光明:指心性本具的清淨覺照之光。
  • 無礙:指心性或法性在任何處境中都不受任何障礙、分別或執著的限制。
  • 淨光:指清淨、不染塵垢的本性光明。
  • 三即一:指佛、法、道三者本質合一,並無分別。
  • 寔有:真實存在的實體。
  • 達磨大師:禪宗初祖,由印度傳法至中國。
  • 西土:指印度或西方國度,禪宗語境中指法源之地。
  • 二祖:指禪宗六祖慧能。
  • 功夫:指修行、修持的努力。
  • 自救:指修行者無法從自我執著與名相束縛中解脫。

問:「如何是真佛?真法?真道?乞垂開示。」師云:「佛 者,心清淨是;法者,心光明是;道者,處處無礙 淨光是。三即一,皆是空名,而無寔有,如真正 學道人念念心不間斷。自達磨大師從西土 來,秖是覓箇不受人惑底人。後遇二祖,一言 便了,始知從前虛用功夫。山僧今日見處與 祖佛不別,若第一句中得,與祖佛為師;若第 二句中得,與人天為師;若第三句中得,自救 不了。」

53
白話直譯
問:「什麼是西來的本意?」師曰:「若有執著之意,便無法自救。」問:「既然沒有執著之意,為何二祖能得法?」師說:「所謂得,其實是不得。」問:「既然說不得,那麼所謂不得是什麼意思?」師說:「因為你一直在各處追求,內心無法安歇。所以,祖師說:『咄哉,丈夫!拿著頭去找頭。』你在這句話下能自我反省,不再向外追求。明白身心與祖佛無二無別,當下無事,這才叫得法。大德!山僧如今不得已,只能說出這些不高明的話。你們不要誤會,依我所見,實在沒有那麼多道理,要用就用,不用就罷了。像各地所說的六度萬行作為佛法,我認為那只是莊嚴門、佛事門,不是佛法,乃至持齋、持戒,提著油不灑,道眼不明,終究要還債,討飯錢的時候總會到來。為什麼會這樣?因為入道不明理,將來還是相信布施。長者八十一歲,他的樹不再生長,乃至孤峰獨宿,一餐卯齋,長時間打坐不臥,六時行道,這些都是造業的人,乃至頭、眼、髓、腦、國城、妻子、象、馬、七珍全部捨施,這樣的見解都是讓身心受苦,最終還是招來苦果,不如無事純一無雜。乃至十地圓滿的菩薩都在尋求這條道路,卻找不到任何痕跡,所以諸天歡喜,地神捧足,十方諸佛無不稱讚。為什麼如此?因為現在聽法的道人所用之處無有痕跡。」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人問:「所謂『西來之意』是指什麼?」。師說:「如果還存有心念或執著於某種意圖,就無法自救。」。「既然說沒有心意,那二祖又是如何得法的呢?」。師父說:「所謂的得到,其實就是沒有得到。」。問:「既然說是『不得』,那麼所謂的『不得』究竟是什麼意思呢?」。師父說:「因為你們在各個地方不停地奔波尋求,心就無法安定下來。」。所以,祖師說:「嘿!你這個大丈夫!」。用頭去尋找頭。。說完這些話,就立刻轉向內在觀照,不再向外尋求了。。體悟到自己的身心與祖師、諸佛並無區別,當下心無掛礙、不再馳求,這才稱得上是領悟了佛法。。大德啊!。我這個山僧此時仍無法契入真理,只能用這些不夠精妙、笨拙的話語,來嘗試說法度化眾生。。你千萬不要誤會,在我看來,其實並沒有那麼多複雜的道理,需要用到時就用,不需要時就不用。。就好像各處說修行六度與萬種行持就是佛法,我卻說那只是裝飾門面、辦理佛事的門徑,並非真正的佛法。即便持齋、持戒,甚至小心翼翼地維持燈火不滅,但如果沒有開悟的智慧,最終都只是在償還債務,還得依賴索求供養度日。。為什麼會這樣呢?。修行入道卻不通達真理,反而回到了對自我的執著以及對信仰佈施的依賴。。即便像長者八十一那樣(極端無益),或是獨自住在孤峯、只在卯時喫一餐、長久坐著不睡、一天六次行禪,這些都只是在造業。甚至連頭、眼、骨髓、腦髓,或是城池、妻子、大象、馬匹、七種珍寶都全部捨施掉,這些觀念都是因為身心仍有苦執,反而招致苦果,還不如處於無事、純一且不雜亂的狀態。。甚至連在十地圓滿的菩薩,都想要尋找這個道的蹤跡,卻怎麼也找不到。因此,諸天都感到歡喜,地神恭敬地捧著足,十方世界的諸佛也無不稱讚。。為什麼會這樣呢?。現在那些聽法的人,完全找不到法義實際運用的痕跡。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門典型的問法。
    問者試圖以語言文字探詢達摩大師自印度傳法至中國的真正宗旨與核心義理。

    禪宗強調超越分別與概念。
    若修行者在尋求真理時,仍存有特定的心念或對「意」的執著,便會受困於二元對立的思維中,無法達到真正的解脫。

    此問針對禪師前言「若有意,自救不了」提出質疑,探討「無意」與「得法」之間的關係。
    若修行強調無分別心與無意圖,則如何解釋二祖慧可「得法」這一成就?此處引導至禪宗關於「得」與「不得」的辯證邏輯。

    此句旨在破除對「得法」的執著。
    在禪宗語境中,若心中仍存有「得到」的念頭或相狀,即是落入對立的妄想,而非真正的證悟;真正的得法在於體悟到本來無一物,無所得纔是真正的得。

    此處為禪宗公案問答。
    禪師前言「得者是不得」,意指證悟本性並非向外求取實有之法。
    問者隨即追問「不得」之義,旨在探究此種非求、非得的實相究竟為何。

    說明修行者若向外尋求真理,心念會隨境轉動,在各種外在環境中奔波追逐,導致心神不寧,無法止息。

    祖師以強烈的呵斥(咄哉)來警醒修行者,使其停止向外馳求。
    稱其為「丈夫」旨在提醒其本具的覺悟能力,促使其迴光返照,不再陷入邏輯思辨的死衚衕。

    禪宗公案語,比喻若仍以執著的分別心或自我意識(即「頭」)去尋求真理或本來面目,如同用頭去尋找頭一樣,是徒勞且陷入循環的誤區。

    描述從外在馳求轉向內在觀照的狀態,透過迴光返照直接契入自性,不再向外尋求真理。

    本句闡明禪宗「即心即佛」的義理,強調覺悟在於體認自性與佛性本不相別。
    當修行者不再向外馳求,心境達到「無事」的純一狀態,即是真正的得法。

    此處為對德行高尚者或修行者的尊稱,用於引起聽者注意或表達敬意。

    禪師以謙辭表達自己尚未完全契入當下真理,僅能以不夠精微、笨拙的言語來進行說法度人,體現了禪門對於言語工具性與修行境界的自謙態度。

    禪師提醒聽法者不要執著於言詮。
    所謂「道理」僅是方便法門,並非真理本身。
    悟道在於當下契入,而非在繁瑣的理論中尋找,故強調工具性的「用」與不執著的「休」。

    禪宗強調實踐的核心在於覺悟而非形式。
    若修行僅止於六度、戒律等外在行持,而無智慧洞察,則僅是宗教儀式的層次,而非真正契入佛法本質。

    此句為承接前文,針對前述「僅行外相、不通理路之修行,非真佛法」的現象提出疑問,用以引導後文說明盲目修行之因果。

    本句批判將佈施、持戒等修行手段誤認為佛法本身的傾向。
    若入道而未徹悟空性真理(不通理),僅依賴信與施,則仍處於有相的執著中,無法脫離輪迴,反而是在造業。

    此處批判執著於極端苦行與極端佈施的行為。
    若修行者未能契入法性,僅在形式上追求孤獨、嚴苛飲食或捨身捨財,這些行為因帶有強烈的自我執著與身心苦惱,實則是在造業並招致苦果。
    禪宗主張應追求「無事」與「純一」,即不被外境、法相或造作所牽引,回歸本然清淨的狀態。

    此處指「無事」的真道,因其超越尋求與概念,即便修行至十地的菩薩也無法透過尋找蹤跡來掌握。
    這種超越尋求、當下無事的境界,是天、地、佛共同認可與稱讚的。

    此句為禪師的自問自答,旨在引出後文關於「無蹤跡」之法義。
    說明真正的入道並非在於外在的修行形式或功德累積,而是在於體悟無相、無跡的本質,因此才獲諸佛稱歎。

    意指修行者若不明理而僅流於形式,即便在聽聞佛法,也無法在實踐中體現出法義真實的運作與作用。

名相註解
  • 西來意:指達摩大師從西域(印度)來到中國傳法之宗旨或本意。
  • 一切處:指各個方位、各個境遇或所有外在環境。
  • 丈夫:此處指「大丈夫」,禪宗常用語,指具有覺悟潛能、能獨立自覺的修行者。
  • 頭:在此指代自我、分別心或執著的意識。
  • 迴光返照:指將心念從外在對象轉回,直接觀照自性本源。
  • 別求:指向外尋求、在法外求法。
  • 話度:說法以度化眾生。
  • 不才:指才學不足,此處為禪師自謙之語。
  • 道理:此處指文字上的理論、教理或概念性的解釋,禪宗強調其為方便手段而非實相。
  • 莊嚴門:指透過外在儀軌、修飾來裝飾佛法或修行環境的門徑。
  • 佛事門:指處理宗教儀式、法事等形式化工作的門徑。
  • 擎油不㴸:形容極其謹慎地維持燈火不滅,此處指代極端的、形式化的修行或苦行。
  • 通理:指徹悟佛法核心的真理,在此指臨濟宗強調的無相、無心之義。
  • 卯齋:指在卯時(清晨)進行的齋食。
  • 六時行道:指在一天中的六個特定時段進行修行或行走。
  • 七珍:指七種珍貴的寶物。
  • 地神:守護大地的神靈。
  • 十方諸佛:遍及空間各個方向的所有佛。
  • 聽法道人:聽聞佛法的人。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云:「若有意,自救不了。」云: 「既無意,云何二祖得法?」師云:「得者是不得。」云: 「既若不得,云何是不得底意?」師云:「為爾向一 切處馳求,心不能歇。所以,祖師言:『咄哉,丈夫! 將頭覓頭。』儞言下便自回光返照,更不別求。 知身心與祖佛不別,當下無事,方名得法。大 德!山僧今時事不獲已,話度說出許多不才 淨。爾且莫錯,據我見處,寔無許多般道理,要 用便用、不用便休。秖如諸方說六度萬行以 為佛法,我道是莊嚴門、佛事門,非是佛法,乃 至持齋、持戒,擎油不㴸,道眼不明,盡須抵債, 索飯錢有日在。何故如此?入道不通理,復身 還信施。長者八十一,其樹不生耳,乃至孤峯 獨宿,一食卯齋,長坐不臥,六時行道皆是造 業底人,乃至頭、目、髓、腦、國城、妻子、象、馬、七珍盡 皆捨施,如是等見皆是苦身心故,還招苦果, 不如無事純一無雜。乃至十地滿心菩薩皆 求此道流蹤跡了不可得,所以諸天歡喜,地 神捧足,十方諸佛無不稱歎。緣何如此?為今 聽法道人用處無蹤跡。」

54
白話直譯
問:「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能成就佛道。不知這是什麼意思?請師指示。」師說:「大通,就是自己,能在各處通達萬法無性、無相,這叫大通。智勝,就是在一切處不懷疑,不執取一法,這叫智勝。佛,就是心清淨,光明遍照法界,這才稱為佛。十劫坐道場,就是十波羅密。佛法不現前,是因為佛本來不生,法本來不滅,怎麼還會有現前?不能成佛道,是因為佛不應該再成佛。古人說:『佛常在世間,卻不染世間法。』道友!你若想成佛,不要隨著萬物轉。心生萬法就生,心滅萬法就滅,一心不生,萬法無咎。世間與出世間,沒有佛、沒有法,也不會現前,也未曾失去。即使有所謂的存在,也只是名言章句,是為引導幼童而設的藥方,顯示名句。其實名句本身並非名句,仍然是在你當下明明朗朗、靈知覺照的根本下,安立一切名句。大德!造作五無間業才能得解脫。」
白話口語化新譯
問:「大通智勝佛在道場坐了十劫,如果佛法沒有顯現出來,是不是就不能成就佛道呢?」。不知道這個意思該如何理解呢?。請求師父給予指點。。師傅說:「所謂的大通,指的就是你自己。在任何地方都能體悟到萬事萬物都沒有固定的本性與外相,這就叫做大通。」。所謂的「智勝」,就是指在任何情況下都沒有疑惑,也不執著於任何一種法門或觀念,這才叫做真正的智慧卓越。。佛是指心靈清淨,其光明能透徹整個法界,因此得名為佛。。所謂經過十劫在道場修行,指的就是修持十波羅蜜。。說到佛法不顯現在眼前,是因為佛本來就不生,法本來就不滅,怎麼會有所謂的現前呢?。關於所謂「無法成就佛道」的說法,既然本質就是佛,就不需要再次去「成為」佛。。古人說:「佛陀常在世間之中,卻不被世間的種種法所染污。」。道流!。如果你想成佛,就不要被萬物所牽引。。心念一起,各種現象就隨之產生;心念消失,各種現象也就隨之消失。只要心不再起妄念,萬法便不再有過錯或煩惱。。無論是世俗或出世間,都沒有所謂的佛與法;它們既不曾顯現,也從未失落。。如果說有什麼東西存在,那都只是名詞與文字,用來引導初學者,針對不同的煩惱與病症提供對應的教法,藉此顯現這些名詞與文字。。而且名相文字本身並非名相,而是你眼前那明亮靈活、能覺知聞知且照亮一切的自性,涵蓋了所有名相文字。。大德啊!。「造下五無間業,才能得到解脫。」
法義解析
  • 此句為弟子提出的疑問,探討修行者在道場經過極長時間(十劫)的禪定,若佛法真理未於心中顯現,是否仍能證得佛果。
    後文禪師藉此解釋「大通智勝」非指特定佛名,而是指萬法無性與不生不滅的境界。

    此句為問話者在提出前述關於佛陀境界與佛法現前之疑問後,禮貌地請求禪師對該義理進行解說與指引。

    此句為禪門問答中,弟子在提出疑問後,請求師父進行開示或點撥的禮貌用語。

    此句說明「大通」的義理:即修行者能於任何處境中,體證萬法皆無自性與外相的空性實相,使自性與法界無礙通達。

    此句解析「智勝」之義。
    在禪宗語境中,真正的智慧並非知識的累積,而是徹底的「不疑」(無惑)與「不得」(不執)。
    當心不再對萬法產生疑惑,且不再試圖捕捉或執著於任何特定法門時,即達到了超越一切的智慧境界。

    此句說明佛的本質特徵:心境達到極致清淨,其智慧之光能透徹並涵蓋整個法界,以此境界而稱為佛。

    此句說明「十劫坐道場」的修行實質即是「十波羅蜜」的圓滿修持。
    在禪宗語境下,強調修行之實相即是波羅蜜的具體實踐。

    此處針對「佛法不現前」之疑問進行辯證。
    從無生無滅的觀點來看,佛與法皆屬實相,既然本無生滅,就不存在從「不顯現」到「顯現」的變化過程,因此「現前」一詞在此處並不適用。

    禪師在此否定將成佛視為一種從無到有的獲取過程。
    基於前句「佛本不生」的義理,佛性本自具足,因此不存在所謂的「成就」或「再次成為」佛的過程。

    說明覺悟者雖處於世間萬法之中,其心性卻能保持清淨,不被世間的煩惱與名相所污染。

    此句為禪師對對話對象的稱呼,用以引起對方注意,隨後展開法義指導。

    本句強調證悟佛果需脫離對外境的依附。
    所謂「隨萬物」是指心隨外境轉,被世間種種現象或名相所牽著走;若能不隨萬物,方能回歸自性,契入佛道。

    本句闡述心與現象(法)的同步關係,強調萬法皆由心造。
    若能止息妄心的生起,則能超越對現象的對立與執著,使萬法處於無咎(無過、無礙)的圓融狀態。

    此句體現禪宗非二元對立的觀點。
    從實相的角度看,世俗與出世間的區別僅是名言分別;既然佛法本不生滅,便不存在「顯現」或「失落」的對象,藉此破除對佛法名相的執著。

    此句說明教法與名相的權宜性。
    所謂的教理、名詞與文字,並非真理本身,而是為了引導修行程度尚淺者(小兒),並針對其不同的煩惱與執著(病),所設立的對應教法(藥),藉此顯現名相以指引解脫。

    本句旨在破除對名言章句的執著,指出語言文字(名句)並非實相,真正的實相是當下能覺知、能照見的靈明本體。
    一切名句皆由這靈明本體所生且被其涵攝。

    此處為對修行者或僧侶的尊稱,用於禪宗對話中引導後續言說或表達敬意。

    此處運用禪宗轉義法,將傳統極重罪業「五無間業」轉化為破除根本煩惱的象徵。
    結合後文對「殺父」與「害母」的解釋,此處的「造」並非指實踐世俗惡行,而是指徹底斷除無明、貪愛等根本障礙,以此方能證得解脫。

名相註解
  • 大通智勝佛:此處非指特定佛名,依後文禪師解釋,乃指達於萬法無性、於一切處不疑之覺悟境界。
  • 十劫:極長的時間單位,此指修行之久。
  • 道場:修行成佛之處。
  • 佛法現前:指佛法真理於心中顯現。
  • 未審:在此處為禮貌用語,意指「不知道」或「不敢揣測」。
  • 此意:指代前文所提出的關於大通智勝佛之境界與佛法不現前之疑問。
  • 指示:指禪師對弟子的疑惑進行點撥或開示。
  • 大通:指法性無礙、處處通達的境界。
  • 無性:指萬法皆無永恆不變的自性。
  • 智勝:此處指超越凡夫之智,達到無執、無惑的覺悟境界。
  • 一法:指任何一種特定的法門、觀念、教條或對象。
  • 十波羅蜜:指成就佛果所須修持的十種圓滿德行。
  • 現前:指顯現在眼前、顯露出來。
  • 不生、不滅:指事物不生起、不消亡,此處指真理的本質屬無生無滅。
  • 佛道:成就佛果的修行道路。在此處被用來反思成佛是否為一種外在的獲取。
  • 作佛:成為佛。此處強調佛性本具,無需透過後天造作而達成。
  • 世間法:指世間的一切現象、名相或煩惱。
  • 隨萬物:指心隨外境轉,被世間種種現象、情慾或名相所牽引。
  • 無咎:指沒有過錯或缺陷,在此指心不被妄念牽引時,萬法不再成為障礙或煩惱。
  • 世:指世俗、凡夫所處的現象界。
  • 出世:指超越世俗、解脫生死之境界。
  • 名言章句:指語言文字、名詞與教理說明。
  • 施設藥病:指根據眾生不同的煩惱與根器,隨機應變地提供對應的教法。
  • 昭昭靈靈:禪宗術語,形容自性覺知明亮、活潑且清澈的狀態。
  • 鑒覺聞知照燭:指心性具備的照見、覺悟、聽聞、認知與照明的功能。

問:「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 得成佛道。未審此意如何?乞師指示。」師云: 「大通者,是自己,於處處達其萬法無性、無相, 名為大通。智勝者,於一切處不疑、不得一法, 名為智勝。佛者,心清淨,光明透徹法界,得名 為佛。十劫坐道場者,十波羅密是。佛法不現 前者,佛本不生、法本不滅,云何更有現前?不 得成佛道者,佛不應更作佛。古人云:『佛常在 世間,而不染世間法。』道流!爾欲得作佛,莫隨 萬物。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一心不 生,萬法無咎。世與出世,無佛、無法,亦不現前、 亦不曾失。設有者,皆是名言章句,接引小兒 施設藥病,表顯名句。且名句不自名句,還是 爾目前昭昭靈靈鑒覺聞知照燭底,安一切 名句。大德!造五無間業方得解脫。」

55
白話直譯
問:「什麼是五無間業?」師說:「殺父、害母、出佛身血、破和合僧、焚燒經像等,這就是五無間業。」問:「什麼是父?」師說:「無明是父,你一念心想尋找起滅的根源卻找不到,如同回聲應空,無論何處都無所著,這叫殺父。」問:「什麼是母?」師說:「貪愛為母,你一念心進入欲界中尋求貪愛,只見諸法空相,處處無所執著,這叫害母。」問:「什麼是出佛身血?」師說:「你在清淨法界中沒有一念心生起領解,於是處處黑暗,這就是出佛身血。」問:「什麼是破和合僧?」師說:「你一念心正確領悟煩惱結使,如同虛空無所依靠,這就是破和合僧。」問:「什麼是焚燒經像?」師說:「見到因緣空、心空、法空,一念決定斷除,徹底無事,這就是焚燒經像。大德!若能如此領悟,就不會被他人凡聖的名相所障礙。你一念心只在空拳指上生起實解,在根境法中虛妄捏造,自輕而退縮,說:「我是凡夫,他是聖人。」禿屢生!有什麼好怕死的?披著師子的皮,卻發出野干的叫聲。大丈夫不做丈夫的氣度,自己家裡的東西不肯相信,卻只向外尋找,依賴古人的空名句,倚陰博陽,不能獨立通達,遇境就隨緣、遇塵就執著,處處生惑,自己沒有準則。
白話口語化新譯
問:「所謂的五無間業是指什麼?」。禪師說:「殺父、害母、出佛身血、破和合僧、焚燒經像等,這些就是五種無間業。」。問道:「所謂的『父親』是指什麼呢?」。師父說:「無明就是父親。當你試圖尋找那一念心生起與滅盡的地方卻找不到,就像聲音在虛空中迴盪,處處都沒有執著之事,這就叫做『殺父』。」。問:「所謂的『母』是指什麼?」。師說:「貪愛即是母親。當你的一念心進入欲界中尋求貪愛,卻只看見諸法空相,處處都不生執著,這就叫做害母。」。問:「所謂的出佛身血,是指什麼意思呢?」。師傅說:「如果你在清淨的法界中,連一念覺悟的心都生不起來,那到處都會陷入黑暗,這就是所謂的出佛身血。」。問:「所謂破壞和合僧,是指什麼呢?」。師傅說:「當你的一念心直接契入煩惱與結使,發現它們如同虛空般沒有依據,這就是所謂的破和合僧。」。問:「什麼叫做焚燒經像呢?」。師說:「當你見到因緣、心念與萬法皆是空性,在一念之間徹底斷除執著,達到完全無事、無所掛礙的境界,這就是所謂的焚燒經像。」。德高望重的老師!。如果能這樣契入真理,就不會被「凡夫」或「聖人」這些名號所困擾。。如果你的一念心只是在空洞的指引中產生一種錯覺,在感官、環境與法相中虛構出種種怪異的執著,就會因此自我輕視而退縮,說:「我只是個凡夫,而他纔是聖人。」。禿頭的人(指僧人)屢次生起(妄想)!。有什麼好急成這樣的?。披著別人的獅子皮裝威風,說出來的話卻像野狗在亂叫。。明明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卻不像個大丈夫。只會喘氣,不相信自己內在的本質,為什麼要向外尋找,依賴他人?只會拿古人的名句來充門面,想走捷徑獲利,無法直接契入真理。遇到環境就隨之轉動,遇到塵垢就產生執著,處處起惑,心中毫無定力。
法義解析
  • 此句為提問,詢問「五無間業」的具體內容。
    在傳統教理中,五無間業指五種罪業極重,造作後將無間隔地感召惡報;在此禪宗語境下,則是引出後續對這些名相的禪理轉義。

    此句列舉了傳統佛教中的五種極重罪業,並在禪宗語境下作為後續將這些罪業轉化為對「無明」、「貪愛」等心法義理詮釋的引子。

    此句為禪門問答,針對前文所述「五無間業」中的「殺父」一項,追問其在禪法上的真義。
    此處的「父」並非指世俗之親,而是指代根本無明。

    此處將「五無間業」轉化為禪宗的破執喻。
    將「無明」比作根源(父),「殺父」即是指徹底斷除無明。
    當修行者觀察心念的生起與滅盡,發現其並無實體可循(求起滅處不得),體悟到心如虛空般無礙,即是破除了無明的根源。

    此句為問答中的提問,詢問在「五無間業」的禪宗義理中,「母」所指代的對象為何。

    此處將「五無間業」轉化為禪宗的修行喻。
    所謂「害母」,並非指世俗的傷害,而是指在面對欲界的貪愛時,能透徹觀照諸法空性,使貪愛之根(母)失去依附的對象,從而達到無著的解脫境界。

    此句為對「五無間業」之一的提問。
    在禪宗語境下,此處並非指實質傷害佛陀肉身,而是透過對罪業的轉化詮釋,指涉修行者若在清淨法界中未能生起解脫智慧,使心境陷入黑暗,即為出佛身血。

    此處將「五無間業」中的「出佛身血」轉化為禪宗的覺悟層面。
    意指在清淨的法界真理面前,若心靈無法生起一念覺悟或實證的智慧,導致心境陷入無明黑暗,這種對真理的失落與無知,被比喻為出佛身血。

    此句為問答中的提問,詢問在五無間業中,「破和合僧」的義理為何。
    在禪宗語境下,此處並非指實質分裂僧團,而是探討心性與煩惱關係的深層義理。

    本句以禪宗空性觀點重新詮釋「破和合僧」。
    意指若能直接體悟煩惱與結使的本質如同虛空般無所依止、並無實體,便從根本上破除了由煩惱與執著所構成的虛妄對立。

    此句為禪宗問答,以「焚燒經像」為喻,詢問如何破除對教法文字與形相的執著。

    此處並非指實際焚燒經書或佛像,而是禪宗以破除對形式、文字、教條之執著為喻。
    當修行者證悟三空(因緣空、心空、法空)並斷除妄念時,對外在教法與象徵物的依附即告消失,此即是真正的「焚燒經像」。

    此處為對修行高深者的尊稱。

    此處指修行者若能契入因緣、心、法皆空的境界,便能超越凡聖二元的名相執著,不被概念所困。

    本句警示修行者不可落入概念解的陷阱。
    若僅依賴外在指引或在根、境、法中產生虛妄執著,會導致對自性的不自信,進而產生凡聖的對立分別心,這正是禪宗所破的分別心與我執。

    此處指修行者在虛妄的空見中不斷生起錯誤的知見,或是在斥責修行者(禿者)不斷在妄想中生起。

    禪師以反問方式,揭示修行者心中對追求開悟或尋求答案的急切執著。
    在禪宗機鋒中,這種「死急」的渴求心本身即是遮蔽本性的障礙,旨在令其放下對目標的執著,回歸當下。

    禪師以此比喻修行者僅在形式上模仿大師或依託權威(披師子皮),內心卻仍處於執著與恐懼的凡夫狀態(野幹鳴),批評其缺乏自覺,僅是外在的虛飾。

    本句為禪師對修行者「外求」心態的嚴厲批判。
    所謂「自家屋裏物」指自性佛心;「倚陰博陽」比喻不透過直接的自覺,而企圖依賴間接的手段或名相來獲取開悟的果位。
    文中描述的「緣」與「執」揭示了未開悟者心隨境轉、被感官對象牽著走的狀態,缺乏自性的安定(準定)。

名相註解
  • 出佛身血:指傷害佛陀或損害佛陀的身體。
  • 破和合僧:指破壞僧團的和諧與統一。
  • 起滅:指心念或現象的生起與消失。
  • 響應空:比喻心念雖有顯現,但本質如虛空般無實體,無處可著。
  • 殺父:此處為禪宗機鋒,非指真實殺戮,而是指斷除無明這一根本之源。
  • 母:在此處依禪師解釋,指代五無間業中的「害母」,即「貪愛」。
  • 貪愛:對欲樂的渴求與執著。
  • 害母:此處為禪宗喻,指透過觀照空性而斷除貪愛之根。
  • 清淨法界:指本自清淨、無垢的真實法性境界。
  • 和合僧:指僧團成員和諧共處、共同修行的團體。
  • 煩惱結使:指障礙心性清淨、束縛解脫的心理作用與執著。
  • 經像:指佛經文字與佛像形相。
  • 因緣空:指一切事物皆由因與緣組成,並無獨立永恆的自性。
  • 心空:指心念本無實體,不應執著於主觀的妄想與分別。
  • 法空:指一切現象(法)皆無自性,皆屬空性。
  • 焚燒經像:禪宗語境,指破除對文字教條與宗教形式的執著。
  • 名礙:名相的障礙,指被概念或名稱所困縛。
  • 根境法:佛教認識論的三要素。根指感覺器官,境指外部對象,法指心意識的對象。
  • 凡夫:尚未覺悟、仍被煩惱束縛的普通人。
  • 聖人:已證悟真理、脫離煩惱的覺者。
  • 禿:此處指僧人,或指代空虛、無實質的狀態。
  • 死急:極其焦急、迫切的狀態。在禪門語境中,特指修行者對追求開悟或尋求法義答案的執著心。
  • 師子皮:比喻大師的威儀、正法權威或覺悟者的外相。
  • 自家屋裏物:比喻內在的自性或佛性,強調真理不在外部而在心中。
  • 倚陰博陽:比喻採取迂迴、依附或投機的手段來追求目標,在此指依賴名相而非直接契入。
  • 特達:指直接、徹底地領悟真理,不假外求。
  • 塵:指外界的感官對象(色聲香味觸法),常比喻為遮蔽心性的垢染。
  • 準定:指心靈的安定與不動搖,即定力。

問:「如何是五無間業?」師云:「殺父、害母、出佛身 血、破和合僧、焚燒經像等,此是五無間業。」云: 「如何是父?」師云:「無明是父,爾一念心求起滅 處不得,如響應空,隨處無事,名為殺父。」云:「如 何是母?」師云:「貪愛為母,爾一念心入欲界中 求其貪愛,唯見諸法空相,處處無著,名為害 母。」云:「如何是出佛身血?」師云:「爾向清淨法界 中無一念心生解,便處處黑暗,是出佛身血。」 云:「如何是破和合僧?」師云:「爾一念心正達煩 惱結使,如空無所依,是破和合僧。」云:「如何是 焚燒經像?」師云:「見因緣空、心空、法空,一念決 定斷,逈然無事,便是焚燒經像。大德!若如是 達得,免被他凡聖名礙。爾一念心秖向空拳 指上生寔解,根境法中虛揑怪,自輕而退屈, 言:『我是凡夫,他是聖人。』禿屢生!有甚死急?披 他師子皮,却作野干鳴。大丈夫漢不作丈夫 氣息,自家屋裏物不肯信,秖麼向外覓,上他 古人閑名句,倚陰博陽,不能特達,逢境便緣、 逢塵便執,觸處惑起,自無准定。

56
白話直譯
道流!不要執取山僧所說的內容。為什麼?所說沒有根據。一時之間描繪虛空,就像彩畫佛像一樣只是譬喻。道流!不要把佛當作究竟,我的見解就像廁所孔一樣。菩薩、羅漢全是枷鎖,是束縛人的東西。因此,文殊持劍斬殺瞿曇,鴦掘持刀加害釋氏。道友!無佛可得,乃至三乘、五性、圓頓教跡,皆是一時藥病相對治,並無真實法。即使有,也只是相似,表現路徑鋪陳,文字排列,姑且如此說罷。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各位修行的人啊!。不要去執著於山中僧侶所說的話。。這是為什麼呢?。所說的話都沒有真實的依據。。暫時用彩繪圖像的方式來描繪虛空,這僅僅是一種比喻。。各位求道的人啊!。不要把佛當作最終的目標,我所持有的這種見解,就像廁所的小孔一樣狹隘。。所謂的菩薩與羅漢,全都是用來束縛人的枷鎖。。所以,文殊菩薩仗著利劍殺死瞿曇佛,鴦掘摩羅拿著刀傷害釋迦族。。各位求道的人啊!。沒有佛可以求得,甚至連三乘、五性、圓頓教法等跡象,都只是在特定時期為了對治病症而設的藥方,並沒有真實存在的法。。就算這些教法存在,也都只是近似的描述,就像是擺在路邊的布幅或文字的排列組合,只是這樣說而已。
法義解析
  • 這是禪師對求道者或修行弟子的呼喚,用以引起聽者注意,隨即進行教導。

    禪宗強調直接體悟,警告修行者不要拘泥於外在僧侶的言說或教條,以免落入文字與名相的束縛。

    此句為承接上文的問句,用以引出下文對「為何不可取山僧所說之處」的解釋。

    此處指禪師所說之言,皆為因應機緣之方便說法,並非絕對、真實的真理,故說其並無可以依止的實相憑據。

    此處指對於「虛空」的言說或描述,僅如同彩繪圖像般的比喻,並非虛空本身的實相。
    禪宗以此強調,文字與名相所建構的空性概念,僅是為了指引的手段,不可執著於其表象。

    禪師對修行者的稱呼,用以引起聽者注意,隨後將進行破除對佛法名相執著的教導。

    此處展現禪宗破除對「佛」之名相執著的思想。
    若將佛視為可以追求的終極目標,便落入了對法相的執著。
    所謂「我見猶如廁孔」,意指若對佛有種種主觀的定見或概念化的理解,這種見解是極其狹隘且錯誤的。

    此處依禪宗語境,強調若對菩薩或羅漢等聖者名相產生執著,這些名相反而會成為束縛心靈、阻礙真解脫的枷鎖。

    此處運用禪宗破除執著的激進比喻,說明若將佛、菩薩視為究竟,反而會成為修行上的枷鎖。
    文殊與鴦掘的殺戮,象徵破除對聖者名相與教法的執著。

    此處為禪師對修行者或尋求真理之人的稱呼,用以引起聽眾注意,準備傳授教法。

    此句表達禪宗「教法皆為方便」的思想。
    認為佛、三乘、五性及各種教法跡象,皆是針對眾生不同程度的煩惱(病)而設的權宜手段(藥),並非最終可執著的真實法性。

    禪師強調一切教法、經論與教相(如前文提到的三乘五性)僅是「相似」之境,即是近似的指引而非實相。
    將其比作路邊的布幅與文字的排列,說明這些文字表述僅是方便的工具,不可將其視為究竟的實法。

名相註解
  • 說處:所說之處,指僧侶所宣說的教義、言論或見解。
  • 憑據:此處指可以依止、證悟真實法性的實證依據或絕對真理。
  • 虛空:指空性或無實體的空間,在此語境下指代不可言說的實相。
  • 喻:比喻、譬喻。
  • 我見:指主觀的見解或對法義的執著觀點。
  • 廁孔:比喻見解的狹隘與卑微,強調對佛的執著是錯誤且狹隘的。
  • 瞿曇:指釋迦牟尼佛。
  • 鴦掘:指鴦掘摩羅,曾為殺手後成僧。
  • 釋氏:指釋迦族,亦指釋迦牟尼佛。
  • 五性:指眾生五種不同的根性或性質。
  • 圓頓教跡:指圓教與頓教所顯現的教法跡象。
  • 一期藥病相治:指在特定時期,依據病症而給予對應的藥物來進行治療。
  • 相似:禪宗術語,指接近覺悟但尚未徹悟的狀態,或指僅是近似於真理的描述,而非真理本身。
  • 路布:指路邊懸掛的布幅或告示,此處比喻教法僅是表面的形式呈現。

「道流!莫取山 僧說處。何故?說無憑據。一期間圖畫虛空,如 彩畫像等喻。道流!莫將佛為究竟,我見猶如 廁孔。菩薩、羅漢盡是枷鎖、縛人底物。所以,文 殊仗劍殺於瞿曇、鴦掘持刀害於釋氏。道流! 無佛可得,乃至三乘、五性、圓頓教迹皆是一 期藥病相治,並無實法。設有,皆是相似,表顯 路布,文字差排,且如是說。

57
白話直譯
「道友!有些光頭僧人只在內心下功夫,想求出世之法,這就錯了。若有人求佛,這人就失去佛;若有人求道,這人就失去道;若有人求祖,這人就失去祖。大德們不要錯了,我不取你們解釋經論、也不取你們國王大臣、也不取你們辯才如懸河、也不取你們聰明智慧,只要你們真正的見解。「道友!即使通曉百本經論,不如一位無事的阿師。你若只是理解——就會輕視他人、爭勝負、增長人我無明、造長劫地獄業,如善星比丘通曉十二分教,卻現生墮地獄,大地都容不下。不如無事休息去,餓了吃飯,睏了就睡,愚人笑我,智者自知。道友!不要在文字裡尋求,心神勞累,吸冷氣無益,不如一念緣起無生,超越三乘權學菩薩。
白話口語化新譯
道流!。有些僧侶,就在那些(名相或教理)裡面計較功德,想要尋找超脫世俗的方法,這完全錯了。。如果一個人刻意去尋求佛,反而會與佛失之交臂。。如果一個人刻意去尋求所謂的「道」,反而會失去真正的道。。如果一個人刻意去尋求祖師,反而會失去祖師。。大德請不要誤解,我既不看重你對經論的解說,也不看重你與國王大臣的關係,亦不看重你如懸河般的辯才與聰明智慧,我所要求的,唯有你真實的見地。。「各位求道的人啊!。就算你讀懂了一百部經書與論著,也不如遇到一位無所掛礙、自在無事的禪師。。你所謂的理解,其實就是輕視他人、陷入勝負爭鬥的修羅心、執著於人我之無明,並造下長久的地獄業;就像那位善星比丘,雖然精通十二分教,卻落得身陷地獄、大地都無法容納的下場。。不如放下執著自在休息,餓了就喫飯,困了就睡覺。愚笨的人會嘲笑我,但有智慧的人自然能明白。。各位求道的人啊!。不要在文字裡死找答案,這樣只會讓心神不安、感到疲憊,就算嘆氣也沒用。不如在這一念之間,體會到萬物雖然緣起但本質無生,從而超越三乘的漸修階段與菩薩的權宜學習。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師對其對話者道流的直接呼喚,用以引起對方注意,隨後展開關於破除對名相執著、追求真正見解的教導。

    批判修行者若在名相、教理或形式化的功德中尋求解脫,即是誤入歧途。
    禪宗強調直指人心,而非執著於外在的功德或概念化的出世法。

    依禪宗語境,若將佛視為外在可求得的對象,便會產生主客對立的二元分別心。
    這種執著於外在目標的行為,反而會使人錯失本自具足、不假外求的佛性。

    在禪宗語境下,若將「道」視為一個可以被尋求的外在目標,便會產生「求者」與「所求」的二元對立與執著。
    這種對「道」的渴求與概念化,反而背離了本自具足、無所求的真實境界,故稱「失道」。

    此處強調禪宗的非二元性。
    若將「祖」視為一個可以被尋求的外在對象,這種尋求行為本身便產生了主客對立的執著,反而會與祖師所傳承的真理本性失之交臂。

    此句強調修行應超越文字名相、世俗權勢與智力辯才,直指真實的自性見地。

    此句為禪師對修行者或求道者的稱呼,用於開啟教誨,引起聽眾注意。

    強調禪宗重實踐、重見性而非僅重文字教理的立場。
    所謂「無事」,指修行者或導師已脫離名相與世俗事務的牽纏,處於無所掛礙、自在空寂的境界。

    警示僅憑文字、經論所得的「解得」,若未契入實相,反而會滋長輕慢心、勝負心與人我執,進而造下重業。
    以善星比丘為例,說明僅具備經教知識而無真見地,仍會墮入地獄。

    本句體現臨濟禪之「平常心是道」與「無事」之旨。
    強調不應在文字或刻意的修行中尋求解脫,而應回歸自然生活,在不造作、不執著的狀態中體現真理。

    此處為說話者對修行者或求道者的稱呼,用以引起聽眾注意,隨後將進行教導。

    本句強調禪宗「不立文字」的宗旨,警示修行者不可執著於經論的文字相,以免陷入知解的疲累。
    主張透過「一念」的頓悟,直接體認緣起即無生的空性,從而超越三乘(聲聞、緣覺、菩薩)的權宜漸修法門,直達本來面目。

名相註解
  • 禿子:此處指僧人。
  • 功:指功德。
  • 出世之法:指超脫世俗、成就解脫的法門。
  • 失佛:指因執著於外在追求與二元分別,而錯失了本自具足的佛性。
  • 求道:指帶著主客對立的執著,試圖透過外在手段或概念去尋找覺悟。
  • 懸河:比喻辯才極佳,如大河奔流。
  • 阿師:對師父、老師的尊稱。
  • 勝負修羅:指在勝負爭鬥中迷失,如同修羅般好鬥的心態。
  • 人我無明:指對「人」與「我」之實相的無知,執著於自我。
  • 善星比丘:此處指代一位因執著經教而造業、墮入地獄的比丘。
  • 休歇:指停止對外求道的奔波與內心的躁動,回歸自性。
  • 文字中求:指執著於經論文字的知解,而非親證實相。
  • 吸冷氣:此處指因求不得而嘆息,或指徒勞的刻意修行。
  • 緣起無生:緣起指萬物依條件而生;無生指其本質空寂,並非真實生起。
  • 三乘權學:三乘指聲聞、緣覺、菩薩三種乘途;權學指權宜的、漸進的學習階段。

「道流!有一般禿子 便向裏許著功,擬求出世之法,錯了也。若人 求佛,是人失佛;若人求道,是人失道;若人求 祖,是人失祖。大德莫錯,我且不取爾解經論、 我亦不取爾國王大臣、我亦不取爾辯似懸 河、我亦不取爾聰明智慧,唯要爾真正見解。 「道流!設解得百本經論,不如一箇無事底阿 師。爾解得——即輕蔑他人、勝負修羅、人我無 明、長地獄業,如善星比丘解十二分教,生身 陷地獄,大地不容。不如無事休歇去,飢來喫 飯、睡來合眼,愚人笑我、智乃知焉。道流!莫 向文字中求,心動疲勞,吸冷氣無益,不如一 念緣起無生,超出三乘權學菩薩。

58
白話直譯
「大德!不要隨波逐流虛度日子。我過去未有見地時,內心一片黑暗,時光不可空過,內心焦躁奔波尋道,後來才得力,才有今日與道友這般對話。勸諸位道友不要為衣食奔波,看世間易逝,善知識難遇,如優曇花一現。
白話口語化新譯
「大德啊!。不要敷衍地虛度光陰。。我以前還沒有悟道的時候,心裡一片黑暗,覺得時間不能白白浪費,肚子飢餓焦躁,心裡又很忙亂,四處奔波尋找佛道;後來終於獲得了修行的實效,纔到了今天,能像這樣跟各位求道者說話、引導大家。。勸告各位求道者不要為了衣食奔波;看這世界過得很快,遇到善知識非常困難,就像優曇花很難得開花一樣。
法義解析
  • 此句為對德行高尚之僧侶或修行者的尊稱,用於開啟對話。

    禪師警策修行者不可陷入慣性生活或形式上的修行,應具備緊迫感以追求真正的見解,避免在平庸的日常中喪失覺悟的契機。

    此句描述禪師從迷惘尋求佛道到證得見地、獲得修持實效的心路歷程。
    透過「未有見處」與「後還得力」的對比,說明修行者必須經歷尋求與磨練,方能具備今日度化眾生的能力。

    提醒修行者不應被物質生活所困,因世間時光流逝迅速,而能引導解脫的善知識極其罕見,應當珍惜契機。

名相註解
  • 得力:指修行獲得實效,或證得禪定、智慧的力量。
  • 優曇花:傳說中極其罕見的花,比喻佛法或善知識的出現極其難得。

「大德!莫因 循過日。山僧往日未有見處時,黑漫漫地,光 陰不可空過,腹熱心忙,奔波訪道,後還得力, 始到今日共道流如是話度。勸諸道流莫為 衣食,看世界易過,善知識難遇,如優曇花時 一現耳。

59
白話直譯
「你們各地聽說有臨濟老漢出現,就想來提問挑戰,卻被我全體作用壓倒。學人只是睜大眼睛,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茫然不知如何回答我。我對他說:『龍象踐踏,驢子怎能承受。』你們各處只會指胸點肋,自稱懂禪懂道,三兩個到這裡也無可奈何。唉,你們帶著這副身心到處誆騙鄉里,終有一天要吃鐵棒,這不是出家人,終究歸入阿修羅界。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你們各方人士聽說有位臨濟老漢出來,就想要提出難題來挑戰他,結果卻說不出話來,被山僧展現出的全體作用所震懾。。修行的人只是空睜著眼睛,嘴巴完全動彈不得,懵懂不知該如何回答我。。我對他說:「這如同龍象奔騰踐踏,不是驢子所能承受的。」。你們只會指著胸口與肋骨,說我懂禪、懂道,就算有兩三個人到了這個地步,也沒什麼用處。。喝!你帶著這副身心,到處像兩片皮一樣虛偽地欺騙百姓,遲早有一天要挨鐵棒的;你根本不是真正的出家人,全都落入了阿修羅的範疇。
法義解析
  • 描述禪師以其圓滿、無礙的『全體作用』,使企圖以言語邏輯進行問難的修行者,因無法應對而陷入沉默。
    此處強調禪宗實踐中,真理的展現非在於文字辯論,而在於當下的機鋒與作用。

    描述求道者在面對禪師的禪機或作用時,因無法以言語或邏輯思維應對,陷入一種失神、無言的懵懂狀態。

    以龍象比喻佛法威德或真理境界的宏大與力量,以驢比喻見地狹隘、僅憑文字辯論者的有限能力。
    意指真理的實相極其深奧宏大,並非淺薄的見解或能力所能承載。

    此句批判修行者僅停留在生理或淺層的認知層面,試圖以有限的形體或概念來界定禪與道,這種流於表象的理解對於證悟真理毫無幫助。

    此句斥責學人僅憑虛偽的皮相與口舌,在世間欺瞞大眾,並無實修實證。
    此種執著於自我、好勝爭辯的行為,並非真正的出家修行,而是落入了阿修羅好鬥、嗔恚的境界。

名相註解
  • 臨濟老漢:指臨濟禪師,此處以『老漢』稱之,為禪門口語。
  • 問難:指提出問題或理論上的挑戰,試圖考驗或駁倒對方。
  • 全體作用:指禪師在當下機緣中,身心不二、無礙地展現出圓滿的覺悟功能。
  • 驢:比喻見地狹隘、能力有限的人。
  • 解禪:指對禪法或禪理的理解。
  • 解道:指對佛法或真理的領悟。
  • 不奈何:在此指無濟於事、沒有用處。
  • 兩片皮:比喻虛偽、空洞、僅具皮相而無實質。
  • 閭閻:指平民百姓或市井。
  • 鐵棒:禪宗用以敲打、警醒學人的法器。
  • 阿修羅界:指好鬥、嗔恚、以爭勝為目的的境界。

「儞諸方聞道有箇臨濟老漢出來,便 擬問難,教語不得,被山僧全體作用。學人空 開得眼,口總動不得,懵然不知以何答我。我 向伊道:『龍象蹴踏,非驢所堪。』爾諸處秖指胸 點肋,道我解禪、解道,三箇兩箇到這裏不奈 何。咄哉,爾將這箇身心到處簸兩片皮誑謼 閭閻,喫鐵棒有日在,非出家兒,盡向阿修羅 界攝。

60
白話直譯
「至理之道,不是靠爭論來激發,鏗鏘之語能摧毀外道,至於佛祖相承更無別意。即使有言教,也只是落在化儀三乘、五性、人天因果,如圓頓之教也不然,童子善財都不再追求。大德!不要錯用心思,就像大海不斷漂來死屍一樣,只是白白地擔著,還想奔走天下,結果只是自生見解障礙,反而阻礙了自己的心。太陽高掛無雲,晴空普照,眼中沒有障礙,虛空裡也沒有幻花。修行人!你若想如法修行,只要不生疑心,展開時能遍及法界,收攝時連一絲一毫都不立,分明清明從未缺少。眼不見、耳不聞,這能叫什麼?古人說:「說成一物就不對了。」你只需自己觀照,還有什麼可說的?說也說不盡,各自努力吧。珍重。
白話口語化新譯
至理的道理,並非透過辯論來追求聲勢,而是以震撼人心的力量來破除外道的邪見;至於佛陀與祖師們所傳承下來的,其本意始終如一,並沒有別的意思。。如果教法僅止於化儀三乘、五性判別或人天因果,即便看似圓頓教法,其實也並非如此;就連善財童子這類的求道者,也不會去追求這種(偏離真理的)言教。。大德啊!。不要在用心的方向上搞錯了。就像大海不會留住死屍一樣,你為什麼要背負著僵化的死觀念想走遍天下呢?這樣做只會讓你自己產生障礙,反而遮蔽了本心。。如同太陽高掛在無雲的天空,明亮的晴空普照萬物;眼中沒有遮蔽的翳障,虛空中也沒有幻化的花朵。。各位求道的人啊!。如果你想要領悟真正的法,只要不要產生懷疑。心念展開時能涵蓋整個法界,收斂時則連一根頭髮都容不下,那份清明覺性始終完整,沒有任何缺失。。當眼睛看不見、耳朵聽不到時,那被稱作什麼呢?。古人曾說過:「如果說這像某種特定的事物,那就並不正確。」。你只要自己去觀照,還有什麼好說的呢?。道理的說法是無窮無盡的,每個人都要各自努力修行。。請多保重。
法義解析
  • 說明真理的本質不在於言語辯論或技巧性的激盪,而是具備能直接破除外道邪見的真實力量。
    這種法義在佛陀與歷代祖師的傳承中是完全一致的。

    此處強調真理不在於文字教條或分類判別。
    無論是三乘、五性或因果,甚至是看似圓滿的圓頓教法,若僅停留於名相與言教,皆非究竟。

    此處為對修行者或僧眾的尊稱,用於引起聽者注意,準備傳授教法。

    禪師警告修行者不可執著於僵化的觀念(死屍)。
    本心如大海般本自空靈、不執著,若將死掉的文字或教理當作依據而處處尋求,反而會形成「見障」,遮蔽自性。

    此句以自然景象比喻自性清淨、無礙的境界。
    日與晴天象徵本具的明覺與普照的佛性;眼中無翳指覺知不再受妄想遮蔽;空中無花則指在空性的本體中,不生起任何虛幻的妄想與假象。

    此處為禪師對修行者或求道者的稱呼,用以引起注意,隨即展開教導。

    本句描述禪宗對自性(真心)的體悟。
    強調心性具有「大」與「小」的圓融:展開時能包容萬有(法界),收斂時則空無一物。
    只要消除心中的疑惑,即可體現那份本自具足、不增不減的清明覺性。

    此句為禪宗機鋒,透過否定感官知覺(眼見、耳聞)的對待,引導修行者轉向探求超越感官知覺、不生分別的本源心性。

    此句強調真理的不可言說性。
    在禪宗語境下,當試圖用語言或概念將絕對的實相比作某種具體事物時,這種類比本身就落入了分別心與語言的侷限,因此無法真正契合真理的本質。

    強調真理無法透過言語描述,必須直接回歸自身,透過自覺與觀照來體證。

    承接前文「說似一物則不中」之意,指真理難以言說,若試圖以言語描述,則會有無窮無盡的說法;因此修行者不應耽溺於言說,而應各自在實踐中精進。

    此句為禪師教誨結束後的告別語,意在叮嚀弟子保重,亦含珍重法性與修行之意。

名相註解
  • 至理之道:指究極真理的法道。
  • 諍論:指言語上的爭論或辯論。
  • 佛祖相承:指從佛陀到歷代祖師的法脈傳承。
  • 化儀三乘:指佛陀依眾生根器所設的三種教法(聲聞、緣覺、菩薩乘)。
  • 人天因果:指人界與天界所遵循的世間因果規律。
  • 圓頓之教:指直指本性、不假漸修的圓滿教法。
  • 善財:指《華嚴經》中勤奮求法的善財童子。
  • 用心:指修行時心念的運用或對法的領悟方式。
  • 死屍:比喻僵化的觀念、死掉的文字或對教理的執著。
  • 見障:因錯誤的見解或執著而產生的心理障礙。
  • 翳:指遮蔽視覺的障礙,在此比喻遮蔽自性的妄想或障礙。
  • 花:指虛幻的景象或妄想,象徵在空性中不生起幻象。
  • 不中:在此指不中肯、不正確,意指言說無法契合真理的本質。
  • 自家:指自性或本心。
  • 看:在此指直接的觀照或體證。
  • 著力:指在修行上的精進與實踐。

「夫如至理之道,非諍論而求激揚,鏗鏘 以摧外道,至於佛祖相承更無別意。設有言 教,落在化儀三乘、五性、人天因果,如圓頓之 教,又且不然,童子善財皆不求過。大德!莫錯 用心,如大海不停死屍,秖麼擔却擬天下走, 自起見障以礙於心。日上無雲,麗天普照,眼 中無翳、空裏無花。道流!爾欲得如法,但莫 生疑,展則彌綸法界,收則絲髮不立,歷歷孤 明未曾欠少。眼不見、耳不聞,喚作什麼物?古 人云:『說似一物則不中。』爾但自家看,更有什 麼。說亦無盡,各自著力。珍重。」

勘辨

62
白話直譯
黃蘗有次進廚房,問飯頭:「在做什麼?」飯頭說:「在挑選眾僧的米。」黃蘗問:「一天吃多少?」飯頭說:「二石五。」黃蘗問:「不會太多嗎?」飯頭說:「還怕不夠呢。」黃蘗就打了他一下。飯頭回去告訴師父,師父說:「我替你問問這老漢。」剛到侍立時,黃蘗又提起前面的話,師父說:「飯頭不懂,請和尚換個說法。」師父便問:「不會太多嗎?」黃蘗說:「怎麼不說明天還要再吃一頓?」師父說:「說什麼明天?現在就吃。」說完就打了一下。黃蘗說:「這瘋子又來這裡捋虎鬚了。」師父便喝斥他出去。後來溈山問仰山:「這兩位尊宿的意思是什麼?」仰山說:「和尚你怎麼看?」溈山說:「養了孩子才知道父親的慈愛。」仰山說:「不對。」溈山說:「那你怎麼看?」仰山說:「就像勾結賊人毀壞自家一樣。」
白話口語化新譯
黃蘗走到廚房,問負責煮飯的僧人:「你在做什麼?」。飯頭說:「正在挑選給僧眾用的米。」。黃蘗問:「一天要喫多少呢?」。飯頭回答說:「兩石五。」。黃蘗問道:「是不是太多了?」。廚師說:「我還擔心量不夠呢。」。黃蘗立刻打了(飯頭)一頓。。飯頭把這件事舉報給師父,師父說:「我來替你考驗考驗這個老頭。」。剛走到跟前侍立時,黃蘗把剛才的事告訴了師父。師父說:「飯頭不懂得怎麼表達,請和尚您幫他把話轉述一遍。」。師父接著問:「是不是太多了?」。黃蘗說:「為什麼不說明天再多喫一頓呢?」。師說:「說什麼明天呢?」。現在就喫。。說完後便拍手。。黃蘗說:「這個瘋瘋癲癲的人,又跑來這裡挑釁了。」。禪師隨即大喝一聲,喝向對方。。後來溈山禪師問仰山禪師:「這兩位高僧的意涵是什麼?」。仰山問道:「和尚您覺得如何?」。溈山說:「養育了孩子,才能體會到父親的慈愛。」。仰山說:「不是那樣的。」。溈山說:「你又是怎麼看的呢?」。仰山說:「這就像是強盜闖入家中,把家給毀了一樣。」
法義解析
  • 此句為敘事句,記錄禪門僧侶在日常生活中之互動。

    此句為敘事性文字,描述寺院中負責膳食的人員正在進行日常挑選米糧的工作。

    此句為黃蘗禪師針對僧眾每日飲食的數量所提出的詢問。

    此句為敘事,交代飯頭對每日食米數量的回答。

    此處為禪門機鋒。
    黃蘗之問並非真正關心米量,而是以此測試飯頭是否陷入「多」與「少」的對立分別心。
    後文之打,即在於飯頭仍以世俗數量邏輯回答,未能出離分別心。

    飯頭以世俗計量之心回答,陷入「多」與「少」的對立分別中,未能契入禪宗不二之境,故後文被黃蘗擊打以警醒其分別心。

    禪門以「打」作為警策手段,旨在打破對象的分別心與執著。
    此處飯頭對米量多寡產生計較(猶恐少在),黃蘗以擊打使其從量化的分別心中覺醒,截斷其妄想。

    此處展現禪宗「勘」的法門,指師父透過言語或行為來審視、考驗對象的心境或機鋒。

    此處為禪門機鋒。
    師並非真指語言不通,而是透過要求黃蘗「轉語」,將對話重心從米糧數量轉向當下的心機對接,以考驗其機用。

    此處為禪門機鋒。
    師重複黃蘗先前對飯頭的詰問,旨在將問題反擲予黃蘗,以打破其慣性思維,引導其進入當下的機用,而非討論米量的多寡。

    此處為禪宗機鋒對話。
    黃蘗針對食量多寡的對話,提出「明日再多喫一頓」的說法,隨後師以「即今便喫」破除對未來的期許或延宕,強調當下的實踐。

    禪師藉此否定「未來」或「推延」的概念,強調當下即是實踐之時,不應將當下的覺知或行動寄託於未來的「來日」。

    禪宗強調「當下」的覺悟,否定對未來的期待或對時間的執著。
    此處以「喫」喻指對真理的直接體悟,強調不假外求、不延後,即在當下現前。

    禪師在說完話後,透過拍手(掌聲)的動作作為機鋒,用以打破言語的侷限或直接示現當下的真理。

    此句展現禪門中師徒間以激烈的言行相互切磋的機鋒。
    黃蘗以「風顛」稱呼師父,並以「捋虎鬚」比喻師父用掌擊來試探或激發其心智,反映出禪宗不拘形式、以心傳心的特質。

    此處「喝」是禪宗常見的機鋒手段,師父透過突如其來的喝斥,用以打破弟子的言語戲弄或妄想,展現當下的禪機。

    此句為禪門中對前文機鋒的評量與討論。
    溈山請仰山解析前述兩位禪師互動中所顯現的心境或法義。

    此為禪宗機鋒中的反問。
    仰山面對溈山的提問,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將問題回擲給對方,以測試或應對對方的意圖。

    此句以父子關係比喻師徒關係。
    在禪宗教法中,師父對弟子的教導(如喝、棒、問答)雖看似嚴厲,實則蘊含引導解脫的慈悲心。
    唯有經歷過實際的教導與磨練過程,才能體悟師父深沉的慈悲。

    此處為禪宗機鋒對答,透過直接否定(不然)來打破對比喻(如前句之父慈子孝)的執著,不使法義停留於世俗的邏輯或修辭之中。

    此為禪宗機鋒對答。
    在對方否定其前言後,溈山再次追問對方的見地,旨在測試對方的覺悟與應對。

    此處為禪門機鋒。
    溈山以「父慈子孝」的倫理比喻論述,仰山則以「勾賊破家」的破壞性意象反擊,旨在打破對法義的溫情化、概念化理解,以激烈的對比促使悟入本來面目,不落於情詞。

名相註解
  • 飯頭:寺院中負責管理伙食的僧職。
  • 眾僧:指寺院中的僧侶羣體。
  • 石:古代容量單位。
  • 勘:禪宗術語,指透過言語或行為來考驗、審視對象的心境或機鋒。
  • 老漢:此處指飯頭,是禪師對對象的稱呼。
  • 侍立:在師長或長上面前恭敬站立。
  • 和尚:此處師稱黃蘗為和尚,是對資深僧侶的尊稱。
  • 轉語:將話意轉述或重新表達。
  • 一頓:指一餐。
  • 來日:指未來或明天;在此語境中,象徵將當下的實踐或覺悟推延至未來的錯誤心態。
  • 喫:字面意為喫飯,在禪門語境中常比喻領悟法義或體現當下心境。
  • 掌:指拍手或擊掌的動作,在禪宗語境中常用作機鋒。
  • 尊宿:指德高望重的資深禪師。
  • 仰山:禪僧名。
  • 溈山:禪宗高僧名。
  • 父慈:指父親的慈愛;於禪宗語境中,比喻師父對弟子的教導與慈悲。
  • 勾賊:指盜賊、強盜。在此處作為禪宗機鋒,象徵打破執著的猛烈力量。
  • 破家:毀壞家產或闖入家中。在禪語語境中,常隱喻破除虛妄的自我意識或概念之「家」。

黃蘗因入厨次,問飯頭:「作什麼?」飯頭云:「揀眾 僧米。」黃蘗云:「一日喫多少?」飯頭云:「二石五。」 黃蘗云:「莫太多麼?」飯頭云:「猶恐少在。」黃蘗便 打。飯頭却舉似師,師云:「我為汝勘這老漢。」纔 到侍立次,黃蘗舉前話,師云:「飯頭不會,請和 尚代一轉語。」師便問:「莫太多麼?」黃蘗云:「何不 道來日更喫一頓?」師云:「說什麼來日?即今便 喫。」道了便掌。黃蘗云:「這風顛漢又來這裏捋 虎鬚。」師便喝出去。後溈山問仰山:「此二尊宿 意作麼生?」仰山云:「和尚作麼生?」溈山云:「養子 方知父慈。」仰山云:「不然。」溈山云:「子又作麼生?」 仰山云:「大似勾賊破家。」

63
白話直譯
師父問僧人:「你從哪裡來?」僧人當下大喝,師父便請他坐下。僧人猶豫思考,師父立刻打他。師父見僧人來就舉起拂塵,僧人禮拜,師父便打他。又見僧人來,也舉起拂塵,僧人不理會,師父同樣打他。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父問僧人:「從哪裡來的?」。僧人立刻大喝一聲,師父隨即作揖坐下。。僧人在猶豫思索時,師父就直接打了他。。禪師看到僧人過來,就舉起拂子;僧人行禮後,禪師便打。。又看到僧人走過來,師父也舉起拂子,僧人沒有理會,師父也打了他。
法義解析
  • 此為禪宗機鋒。
    師以「什麼處來」探問僧人的心性來源或當下狀態,意在打破常規邏輯思維,促使修行者直指本心,而非尋求地理位置的答案。

    此處展現禪宗機鋒的互動。
    僧人以「喝」回應師父的提問,旨在跳脫言語思維的束縛;師父則以「揖坐」作為應對,展現禪門中師徒間的機鋒交鋒。

    在禪宗語境中,「擬議」代表修行者在面對禪機時生起了分別心與邏輯思維。
    師父隨即「打」,是為了當下切斷這種思維糾纏,使修行者回歸直覺的覺性。

    描述禪師透過舉起拂子與隨後的打擊,作為一種機鋒教法,用以測試或破除僧人的分別心與執著。

    描述禪師透過舉拂子與擊打等動作,對僧人的覺知進行即時的機鋒測試,展現禪宗不拘泥於言語的教化方式。

名相註解
  • 揖:古時的一種作揖禮節。

師問僧:「什麼處來?」僧便喝,師便揖坐。僧擬議, 師便打。師見僧來便竪起拂子,僧禮拜,師便 打。又見僧來,亦竪起拂子,僧不顧,師亦打。

64
白話直譯
師父有一天與普化一起到施主家赴齋。師父問:「毛能吞下大海,芥子能容納須彌山,這是神通妙用嗎?本體本來如此嗎?」普化一腳踢倒飯桌。師父說:「太粗魯了。」普化說:「這裡是什麼地方,還分粗細嗎?」師父隔天又與普化一起赴齋。問:「今天的供養與昨天相比如何?」普化照舊踢倒飯桌。師父說:「領會是領會,還是太粗魯了。」普化說:「瞎子!佛法哪裡說什麼粗細?」師父便吐舌頭。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父有一天和普化一起去施主的家裡參加齋供。。師問道:「用一根毫毛就能吞下廣大的海洋,用一顆芥子就能裝下須彌山,這難道是神通的奇妙作用嗎?」。還是說,這本來就是本體的自然狀態呢?。普化把飯桌給踏倒了。。師說:「太粗魯了。」。普化說:「這裡是什麼樣的境界,是在說粗還是說細呢?」。師傅隔天又跟著普化一起去參加齋供。。問:「今天的供養,跟昨天相比起來有什麼不同呢?」。普化像先前一樣,再次踢倒了飯桌。。師說:「所謂的得到就是得到了,表現得太過粗放。」。普化說:「你這個瞎眼漢子!」。佛法所說的,究竟是指什麼樣的粗糙或細微呢?。禪師就吐了吐舌頭。
法義解析
  • 此句為敘事句,交代禪師與普化前往施主家赴齋的行程,為後續關於神通與本體之問答提供情境背景。

    此句透過微小事物容納宏大世界的譬喻,探討現象界中極微與極大的關係,旨在引導對神通現象與本體實相之間關係的思維。

    此句承接前文,探討如『芥納須彌』般的非凡現象,究竟是屬於修行者所獲得的『神通妙用』,還是僅僅是萬法『本體』本來就如實存在的狀態。
    旨在辨析現象的超常性與本質的如實性之間是否有所分別。

    此處為禪宗機鋒。
    面對師父關於「神通妙用」與「本體如然」的教理問答,普化以踏倒飯牀的突發動作作為回應,旨在透過非語言的行為打破對教理概念的執著,直接呈現當下的實相。

    禪師針對普化踏倒飯牀的行為進行評點。
    在禪宗語境中,「麁」與「細」是用於描述法性顯現或行為特質的對比,此處指其表現過於粗放。

    普化針對師對其行為「太粗」的評價提出反問,質疑在當下的法性或境界中,是否還存在「粗」與「細」的二元分別。

    此句為敘事,描述禪師與普化禪師再次一同前往參加齋供的經過。

    此句為禪宗師徒間的機鋒問答。
    師以「今日」與「昨日」的時間對比,試探弟子普化是否仍於時間的流轉與儀軌的變換中產生分別心,藉此考驗其是否能契入無分別的境界。

    此句為敘事,描述普化禪師重複先前的行為,踢倒了供膳的飯桌。

    此句體現禪宗直指人心的特質。
    「得即得」指證悟當下即是圓滿,無須外求;「太麁生」則指這種直接、不假修飾的表現,在分別心重的人眼中,顯得過於粗放、不拘小節。

    普化以此語斥責師長,意指對方仍執著於「麁」與「細」的二元分別,未能契入不二之理,故稱其為「瞎漢」。

    禪宗語境下,此問旨在打破對「麁」與「細」二元對立概念的執著,探討佛法是否仍受此種分別心所限。

    在禪宗機鋒對答中,此動作為一種非言語的示現。
    面對普化對「佛法是否有麁細之分」的質疑,師不以言語辯駁,而是透過吐舌這一動作,直接示現超越語言文字、不落二元的境界。

名相註解
  • 普化:此處指與慧照禪師同行的僧人或同修。
  • 施主:指供養佛法、佈施食物或財物的信眾。
  • 齋次:指供養、齋食或規定的齋會時序。
  • 須彌:佛教宇宙觀中極大的山,常用於象徵宏大。
  • 芥子:極小的種子,常用於象徵微細。
  • 本體:指事物的本源、自性或根本實相。
  • 如然:指事物原本的樣子,或如實的狀態。
  • 飯牀:僧侶用餐時所使用的桌案。
  • 麁:指粗糙、粗魯,與「細」相對。
  • 所在:此處指當下的境界或法性所在。
  • 麁、細:指現象的粗大或細微,亦指分別心對事物的判別。
  • 赴齋:前往參加齋供或僧眾的供養餐食。
  • 何似:在此處指「與……有何相似」或「與……相比如何」。
  • 麁細:指事物的粗糙與細微,亦指分別心中的粗與細。
  • 吐舌:禪宗機鋒中用以打破語言文字束縛的非言語示現。

師一日同普化赴施主家齋次。師問:「毛吞巨 海、芥納須彌,為是神通妙用?本體如然?」普化 踏倒飯床。師云:「太麁生。」普化云:「這裏是什麼 所在,說麁、說細?」師來日又同普化赴齋。問:「今 日供養何似昨日?」普化依前踏倒飯床。師云: 「得即得,太麁生。」普化云:「瞎漢!佛法說什麼 麁細?」師乃吐舌。

65
白話直譯
師父有一天與河陽木塔長老一起在僧堂地爐邊坐,說:「普化每天在街市上瘋瘋癲癲,誰知道他是凡夫?還是聖人?」話還沒說完,普化就進來了。師父便問:「你是凡夫?還是聖人?」普化說:「你且說我是凡夫?還是聖人?」師父大喝一聲。普化用手指著說:「河陽新媳婦、木塔老尼姑、臨濟小沙彌,卻都只有一隻眼。」師父說:「這賊人。」普化說:「賊,賊。」便離開了。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一天,師父與河陽木塔長老一起坐在僧堂的地爐旁,便說:「普化每天在街上奔波忙碌,不知道他是凡夫?」。「還是聖人呢?」。師父的話還沒說完,普化就進來了。。師父隨即問道:「你是凡夫嗎?」。還是聖人呢?。普化說:「你說我是凡夫嗎?」。「還是聖人呢?」。師隨即大喝了一聲。。普化用手指著說:「河陽的新婦、木塔的老婆禪、臨濟的小廝,竟然都具備一隻眼。」。師說:「這個賊。」。普化說:「賊,賊。」。就出去了。
法義解析
  • 禪師透過觀察普化在市井間奔波忙碌的外在行為,對其修行境界(是凡夫還是聖人)提出疑問,以此引發禪宗機鋒對話。

    此句承接前文,與「知他是凡」連用,詢問普化究竟是凡夫還是聖人。

    此句為敘事,描述禪師話音未落,普化便隨即現身的情景。

    在禪門對話中,以「凡聖」之分設問,是用以考驗對方是否執著於名相,或以此激發其證悟境界的機鋒。

    此處透過「凡」與「聖」的二元對立提問,旨在測試受問者的心性境界,並引導其超越凡聖之分別。

    此處為禪宗機鋒。
    面對師對「聖」與「凡」的二元對立提問,普化以反問回擊,旨在打破聖凡兩極的執著,不落入名相的界限之中。

    透過反問將「凡」與「聖」的二元對立拋回給對方,旨在破除對名相的分別心。

    禪師以「喝」來回應普化關於「凡」與「聖」的問答,旨在打破語言與邏輯的二元對立,直接示現真理。

    此句為禪宗機鋒,普化透過戲謔的隱喻與「一隻眼」的說法,回擊師父關於「聖凡」的二元對立提問,意在打破聖凡之別,展現不落二元的覺性。

    此處為禪宗機鋒對答。
    禪師以「賊」稱呼普化,並非指真正的盜賊,而是形容其言辭機敏、不落常規,能破除教條與執著,屬於禪門中對機鋒敏捷者的稱呼。

    此處為禪宗師徒間的機鋒對答。
    禪師以「賊」稱之,普化隨即以同樣的詞彙回覆,展現其不落言筌、隨機應變的禪門特質,透過重複對方的詞彙來消解對方的標籤。

    此句為敘事性動作,描述普化在與禪師言語交鋒後,隨即離去的動作。

名相註解
  • 河陽木塔長老:禪門長老名號。
  • 僧堂:僧侶進食或集會之處。
  • 掣風掣顛:形容奔走忙亂、不得閒的樣子。
  • 河陽新婦子、木塔老婆禪、臨濟小廝兒:普化所造的機鋒隱喻,用以戲弄或反諷,旨在打破聖凡之別。
  • 一隻眼:禪宗隱喻,指不落二元對立、直觀真理的覺性或慧眼。
  • 賊:禪宗機鋒用語,形容機敏、破除常規執著之人。

師一日與河陽木塔長老同在僧堂地爐內 坐,因說:「普化每日在街市掣風掣顛,知他是 凡?是聖?」言猶未了,普化入來。師便問:「汝是凡? 是聖?」普化云:「汝且道我是凡?是聖?」師便喝。 普化以手指云:「河陽新婦子、木塔老婆禪、臨 濟小廝兒,却具一隻眼。」師云:「這賊。」普化云:「賊 賊。」便出去。

66
白話直譯
有一天,普化在僧堂前吃生菜。師父看見說:「很像一頭驢。」普化就學驢叫。師父說:「這賊。」普化說:「賊賊。」便離開了。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一天,普化在僧堂前喫生菜。。師父看到後說:「簡直像一頭驢。」。普化就立刻模仿驢子的叫聲。。師父說:「你這個小賊!」。普化說:「賊啊,賊!」。接著就出去了。
法義解析
  • 此句為敘事,描述普化在僧堂前的行為,作為後續禪師與其對話之情境。

    此為禪門之機鋒。
    師以「驢」之比喻,旨在打破普化禪師當時之相狀,以不拘格套的言語激發其當下的靈活性與自性展現,而非字面上的辱罵。

    此句描述禪門機鋒的應對。
    面對師父以「大似一頭驢」的比喻,普化不以言語辯解,而是直接以驢鳴聲回應,展現禪宗即時應機、不落言筌的特質。

    此處為禪門中師徒間的機鋒對答。
    師稱普化為「賊」,並非指其有偷盜行為,而是以反常之語打破常情,旨在激發覺悟,是禪宗特有的教法。

    此處為禪門機鋒。
    師稱普化為「賊」,普化以同樣的詞彙直接回應,不落於對「賊」之字面意義的爭辯或解釋,而是以當下的反應對接師的機用,展現出兩者心領神會、不即不離的境界。

    此處描述在禪門機鋒交鋒後,當事人隨即展現出的即時行動。

一日普化在僧堂前喫生菜。師見云:「大似一 頭驢。」普化便作驢鳴。師云:「這賊。」普化云:「賊賊。」 便出去。

67
白話直譯
因為普化常在街市搖鈴說:「明頭來明頭打、暗頭來暗頭打,四方八面來旋風打,虛空來連架打。」師父讓侍者去,一見普化這樣說,便抓住他問:「如果完全不是這樣來,會怎樣?」普化掙脫開,說:「明天大悲院裡有齋。」侍者回去把這事告訴師父。師父說:「我一直懷疑這傢伙。」
白話口語化新譯
普化常在街市搖著鈴鐺喊道:「明亮的過來就打亮的,黑暗的過來就打黑暗的,四面八方像旋風般打擊,連虛空之中也連續不斷地打擊。」。師傅叫侍者離去,看到那樣的做法後,便攔住他問:「如果不是這樣,那又是如何而來的呢?」。普化避開了話題,說:「明天大悲院裡有齋飯。」。侍者回去把剛才的話轉達給師父。。師父說:「我一直對這個人感到懷疑。」
法義解析
  • 此句展現禪門狂僧普化以不羈之言破除二元對立的境界。
    透過「明」與「暗」、「四方八面」與「虛空」等對立概念的交替與擊打,象徵不落於任何相、隨緣應機、無礙於物的禪宗實踐。

    此處為禪宗師徒間的機鋒對答。
    師長透過對普化特異行徑(搖鈴叫囂)的直接詰問,試圖切入其行止背後的法性或本源,而非停留於表象的描述。

    此處展現禪宗機鋒。
    面對師父針對其言行的追問,普化不從理路回答,而是以日常瑣事(大悲院有齋)來「託開」問題,展現其不落言筌、隨機應變的特質。

    此句為敘事,描述侍者將普化與師父對話的內容,轉述回師父面前。

    此處之「疑」並非世俗的猜忌,而是禪師對普化禪師不拘格套、率性而行的特質所產生的關注與認可。
    在禪宗語境中,這種對「反常」行為的懷疑,往往是機鋒對接的開端,用以印證對方是否已脫離形式而契入真理。

名相註解
  • 明頭、暗頭:此處指代對立的現象,即明與暗、顯與隱。
  • 侍者:寺院中隨侍僧人,負責處理雜務或隨侍師長。
  • 齋:寺院中供養或僧眾共食的飯食。
  • 漢:對男子的稱呼,此處指普化禪師。

因普化常於街市搖鈴云:「明頭來明頭打、暗 頭來暗頭打,四方八面來旋風打,虛空來連架 打。」師令侍者去,纔見如是道,便把住云:「總不 與麼來時如何?」普化托開,云:「來日大悲院裏 有齋。」侍者回舉似師。師云:「我從來疑著這漢。」

68
白話直譯
有一位老宿來參見師父,還沒寒暄就問:「禮拜就是嗎?不禮拜就是嗎?」師父大喝一聲,老宿便禮拜。師父說:「真是個草賊。」老宿說:「賊賊。」便離開了。師父說:「別以為沒事就好。」首座站在旁邊,師父問:「還有過錯嗎?」首座說:「有。」師父問:「賓家有過?主家有過?」首座說:「兩邊都有過。」師父問:「過錯在哪裡?」首座便離開了。師父說:「別以為沒事就好。」後來有僧人把這事告訴南泉。南泉說:「官馬互相踐踏。」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一位修行多年的老僧來參訪禪師,還沒進行正式的寒暄,就直接問:「禮拜就是(真理)嗎?」。不作禮拜就是(真理/答案)嗎?。禪師隨即大喝一聲,那位老修行者隨即行禮。。師傅說:「真是個厲害的草賊啊!」。那位老修行人說:「賊啊,賊啊。」。接著就離開了。。師父說:「不要以為沒事發生就是好的。」。首座在旁邊侍立時,師傅問道:「還有什麼過失嗎?」。首座回答說:「有的。」。師說:「賓家有什麼過錯嗎?」。主家有過失嗎?。首座說:「賓家與主家兩邊都有過錯。」。師說:「過失是在哪裡?」。首座隨即退出了。。師說:「不要以為沒事發生就是好的。」。後來有一位僧人將此事呈報給南泉禪師。。南泉禪師說:「官府的馬正在互相踐踏。」
法義解析
  • 此為禪宗典型的對機過程。
    老宿以「禮拜」這一外在形式行為切入,詢問其在本質上是否即是悟道或真理,旨在透過對形式與實相關係的詰問,與禪師進行法義上的交鋒。

    此句為禪宗問答,修行者在詢問「禮拜」的本質後,隨即提出「不禮拜」的可能性,旨在探究形式(儀軌)與本質(覺悟)之間的關係,試圖透過否定形式來逼近真理。

    此處描述禪宗機鋒的互動。
    禪師以「喝」打破修行者對於「禮拜」之是非的語言文字執著,老修行者隨即禮拜,顯示其已領悟禪師的機鋒意旨。

    此處為禪宗機鋒。
    老宿在受到禪師喝斥後,不假思索地立即禮拜,展現了即時應機、不落言筌的狀態。
    禪師以「草賊」一詞,以非對立、非世俗評價的方式,讚許其機敏與不拘泥於形式的反應。

    此處為禪宗機鋒對答。
    師父稱其為「草賊」,意指其機智靈活、不拘泥於形式;老宿隨即以「賊賊」回應,展現出與師父機鋒契合,不落言筌的禪意。

    此處為敘事句,記錄老宿在與禪師完成機鋒對答後直接離去的動作。

    此句出於禪宗機鋒對話。
    在禪門中,「無事」雖指無執著、無掛礙的境界,但師父在此提醒,不可將看似平淡、無事之境,輕易地誤解為可以隨意懈怠或僅是表面的安逸,亦或是提醒在看似無事之中,仍有深刻的機用與真理在其中。

    禪師藉由詢問「過」,檢驗僧眾對於先前機鋒應對的覺察,或指涉修行中仍存有的微細執著與錯誤。

    此為禪門師僧間的問答。
    師父詢問是否還有過失,首座予以肯定回答,藉此引發後續對於「過」之所在與本質的追問。

    在禪門儀軌中,針對擔任「賓家」角色者的行為是否符合規矩,提出質疑。

    此為禪宗公案中的問答。
    在禪堂儀軌中,「主家」與「賓家」分別指代主持與隨侍的角色。
    師父藉由詢問「過」(過失或疏漏),測試首座對於當下法性與應對是否處於無礙、無執的狀態。

    此處指在禪門儀軌中,主家與賓家兩方的應對或心態皆未達到圓融無礙,故稱兩者皆有過失。

    在首座承認主、賓兩家皆有過失後,禪師進一步追問過失具體所在,旨在考驗其是否能直指本心,而非停留於名相上的過失判斷。

    描述首座在與師長完成對答後,依循儀軌退席的動作。

    禪師以此語警示,不可因首座避而不答或表面看似平靜,就誤以為無事發生即是圓滿,藉此破除對表面平靜或無事狀態的執著。

    此句描述僧人將先前的禪宗對話呈報給南泉禪師,以求進一步的印證或評議。

    此句為禪門之機鋒。
    在討論「過」與「無事」的對話脈絡中,南泉以「官馬相踏」這一混亂的意象,旨在打破對方的邏輯思維與文字執著,將其拉回當下的真實情境,使其在現相中頓悟。

名相註解
  • 參師:禪宗術語,指弟子向老師請益、對機以求悟道。
  • 人事:此處指正式的寒暄、禮節或初步的社交往來。
  • 即是:禪宗問答中的慣用語,用以詢問某種狀態或行為是否即是真理、本質或開悟之相。
  • 賊賊:此處為對師父「草賊」一語的機鋒回應,意指機智靈活、不拘泥於常理或形式的禪意,而非指真正的盜賊。
  • 賓家:禪門儀軌中,於法會或茶禮中擔任賓客角色的人。
  • 主家:禪堂儀軌中擔任主位角色的人。
  • 南泉:唐末五代著名禪師,南泉普願。
  • 舉似:在此指將禪宗對話或公案呈報給禪師評議。
  • 官馬相踏:禪宗機鋒,以混亂的意象象徵紛亂的執著或當下的混亂狀態,用以截斷對方的妄想。

有一老宿參師,未曾人事便問:「禮拜即是?不 禮拜即是?」師便喝,老宿便禮拜。師云:「好箇草 賊。」老宿云:「賊賊。」便出去。師云:「莫道無事好。」 首座侍立次,師云:「還有過也無?」首座云:「有。」師 云:「賓家有過?主家有過?」首座云:「二俱有過。」 師云:「過在什麼處?」首座便出去。師云:「莫道無 事好。」後有僧舉似南泉。南泉云:「官馬相踏。」

69
白話直譯
師父因為進軍營赴齋,在門口見到官員,便指著露柱問:「這是凡夫?是聖人嗎?員僚無言以對。師父敲打露柱,說:「即使你說得通透,終究也只是根木樁。」隨即轉身進去了。
白話口語化新譯
禪師因為前往軍營參加齋飯,在門口見到官員,便指著一根柱子問:「這是凡物嗎?」。「是神聖的嗎?」。在場的員僚都沉默不語。。師傅敲打著柱子說:「就算你說能直接悟道,這也終究只是一根木頭柱子而已。」。接著就直接進去了。
法義解析
  • 此處師以指物問道,透過詢問無情之柱是否為「凡」,旨在打破聖凡對立的二元分別心,以機鋒啟發對象,是禪宗典型的破相教學。

    禪師透過對露柱提出「是凡」與「是聖」的對立問題,旨在破除受眾對於「凡」與「聖」的二元分別心,考察其對萬法本質的體悟。

    描述禪師以機鋒提問後,在場人員因無法從凡聖的對立概念中脫離,而陷入沉默的反應。

    透過敲打平凡之物並斷言其僅為木樁,以破除對「聖」與「凡」的二元對立執著,強調真理不在於外在形式。

    此句為敘事,描述禪師在對員僚進行機鋒示範後,隨即進入軍營的動作。

名相註解
  • 員僚:軍營中的官員或屬員。
  • 露柱:露在外的柱子。
  • 木橛:木樁、木柱。

師因入軍營赴齋,門首見員僚,師指露柱問: 「是凡?是聖?」員僚無語。師打露柱,云:「直饒道得, 也秖是箇木橛。」便入去。

70
白話直譯
師父問院主:「你從哪裡來?」院主說:「剛從州裡賣黃米回來。」師父問:「都賣完了嗎?」院主說:「都賣完了。」師父用杖在面前劃了一道,說:「這個也能賣完嗎?」院主大喝一聲,師父便打了他。典座來了,師父重述剛才的話。典座說:「院主沒懂和尚的意思。」師父說:「那你怎麼做?」典座便行禮叩拜,師父也打了他。有座主來探望時,師父問座主:「你講哪部經論?」座主說:「我只是粗略學習《百法論》。」師父說:「有一人對三乘十二分教能明瞭,有一人對三乘十二分教不能明瞭,這是相同嗎?還是不同?」座主說:「能明瞭就相同,不能明瞭就不同。」樂普作為侍者,站在師父身後,說:「座主,這裡是什麼地方?你說相同?還是說不同?」師父回頭問侍者:「你又怎麼說?」侍者大喝一聲。師父送走座主,回來便問侍者:「剛才是你喝斥老僧嗎?」侍者說:「是。」師父便打了他。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問院主:「你是從哪裡來的?」。院主回答說:「就是在州城裡賣黃米。」。師問道:「米都分完了嗎?」。院主回答說:「已經全部賣完了。」。師拿著禪杖在面前畫了一劃,問道:「還能賣掉這個嗎?」。院主隨即大喝一聲,禪師接著便打了他。。典座走過來,師傅提起了先前說過的話。。典座說:「院主並不明白和尚(禪師)的機鋒意旨。」。師說:「你又是怎麼想的呢?」。典座隨即行禮,師也隨即打了下去。。有一位座主前來拜訪,師傅問座主:「你講授的是什麼經書或論典?」。座主說:「我只是有些荒疏,粗略地研習過《百法論》而已。」。師父問:「有一個人徹底掌握了三乘十二分教的義理,而另一個人則完全不明白,這兩個人是一樣的嗎?」。還是不一樣呢?。座主說:「若能明瞭悟得,便是同;若明瞭悟不得,便是別。」。樂普擔任侍者,站在師父身後,問道:「座主,這裡究竟是什麼樣的道理(或境界)?」。是在說相同嗎?。是說有區別嗎?。禪師回過頭來問侍者說:「那你又是怎麼看的呢?」。侍者就直接大喝了一聲。。師傅送走座主回來後,隨即問侍者:「剛纔是不是你對著老僧大喝一聲?」。侍者回答說:「是的。」。師就直接打了。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宗機鋒式的問答。
    在禪門語境中,「什麼處來」不僅是詢問物理上的來處,更常用於探詢事物的本源、心性的出處或當下法性的根源。

    院主對禪師詢問其來源時的回答,以日常生活的瑣事作為回應。

    此處為禪宗對話,禪師藉由詢問日常分發糧米的事務,來測試院主的機鋒與當下心境。

    此句為院主針對禪師詢問黃米是否賣完的直接回答。
    在禪宗公案中,此類平實的對答往往是為了引發後續的機鋒,透過對日常瑣事的問答,進而探討對法性或空性的體證。

    此處為禪宗機鋒。
    師以杖畫線,將當下的現量(直接經驗)具象化為面前的一劃,藉此測試院主能否對此即時的狀態進行應對,而非僅停留在語言文字的邏輯中。

    此處描述禪師與院主之間機鋒交鋒的過程。
    禪師以杖畫地提問,院主以「喝」作答,禪師隨即以「打」回應,展現禪宗不落言詮、直接對答的特質。

    此句為敘事,描述典座來到現場後,禪師以先前與院主的對話作為引子,準備進行下一段機鋒。

    此句描述典座觀察到院主在禪宗機鋒對答中,未能領悟禪師所傳達的深層意旨。

    禪師針對典座對院主的評論進行反問,藉此考驗典座是否真正契入師意,而非僅在言語上評斷他人。

    此處描述禪師與典座之間的互動。
    典座在回答後行禮,師以「打」作為一種直接的教導手段,展現禪宗透過非語言行為進行教化的特質。

    此句為敘事句,描述禪師與前來拜訪的座主會面,為後續關於經論教法與禪宗實證的對話提供背景。

    座主回答其所講授的經論,以「荒虛粗習」自謙,表示其對《百法論》的研習僅止於粗略,並非精通。

    師以此問考驗座主對「知」與「證」的看法。
    在禪宗語境中,此問旨在探討對教典的文字掌握(明得)與本質上的覺悟(同別)之間是否存在差異。

    此句為前句「是同?」的對照,與前句共同構成對「明得」與「明不得」兩者關係的詢問,意在探討兩者之間是否存在差別。

    此處為禪宗公案對答。
    針對「明理者」與「不明理者」是否相同之問,座主以「明瞭」的狀態作為判準:若能明瞭悟得真理,則進入不二境界,即是「同」;若明瞭自己無法悟得,則仍處於分別與差異之中,即是「別」。

    侍者樂普在師父與座主進行教理辨析時,隨即介入提問,要求座主針對當下的情境或真理本質給出回應。

    侍者針對座主先前的回答,追問其所言之義理或說法本身,究竟是屬於「同」還是「別」的範疇,旨在進一步探究言說與法性之間的關係。

    侍者樂普在此質詢座主,旨在破除其對「同」與「別」的二元對立執著。
    在禪宗語境中,真正的悟境應超越有無、同別的分別心,而座主的回答仍落在概念的區分之中。

    此處為禪師對侍者的機鋒提問,旨在測試侍者對於前述「同」與「別」之問答的體悟,並引發其當下的反應。

    此處侍者以「喝」來回應師長的提問,展現禪宗不假言語、直接示現法義的機鋒。

    此處描述禪師與侍者之間的機鋒互動。
    禪宗常用「喝」來打破修行者的慣性思維或測試其機鋒,此句為師對侍者先前「喝」之行為的直接詢問與測試。

    此句為禪門師徒問答中的簡短應答。
    侍者在此承認了先前對師(老僧)所發出的「喝」聲,反映了禪宗師徒間直接、不假修飾的互動與機鋒承接。

    禪師對侍者回答後的即時應對。
    在禪宗語境中,此類動作常作為機鋒手段,用以打破語言文字的糾纏或應對當下的機用。

名相註解
  • 院主:寺院中負責管理或主持僧務的職位。
  • 糶:賣糧食。
  • 黃米:一種穀物。
  • 杖:禪門中用於點化或示威的禪杖。
  • 典座:禪門職務,負責管理寺院膳食與廚房事務。
  • 相看:禪宗語境中指僧人之間的拜訪、會面或法嗣的檢驗。
  • 荒虛粗習:指學習得不夠精深,僅是粗略研習。
  • 《百法論》:指阿毘達磨相關論典,在此指座主所研習的學問內容。
  • 明得:指明瞭地悟得、證得真理。
  • 樂普:人名。
  • 說:指言語的表達或對法義的論述。
  • 同:指兩者無別,或在法性上是一致。
  • 別:指區別、不同。

師問院主:「什麼處來?」主云:「州中糶黃米去來。」 師云:「糶得盡麼?」主云:「糶得盡。」師以杖面前畫 一畫,云:「還糶得這箇麼?」主便喝,師便打。典 座至,師舉前語。典座云:「院主不會和尚意。」師 云:「爾作麼生?」典座便禮拜,師亦打。有座主來 相看次,師問座主:「講何經論?」主云:「某甲荒 虛粗習《百法論》。」師云:「有一人於三乘十二分 教明得、有一人於三乘十二分教明不得,是 同?是別?」主云:「明得即同,明不得即別。」樂普為 侍者,在師後立,云:「座主這裏是什麼所在?說 同?說別?」師回首問侍者:「汝又作麼生?」侍者便 喝。師送座主,回來遂問侍者:「適來是汝喝老 僧?」侍者云:「是。」師便打。

71
白話直譯
師父聽說第二代德山曾說:「說得通也三十棒,說不通也三十棒。」師父讓樂普去問:「為什麼說得通也要打三十棒?等他打你時,接住棒子遞還給他,看他怎麼做?」普到那裡依教詢問,德山便打他,普接住後又送回去,德山便回方丈。普回去把這事告訴師父,師父說:「我一直懷疑這個人,雖然如此,你還能見到德山嗎?」普正要回應,師父就打了他。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聽聞第二代德山禪師的教示說:「悟到了也是三十棒,悟不到也是三十棒。」。師讓樂普去問:「如果回答得對,為什麼還是要打三十棒呢?」。等他對你動手打的時候,你要接住棒子並回送回去,看看他會做出什麼反應?」。普按照教導前往向德山提問,德山隨即打了下去,普接住棒頭並回送了一次,德山隨即回到了方丈室。。樂普回來向師父報告經過,師父說:「我一直對這個人(德山禪師)有所懷疑,雖然事情是這樣,但你真的領悟德山的本質了嗎?」。普試著提出自己的見解,師傅就立刻打了下去。
法義解析
  • 此句展現禪門以棒喝打破執著的教法。
    無論學人是否悟道,皆受三十棒之教訓,意在防止學人對「悟得」產生執著,或對「悟不得」產生退轉,強調修行中不落兩邊的機鋒。

    此處反映禪宗教法中,即便回答契合機鋒(道得),仍需承受棒喝。
    這說明禪宗的真理不在於言語的正確性,而是透過棒喝打破語言與邏輯的束縛,直接印證當下的覺悟。

    此處描述禪門應對機鋒的機智。
    面對師長突如其來的棒擊(機鋒),修行者不應只是被動承受,而應能靈活應對,透過「接」與「送」展現當下的覺知與機敏,藉此觀察師長的進一步教示。

    此處描述禪宗師徒間的機鋒互動。
    弟子面對師父的棒打,並非被動承受,而是能「接住送一送」,展現出對禪機的靈活應對與當下機動,而非死守教條或陷入僵局。

    此處師父以「疑」與「見」考驗弟子。
    所謂「見德山」並非指視覺上的看見,而是詢問弟子是否在與德山禪師的互動中,徹悟其心印與本質,而非僅停留在敘事層面的報告。

    在禪宗語境中,弟子若以言語或邏輯進行思辨(擬議),代表其陷入了分別心與文字障礙。
    師長以「打」來中斷其思維,旨在打破對概念的執著。

名相註解
  • 德山:指德山宣說禪師,臨濟宗的重要祖師。
  • 三十棒:禪門中用棒喝來打破執著、促發機鋒的手段。
  • 道得:禪宗術語,指對機關或公案的回答符合真理、契合機鋒。
  • 接住棒送一送:禪門用語,指在面對師長機鋒或打擊時,不退縮也不盲從,能靈活應對、回饋機鋒。
  • 普:指樂普,此處為受教提問的弟子。
  • 接住送一送:禪宗用語,指弟子在面對師父的棒喝時,能靈活應對,不被擊倒,並能回饋機鋒。

師聞第二代德山垂示云:「道得也三十棒,道 不得也三十棒。」師令樂普去問:「道得為什麼 也三十棒?待伊打汝,接住棒送一送,看他作 麼生?」普到彼如教而問,德山便打,普接住送 一送,德山便歸方丈。普回舉似師,師云:「我從 來疑著這漢,雖然如是,汝還見德山麼?」普擬 議,師便打。

72
白話直譯
王常侍有一天來拜訪師父,和師父一起在僧堂前觀看,便問:「這一堂的僧人還讀經嗎?」師父說:「不讀經。」常侍說:「還學禪嗎?」師父說:「不學禪。」常侍說:「經也不讀,禪也不學,究竟在做什麼?」師父說:「只讓他們成佛作祖去。」常侍說:「金屑雖然珍貴,落入眼中卻成障礙,又該如何?」師父說:「原來你還是個凡夫俗子。」
白話口語化新譯
王常侍有一天去拜訪師父,和師父一起在僧堂前觀察,然後問道:「這一堂的僧人們還讀經書嗎?」。師父說:「不看經書。」。王常侍問:「那他們還學習禪法嗎?」。師父說:「不學禪。」。常侍問道:「既然不讀經,也不修行禪定,那究竟是在做什麼呢?」。師傅說:「我就是教他們要成就佛果、成為祖師。」。侍者說:「金屑雖然珍貴,但若掉進眼睛裡會變成翳障,那又是如何呢?」。師父說:「我看你還真是個俗人。」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門公案之起首,透過王常侍對「看經」的詢問,旨在引出禪宗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的教法特質,對比傳統依經而行的修行方式。

    此處並非否定佛法教義,而是強調禪宗「不立文字」的精神,意指修行不應僅止於文字教條的研讀與執著,而應注重當下的實踐與覺悟。

    此句為禪門對話,詢問修行之法。
    在禪宗語境中,此問旨在探詢悟道之途,而師隨後的否定回答則旨在破除對「學習」這一形式化過程的執著,指向直接契悟心性的本義。

    此處師父否定了僧眾在形式上的「看經」與「學禪」,意在指明修行不應拘泥於名相與方法,而是要超越教條的束縛。

    此句為常侍對禪師的質疑。
    常侍觀察到禪師既不依循傳統的經文研讀,也不進行形式上的禪修,故提出疑問,試圖探尋其修行之實相或究竟目的。

    此處強調修行不應拘泥於經學或禪法的形式,其最終目的與核心教導,即是引導眾生成就佛果並成為祖師。

    以金屑比喻珍貴的教法或佛果。
    金屑雖貴,若落入眼中則成翳障,意指若對高深的法義產生執著或誤用,反而會成為覺悟的障礙。
    此句是常侍對禪師教法之機鋒反問。

    王常侍以「金屑成翳」比喻對教理的執著會成為障礙,師卻回以「俗漢」,旨在指出王常侍仍陷於理性的分析與概念的辯論中,未能直接契入禪宗不立文字的實相,是以反諷之法破其知解。

名相註解
  • 王常侍:指在朝廷擔任常侍職位的王姓官員。
  • 經:指佛經,即佛陀所說的教法文字。
  • 侍:指王常侍,此處為對話者。
  • 禪:此處指禪宗的修行或對心性的體悟。
  • 畢竟:指最終、究竟的狀態或結果。
  • 成佛作祖:指成就佛的果位,並成為傳承教法的祖師。
  • 金屑:金粉、金屑。
  • 俗漢:指陷入世俗常情、執著於概念知解而未悟得真理之人。

王常侍一日訪師,同師於僧堂前看,乃問:「這 一堂僧還看經麼?」師云:「不看經。」侍云:「還學禪 麼?」師云:「不學禪。」侍云:「經又不看、禪又不學, 畢竟作箇什麼?」師云:「總教伊成佛作祖去。」侍 云:「金屑雖貴,落眼成翳,又作麼生?」師云:「將 為爾是箇俗漢。」

73
白話直譯
師父問杏山:「什麼是露地白牛?」山云:「吽吽。」師父說:「啞那。」杏山說:「長老怎麼看?」師父說:「這畜生。」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問杏山:「什麼是露地白牛呢?」。杏山說:「吽吽。」。師父說:「你啞巴了嗎?」。杏山問:「長老您又是怎麼看呢?」。師父說:「這個畜生。」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宗公案式的提問,以「白牛」隱喻本性或真心,「露地」指直截了當、不加遮掩的顯現,旨在詢問如何體證那種明朗直觀的本源狀態。

    杏山以「吽吽」之聲回應,展現禪宗透過非言語之聲來直接呈現真如或當下機境的作法。

    此為禪門機鋒。
    師問「露地白牛」以試其機,杏山以「吽吽」之聲對答,師以「啞那」詰之,旨在打破對方對聲音或形式的依止,促使其直面本心,不可在文字或聲相中停留。

    此為禪門對話之機鋒。
    在師徒問答中,杏山以反問之式將問題回擲給師父,旨在測試對方的境界或打破僵局,不落於文字解釋。

    此為禪門對話之機鋒。
    師以斥責之語(畜生)旨在打破對方的意識執著與分別心,使其在強烈的衝擊中回歸本然,而非真正的辱罵或指涉六道畜生。

名相註解
  • 杏山:禪門中人名,此處為受問者。
  • 露地白牛:禪宗隱喻,指直截了當、不加遮掩而顯現的本性或真心。
  • 吽吽:禪宗機鋒中用以表達非言語、非概念之直接體悟的聲音。
  • 啞那:禪門機鋒,指對方答非所問或陷入沈默,用以警醒或打破其執著。
  • 長老:此處指對師父(慧照禪師)的尊稱。
  • 畜生:此處非指六道輪迴中的畜生道,而是禪師用以擊碎學生執著、破除概念化思考的機鋒之語。

師問杏山:「如何是露地白牛?」山云:「吽吽。」師 云:「啞那。」山云:「長老作麼生?」師云:「這畜生。」

74
白話直譯
師父問樂普說:「自古以來,一人用棒,一人用喝,哪一個更親近?」樂普說:「都不親近。」師父說:「那親近的地方是什麼?」樂普便大喝一聲,師父就打了他。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父問樂普:「從以前開始,有人用棒打,有人用大喝,這兩種方式哪一個比較契合?」。樂普說:「這兩者完全都不親近。」。師父問:「那種契合親近的狀態是什麼樣的?」。樂普立刻大喝一聲,師父隨即將他擊打。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門機鋒,師以「棒」與「喝」兩種典型的頓悟教法,考驗樂普對不二法門的領悟,而非詢問實際的偏好。

    透過否定特定手段(棒與喝)的親近性,旨在打破對教法手段的二元執著,引導修行者超越形式,直接契入真理。

    師在測試樂普的悟境。
    在樂普否定了「棒」與「喝」這類外在手段的親近後,師進一步追問真正的契合(親處)在何處,旨在促使學生直接顯現其自性,而非陷入文字邏輯。

    此為禪宗之機鋒對答。
    師問「親處作麼生」,普以「喝」回應,旨在截斷言語思維,直接顯現本心;師以「打」回應,則是以行動印證並破除其最後的執著,達成心心相印的教化。

名相註解
  • 行棒:禪師以棒擊弟子,旨在震驚其心,使其頓悟。
  • 行喝:禪師以大喝震懾弟子,旨在截斷妄想,使其現前。
  • 親:此處指契合、相應或接近真理之義。
  • 親處:此處指心靈契合、不二的境界,或指覺悟的實相。

師問樂普云:「從上來,一人行棒、一人行喝,阿 那箇親?」普云:「總不親。」師云:「親處作麼生?」普 便喝,師乃打。

75
白話直譯
師父見僧人來,張開雙手,僧人無語,師父說:「懂嗎?」僧人說:「不懂。」師父說:「渾沌分不開,給你兩文錢。」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父看到僧人走過來,張開雙手,僧人沉默不語,師父便問:「明白了嗎?」。回答說:「我不明白。」。師說:「這東西渾然一體,分不開,就給你們兩文錢吧。」
法義解析
  • 此處展現禪宗透過非語言動作進行機鋒測試的實踐。
    師父以張開雙手的動作,直接考察僧人對當下機境的即時覺知與領悟。

    此處為禪門機鋒問答。
    僧人面對師尊的示現(展開兩手)未能領悟其義,故作如是回答。

    此句為禪宗機鋒。
    以「渾崙擘不開」喻指真理或自性本來圓融、渾然一體,無法用分別心或邏輯手段去拆解、分割;隨後以「兩文錢」這種世俗、突兀的答覆,打破僧眾對教理的執著與思辨,展現禪門直指人心的特質。

名相註解
  • 會麼:禪宗用語,意指「明白了嗎」或「領悟了嗎」。
  • 渾崙:此處指渾然一體、無法分割的狀態。
  • 擘:劈開、拆解。
  • 文錢:古代錢幣單位。

師見僧來,展開兩手,僧無語,師云:「會麼?」云:「不 會。」師云:「渾崙擘不開,與爾兩文錢。」

76
白話直譯
大覺前來參訪,師父舉起拂塵,大覺鋪開坐具。師父丟下拂塵,大覺收起坐具進入僧堂。眾僧說:「這僧人莫非是和尚的親故?既不禮拜,也不挨打。」師父聽說後,叫人喚覺,覺出來,師父說:「大家說你還沒參見長老。」覺說:「不明白。」便自己回到大眾中。
白話口語化新譯
大覺前來參與禪堂參禮,師父舉起拂子,大覺則鋪設好坐禪用的坐具。。師傅把拂子擲下,大覺收好坐具走進僧堂。。眾僧們說:「這個僧人難道是和尚的熟人嗎?」。既不向和尚行禮,也不受師父的棒打教訓。」。師聽到了大家的議論,便叫人去喚大覺,大覺出來後,師說:「大眾都說你還沒有正式向長老請益參禪。」。覺說:「並非那樣去探究。」。接著就自己回到僧眾之中了。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禪門中師徒間正式的參禮儀軌。
    師舉拂子與弟子敷坐具,顯示禪堂儀式的開始或正式禪話對話的準備過程。

    此句描述禪師與大覺在禪堂中的互動,透過擲拂子與收坐具的動作,呈現禪宗儀軌中參話或法事結束後的程序。

    描述眾僧對特定僧人與和尚之間關係的猜測,反映僧團對師徒互動與規矩的觀察。

    眾僧觀察大覺到參時的表現,發現他既沒有行禮,也沒有受到禪師慣常的棒喝教導,藉此推測其與師長之間可能有特殊的關係。

    此處描述禪門中「參話」的過程。
    大覺在先前的互動中表現得與眾不同,引起眾僧猜疑,師藉此點出大覺尚未正式與長老進行禪門的對話與切磋。

    此處為禪宗機鋒對答。
    面對師長指稱其「未參長老」的說法,覺以「不審」簡短回應,意在否定世俗對於「參禪」或「探究」的常規定義,展現不落言筌、不被語言與概念所束縛的禪門境界。

    此句為敘事,描述僧人(大覺)在與禪師完成對話後,隨即回到僧團大眾之中的動作。

名相註解
  • 大覺:此處為僧名。
  • 坐具:禪修時使用的墊子、坐墊等器具。
  • 親故:指親近的朋友或親屬;此處指與和尚有特殊關係的人。
  • 喫棒:禪宗用語,指受到師長以棒法進行的教導或訓誡。
  • 參:禪宗術語,指參禪、參話,即向禪師請益、對答以求證悟。
  • 覺:此處指大覺,參與禪堂對話的僧人。
  • 歸眾:指僧人結束參話或個別交流後,回到僧團大眾之中。

大覺到參,師舉起拂子,大覺敷坐具。師擲下 拂子,大覺收坐具入僧堂。眾僧云:「這僧莫是 和尚親故?不禮拜,又不喫棒。」師聞,令喚覺,覺 出,師云:「大眾道汝未參長老。」覺云:「不審。」便 自歸眾。

77
白話直譯
趙州行腳時來參見師父,遇到師父正在洗腳,趙州便問:「祖師西來的本意是什麼?」師說:「正好趕上老僧洗腳。」州靠近前來,作勢要聽,師說:「還要再潑第二杓污水上去。」州便離開下去了。
白話口語化新譯
趙州在行腳時參訪老師,遇到老師正在洗腳,趙州便問:「祖師從西方傳法而來的本意是什麼?」。師傅說:「正好遇到老僧正在洗腳。」。趙州走上前去,擺出準備聽教的姿勢,師父說:「還得再用第二杓惡水潑在你身上纔行。」。趙州就這樣退下了。
法義解析
  • 此句呈現禪宗參究之機鋒。
    趙州詢問「祖師西來意」旨在探詢佛法核心真義;而師父在洗腳這一日常瑣事中被問及,體現了禪宗真理不離於生活、平常心即是道的特質。

    此處為禪宗公案式的對答。
    面對關於「祖師西來意」這種探求本源、形而上的深刻問題,禪師不作理論性的解釋,而是直接以當下正在進行的平凡生活動作(洗腳)作為回應。
    這體現了禪宗「平常心是道」的精神,強調真理不在於抽象的教理,而是在於當下即時、不假思索的現量體驗與生活實踐中。

    此處為禪宗公案式的對答。
    趙州詢問祖師西來意,師以洗腳作答,隨後以「惡水」比喻尖銳、直接的教法,意在打破學人對文字或理性的執著,使其直接契入真理。

    此句為禪門公案中的敘事,描述趙州在與師父機鋒互動後的動作,記錄禪門對答後的場景轉換。

名相註解
  • 祖師西來意:禪宗公案名句,指達摩祖師從印度(西方)傳法至中國的核心宗旨。
  • 趙州:禪宗著名高僧趙州從諗。
  • 惡水:在此比喻尖銳、不留情面的教法,用以打破學人的執著或分別心。
  • 州:此處指趙州從諗禪師。
  • 下去:此處指退下、離開。

趙州行脚時參師,遇師洗脚次,州便問:「如何 是祖師西來意?」師云:「恰值老僧洗脚。」州近前 作聽勢,師云:「更要第二杓惡水潑在。」州便下 去。

78
白話直譯
有定上座前來參問:「什麼是佛法大意?」師下繩床,抓住他給了一掌便放開,定上座站著不動。旁邊的僧人說:「定上座怎麼不禮拜?」定上座這才禮拜,忽然大悟。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一位定上座前來參禪,問道:「佛法的核心大意是什麼?」。師從繩牀上走下來,抓住定上座並用一掌將他推開,定上座就那樣站著。。旁邊的僧人問道:「定上座怎麼還不禮拜呢?」。定上座正要行禮,突然大悟。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禪宗修行中,弟子向師長請益佛法核心義理的參禪情境。

    禪師透過突發的肢體動作打破學人的語言與邏輯思維,以機鋒引發學人當下的覺悟。

    此處描述禪宗公案中的情境。
    在師父以棒喝手段應對修行人的問法後,修行人定上座處於靜止狀態,旁僧的詢問反映了當時現場的氛圍,隨後的禮拜動作成為了定上座契入機鋒、當下大悟的契機。

    描述禪修者在特定情境下,於行禮之際瞬間契入真理,體現禪宗頓悟的特質。

名相註解
  • 定上座:此處指一位名叫「定」的僧人,上座為對高齡或德高僧侶的尊稱。
  • 繩牀:禪門中指僧人休息用的繩編牀鋪或臥榻。
  • 上座:對僧侶或修行者的尊稱。
  • 定:此處指前文所述之定上座。
  • 大悟:指禪修中瞬間證悟真理,即頓悟。

有定上座到參,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下繩 床,擒住與一掌便托開,定佇立。傍僧云:「定 上座何不禮拜?」定方禮拜,忽然大悟。

79
白話直譯
麻谷前來參問,鋪好坐具,問:「十二面觀音,哪一面才是正面?」師下繩床,一手收起坐具,一手抓住麻谷,說:「十二面觀音,究竟往哪裡去了?」麻谷轉身想坐上繩床,師舉起拄杖打他,麻谷接住,兩人相互拉扯進入方丈。
白話口語化新譯
麻谷前來參禪,鋪好坐墊,問道:「十二面觀音,哪一個面相纔是正確的呢?」。師從繩牀上走下來,一手收起坐禪用的器具,一手應對著麻谷,說道:「十二面觀音,到底去哪裡了呢?」。麻谷轉過身準備要坐在繩牀上,師父拿起拄杖打過去,麻谷接住了這一擊,師父帶著他一起走進方丈室。
法義解析
  • 此為禪宗公案。
    弟子麻谷以觀音的十二面相為題,試探禪師。
    其問旨在探究眾生所見之相與真實本性之間的關係,或是在多種化身中尋求唯一的真理。

    禪師透過日常動作與突發性的機鋒問話,旨在打破學人的分別心與語言思維。
    此處問「十二面觀音向何處去」,並非詢問地理方位,而是考驗學人能否於當下現量中,體悟法身或覺性的本質。

    此處描述禪師透過肢體動作與弟子進行機鋒互動。
    師父以拄杖打擊正欲坐禪的弟子,旨在打破常規思維與慣性動作;弟子「接卻」顯示其反應敏捷,隨後的「相捉入方丈」展現了師徒間動態的傳承與互動。

名相註解
  • 十二面觀音:觀世音菩薩的化身,具有十二種面相以應化眾生。
  • 拄杖:禪師常用來敲打或示威的長杖。

麻谷到參,敷坐具,問:「十二面觀音,阿那面 正?」師下繩床,一手收坐具,一手搊麻谷,云:「十 二面觀音,向什麼處去也?」麻谷轉身擬坐繩 床,師拈拄杖打,麻谷接却,相捉入方丈。

80
白話直譯
師問僧人:「有時一聲喝如金剛王寶劍,有時一聲喝如踞地金毛獅子,有時一聲喝如探竿影草,有時一聲喝卻不作喝用,你怎麼理解?」僧人正要思考,師便大喝一聲。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問僧眾:「有時候的一聲喝斥,就像金剛王的寶劍一樣銳利;有時候像蹲伏在地的金毛獅子一樣威猛;有時候像用竿子去探測草影一樣微妙無跡;有時候則完全不帶有『喝』的痕跡或功能,你們要如何理解呢?」。僧眾正在思索,師父就立刻喝了一聲。
法義解析
  • 此句透過四種比喻,說明禪師運用「喝」的機鋒具有多樣的法用:從銳利的斷惑(金剛劍)、威猛的震懾(金毛獅子)、微妙的無跡(探竿影草),到超越對待的無心(不作一喝用),展現禪門教化中隨機應變、不落言筌的特質。

    當僧眾面對師父的機鋒問題而陷入言語與邏輯的思索(擬議)時,師父立即以「喝」來打破其分別心與妄想。

名相註解
  • 探竿影草:形容法用極其微妙、無跡可尋,或指其動作不著痕跡。

師問僧:「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劍、有時一喝 如踞地金毛師子、有時一喝如探竿影草、有 時一喝不作一喝用,汝作麼生會?」僧擬議, 師便喝。

81
白話直譯
師問一位尼眾:「善來?惡來?」尼眾便喝,師舉起棒子,說:「再說,再說。」尼眾又喝,師便打她。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問一位尼師:「是來得好嗎?」。還是以惡的方式而來呢?」。那位尼眾直接大喝一聲,師父拿起棒子,說:「再說一遍,再說一遍。」。尼僧再次大喝,師父隨即擊打。
法義解析
  • 禪師透過問答測試修行者的當下機鋒。
    此處「善來」指詢問其應對或現前狀態是否契合法義、來得恰當。

    禪師透過善惡二元的提問,測試修行者在面對機鋒時,是否能超越善惡的對立與分別。

    此處為禪宗機鋒對答。
    師父以提問測試尼眾的當下機用,尼眾以「喝」作為回應。
    師父要求「更道」,意在進一步測試其機鋒的真偽與深度。

    此為禪宗之機鋒對答。
    以「喝」與「打」之激烈的身心衝擊,旨在截斷對方的言語思維與分別心,促使其在頓刻之間回歸自性。

名相註解
  • 尼:指尼師,即女性修行者。
  • 善來:禪宗用語,指應對或現前之狀態是否契合法義、來得恰當。
  • 善來、惡來:禪宗機鋒用語,用以測試當下反應或狀態的性質,意在打破二元對立的判斷。
  • 拈棒:拿起棒子,禪師常用棒子來點撥或教化學人。

師問一尼:「善來?惡來?」尼便喝,師拈棒,云:「更道, 更道。」尼又喝,師便打。

82
白話直譯
龍牙問:「祖師西來的本意是什麼?」師說:「把禪板拿過來給我。」龍牙便把禪板遞給師,師接過來就打他。龍牙說:「要打就打,反正沒有祖師的本意。」龍牙後來到翠微問:「祖師西來的本意是什麼?」翠微說:「把蒲團拿過來給我。」龍牙便把蒲團遞給翠微,翠微接過來就打他。龍牙說:「要打就打,反正沒有祖師的本意。」龍牙住院時,後來有僧人進室請益,問:「和尚行腳時參訪二位尊宿的因緣,您認可他們嗎?」龍牙說:「認可就是真認可,反正沒有祖師的本意。」
白話口語化新譯
龍牙問:「祖師西來的意思是什麼?」。師傅說:「把禪板拿過來給我。」。龍牙立刻把禪板拿給師父,師父接過來就打了他。。龍牙說:「打就隨意打,但重點在於不要帶著所謂『祖師意』的執著。」。龍牙後來到了翠微那裡,問道:「所謂祖師從西天而來的本意是什麼?」。翠微說:「把蒲團拿過來給我。」。龍牙立刻把蒲團拿給翠微,翠微接過來就打了他。。龍牙說:「隨便你打,但必須是不帶有祖師意圖的。」。龍牙禪師在住處時,後來有一位僧人進來向他請教,問:「和尚您行腳時參究過兩位尊者的宿世因緣,還認可嗎?」。牙說:「所謂的肯認,就是徹底的肯認,但這種肯認必須是不帶有祖師的意圖或教條。」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宗公案,探詢祖師從西方傳來佛法的真義或其傳法之本意。

    面對關於「祖師西來意」的問答,師不以言語解釋,而是要求拿取禪板,以機鋒動作直接回應,展現禪宗破除語言文字、直指心性的教法。

    此處展現禪宗機鋒的應對方式,龍牙以行動(遞禪板)直接回應師父的機鋒,師父隨即以打來印證其機用,體現禪門不落言筌、直指人心的特質。

    此句描述禪門中動作與心境的關係。
    打擊雖是教化手段,但修行者在面對教法或手段時,不應生起對「祖師教義」或「禪理」的概念性執著。
    真正的禪行應是當下即行,而不被任何名相或教條式的「意」所束縛。

    此句為禪宗公案之問,透過詢問「祖師西來意」,旨在探究禪宗傳承的核心真理與本源。

    此處為禪宗機鋒對答。
    面對關於「祖師西來意」的形而上提問,翠微不以言語解釋,而是透過要求拿取蒲團的動作,直接示現禪門破除語言文字、直指人心的機用。

    透過器物傳遞與棒打的動作,展現禪門打破語言思維、直指本心的機鋒,用以應對關於「祖師西來意」的問答。

    龍牙在被師擊打後,強調禪門教法不應落入對「祖師意圖」的觀念執著。
    打擊雖是教法,但若帶著對祖師意圖的刻意模擬或概念理解,便失去了禪宗直指人心的本意。

    此句記錄僧人向禪師提問,詢問禪師過去行腳時對兩位尊者宿世因緣的參究,以及對該因緣的當下認可態度。

    此句說明禪宗在面對機緣或公案時,真正的「肯認」應是直接且徹底的,不應在認可的同時,又陷入對祖師教法或特定意圖的觀念執著。

名相註解
  • 龍牙:禪僧名。
  • 禪板:禪宗用於敲打或警醒的木板。
  • 祖師意:指對祖師教法或禪宗真理所產生的概念性、教條式或執著的理解。
  • 翠微:此處指翠微禪師。
  • 蒲團:禪修時坐用的墊子。
  • 牙:指龍牙,此處為提問者。
  • 宿因緣:指過去世或長久以來所形成的因果關係與緣分。
  • 請益:向高僧大德請教佛法或修行之法。

龍牙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與我過禪 板來。」牙便過禪板與師,師接得便打。牙云:「打 即任打,要且無祖師意。」牙後到翠微問:「如何 是祖師西來意?」微云:「與我過蒲團來。」牙便過 蒲團與翠微,翠微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 要且無祖師意。」牙住院,後有僧入室請益,云: 「和尚行脚時參二尊宿因緣,還肯他也無?」牙 云:「肯即深肯,要且無祖師意。」

83
白話直譯
徑山有五百眾,少有人前來參問,黃蘗讓師前往徑山,並對師說:「你到那裡會怎麼做?」師說:「我到那裡自有方便。」師到徑山,把腰帶繫好,進入法堂見徑山。徑山剛抬起頭,師便大喝一聲。徑山正要開口時,師便拂袖離去。有僧人問徑山:「這位僧人剛才說了什麼話就對和尚喝斥?」徑山說:「這僧人是從黃蘗會中來的,你想知道嗎?你可以自己去問他。」徑山的五百僧眾大多已經分散。
白話口語化新譯
徑山有五百位僧眾,少數人發起請託,黃蘗讓師父前往徑山,隨即對師父說:「你到了那裡要如何應對?」。師傅說:「我到了那裡,自然會有應對的法門。」。禪師抵達徑山,繫好腰帶登上法堂,見到了徑山禪師。。徑山剛把頭抬起來,師父就喝斥了一聲。。徑山正要開口說話,師父便揮袖離去。。隨後有一位僧人問徑山禪師:「這位僧人剛才說了什麼話,就直接對和尚大喝一聲呢?」。徑山說:「這個僧人是從黃蘗禪師的法會那邊過來的,你想知道嗎?」。還是去問他吧。。徑山那五百多位僧眾,大部分都已經散去了。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門記載的敘事,描述黃蘗禪師安排師父前往徑山,並詢問其抵達後的應對方式,旨在引出後續禪師的機鋒與表現。

    禪師表達對於抵達徑山後的應對,自有隨機應變、不假思索的機用。

    描述禪師抵達徑山後,整頓儀容並登上法堂與徑山禪師會面的過程,為後續禪宗公案中師徒間的直接互動(如「喝」)做鋪陳。

    此處描述禪宗機鋒的瞬間。
    禪師透過「喝」來打破對方的言語或思維,展現當下不假思索、直指心性的機用。

    此處描述禪宗機鋒交鋒的瞬間。
    師以「喝」斷其言,在徑山欲開口回應之際,隨即拂袖離去,展現禪門不落言筌、直接切斷言語與分別思維的特質。

    此句記錄僧人針對禪師「喝」之行為的提問。
    在禪宗語境中,「喝」並非單純的喝斥,而是透過突發的聲響打破修行者的語言與邏輯思維,直接示現法義。
    僧人在此詢問該「喝」背後的機鋒與含義。

    此句指出該僧人的行為(如前文所述之「喝」)與其先前所處的黃蘗禪師法會之因緣有關,暗示其當下的表現帶有該禪師的法脈或氣息。

    徑山禪師不直接以言語解答僧人對「喝」的疑問,而是將問題轉向當事人,引導求道者直接面對機鋒,而非在言語解釋中尋求答案。

    此句為敘事,描述徑山寺的五百位僧眾在該情境下,大部分都已經散去了。

名相註解
  • 五百眾:指五百位僧眾。
  • 方便:在此指隨機應變、展現真理的機用或手段。
  • 法堂:僧團舉行法會、禪師講經或進行公案應對的正式場所。
  • 裝腰:此處指繫好腰帶或整頓衣著,準備進行正式儀式或應對。
  • 太半:指超過一半,即大半。

徑山有五百眾,少人參請,黃蘗令師到徑山, 乃謂師曰:「汝到彼作麼生?」師云:「某甲到彼自 有方便。」師到徑山,裝腰上法堂見徑山。徑山 方舉頭,師便喝。徑山擬開口,師拂袖便行。尋 有僧問徑山:「這僧適來有什麼言句便喝和 尚?」徑山云:「這僧從黃蘗會裏來,爾要知麼? 且問取他。」徑山五百眾太半分散。

84
白話直譯
普化有一天在街市向人乞求直裰,大家都給他,普化卻都不要。師讓院主買了一副棺材,普化回來後,師說:「我已經為你做了一件直裰。」普化便自己挑著棺材,繞著街市高喊:「臨濟已經為我做了直裰,我要去東門圓寂了。」市上的人都爭相跟著觀看。普化說:「我今天還不走,明天要去南門圓寂。」如此三天,大家都不相信,到了第四天沒有人跟著看,他獨自出城,在城外自己進入棺材,請路人幫忙釘上,消息立刻傳開,市民爭相前來打開棺材,只見全身消失,只聽到空中鈴聲隱隱遠去。
白話口語化新譯
普化有一天在街市中向人乞討直裰,大家也都給了他,但普化一個都不要。。師傅命院主買了一口棺材,當普化回來時,師傅說:「我已經為你做好了這件直裰。」。普化就自己扛著(棺材)走,在街市上繞著喊:「臨濟師父已經幫我做好了直裰,我要去東門遷化了。」。市井的人紛紛爭著跟著看。。普化說:「我今天還沒到時候,明天我要往南門去遷化了。」。如此三日,人們都不相信。到了第四天,沒有人跟著去看,他獨自走到城外,自己進入棺材內,並囑咐路人將其釘死,消息隨即傳開。城裡的人爭相前往開棺,卻發現全身都已脫離而去,只聽見空中隱約傳來鈴聲,隨即消失。
法義解析
  • 此處敘述普化在街市乞求直裰卻不接受眾人施予的行為。

    此處為禪宗機鋒,師以「棺材」喻「直裰」,透過生死不二的隱喻,示現解脫的境界,將死亡(棺材)視為修行者最終的法衣(直裰)。

    此處描述普化以禪宗特有的方式預告圓寂。
    透過「直裰」與「棺木」的隱喻,展現禪師與弟子間不拘泥於形式的傳承,以及對肉身解脫的自在態度。

    此句為敘事,描述市井民眾因普化行徑異常,紛紛爭相跟隨觀看的場景。

    此句描述普化禪師預告即將圓寂的言行。
    在禪宗語境中,這反映了其對生死無所執著、以非尋常方式示現解脫的特質。

    此處描述普化禪師以神通示現「脫去」之異象,透過肉身與物質形態的消失,展現禪門中超越生死、不執著形骸的境界,並以鈴聲作為示現結束的徵兆。

名相註解
  • 直裰:僧侶穿著的平整長袍。
  • 遷化:對高僧圓寂、去世的尊稱。
  • 脫去:此處指肉身脫離,亦指示現超越形骸、不留痕跡的禪門境界。

普化一日於街市中就人乞直裰,人皆與之, 普化俱不要。師令院主買棺一具,普化歸來, 師云:「我與汝做得箇直裰了也。」普化便自擔 去,繞街市叫云:「臨濟與我做直裰了也,我往 東門遷化去。」市人競隨看之。普化云:「我今 日未,來日往南門遷化去。」如是三日,人皆 不信,至第四日無人隨看,獨出城外,自入棺 內,倩路行人釘之,即時傳布,市人競往開棺, 乃見全身脫去,秖聞空中鈴響隱隱而去。

行錄

86
白話直譯
師最初在黃蘗會下修行純一,首座便讚歎說:「雖然年輕,卻與眾不同。」於是問:「上座在這裡多久了?」師說:「三年。」首座說:「曾經參問過嗎?」師說:「沒有參問過,不知道該問什麼?」首座說:「你為什麼不去問堂頭和尚,什麼是佛法的大意?」師便去問,話音未落,黃蘗就打了他。師下來後,首座問:「問話怎麼樣?」師說:「我話還沒說完,和尚就打了我,我不明白。」首座說:「再去問一次。」師又去問,黃蘗又打了他。如此三次發問,三次都被打。師來向首座稟告說:「承蒙慈悲,讓我去問訊和尚,三次發問,三次被打,自己懊惱障緣未能領會深意,現在只好辭行。」首座說:「你若要離開,必須向和尚辭行。」師行禮退下,首座先到和尚那裡說:「問話的這位年輕人很如法,若來辭行時,請善加接引,將來必能成為大樹,為天下人遮蔭乘涼。」師去向黃蘗辭行,黃蘗說:「不可去別處,你去高安灘頭大愚那裡,他一定會為你說法。」師到大愚那裡,大愚問:「從哪裡來?」師說:「從黃蘗那裡來。」大愚說:「黃蘗有什麼話?」師說:「我三次請問佛法大意,三次都被打。不知道我有錯嗎?還是沒錯?」大愚說:「黃蘗這樣費心為你徹底指點,你還來這裡問有錯沒錯?」師當下大悟,說:「原來黃蘗的佛法沒什麼多餘的東西。」大愚抓住他說:「你這尿床鬼,剛才還說有錯沒錯,現在又說黃蘗佛法沒什麼多餘的。你到底明白了什麼道理?快說,快說。」師在大愚肋下連打三拳,大愚閃開,說:「你師父是黃蘗,這不關我的事。」師辭別大愚,又回到黃蘗那裡。黃蘗見他回來就問:「你這人來來去去,有什麼結果嗎?」師說:「只是因為心裡掛念。」說完便站在一旁侍立。黃蘗問:「你從哪裡來?」師說:「昨天奉您的指示,去參見大愚回來。」黃蘗說:「大愚說了什麼?」師便把先前的話說了一遍,黃蘗說:「怎麼讓你這傢伙回來?等會兒要好好教訓你一頓。」師說:「還等什麼?現在就可以挨打。」隨即就挨了一掌。黃蘗說:「這瘋子又來這裡捋虎鬚。」師便大喝一聲。黃蘗說:「侍者,把這瘋子帶去參堂。」後來溈山拿這件事問仰山:「臨濟當時是得大愚的力量,還是得黃蘗的力量?」仰山說:「不只會騎虎頭,也會抓虎尾。」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剛開始在黃蘗會的時候,修行行為非常專一純粹,首座感嘆說:「雖然他只是個後輩,但跟一般人很不一樣。」。接著問道:「請問您在這裡待了多久了?」。師回答說:「三年了。」。首座問道:「你以前曾向師長請教過佛法嗎?」。師說:「我從來沒有參問過,不知道該問什麼?」。首座說:「你為什麼不去問主持和尚,佛法最核心的意義是什麼?」。慧照禪師隨即去請問,話還沒說完,黃蘗禪師就打了他。。師傅下來後,首座問道:「剛才問話的情況如何?」。師說:「我還沒問完,和尚就打了我,我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首座說:「你再去問一次看看。」。慧照禪師再次前往請問,黃蘗禪師又打了他一次。。就這樣問了三次,也被打了三次。。師來到首座面前說:「承蒙慈悲,讓我能向和尚請教,但我問了三次問題,也三次被打,只怪自己障礙太多,沒能領悟其中的深奧道理,現在打算先告辭離開了。」。首座說:「如果你打算離開,一定要先跟和尚告別纔行。」。師行禮退下後,首座先走到和尚那裡說:「那位問話的後進弟子非常符合法度,等他來告別時,請方便地接引他,讓他以後能深入研究真理,成長為一棵大樹,為世人提供遮蔭與清涼。」。慧照禪師去向黃蘗禪師辭行,黃蘗說:「不要去其他地方,你到高安灘頭找大愚禪師,他一定會為你開示。」。師來到大愚那裡,大愚問:「你是從哪裡來的?」。師說:「我是從黃蘗那裡來的。」。大愚問道:「黃蘗有說出什麼樣的言詞或法義呢?」。師說:「我三次去問佛法的大意,結果三次都被打。」。不知道我是否有過錯?。還是說根本沒有過錯呢?。大愚說:「黃蘗用這種方式讓你徹底陷入困境,你現在居然還跑來這裡問自己有沒有犯錯?」。師在言語的點撥下豁然大悟,說:「原來黃蘗所說的佛法,本來就沒有什麼繁瑣複雜的道理。」。大愚抓住他說:「你這尿牀的小鬼,剛才還在問是有過錯還是沒過錯,現在竟然說黃蘗的佛法沒有多少子嗣。」。你看出這其中的道理是什麼?。趕快說出來,快點說。。禪師在大愚的腋下打了三拳,大愚將其撥開,說:「你的師父黃蘗,與我無關。」。禪師與大愚告別後,轉身回到黃蘗那裡。。黃蘗看到他走過來,便問:「這個人這樣來來去去,究竟什麼時候才會有個終點?」。師傅說:「只是因為那種過於執著、瑣碎的心態罷了。」。接著事情就說完了,就站在旁邊侍立著。。黃蘗問:「到底是從哪裡去,又從哪裡來的?」。禪師說:「昨天遵從您的慈悲指示,去參究大愚的來來去去。」。黃蘗問:「大愚有什麼說法?」。師隨即提起剛才的話題,黃蘗問道:「這個人到底是怎麼來的呢?」。等著痛痛快快地給他一頓教訓。。師說:「你在說什麼等待而來呢?」。「現在就立刻喫下去。」。接著就拍了一下手。。黃蘗說:「這個狂亂的人,竟然到這裡來摸老虎的鬍鬚。」。師傅隨即大喝了一聲。。黃蘗說:「叫侍者帶這個狂妄的人去禪堂參禪吧。」。後來的溈山禪師拿這段話來問仰山禪師:「臨濟禪師當時是得到了大愚力嗎?」。是得到了黃蘗禪師的力量嗎?。仰山說:「不只是騎在老虎頭上,也懂得如何抓住老虎的尾巴。」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禪師早年修行時,其言行與修持極其專一、不雜亂,展現出超越一般修行者的特質,令資深的僧人感到驚異。

    此句為敘事,描述首座詢問師(慧照禪師)在此停留的時間。

    此句為回應首座對於其在寺中修行時長的詢問。

    首座藉此詢問師是否曾透過請益或參話的方式,探求佛法的核心義理。
    在禪宗語境中,參問是尋求真理的重要方式。

    此處指禪門中對於法義或公案的探究與請益。
    師言未曾參問,說明其當時雖修行純一,但尚未對法義核心進行主動探究或向師長請益。

    此句為禪門中激發後學的機鋒。
    首座誘導臨濟禪師直接向師父請教佛法核心,旨在使其在面對主師的直接指引(如後文的擊打)中,打破對文字義理的依賴,契入實相。

    此處描述禪宗典型的「機鋒」。
    老師在弟子發問之時立即擊打,旨在截斷其依賴語言文字的邏輯思維,強迫其在當下頓悟,而非從理論上尋找佛法大意。

    此處描述禪門中,弟子向師長發問(問話)後的互動情境。
    首座詢問弟子發問的經過與結果。

    此處描述禪宗典型的「機鋒」對接。
    和尚在問話聲未絕時便出手擊打,旨在截斷學人的語言思維與邏輯推論,使其在當下直面本心,而非尋求文字上的答案。
    師之「不會」反映出當時仍處於以意識尋求解釋的階段。

    此處為禪門對話,首座鼓勵修行者在遭遇挫折後,應持續進行法義的探詢與發問。

    此處呈現禪宗典型的機鋒對接。
    師父以擊打代替言語回答,旨在打破弟子的文字執著與對法義的邏輯追求,迫使其在當下直面本心。

    此處描述禪宗特有的機鋒教學。
    透過「打」來截斷學人的語言邏輯與對文字義理的依賴,使其在頓悟的衝擊中直接面對本心,而非在理論中尋找答案。

    此句描述禪門中透過「打」來破除執著的教法情境。
    弟子因無法在發問與受打的過程中領悟禪機,自覺因障礙重重而未能契入深奧義理,故決定辭別。

    此句描述禪門僧團中的規矩,指修行者若要離開寺院或師父,應當依循禮儀向和尚辭行。

    此處描述禪門對修行者潛力的肯定。
    首座認為該弟子問話的方式符合禪門法度,並建議和尚應適時接引,使其能進一步深入探究真理,最終成就大德,成為能利益眾生的依止。

    此處展現禪宗的機鋒與接引方式。
    黃蘗禪師先以擊打令師(慧照)產生強烈疑問,隨後將其指引至另一位禪師大愚處,旨在透過不同機緣的接引,促使修行者突破障礙而大悟。

    此處為禪宗機鋒。
    大愚禪師以「什麼處來」提問,並非單純詢問地理位置,而是透過此問來測試師當下的心境與對法義的領悟。

    此為禪宗機鋒對答。
    大愚問「什麼處來」並非詢問地理位置,而是探詢其法源或當下心境;師答「從黃蘗處來」,直指其剛從黃蘗禪師處受教(被打)而來,以實相應對。

    大愚在此詢問黃蘗在面對問訊時,究竟展現了什麼樣的言詞或機鋒。
    在禪宗語境中,「言句」不單指文字,也包含透過行為(如被打)所傳達的法義。

    此處反映禪宗「不立文字」的教法。
    當學人試圖以語言尋求佛法「大意」時,往往陷入概念的窠臼;禪師透過「打」這種直接的身體衝擊,旨在切斷學人的思維分別,使其從文字的理解轉向對真理的直接體證。

    禪師在描述與前師互動後的自省,詢問自己的問法或行為是否屬於修行上的過失。

    禪師在詢問大愚禪師,自己先前向黃蘗禪師請益佛法並遭打的行為,究竟是有過錯,還是根本沒有過錯。

    此處展現禪門透過「折騰」或「困頓」來打破修行者分別心的教法。
    黃蘗的行為旨在使修行者陷入言語與邏輯的困局,若修行者仍執著於「是否有過」的對立概念,便仍未脫離迷惘。

    此句描述禪師在言語的契機下瞬間契入真理。
    所謂「佛法無多子」,意指佛法的真諦極其簡潔、直接,並非存在於繁雜的言說或多樣的教理之中,強調真理的單一與直接性。

    此處為禪門機鋒。
    大愚針對師(慧照禪師)在言談中從探討「過與無過」的對立,突然轉向對黃蘗禪師佛法精要的感悟,以粗俗言語進行斥責或戲謔,旨在點破禪師當下的機用與轉折。

    此處為禪宗公案中的喝問,大愚要求慧照禪師針對其所言「黃蘗佛法無多子」說明其所領悟的真理或法義。

    此處為禪宗對話中的逼問,要求對話者針對所問之理,不假思索、即時展現其悟境,強調直指心性的緊迫性。

    此處描述禪師與大愚之間的機鋒互動。
    透過肢體動作與言語回應,展現禪宗公案中師徒或同儕間直接、不假修飾的傳承與對答特質。

    此句為敘事,描述禪師在與大愚交鋒後,轉身回到其師黃蘗處的行動過程。

    此句透過對「來來去去」與「了期」的詰問,探討修行者在尋求真理過程中的動盪與終極歸宿。
    在禪宗語境下,意指對於心念流轉或尋求法義之行為,是否能有一個徹底的終結。

    此處「老婆心」在禪宗語境中,指一種過於瑣碎、執著於細節或過度操心的心態。
    師以此語回應黃蘗禪師對該人「了期」的詢問,暗示其行為僅是出於這種執著或瑣碎的心理驅動。

    此句為敘事,描述禪師與黃蘗禪師間的交談結束後,師隨即在旁侍立。

    此句為禪宗公案式的問答,透過詢問「去來」的處所,旨在探討心性或現象運動的本源,打破對時空與動靜二元的執著。

    此句描述禪師遵從長輩(黃蘗)的指示,去參究大愚禪師的「去來」機鋒。
    在禪宗語境中,「參」指參禪、參究公案,「去來」則指涉心念或生命狀態的動靜與本質。

    此句為禪門對機之問。
    黃蘗詢問大愚的「言句」,旨在考察其在語言表達中所顯現的悟境或心法,而非僅僅詢問對話內容。

    此處為禪宗公案中的對話,黃蘗針對前述師與大愚的互動,對「這漢」的來歷或現狀提出追問。

    禪師以機鋒語氣,表達準備以突發且徹底的方式(如喝斥或重擊)來打破對方的執著或迷惘,體現禪宗破除迷妄的教法。

    此句為禪師對黃蘗「待痛與一頓」之語的機鋒反問。
    透過否定「待」的預期心態,打破對時機或應對方式的執著,強調當下即是,無須等待。

    此處為禪宗機鋒對答。
    面對對方欲「等待時機給予教訓」的說法,師以「即今便喫」直接回應,強調真理的體證或應對應當當下即時,不應有任何猶豫或預設的等待。

    此處描述禪師在對話中的動作,以拍掌作為機鋒,展現禪宗即時應對的特質。

    此處為禪宗機鋒對話。
    黃蘗以「捋虎鬚」比喻臨濟禪師在應對大愚時,其手段極其大膽、狂放,展現出在危險邊緣遊走的禪門威德。

    禪宗以「喝」作為一種非語言的教導手段,旨在打破修行者的語言與邏輯思維,直接示現當下的法性。

    此句為禪宗對話,黃蘗禪師以「風顛漢」形容某位行為狂妄、不守常規的人,並指示侍者將其引至禪堂,意指讓其進入修行或面對教導的場域。

    此句為禪宗公案中的提問,溈山禪師針對前述臨濟與黃檗的互動,向仰山禪師詢問臨濟當時所展現的特質是否即為「大愚力」。

    溈山以此問仰山,探詢臨濟禪師當時所展現的法力或悟境,是否是承襲自黃蘗禪師。

    此處以「騎虎」為喻,形容對法義或境遇的掌控力。
    騎虎頭象徵進入深奧或危險的境界,而能把虎尾則象徵不僅能進入該境界,更能完全掌控、運用自如,展現出圓滿的機用。

名相註解
  • 黃蘗會:此處指師修行之處或特定之禪會。
  • 行業:指修行者的言行與修持方式。
  • 參問:在此指向師長或禪師請益、探詢佛法真義。
  • 堂頭和尚:指主持禪堂的方丈或主師,此處指黃蘗禪師。
  • 不會:指未能領悟對方的機鋒或法義。
  • 發問:禪宗學人向師長請教佛法要義,以期獲得開悟機緣的行為。
  • 問訊:原指僧人見面問候,此處指向禪師請益、發問。
  • 障緣:指阻礙修行或領悟真理的因緣、障礙。
  • 深旨:指佛法中深奧、核心的真理或義理。
  • 穿鑿:此處指深入探究、鑽研真理,而非鑽牛角尖。
  • 廕涼:比喻成就大德,成為眾生可以依止、受其庇護的修行典範。
  • 高安灘頭:地名。
  • 被打:禪宗教法中用以破除學人言語分別與文字執著的手段。
  • 老婆:此處指一種糾纏、折騰或特定的處事方式,非指女性。
  • 徹困:徹底陷入困境或困頓。
  • 有過、無過:指是否有過失或無過失,是禪門中常見的對立概念。
  • 言下:指在言語的點撥或當下的情境中,直接契入真理。
  • 佛法無多子:禪宗名句,意指佛法的真諦極其簡潔直接,並非由繁雜的言說或教理所構成。
  • 搊住:抓住、攔住。
  • 速道:迅速回答、快點說出。
  • 脅下:腋下。
  • 了期:終點、期限,在此指修行或尋求真理的終極歸宿或結果。
  • 老婆心:禪宗術語,指過於瑣碎、執著或過度操心的心態。
  • 去來:指心念或現象的動靜、往來,禪宗常用此語探討本源與空性。
  • 慈旨:此處指長輩或上師(黃蘗)慈悲的指示或教令。
  • 這漢:此處指代前文所述之「師」。
  • 痛:在此指程度深、徹底、痛快。
  • 待:在此處指等待、預期或應對。
  • 參堂:指進入禪堂進行參禪或面對教導。
  • 大愚力:禪宗用語,指超越常理、不落名相的深奧境界或力量。
  • 力:指禪師所展現的法力、威德或悟境之力量。
  • 騎虎頭/把虎尾:禪宗機鋒用語,以騎虎喻指處於極其危險或深奧的境地,能把虎尾則指能完全掌控此種境地或機用。

師初在黃蘗會下行業純一,首座乃歎曰:「雖 是後生,與眾有異。」遂問:「上座在此多少時?」師 云:「三年。」首座云:「曾參問也無?」師云:「不曾參 問,不知問箇什麼?」首座云:「汝何不去問堂頭 和尚,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師便去問,聲未 絕,黃蘗便打。師下來,首座云:「問話作麼生?」 師云:「某甲問聲未絕,和尚便打,某甲不會。」首 座云:「但更去問。」師又去問,黃蘗又打。如是三 度發問,三度被打。師來白首座云:「幸蒙慈悲, 令某甲問訊和尚,三度發問,三度被打,自恨 障緣不領深旨,今且辭去。」首座云:「汝若去時, 須辭和尚去。」師禮拜退,首座先到和尚處,云: 「問話底後生甚是如法,若來辭時,方便接他, 向後穿鑿成一株大樹,與天下人作廕涼去 在。」師去辭黃蘗,蘗云:「不得往別處去,汝向高 安灘頭大愚處去,必為汝說。」師到大愚,大愚 問:「什麼處來?」師云:「黃蘗處來。」大愚云:「黃蘗 有何言句?」師云:「某甲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 三度被打。不知某甲有過?無過?」大愚云:「黃蘗 與麼老婆為汝得徹困,更來這裏問有過、無 過?」師於言下大悟,云:「元來黃蘗佛法無多子。」 大愚搊住云:「這尿床鬼子,適來道有過、無過, 如今却道黃蘗佛法無多子。爾見箇什麼道 理?速道,速道。」師於大愚脅下築三拳,大愚托 開,云:「汝師黃蘗,非干我事。」師辭大愚,却回黃 蘗。黃蘗見來便問:「這漢來來去去,有什麼了 期?」師云:「秖為老婆心切。」便人事了侍立。黃蘗 問:「什麼處去來?」師云:「昨奉慈旨,令參大愚 去來。」黃蘗云:「大愚有何言句?」師遂舉前話,黃 蘗云:「作麼生得這漢來?待痛與一頓。」師云:「說 什麼待來?即今便喫。」隨後便掌。黃蘗云:「這風 顛漢却來這裏捋虎鬚。」師便喝。黃蘗云:「侍者 引這風顛漢參堂去。」後溈山舉此話問仰山: 「臨濟當時得大愚力?得黃蘗力?」仰山云:「非但 騎虎頭,亦解把虎尾。」

87
白話直譯
師在種松樹時,黃蘗問:「在深山裡種這麼多松樹做什麼?」師說:「一是為山門增添景致,二是給後人做榜樣。」說完,用鋤頭在地上敲了三下。黃蘗說:「雖然如此,你已經挨了我三十棒了。」師父又用鋤頭在地上敲了三下,發出噓噓聲。黃蘗說:「我這一宗到你這裡會大興於世。」後來溈山提出這句話問仰山:「黃蘗當時只囑咐臨濟一人,還有其他人嗎?」仰山說:「有,只是年代久遠,不想告訴和尚。」溈山說:「雖然如此,我還是想知道,你就說來聽聽。」仰山說:「有一人往南方吳越傳法,遇到大風就停下來。」師父侍立在德山旁,德山說:「今天很疲倦。」師父說:「這老漢在說夢話做什麼?」德山立刻打他,師父掀翻了繩床,德山就停下來了。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傅接著栽種松樹,黃蘗問道:「在深山裡種這麼多,是要做什麼呢?」。師說:「第一,是為了給山門營造一種境界;第二,是為了給後世的人留下一個標誌。」。說完話後,用钁頭往地上打了三下。。黃蘗說:「雖然情況是這樣,但你已經捱了我三十棒了。」。禪師又拿著钁頭敲擊地面三下,並發出「噓噓」的聲音。。黃蘗說:「我的宗門將會透過你,在世間廣泛傳揚。」。後來的溈山禪師提起這段話,問仰山禪師說:「黃蘗禪師當時只是把法傳給了臨濟一個人,還是還有其他人在場呢?」。仰山說:「是有其他人,但因為年代太久遠了,我不想像提到和尚那樣把他們舉出來。」。溈山說:「雖然是這樣,但我還是想知道,你儘管說出來讓我看看。」。仰山說:「一個人指著南方,吳越地區的人就跟著前進;遇到大風,就立刻停止。」。師在德山身邊侍立時,德山說:「今天很困頓。」。師說:「這個老頭子在說什麼夢話呢?」。德山立刻打來,師父掀翻了繩牀,德山隨即停止。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宗公案的開端,透過日常勞作(栽松)與對行為目的的質詢,引發對心法與行為之間關係的探討。

    此句說明禪師栽植松樹的用意。
    在禪宗語境中,修行者的行為往往具有象徵意義:一是透過環境的營造(境致)來顯現禪門的氣象;二是透過留下的痕跡(標榜)作為後世修行者參悟或辨識法脈的標記。

    在禪宗語錄中,禪師在言語回答後常以肢體動作(如擊地)來展現法義的直接性,旨在打破言語的侷限,直接示現當下的真實境界。

    此處為禪宗公案對話。
    黃蘗禪師針對臨濟禪師栽松並打地的行為進行回應。
    禪宗中的「棒」不僅是物理上的敲打,更象徵禪師透過直接、震撼的方式,打破修行者的語言與分別心,進行教導與磨練。

    此處描述禪師透過敲擊地面與發聲的動作,進行非語言的機鋒示範,用以打破言語與思維的束縛。

    此句展現禪宗法脈傳承的肯定。
    黃蘗預見其教法將透過受話者(臨濟)之傳承,於世間廣泛興盛。

    此句記錄禪師間針對法脈傳承對象的詢問,探討黃蘗禪師當時的傳法對象是否僅限於臨濟一人,或是還有其他人在場。

    此句為禪門中關於法脈傳承的對話。
    溈山詢問黃蘗禪師除了臨濟之外是否還囑託他人,仰山確認有他人,但因時間久遠且不欲將其與臨濟和尚同等舉出,顯示出對臨濟禪師傳承地位的認可,或對單純列舉名相的淡化。

    此處為溈山對仰山的追問。
    面對仰山以時代深遠為由不願提及某人的態度,溈山表達了求知的意願,並要求仰山直接說出。

    此句為禪宗隱喻。
    以「一人指南」喻指禪師的直指教法或真理的引導,使眾生(吳越)隨之修行;「遇大風即止」則象徵當真理或頓悟的風暴來臨時,一切分別心與妄想的運作都會瞬間止息。

    此句描述禪師與德山禪師之間的互動。
    德山禪師隨口說出的「今日困」,在禪宗公案中往往具有機鋒意味,不一定僅指生理上的疲累,而是透過簡短的言說引發後續的禪機對話。

    此句為禪宗機鋒。
    德山禪師言「今日困」,師(臨濟慧照)隨即以「寐語」反問,意在質疑德山之言是否僅是無意識、不具覺照的昏沉之語,藉此切入當下的禪境對話。

    此處描述禪師與德山之間的機鋒互動。
    透過「打」與「掀牀」的動作,呈現禪門中不假言語、直接應對當下機境的特質。

名相註解
  • 作什麼:在此指行為的目的或用意。
  • 山門:指寺院或禪宗門戶。
  • 境致:指環境所呈現出的境界或氣氛。
  • 標榜:此處指作為一種標誌或指引。
  • 道了:在此指說完話或回答完畢。
  • 噓噓聲:禪師發出的特定聲音,用於展現機鋒或打破靜寂。
  • 吾宗:指黃蘗所屬的禪宗法脈。
  • 舉:指舉出、提及或舉例說明。
  • 吳越:古地名,此處喻指隨從或世間眾生。
  • 困:指困頓、疲累或處於困境。
  • 寐語:指睡覺時說的話;在此處指禪宗機鋒中,對他人言說內容的質疑,暗示其言論不具實相或僅是無意識的反應。
  • 山:指德山。

師栽松次,黃蘗問:「深山裏栽許多,作什麼?」師 云:「一與山門作境致,二與後人作標榜。」道了, 將钁頭打地三下。黃蘗云:「雖然如是,子已喫 吾三十棒了也。」師又以钁頭打地三下,作噓 噓聲。黃蘗云:「吾宗到汝大興於世。」後溈山舉 此語問仰山:「黃蘗當時秖囑臨濟一人,更有 人在?」仰山云:「有,秖是年代深遠,不欲舉似和 尚。」溈山云:「雖然如是,吾亦要知,汝但舉看。」仰 山云:「一人指南吳越令行,遇大風即止。」 師侍立德山次,山云:「今日困。」師云:「這老漢寐 語作什麼?」山便打,師掀倒繩床,山便休。

88
白話直譯
師父在普請鋤地時,看見黃蘗來了,就拄著鋤頭站著。黃蘗說:「這傢伙累了嗎?」師父說:「鋤頭還沒舉起來,累什麼?」黃蘗就打他,師父接住棒子,一推就把他推倒了。黃蘗喊道:「維那!維那!扶我起來。」維那走近扶起他,說:「和尚怎能容得這瘋癲傢伙無禮?」黃蘗剛起來就打了維那,師父鋤地,說:「各地都是火葬,我這裡一次活埋。」後來溈山問仰山:「黃蘗打維那是什麼意思?」仰山說:「正賊跑了,追蹤的人挨打。」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傅正平常在鋤地,看到黃蘗走過來,就拄著鋤頭站著。。黃蘗說:「這個人是在被什麼困擾著呢?」。師說:「鋤頭都還沒舉起來,在困什麼呢?」。黃蘗立刻打過來,師傅接住棒子,順勢一推就把他送倒了。。「黃蘗大聲喊著:『維那!』」。維那!。把我扶起來。。維那走上前去扶他,說:「和尚怎麼能忍受這個狂妄無禮的人呢?」。黃蘗一站起來就打維那,師傅用鋤頭敲擊地面,說:「各處都是火葬,我這裡是一下子活埋。」。後溈山問仰山:「黃蘗打維那,是什麼意思?」。仰山說:「賊人剛逃走,若還在追蹤他的蹤跡,就要挨一棒。」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禪師在日常勞作中的情境,為後續兩位禪師之間的機鋒互動提供背景。

    此為禪宗機鋒問答。
    黃蘗藉由詢問「困」字,探察禪師當下的心境是否受到任何障礙或執著的束縛。

    此處為禪宗機鋒。
    面對黃蘗對師是否睏倦的詢問,師以「钁也未舉」反問,藉由動作尚未開始與生理狀態的矛盾,直接切入當下的機關,打破對「困」的常識判斷。

    此處描述禪師與黃蘗之間的肢體交鋒,展現禪門機鋒中即時、直接的應對。

    此句為禪門公案中的敘事,描述黃蘗在被擊倒後呼喚維那。

    此處為對寺院執事僧職的呼喚,用於引起其注意或請求協助。

    此句為黃蘗對維那的呼喚,呈現禪門中隨機應變、不拘常態的互動情境。

    此句透過維那的口吻,呈現黃蘗在禪門中不按常理出牌、狂放不羈的行為特質。

    此處為禪宗機鋒。
    師以「活埋」對比「火葬」,意指其教化手段或應對方式並非如常人般循序漸進(火葬),而是直接、突發且不留餘地地破除執著(活埋),展現禪門頓悟之風。

    此句探討禪師以突發動作(打擊)傳達教法的意圖。
    在禪宗中,此類行為常被用作打破思維慣性或示現機鋒的手段。

    此處以「賊」比喻妄念。
    當妄念剛消退時,若仍執著於追尋妄念的痕跡(即「邏蹤」),便是在執著於虛幻,故需以棒喝來打破此種追逐,令其回歸當下。

名相註解
  • 普請:禪門用語,指日常例行的勞作。
  • 钁:鋤頭。
  • 維那:寺院中負責監持戒律、管理僧眾規矩的職務。
  • 後溈山:禪師名。
  • 邏蹤:追蹤、尋找蹤跡。

師普請鋤地次,見黃蘗來,拄钁而立。黃蘗云: 「這漢困那?」師云:「钁也未舉,困箇什麼?」黃蘗便 打,師接住棒,一送送倒。黃蘗喚:「維那!維那!扶 起我。」維那近前扶,云:「和尚爭容得這風顛漢 無禮?」黃蘗纔起便打維那,師钁地,云:「諸方火 葬,我這裏一時活埋。」後溈山問仰山:「黃蘗打 維那意作麼生?」仰山云:「正賊走却,邏蹤人 喫棒。」

89
白話直譯
師父有一天坐在僧堂前,看見黃蘗來了,就閉上眼睛。黃蘗便做出嚇人的樣子,然後回方丈室。師父隨後到方丈室行禮致謝,首座在黃蘗處侍立。黃蘗說:「這僧雖然年輕,卻知道這件事。」首座說:「老和尚腳跟不著地,卻證明這年輕人。」黃蘗自己在嘴上打了一巴掌,首座說:「知道就好。」
白話口語化新譯
老師有一天坐在僧堂前,看到黃蘗走來,就閉上了眼睛。。黃蘗隨即做出威嚇的樣子,接著便回到了方丈室。。師跟著來到方丈室行禮致謝,首座則在黃蘗身邊侍立。。黃蘗說:「這位僧人雖然是後輩,卻知道這件事。」。首座說:「老和尚腳跟都不著地了,竟然還在考驗著後輩。」。黃蘗自己打了嘴巴一掌,首座說:「明白即是得到。」
法義解析
  • 此處描述禪師與僧徒間的機鋒對接。
    閉目之舉為一種非語言的示現,旨在打破常規對話,以無言之機考驗對方的悟境。

    此句描述黃蘗做出威嚇的姿態後,隨即返回方丈室的行為。

    此句為敘事,描述禪門僧團內部的日常禮儀與僧眾的位階與互動。

    此句為禪宗機鋒對話,黃蘗對某位資歷較淺的僧人能察覺或領悟當下的機用(此事)表示認可。

    此處以「腳跟不點地」形容禪師行止超脫、不落俗套的境界;「證據」則指禪宗中對修行者境界的檢驗或考驗。

    黃蘗以打口部的行為展現禪機,首座以「知即得」回應,意指覺知當下即是證悟,知與得之間並無二致,強調證悟的即時性與不二法門。

名相註解
  • 作怖勢:做出威嚇、令人驚怖的姿態或神情。
  • 知即得:指覺知與證得是同一的,強調當下即是,無須外求。

師一日在僧堂前坐,見黃蘗來,便閉却 目。黃蘗乃作怖勢,便歸方丈。師隨至方丈禮 謝,首座在黃蘗處侍立。黃蘗云:「此僧雖是後 生,却知有此事。」首座云:「老和尚脚跟不點地, 却證據箇後生。」黃蘗自於口上打一摑,首座 云:「知即得。」

90
白話直譯
師父在堂中睡覺,黃蘗下來看見,用拄杖敲了板頭一下。師父抬頭看見是黃蘗,又繼續睡。黃蘗又敲了板頭一下,然後去上間,看見首座在打坐,就說:「下間的年輕人還在打坐,你這裡胡思亂想做什麼?」首座說:「這老漢在做什麼?」黃蘗敲了一下板頭,隨即離開。後來溈山問仰山:「黃蘗進入僧堂是什麼意思?」仰山說:「兩彩一賽。」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傅在僧堂裡睡覺,黃蘗前來巡視,看到後便用拄杖打了一下他的頭。。師傅抬起頭一看,發現是黃蘗,結果又睡著了。。黃蘗又往頭頂打了一下,接著往上間走去,看到首座正在坐禪,就說:「下間的後生竟然在坐禪,你在這裡妄想什麼?」。首座說:「這位老和尚在做什麼呢?」。黃蘗打了一下頭頂,然後就出去了。。後溈山問仰山:「黃蘗進入僧堂,其用意是什麼?」。仰山說:「這兩個人各展其能,正是在互相較量。」
法義解析
  • 此處描述禪師透過突發的棒喝動作,打破修行者昏沈的狀態,藉此測試其當下的覺知。

    此處描述禪師在受到敲打後,見到對方並未生起驚惶或對抗之心,而是直接回歸睡眠,展現禪門中不假思索、不落痕跡的當下反應。

    此處展現禪宗機鋒。
    黃蘗以質問「妄想」之語,並非單純指涉心理思維活動,而是透過言語衝擊,打破修行者對「坐禪」形式或禪定境界的執著,旨在直指心性。

    此句展現禪門對話直截了當的風格。
    首座針對黃蘗的行為進行直接反應,反映禪門中不拘禮節、直指當下的互動特質。

    禪宗透過突發的擊打動作(機鋒)來打破言語與思維的慣性,直接應對當下的情境。

    此處為禪宗機鋒,透過詢問特定行為(黃蘗入僧堂)的「意」,來探討行為背後的機用與真理。

    此處描述修行者之間透過機鋒或行為進行的法義交鋒,展現兩者在禪機上的對等與互動。

名相註解
  • 板頭:此處指頭部。
  • 堂:指僧堂,僧侶修行與集會之處。
  • 坐禪:禪宗修持定慧的坐姿與方法。
  • 妄想:指心靈執著於虛妄之念,偏離真如本性。

師在堂中睡,黃蘗下來見,以拄杖打板頭一 下。師舉頭見是黃蘗,却睡。黃蘗又打板頭一 下,却往上間,見首座坐禪,乃云:「下間後生 却坐禪,汝這裏妄想作什麼?」首座云:「這老漢 作什麼?」黃蘗打板頭一下,便出去。後溈山問 仰山:「黃蘗入僧堂意作麼生?」仰山云:「兩彩 一賽。」

91
白話直譯
一天普請時,師在後面行走,黃蘗回頭看見師空著手,便問:「钁頭在哪裡?」師說:「有人拿走了。」黃蘗說:「過來,我和你商量件事。」師便走近,黃蘗舉起钁頭說:「就這個,世人都舉不起來。」師一把接過並舉起來,說:「為什麼卻在我手裡?」黃蘗說:「今天有很多人普請。」隨即回院。後來溈山問仰山:「钁頭在黃蘗手裡,為什麼卻被臨濟奪走?」仰山說:「賊是小人,智勝君子。」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一天在進行普請勞動時,師父走在後面,黃蘗回頭看到師父空著手,便問:「钁頭在哪裡?」。師說:「有一個人已經把它拿走了。」。黃蘗說:「過來一點,我要跟你商量一件事。」。師傅走上前去,黃蘗舉起钁頭,說:「僅僅這件事,天下人都無法拿捏。」。師隨手就把钁頭奪過來舉高,說:「為什麼這東西會在某人手裡呢?」。黃蘗說:「今天有很多人在進行普請。」。接著就回到了院子裡。。後來溈山問仰山:「钁頭在黃蘗手裡,為什麼卻被臨濟奪走了呢?」。仰山說:「那個小偷雖然看似卑微的小人,但他的智慧卻比君子還要高明。」
法義解析
  • 此段描述禪門僧團在日常勞作(普請)中,透過對具體器物(钁頭)的詢問,展開師徒間的機鋒互動。

    此處為禪宗機鋒對話。
    面對關於工具去向的具體提問,師以看似平常卻不落言筌的回答,旨在打破對物象的執著與對語言邏輯的尋求。

    此句為禪宗機鋒對答。
    禪門所謂「商量」,多指透過言語或機鋒進行心法上的交鋒與真理的探究,而非單純的世俗談話。

    透過黃蘗舉起钁頭的動作,展現禪宗對於法機的直接呈現。
    所謂「拈掇不起」,是指真理或當下的實相是超越言語與邏輯思維的,世人若試圖用概念或理路去捕捉、分析,便無法掌握其真義。

    此處展現禪師以動作直接應對言語機鋒。
    面對黃蘗宣稱钁頭是天下人無法應付之物,師不以言語辯駁,而是直接奪取並舉起,透過行為打破對方的語言框架,展現禪宗直指人心的實踐特質。

    此句為禪宗公案中的機鋒對答。
    面對師父針對「钁頭」歸屬的邏輯追問,黃蘗不作常理解釋,而是以「今日大有人在普請」來回應,將焦點從工具的歸屬轉向當下僧眾共同勞作的實相,展現禪門直指當下、不落言筌的特質。

    此句為敘事句,描述禪師在與黃蘗進行機鋒互動後,隨即返回其居所的動作。

    此句為禪宗公案中的問答,透過對禪師間奪取農具行為的提問,呈現禪宗機鋒交鋒的情境。

    此句透過「賊」與「君子」的對比,說明禪門機鋒的特質。
    臨濟奪取钁頭的行為看似粗魯、不合禮數(如賊、小人),但其直指人心的機動智慧,卻超越了守禮端莊的君子境界。

名相註解
  • 商量:禪宗語境中指透過機鋒或對答來探究真理或傳遞心法。
  • 拈掇:指以言語或思維去捕捉、分析法義。
  • 掣:奪取、抓取之意。
  • 院:指僧院或禪師的居所。
  • 小人:此處指行事不按常理、看似粗魯或卑微的人。
  • 君子:此處指行為端莊、符合禮教規範的人。

一日普請次,師在後行,黃蘗回頭見師空手, 乃問:「钁頭在什麼處?」師云:「有一人將去了也。」 黃蘗云:「近前來,共汝商量箇事。」師便近前,黃 蘗竪起钁頭,云:「秖這箇,天下人拈掇不起。」師 就手掣得竪起,云:「為什麼却在某甲手裏?」黃 蘗云:「今日大有人普請。」便歸院。後溈山問仰 山:「钁頭在黃蘗手裏,為什麼却被臨濟奪却?」 仰山云:「賊是小人,智過君子。」

92
白話直譯
師為黃蘗送信到溈山,當時仰山任知客,收到信便問:「這是黃蘗的?那個是專使的?」師便打了一掌,仰山攔住說:「老兄知道這事就行了。」一起去見溈山,溈山便問:「黃蘗師兄有多少人?」師說:「七百人。」溈山說:「是誰做領頭?」師說:「剛才已經送信了。」師又問溈山:「和尚這裡有多少人?」溈山說:「一千五百人。」師說:「太多了。」溈山說:「黃蘗師兄也不少。」師辭別溈山,仰山送出,說:「你以後往北去會有個住處。」師說:「哪有這種事?」仰山說:「只管去。以後會有人輔佐你,此人只是有頭無尾、有始無終。」師後來到鎮州,普化已經在那裡。師出世後,普化輔佐師。師住沒多久,普化全身遁去。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傅為了黃蘗送書去溈山,那時仰山擔任知客,接到書就問:「這是黃蘗寄來的嗎?」。「那哪一位是專使呢?」。師(臨濟)立刻拍掌,仰山攔住他說:「老兄,如果你明白是這麼一回事,那就到此為止吧。」。一起去拜見溈山,溈山就問:「黃蘗師兄那邊有多少僧眾?」。師傅說:「有七百位僧眾。」。溈山問:「什麼樣的人可以擔任領導者呢?」。師說:「剛才那封信已經送到了。」。師接著問溈山:「和尚,這裡有多少僧眾?」。溈山說:「有一千五百位僧眾。」。師說:「眾生實在太多了。」。溈山說:「黃蘗師兄那邊的人數也不算少。」。師向溈山辭行,仰山送他出山,說:「你以後往北走,那裡有個地方可以住。」。師說:「哪有這種事啊?」。仰山說:「直接走就可以了。」。「以後會有一位佐輔老兄在那裡,那個人只是空有開頭卻沒有結尾,只有開始卻沒有終結。」。師後來到了鎮州,而普化當時已經在那裡了。。師圓寂後,普化在旁輔佐並讚歎師。。禪師住下來沒多久,普化就圓寂了。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宗語錄中的敘事,描述禪師間透過書信往來與僧眾互動的過程,用以引出後續的禪機。

    仰山在接得臨濟禪師的書信後,針對書中或事件相關的專使身分提出詢問。

    此處描述禪師間的機鋒互動。
    透過師的動作與仰山的言語,展現禪門在面對機境時,以動作或言語直接截斷思維,強調對當下法義的直接領悟,而非言語的糾纏。

    此句為禪門錄中之敘事,記錄禪師間會面時,溈山禪師詢問黃蘗禪師所屬僧眾人數的對話情境。

    此句為禪師針對溈山禪師詢問其弟子人數的直接回答。

    溈山禪師在得知黃蘗師兄有七百眾僧侶後,進一步詢問其領導者的特質或身份,意在探討帶領眾人的核心人物應具備何種條件。

    此句為禪師針對溈山禪師詢問「誰是導首」一問的直接回覆,以書信已送達為答。

    此句為禪師與溈山禪師之間的對話,詢問該處僧眾的人數。

    此句為禪師間的對話紀錄,描述溈山處所的僧眾人數。

    禪師針對溈山所言的一千五百眾,以「太多生」來回應,意指眾生之多或生命之繁雜。

    此句為禪師間針對僧眾人數的對話,反映當時禪門僧團規模的交流情境。

    此句為禪師行蹤的敘事記錄,描述慧照禪師離開溈山時,仰山禪師對其未來去向的指引。

    此句為禪師對仰山所言之隨機應答,展現禪門在對話中不落俗套的即時反應。

    此處為禪門對話,仰山以簡短語句指示對方直接前往,展現禪宗直截了當、不假思索的語風。

    禪宗語境中以「有頭無尾、有始無終」形容修行或處事不圓滿,指僅具備初步的跡象或開端,卻缺乏徹底的證悟或最終的圓滿。

    此句為禪師行蹤的敘事,記載師前往鎮州時,普化已在該地。

    此句敘述慧照禪師圓寂後,普化在旁進行輔佐與讚歎。

    此句記載禪師居住地不久,其輔助者普化便圓寂(或離開)的經過。

名相註解
  • 知客:寺院中負責接待、管理文書或聯絡事務的僧職。
  • 專使:受命傳遞特定訊息或執行特定任務的人。
  • 約住:攔住、阻止。
  • 眾:指僧眾或弟子人數。
  • 導首:指領導者、首領或帶領眾人的核心人物。
  • 生:此處指眾生或生命之繁衍。
  • 師兄:僧團中對資深或同輩僧人的尊稱。
  • 佐輔:此處指人名或稱呼。
  • 有頭無尾、有始無終:形容修行或處事不圓滿,僅有開端而缺乏徹底的圓滿或終結。
  • 鎮州:地名。
  • 佐贊:輔佐與讚歎。

師為黃蘗馳書去溈山,時仰山作知客,接得 書便問:「這箇是黃蘗底?那箇是專使底?」師便 掌,仰山約住云:「老兄知是般事便休。」同去見 溈山,溈山便問:「黃蘗師兄多少眾?」師云:「七百 眾。」溈山云:「什麼人為導首?」師云:「適來已達書 了也。」師却問溈山:「和尚此間多少眾?」溈山云: 「一千五百眾。」師云:「太多生。」溈山云:「黃蘗師兄 亦不少。」師辭溈山,仰山送出,云:「汝向後北去 有箇住處。」師云:「豈有與麼事?」仰山云:「但去。已 後有一人佐輔老兄在,此人秖是有頭無尾、 有始無終。」師後倒鎮州,普化已在彼中。師出 世,普化佐贊於師。師住未久,普化全身脫去。

93
白話直譯
師父因為半夏時節來到黃蘗,見到和尚正在看經,師父說:「我本以為是個人物,原來只是個揞黑豆的老和尚。」住了幾天便辭行離去。黃蘗說:「你破夏而來,難道不打算過完夏天就走嗎?」師父說:「我只是暫時來禮拜和尚。」黃蘗便打了他一頓,趕他離開。師父走了幾里路,對這件事心生疑惑,又回來決定留下過夏。有一天師父向黃蘗辭行,黃蘗問:「要去哪裡?」師父說:「不是去河南,就是回河北。」黃蘗立刻打他,師父反手擋住並回了一掌,黃蘗大笑,便叫侍者把百丈先師的禪板和机案拿來。師父說:「侍者,把火拿來。」黃蘗說:「雖然如此,你只管帶走,日後要讓天下人都啞口無言。」後來溈山問仰山:「臨濟沒有辜負黃蘗吧?」仰山說:「不是這樣。」溈山說:「你怎麼看?」仰山說:「懂得感恩才能報恩。」溈山說:「自古以來還有類似的例子嗎?」仰山說:「有,只是年代久遠,不想舉給和尚聽。」溈山說:「雖然如此,我還是想知道,你只管說來聽聽。」仰山說:「就像楞嚴會上阿難讚佛說:『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這不就是報恩的事嗎?溈山說:「正是如此,正是如此。」見解若與師父相等,德行就減少一半;見解若超越師父,才堪當傳法授業。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在夏天的時候去拜訪黃蘗,看到和尚正在看經,師說:「我原以為他是那樣的人,原來是揞黑豆老和尚。」。住了幾天之後,就告辭離開了。。黃蘗問道:「你是在安居期間中途來的,難道不想待到安居結束才離開嗎?」。師說:「我只是暫時過來向和尚您行禮罷了。」。黃蘗隨即打了他一下,(師)就立刻離開了。。臨濟禪師走了幾里路後,反思起這件事,於是決定回去完成夏季安居。。有一天,師父向黃蘗告別,黃蘗問:「你要去哪裡呢?」。師說:「如果不去河南,那就是回河北。」。黃蘗立刻打了他,師傅擋住並回了一掌,黃蘗大笑,接著叫侍者把百丈禪師的禪板拿過來呈獻。。師傅說:「侍者,把火拿過來。」。黃蘗說:「雖然是這樣,你儘管走吧,以後你坐下來當師長,就要面對天下人的議論了。」。後來的溈山問仰山:「臨濟這樣有沒有辜負黃蘗呢?」。仰山說:「不是那樣的。」。溈山問:「那你又是怎麼看的呢?」。仰山說:「只有懂得感恩,才能解釋什麼是報恩。」。溈山問:「從古代的祖師那裡,還有類似的道理嗎?」。仰山說:「有的,只是年代太久遠了,不想舉例來說給和尚您聽。」。溈山說:「雖然是這樣,我也想知道,你直接舉例來說給我聽聽看。」。仰山說:「就像在《楞嚴經》的會上,阿難讚嘆佛陀時說:『用這顆至誠的心去利益所有世界的所有眾生,這才真正叫做報答佛陀的恩情。』」。「這不就是報恩的意思嗎?」。溈山說:「沒錯,確實是這樣。」。若見地與老師持平,其實僅具備老師一半的功德境界;。「若弟子的見地超過了老師,才足以接受法嗣的傳授。」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門傳記之敘事,記錄師在拜訪黃蘗禪師時,透過觀察和尚看經之情狀,對其身份或特質有了新的認知。

    此句敘述禪師在黃蘗和尚處停留數日後,隨即告別離開的經過。

    此句描述禪門中對於「安居」規矩的考驗。
    黃蘗禪師詢問慧照禪師為何不待到夏安居結束才離去,旨在考驗其心境的定力與對規矩的態度,而非單純詢問行程。

    此句為禪師對黃蘗禪師詢問其為何未待夏盡便離去的回答,以簡短的自稱與禮敬之語應對。

    此句描述禪門師徒或同儕間的互動。
    在禪宗語境中,「打」常作為一種教化手段,透過突發的肢體動作來打破禪者的定境或思維慣性。
    此處記錄了黃蘗禪師對臨濟禪師的回應,以及隨後臨濟禪師的離去。

    此處描述禪門中以擊打與詰問促使弟子反省的機鋒。
    師在離開後對黃蘗禪師的詰問產生反思,遂決定回歸安居,體現了對修行規矩的認可與對師長的服膺。

    此句為禪門機鋒的開端,透過日常辭別的詢問,引發後續關於行止與心性的禪意對答。

    此句為禪宗機鋒。
    面對去向的詢問,師以看似隨意的地理方位作答,旨在打破對特定目標或概念的執著,展現不落言筌的禪意。

    此處描述禪師間的機鋒互動,透過肢體衝突展現法力的交鋒。
    黃蘗喚出百丈禪師的禪板,象徵將當下的機用與祖師法脈相連。

    此句為臨濟禪師在黃蘗喚來禪板後的即時應答。

    此句意指修行者若成就地位、坐鎮一方,必然會面臨世間眾生的議論與口舌。
    這是在提醒修行者,承擔地位後需面對眾人的檢驗與紛擾。

    此處溈山在詢問仰山,關於臨濟與黃蘗之間的互動,臨濟是否能承接並實踐黃蘗的教導,而非辜負師意。

    此句為仰山針對溈山所問「臨濟是否辜負了黃蘗」所做的否定回答。
    在禪宗語境中,這種簡短的否定往往是用來打破對特定因果或道德評價的執著,而非單純的邏輯否定。

    此句為禪宗機鋒問答,溈山在仰山回答「不然」之後,進一步追問仰山個人的見解或看法,以探究其法義體悟的深度。

    此句說明對於恩德的體悟,是理解與實踐報恩之道的基礎。

    溈山詢問仰山,對於剛才提到的報恩之理,在古代祖師的教誨中是否也有相似的論述。

    此句為禪師間的對答,說明過去曾有相似的公案或境界,但因年代久遠,仰山禪師不欲特意舉例說明給溈山禪師聽。

    此處為禪宗師徒或同儕間的對話,溈山禪師要求仰山禪師將其提到的古代相似案例舉出,以供檢視與參究。

    本句透過引用《楞嚴經》偈頌,說明報答佛恩的真諦不在於形式上的祭祀或感恩,而是在於將覺悟後的至誠之心(深心)運用於普利一切眾生(塵剎),將個人解脫轉化為利他行。

    此句承接前文對《楞嚴經》阿難讚佛之引述,說明將深心奉獻於一切塵剎,即是報恩的實踐。

    此處為溈山對仰山所舉之例(阿難讚佛以報佛恩)的肯定,表示仰山所言之理確實如此。

    此句說明禪宗傳承的標準。
    若弟子的見地僅與老師相當,在實質的修行境界與功德上,仍被視為僅及老師的一半,強調傳承者必須超越老師的境界。

    此處說明禪宗傳法之標準,強調弟子的悟境若能超越師父,才具備承接法脈的資格。

名相註解
  • 揞黑豆:此處為特定僧人的稱號或綽號。
  • 破夏:指在夏安居期間中途進入或離開,打破安居的完整性。
  • 終夏:指夏安居結束之時。
  • 趁令:意為及時、立刻、隨即。
  • 河南、河北:此處雖為地名,但在禪宗機鋒語境下,象徵非此即彼的選擇或隨機應變,用以打破常規思維。
  • 百丈:指百丈懷海禪師。
  • 稽案:此處指呈獻或檢視。
  • 舌頭:指世人的議論、批評或口舌之災。
  • 辜負:在此指是否能承接並實踐師父的教導與意旨。
  • 子:對對方的尊稱,在此指仰山。
  • 知恩:體悟恩德。
  • 報恩:回報恩德。
  • 上古人:指古代的祖師或聖賢。
  • 楞嚴會:指《大佛頂首楞嚴經》中所描述的集會。
  • 阿難:佛陀的侍者,佛弟子之一。
  • 塵剎:塵指微小,剎指剎羅(Kṣaṇa),合指所有世界或遍佈宇宙的眾生。
  • 報佛恩:報答佛陀的教化之恩。
  • 如是:意指正是如此,或指如實之理。
  • 德:指修行的功德或境界。
  • 傳授:指禪宗法嗣的傳承。

師因半夏上黃蘗,見和尚看經,師云:「我將謂 是箇人,元來是揞黑豆老和尚。」住數日乃辭 去。黃蘗云:「汝破夏來,不終夏去?」師云:「某甲 暫來禮拜和尚。」黃蘗遂打趁令去。師行數里, 疑此事,却回終夏。師一日辭黃蘗,蘗問:「什麼 處去?」師云:「不是河南,便歸河北。」黃蘗便打,師 約住與一掌,黃蘗大笑,乃喚侍者將百丈先 師禪板机案來。師云:「侍者將火來。」黃蘗云:「雖 然如是,汝但將去,已後坐却天下人舌頭去 在。」後溈山問仰山:「臨濟莫辜負他黃蘗也無?」 仰山云:「不然。」溈山云:「子又作麼生?」仰山云: 「知恩方解報恩。」溈山云:「從上古人還有相似 底也無?」仰山云:「有,秖是年代深遠,不欲舉似 和尚。」溈山云:「雖然如是,吾亦要知,子但舉 看。」仰山云:「秖如楞嚴會上阿難讚佛云:『將此 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豈不是報恩 之事?」溈山云:「如是,如是。見與師齊,減師半德; 見過於師,方堪傳授。」

94
白話直譯
師父來到達磨塔前,塔主問:「長老先禮佛?還是先禮祖?」師父說:「佛、祖都不禮。」塔主問:「佛、祖和長老有什麼仇怨嗎?」師父便拂袖而去。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來到達磨塔頂,塔主問道:「長老要先禮拜佛嗎?」。還是先向祖師行禮?。師父說:「佛和祖師我都不禮拜。」。塔主問道:「佛陀、祖師與長老之間,到底結了什麼冤仇?」。禪師就拂袖離開了。
法義解析
  • 此處為禪宗公案對話,塔主透過詢問禮佛之儀軌,引發後續關於對佛祖應如何禮敬的禪門辯證。

    此句為塔主對長老的詢問,旨在測試其對佛祖等傳統權威與外在禮法之執著程度,是禪門中常見的機鋒對答,用以考驗對方是否已超越形式上的崇拜。

    此處展現禪宗打破相執的機鋒。
    師不禮佛祖,旨在指引修行者超越對外在形式、偶像的依止,直接契入自性,體現「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的精神,強調自覺而非外求。

    此為禪門機鋒。
    塔主因師不禮佛祖,故以「冤家」反問,旨在測試師的心境是否真正脫離形式執著,或僅是刻意反常。
    透過這種激將法,將對立面顯現,以驗證其悟境。

    禪師以拂袖而去的動作,展現其不落形式、不與對方陷入二元對立(冤家)之爭的禪門機鋒。

名相註解
  • 達磨塔:紀念達磨祖師之塔。
  • 塔頭:塔的頂端。
  • 禮佛:向佛陀行禮、禮拜。
  • 禮:禮拜、頂禮,佛教中的敬意表達方式。
  • 塔主:管理佛塔的僧侶。
  • 冤家:原指有仇恨的人,在禪門對話中常用於反問或激將,以打破常情,測試對方的機鋒。
  • 拂袖:甩動衣袖。在此語境下,表現出禪師不落形式、不與人爭辯二元對立的機鋒。

師到達磨塔頭,塔主云:「長老先禮佛?先禮祖?」 師云:「佛、祖俱不禮。」塔主云:「佛、祖與長老是什 麼冤家?」師便拂袖而出。

95
白話直譯
師父行腳時來到龍光寺,龍光上堂,師父出來問:「不展現鋒芒,怎能取勝?」龍光只是端坐不語。師說:「大善知識難道沒有方便法門嗎?」光睜大眼睛說:「啊。」師用手指著說:「這老漢今天失策了。」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傅行腳時來到龍光那裡,龍光走上法堂,師傅走出來問道:「如果不展現鋒芒銳氣,要如何才能得勝呢?」。光穩穩地坐著。。師父說:「大善知識,您難道沒有什麼應對的機鋒嗎?」。光禪師瞪起眼睛,大喝一聲:「嗄!」。師父用手指著說:「這個老和尚今天輸了。」
法義解析
  • 此處為禪宗機鋒對答。
    師以「鋒鋩」比喻禪者的機智與智慧之銳利,藉由詢問「如何得勝」,考驗龍光是否能展現出不落窠臼、直指人心的法力與威德。

    此處描述禪師在面對詰問時的姿態,以穩固的坐姿表現出不為外境所動的定力。

    此處為禪門機鋒對接。
    師以問句激發對方的反應,測試其在面對詰問時,能否運用「方便」(機鋒)迅速應對,而非僅採取靜坐的消極態度。

    此處為禪宗典型的機鋒對接。
    面對師之詰問,光禪師不以言辭回應,而是以瞪目與喝聲(嗄)直接截斷對方的思維邏輯,旨在將其從對「方便」的文字追求中拉回當下的現量覺知,以非言詮的方式示現心印。

    此為禪門問答(公案)之情境。
    師透過指點與直言,判定對方的回應未能切中要害,在機鋒對接中落敗。

名相註解
  • 鋒鋩:原指刀刃的鋒利,此處比喻禪者的機鋒、智慧或法力之銳利。
  • 得勝:指展現出法力、威德或在機鋒對答中勝過。
  • 光:指龍光之主(禪師)。
  • 據坐:端正穩固地坐著,在禪門語境中指展現出不被外境牽動的威儀。
  • 嗄:禪門中常用的喝聲或驚嘆詞,用以截斷對方的妄想或言路,使其頓悟。
  • 敗闕:指在禪門問答中,對方的回應未能切中要害或不足以自圓其說,而被判定為落敗。

師行脚時到龍光,光上堂,師出,問云:「不展鋒 鋩如何得勝?」光據坐。師云:「大善知識豈無方 便?」光瞪目,云:「嗄。」師以手指云:「這老漢今日敗 闕也。」

96
白話直譯
到三峯,平和尚問:「從哪裡來?」師說:「從黃蘗來。」平說:「黃蘗有什麼法語?」師說:「金牛昨夜遭遇苦難,直到現在都沒見蹤影。」平說:「金風吹動玉管,哪一位才是真正的知音?」師說:「直透萬重關卡,不停留在清淨高遠之中。」平說:「你這一問太高深了。」師說:「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琉璃。」平說:「請坐,喝茶。」又問:「最近從哪裡離開?」師說:「龍光。」平說:「龍光最近如何?」師便離開了。
白話口語化新譯
來到三峯,平和禪師問道:「你是從哪裡來的?」。師父說:「我是從黃檗禪師那裡來的。」。平和尚問道:「黃蘗那裡有什麼法語或機鋒言句呢?」。師說:「金牛昨夜遭遇了災難,直到現在都找不到蹤影。」。平說:「金風吹奏玉笛,誰纔是真正懂得其中的知音呢?」。師說:「直接穿透重重關隘,不停留於清霄的高空境界之中。」。平和說:「您這一問實在太高深、太玄妙了。」。師父說:「如同龍生金鳳,衝破了碧綠的琉璃之殼。」。平說:「先坐下來,喝杯茶吧。」。又問道:「是近還是遠?究竟在哪裡?」。師傅回答:「龍光。」。平問道:「龍光那邊最近情況怎麼樣?」。禪師就直接出去了。
法義解析
  • 此為禪門行腳時之慣常對話。
    問「從何處來」並非詢問地理方位,而是考驗來訪者的心境、機鋒與悟境。

    此處為禪門問答。
    平和問其來處,師以「黃蘗」作答,旨在表明其法脈傳承或當下的心境狀態,而非單純交代地理位置。

    此處為禪宗機鋒對答。
    平和尚針對師所提到的「黃蘗」提出詢問,意在探詢該處或該師所展現的禪理與機鋒言句。

    此為禪宗機鋒。
    面對「黃蘗有何言句」之問,師以「金牛遭塗炭」隱喻真性已不留痕跡,意指真理不在言語文字之中,藉此破除對言句的執著。

    此句以詩意隱喻禪機。
    金風與玉管象徵法音或真理的流動,問「知音」則是探詢誰能契入此真理或領悟其真義。

    此句描述禪宗破除障礙與「無住」的境界。
    所謂「直透萬重關」,意指直接穿透重重名相與分別的障礙;「不住清霄內」則指修行者即便達到清淨高妙的境界,亦不生執著、不滯留其中,體現了心不繫縛的自在精神。

    此句為禪宗對答中的機鋒反應。
    平和針對禪師以詩意隱喻作答的深奧境界,評價其言辭或意境極其高妙,展現了禪門中對言說境界的即時反應。

    此句為禪門機鋒,以悖論意象描述頓悟之境。
    龍生金鳳象徵超越常理的靈覺與轉化,衝破碧琉璃則比喻打破精微的執著與觀念之殼,使本來面目得以顯現。

    在禪宗機鋒對答後,以平實的日常行為(坐、飲茶)來收束或轉向,體現禪門不離世間、於平常處見真性的特質。

    此為禪門機鋒問答,問者藉由詢問「近」與「遠」的空間概念,來探詢真如本性或悟境的所在。

    此句為禪宗公案式的回答。
    面對關於真如或自性所在處的追問,師以「龍光」直指覺悟境界的顯現,不以言語邏輯解釋,而是透過名相直接示現自性的明亮與神威。

    此句為禪門對話之承接,平藉詢問龍光之近況,試探師之機鋒或開啟對話。

    此句為敘事,描述禪師在對話後的行動。

名相註解
  • 三峯:地名或禪師之號。
  • 平和尚:平和和尚,指當時的一位禪師。
  • 金牛:禪宗隱喻,指代本來面目或真性。
  • 塗炭:指陷入災難或消逝,在此隱喻真性不可言說。
  • 金風:指秋風,禪宗語境中常用作隱喻清淨或變化的力量。
  • 玉管:指玉製的笛子,在此隱喻法音或真理的傳遞。
  • 知音:原指懂得音樂的人,在此指能契入禪理、領悟真義的人。
  • 萬重關:指重重障礙、名相或層層的修行境界。
  • 清霄:指高空或清淨之境,此處指極高、清淨的覺悟境界。
  • 不住:禪宗核心教義,指心不執著於任何境界,即「無住」。
  • 平:指平和,此處為對話者。
  • 高生:此處指言辭或境界極其高妙、深奧。
  • 碧琉璃:在此比喻精美但仍屬束縛的觀念、執著或心靈外殼。
  • 喫茶:飲茶。
  • 龍光:禪宗語境中,指代自性或佛性所顯現出的光明,象徵覺悟的境界。

到三峯,平和尚問曰:「什麼處來?」師云:「黃蘗來。」 平云:「黃蘗有何言句?」師云:「金牛昨夜遭塗炭, 直至如今不見蹤。」平云:「金風吹玉管,那箇是 知音?」師云:「直透萬重關,不住清霄內。」平云: 「子這一問太高生。」師云:「龍生金鳳子,衝破碧 琉璃。」平云:「且坐,喫茶。」又問:「近離甚處?」師云: 「龍光。」平云:「龍光近日如何?」師便出去。

97
白話直譯
到大慈寺,慈正在方丈裡坐著。師問:「安坐在丈室時如何?」慈說:「寒松一色千年分別,野老拈花萬國皆春。」師說:「今古永遠超越圓滿智慧體,三山鎖斷萬重關。」慈便大喝,師也大喝。慈說:「怎麼回事?」師拂袖就離開了。
白話口語化新譯
來到大慈這裡,大慈正坐在方丈室內。。師問:「當你端正地安住在方丈室時,是什麼樣的狀態呢?」。慈說:「寒松呈現一色,與千年時光隔絕;野老拈起一朵花,便如萬國迎來春天。」。超越今古時間的圓滿智慧本體,將三山萬重關隘徹底鎖斷。。慈禪師隨即大喝,師也隨即大喝。。慈雲問:「是為了什麼?」。禪師拂了拂衣袖,隨即離去。
法義解析
  • 此句為敘事,描述師訪大慈之情景,為後續的禪問答做鋪陳。

    此句為禪師對另一位禪師的機鋒提問,探詢其在方丈室(即主持職位或特定安住處)時的身心狀態或法性現前之情形。

    此偈頌以寒松與拈花為喻,描述禪者的境界。
    寒松象徵心性恆常、不隨時空遷變;拈花則指涉禪宗心傳的法脈,意指當下契入真理時,便能展現出法界萬物生機盎然的圓融境界。

    此句為禪師對大慈之詩句的回應。
    旨在指出圓滿智慧的本體超越時間限制,且已將一切妄想執著的關隘徹底截斷,直指本來面目。

    描述兩位禪師在言語交鋒後,以「喝」這種非語言的方式進行直接的法義傳承與互動,展現禪宗直指人心的特質。

    此處為禪宗機鋒對答。
    在雙方互喝之後,慈禪師以「作麼」一語直接追問,旨在探詢對方喝聲的意旨或當下的機用。

    禪宗透過非言語動作(如拂袖)來應對機鋒,此處禪師以動作回應前文的喝聲與提問,展現其不假言辭的示現。

名相註解
  • 大慈:此處指一名僧侶之名。
  • 丈室:即方丈室,禪門中住持(方丈)居住之處。
  • 端居:端正地居住,此處指身心安住於當下或職位之狀態。
  • 拈花:指佛陀拈花示眾,迦葉微笑,象徵禪宗心傳法脈。
  • 圓智體:圓滿無礙的智慧本體。
  • 三山、萬重關:禪宗隱喻,指修行中需突破的種種執著與妄想障礙。
  • 慈:此處指大慈禪師。
  • 作麼:禪門語,意為「作甚」、「為何」或「為了什麼」,常用於機鋒對答中,用以追問或挑釁。

到大慈,慈在方丈內坐。師問:「端居丈室時如 何?」慈云:「寒松一色千年別,野老拈花萬國春。」 師云:「今古永超圓智體,三山鎖斷萬重關。」慈 便喝,師亦喝。慈云:「作麼?」師拂袖便出。

98
白話直譯
到襄州華嚴寺,嚴靠著拐杖作勢打瞌睡,師說:「老和尚在打瞌睡嗎?」嚴說:「作家、禪客,本就各不相同。」師說:「侍者,泡茶來給和尚喝。」嚴便叫維那:「第三位安排這位上座。」
白話口語化新譯
來到襄州華嚴禪師處,華嚴禪師倚著禪杖作睡相,師父問:「老和尚,你在打瞌睡做什麼?」。嚴說:「真正契入真理的『作家』與一般的『禪客』,是完全不同的。」。師說:「侍者,點茶來給和尚喝。」。嚴接著叫維那說:「請把第三個位置安排給這位上座。」
法義解析
  • 此為禪門機鋒之對接。
    華嚴禪師以「睡勢」示人,師以「作麼」詰之,旨在透過看似日常的動作與問答,測試彼此的心境與機用,而非討論生理上的睡眠。

    此句區分了「作家」與「禪客」的境界差異。
    在禪宗語境中,「作家」指已契入真性、能隨緣自在、無礙行持的人;「禪客」則多指在禪道中修持或遊歷的人。
    此處以此說明其神態(如瞌睡)乃是真性流露,而非尋常修行者的刻意表現。

    此句為禪師在對話後的日常言行,描述禪師要求侍者準備茶水的場景。

    此句描述禪門僧團內部的日常規矩與座次安排,顯示出僧眾間的尊卑禮節與維那的職責。

名相註解
  • 襄州華嚴:指襄州之華嚴禪師。
  • 禪客:指在禪道中修持或遊歷的人。
  • 宛爾:完全地、就那樣地。
  • 點茶:宋代以來禪門常見的茶事,將茶末置於茶盞中,以茶筅擊拂成沫。

到襄州華嚴,嚴倚拄杖作睡勢,師云:「老和尚 瞌睡作麼?」嚴云:「作家、禪客,宛爾不同。」師云:「侍 者點茶來與和尚喫。」嚴乃喚維那:「第三位安 排這上座。」

99
白話直譯
到翠峯,峯問:「從哪裡來?」師說:「從黃蘗來。」峯說:「黃蘗有什麼法語指導他人?」師說:「黃蘗無言可說。」峯說:「為什麼沒有?」師說:「即使有,也無法舉出來。」峯說:「你只管舉出來看看。」師說:「一箭射過西天。」
白話口語化新譯
來到翠峯禪師這裡,翠峯禪師問:「你是從哪裡來的?」。師父回答:「我是從黃蘗那裡來的。」。翠峯禪師問:「黃蘗禪師是用什麼樣的話語來指導人們的?」。師傅說:「黃蘗並沒有什麼言詞或教義可以指示他人。」。翠峯禪師問:「為什麼沒有言句呢?」。師說:「就算真的有(言句),也沒有可以舉例或指出的地方。」。翠峯說:「那就請你直接表現出來看看。」。禪師說:「一支箭直接射穿了西天。」
法義解析
  • 此為禪門對話之開端。
    表面詢問地理來處,實則為禪師對來訪者心境、機鋒或法脈承接的初步試探。

    此為禪門問答之開端。
    翠峯問「甚處來」雖是詢問來處,實則考驗對方的機鋒。
    師以「黃蘗來」直接回答,既指明師承,亦展現直截了當、不假修飾的禪風。

    此句為禪門問答,旨在考察黃蘗禪師的教法是依賴於語言文字的指示,還是採取不立文字的傳心方式。

    此處展現禪宗「言語道斷」的精神。
    當被問及黃蘗是否有教導人的言句時,師以「無言句」回應,意指真理或悟境無法透過語言、文字或概念來傳達,真正的教導在於心與心的直接契入,而非依賴言詞。

    此處為禪門問答。
    翠峯禪師針對前句「黃蘗無言句」之說,以「為什麼無」來詰問,旨在考驗對方的悟境是否能超越文字語言的束縛,而非在邏輯上探討原因。

    此句回應關於「言句」是否存在的問題。
    禪宗強調真理超越語言,此處意指即便假設存在所謂的「言句」或「教法」,也無法透過語言文字來舉例、指稱或說明,因為真理本非言詞所能捕捉。

    此為禪宗機鋒對答。
    在對方否定言句、主張「無」之處時,要求其直接以當下的心境或行動(舉機)來證明其悟境,而非僅在口頭上討論。

    此句為禪宗機鋒,以「一箭」之迅捷與「過西天」之無礙,象徵真理或頓悟的直接性與非語言性,回應前文關於「無言句」與「無舉處」的問答,展現法性直截了當、不假修飾的特質。

名相註解
  • 翠峯:指翠峯禪師,臨濟宗之高僧。
  • 峯:指翠峯禪師。
  • 無:此處指「無言句」,即不依賴文字語言來傳達真理。
  • 西天:禪宗語境中指超越言詮、非世俗地理意義的極致境界或彼岸。

到翠峯,峯問:「甚處來?」師云:「黃蘗來。」峯云:「黃 蘗有何言句指示於人?」師云:「黃蘗無言句。」峯 云:「為什麼無?」師云:「設有,亦無舉處。」峯云:「但 舉看。」師云:「一箭過西天。」

100
白話直譯
到象田,師問:「不凡、不聖,請師快說。」田說:「老僧就只是如此嗎?」師便大喝,說:「這麼多光頭在這裡找什麼碗?」
白話口語化新譯
到了象田,師父問道:「既非凡夫,也非聖人,請師快點說說看。」。象田說:「我這個老和尚就這樣而已嗎?」。師父隨即大喝一聲,說:「這麼多個禿頭和尚,在這裡找什麼碗?」
法義解析
  • 此為禪宗公案式的問答。
    透過「不凡、不聖」的否定,旨在破除凡夫與聖人之間的二元對立,要求對方直接呈現超越名相的實相。

    面對師父要求其速道「不凡不聖」之境,象田不以言詮,而是直接以自身的現成狀態作為回答,體現禪宗不落文字、直指人心的機鋒。

    此為禪宗以「喝」截斷妄想之機鋒。
    師以詢問「覓碗」之荒謬,旨在警醒對方莫向外求,破除對法義的執著與尋覓心。

名相註解
  • 象田:此處指地點或與之相關的人物「田」。
  • 不凡、不聖:指超越凡夫與聖人這種二元對立的境界。
  • 椀:碗。在此處指僧侶之缽,亦隱喻對真理的外在追求。

到象田,師問:「不凡、不聖,請師速道。」田云:「老 僧秖與麼?」師便喝,云:「許多禿子在這裏覓什 麼椀?」

101
白話直譯
到鳳林,林問:「有事想請教,可以嗎?」師說:「怎能割肉成瘡?」林說:「海上的月亮清澈無影,游魚卻獨自迷失。」師說:「既然海月無影,游魚怎會迷失?」鳳林說:「觀風便知浪起,玩水野帆隨風飄。」師說:「孤輪獨照江山寂靜,自笑一聲天地驚動。」林說:「任你用三寸光輝照天地,一句臨機試著說說看。」師說:「路上遇到劍客須亮劍,不是詩人就別獻詩。」鳳林便不再說話。師於是作頌:「大道斷絕同異,任憑向西向東,石火難及,電光也無法通達。」溈山問仰山:「石火難及,電光無法通達,歷代諸聖用什麼接引眾生?」仰山說:「和尚你怎麼看?」溈山說:「只要有言語說明,都沒有真實義理。」仰山說:「不對。」溈山說:「那你怎麼說?」仰山說:「公事分明針都插不進,私下卻能通行車馬。」
白話口語化新譯
到了鳳林,鳳林問道:「有事情可以向您請教嗎?可以嗎?」。師父說:「怎麼能剜肉來製造瘡口呢?」。林禪師說:「海中的月亮清澈無影,遊動的魚兒卻獨自迷失。」。師父說:「既然海面上的月亮倒影本就不存在,那游泳的魚怎麼會被迷惑呢?」。鳳林說:「觀察風向就能知道波浪會興起,在水邊戲玩時,看到野帆在飄蕩。」。師說:「孤月獨自照耀,江山寂靜;自發出一聲笑,天地為之驚動。」。鳳林說:「就算你能用三寸之舌讓天地光明,現在請你根據當下的情況,試著說一句話看看。」。師父說:「路上遇到劍客就得亮劍對應,如果你不是真正的詩人,就不要用詩詞來應對。」。鳳林於是不再說話。。師傅接著作了一首偈頌說:「大道是無法與任何事物相提並論的,無論是往西還是往東都自在無礙;那石火閃爍的速度也追不上它,即便是電光一閃也無法與其通達。」。溈山問仰山:「既然連石火與電光都無法觸及或貫通,那麼歷代的聖者們,究竟是以什麼樣的本質在存在呢?」。仰山說:「和尚的意思是怎樣呢?」。溈山說:「不過是言語說法而已,都沒有真正的實質意義。」。仰山回答說:「並非如此。」。溈山問道:「那你又是怎麼看的呢?」。仰山說:「官府連一根針都不允許通過,私底下卻可以自由地使用車馬往來。」
法義解析
  • 此為禪宗機鋒對答。
    鳳林透過詢問是否能進行教理或心性的探詢,來開啟與師之間的對話與測試。

    此為禪宗機鋒。
    鳳林欲請教問題,師以「剜肉作瘡」喻指:本來圓滿之自性無需外求,若起分別心而詢問,反而是自造煩惱、自設障礙。

    此句以禪宗隱喻說明:海中月影雖清澈,卻無實體之影(象徵萬法皆空、幻而不實);而遊魚卻在其中迷失(象徵眾生執著於幻象而陷入迷惘)。

    此為禪宗機鋒對答。
    鳳林前句以「海月澄無影,遊魚獨自迷」暗示即便真理澄澈,眾生仍有迷妄。
    師則直接否定影像的實在性,指出若能徹悟影像本空,則迷妄根本無從生起,以此破除對立,直指本來面目。

    此句為禪門對話中的機鋒。
    鳳林以自然景象(風、浪、帆)比喻心法之運作,以「因果」之相(觀風知浪)與「自在」之境(野帆飄)回應師尊,旨在測試彼此對空靈與妙用之領悟。

    此句描述覺性圓滿且獨立不遷的境界。
    孤輪象徵不假外求的自性,其照耀之下,萬法(江山)皆歸於寂靜;而這種超越言詮的覺悟表現(自笑),其威德足以震撼整個宇宙(天地)。

    此句為禪宗典型的機鋒對答。
    鳳林挑戰師父,要求其不要僅在言論上展現宏大境界(輝天地),而要能針對當下機緣,直接且即時地展現正法(臨機),考驗其是否真正契入真理而非僅能言說。

    本句為禪宗機鋒。
    鳳林以詩意隱喻對答,師以「劍」比喻能斬斷煩惱、直指人心的般若智慧。
    意在告誡對方不可沉溺於文字遊戲或文學修飾,而應以直接的悟境與實踐來對證。

    此處描述禪門對機的過程。
    鳳林在面對禪師要求「呈劍」(展現真實功夫)的直接詰問後,意識到言語文字已無法對接,遂停止言說,進入沈默狀態。

    此偈頌描述「大道」的特質:它超越了所有事物的類比與對比(絕同),不被空間方位所限(任向西東),且其本質超越了極短暫的時間現象(石火、電光),無法被任何感官或時空概念所捕捉或通達。

    此句以石火與電光等極速、短暫的意象,隱喻一種超越感官與時空限制的境界。
    溈山藉此追問,在如此超越常理的境界中,歷代聖者是如何看待自身的「人」性或存在的實相。

    此處為禪宗機鋒對答。
    仰山面對溈山的提問,不直接作答,而是將問題反彈給對方,藉此測試溈山的當下機用與意旨,是禪門常見的應對方式。

    此處指對於真理或聖者的境界,言語僅能作為指引的工具,無法直接呈現其真實本質,言說本身並不等同於真理的實質內容。

    溈山主張「但有言說,都無寔義」,意指言語僅是名相,並非真理本身;仰山以「不然」予以否定,意在打破對「言說無實義」這種觀唸的執著,進而引發後續的禪問。

    此處為禪宗機鋒對答。
    在仰山否定溈山「言說皆無實義」的說法後,溈山進一步追問其見解,以測試其是否具備直接的體證。

    此句以官府規矩與私下往來的對比,喻指真理或佛性無法被言說、名相或教條(官)所限制或捕捉,即便是一絲一毫(針)也不容許其被定義;但在實際的體證與法性流動中(私),卻是宏大且自由無礙的(車馬)。

名相註解
  • 鳳林:此處指人名,即鳳林禪師。
  • 得麼:禪宗語助詞,用於詢問是否可行或是否可以。
  • 剜肉作瘡:比喻自毀或自找麻煩。在此指以分別心詢問法義,反而將本來無礙的自性切斷,製造出虛假的疑惑與煩惱。
  • 林:指上下文中的鳳林禪師。
  • 海月:指海中的月亮倒影,禪宗常用於比喻幻象或空性。
  • 迷:指對實相的不認知,陷入妄想執著之中。
  • 孤輪:禪宗常用喻,指圓滿、獨立、不假外求的自性或覺性,常以孤月象徵。
  • 江山:指代大千世界或一切現象界。
  • 三寸:指三寸之舌,比喻言辭、機鋒或說法。
  • 臨機:指在當下的機緣中,隨機而應,不假思慮地直接顯現真理。
  • 劍客:此處比喻具備銳利般若智慧、能直接破除執著的修行者。
  • 詩:此處比喻對真理的間接描述、文字遊戲或概念化的思考。
  • 休:此處指止語,在禪錄中常指在機鋒對接中被點破或意識到言盡而止,不再言說。
  • 大道:指佛法之真理或本體,即超越一切分別的絕對實相。
  • 石火:比喻極短暫的瞬間。
  • 電光:比喻極速的閃爍。
  • 諸聖:指歷代的聖者或覺悟者。
  • 為人:指存在的本質、人格或生命的實相。
  • 寔義:真實的義理或實質的意義。
  • 不然:並非如此。在此處用於否定溈山前句關於「言說無實義」的判斷。
  • 官不容針,私通車馬:禪宗機鋒,以官府嚴禁微小之物(針)與私下往來大宗之物(車馬)作對比,喻指言說規矩無法捕捉真理,而真理在實相中卻是自由流動的。

到鳳林,林問:「有事相借問,得麼?」師云:「何得 剜肉作瘡?」林云:「海月澄無影,遊魚獨自迷。」師 云:「海月既無影,遊魚何得迷?」鳳林云:「觀風 知浪起,翫水野帆飄。」師云:「孤輪獨照江山靜, 自笑一聲天地驚。」林云:「任將三寸輝天地,一 句臨機試道看。」師云:「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 詩人莫獻詩。」鳳林便休。師乃有頌:「大道絕同, 任向西東,石火莫及,電光罔通。」溈山問仰山: 「石火莫及、電光罔通,從上諸聖將什麼為人?」 仰山云:「和尚意作麼生?」溈山云:「但有言說,都 無寔義。」仰山云:「不然。」溈山云:「子又作麼生?」 仰山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102
白話直譯
到金牛寺,牛見師來,橫著拄杖,坐在門口。師用手敲拄杖三下,便回到大堂坐在第一位。牛下來見師,便問:「賓主相見各有威儀,上座你從哪裡來?太無禮貌了。」師說:「老和尚你說什麼?」牛剛要開口,師便打了他。牛做出倒立的姿勢,師父又打了他一下。牛說:「今天不\n合適就算了。」溈山問仰山:「這兩位尊宿有分出勝負嗎?」仰山說:「贏就是全贏,輸就是全輸。」
白話口語化新譯
來到金牛,牛看到師父過來,便橫著拿著拄杖,坐在門口。。禪師用手敲了三下拄杖,接著就回到大堂的第一個位子坐下了。。金牛禪師下來見面,問道:「賓客與主人見面時,應該各自保持應有的威儀,請問上座您是從哪裡來的?」。真是個太沒禮貌的人。。師傅說:「老和尚說了什麼?」。牛正要開口說話,師父就打了下去。。牛做出一個要倒下的姿勢,師傅又打了他一下。。牛說:「今天不太好應付。」。溈山問仰山:「這兩位高僧之間,還有分出勝負嗎?」。仰山說:「所謂的勝,就是絕對的勝;所謂的負,就是絕對的負。」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禪門中僧侶之間不拘常態的相遇,透過具體的動作展現禪者的神韻與機鋒。

    此句描述禪師在面對突發狀況時,以敲擊拄杖展現其威儀,並隨即回到堂中首位坐下的行止。

    此句描述禪門中賓主對峙的場景。
    金牛禪師以禮法(威儀)切入,質詢對方不按常理而行的行為,旨在透過形式上的衝突來測試對方的機鋒。

    此句為「牛」對「師」的評價,指責其缺乏應有的禮節或威儀,在禪宗對話中,這類言詞常作為一種挑釁或測試,用以引發後續的機鋒互動。

    此句為禪宗機鋒,師以反問切斷對方的言語,旨在考驗或阻斷對方的分別心與語言執著。

    此處展現禪宗機鋒的教學手段。
    禪師在對方欲以言語表達的當下施以「打」,旨在截斷言語與分別心的運作,使人直接面對當下的實相,而非陷入言詞的邏輯與詮釋。

    此句描述禪門機鋒中,對象(牛)在受到師長打擊後,做出倒下的姿勢,而師長隨即再次施打的過程,體現禪宗直接、不假言語的教化方式。

    此為禪門機鋒對答。
    牛在受到師父敲打後,以「不著便」回應,意指在師父的威儀與動作面前,言語已難以應對或施展。

    此句詢問兩位修行者在機鋒或互動中的高下或結果。
    在禪宗語境中,「勝負」指涉兩位修行者在法義對峙或機鋒交鋒時的狀態。

    此句回應關於禪宗機鋒中「勝負」的提問。
    透過「總勝」與「總負」的說法,指出勝與負並非相對、局部的對立,而是進入一種絕對、總體的境界,使勝負的二元對立在絕對真理中得到圓滿。

名相註解
  • 踞坐:雙腿張開而坐的姿勢。
  • 堂中第一位:指禪堂中的首要位置或主位。
  • 牛:指金牛禪師。
  • 威儀:佛教僧侶在行走、坐立、言談等方面的端莊儀態。
  • 無禮:指缺乏禮節、不守規矩或不具備應有的威儀。
  • 倒勢:指身體做出倒下的姿勢。
  • 不著便:意指不方便、不好辦或難以應付。
  • 勝負:禪宗語境中指機鋒交鋒或對峙的結果。
  • 總勝:指超越相對、局部的勝,進入絕對、總體的勝境。

到金牛,牛見師來,橫按拄杖,當門踞坐。師以 手敲拄杖三下,却歸堂中第一位坐。牛下來 見,乃問:「夫賓主相見各具威儀,上座從何而 來?太無禮生。」師云:「老和尚道什麼?」牛擬開 口,師便打。牛作倒勢,師又打。牛云:「今日不 著便。」溈山問仰山:「此二尊宿還有勝負也無?」 仰山云:「勝即總勝,負即總負。」

103
白話直譯
師父臨終時端坐說:「我圓寂後,不得滅除我的正法眼藏。」三聖出來說:「怎敢滅除和尚的正法眼藏?」師父說:「以後有人問你,你要怎麼回答他?」三聖便大喝一聲。師父說:「誰知道我的正法眼藏竟然在這瞎驢這裡滅失了。」說完後,端然入寂。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父在圓寂前端坐著說:「即便我去世了,也沒人能毀滅我所傳承的正法眼藏。」。三聖出來說:「誰敢毀滅和尚的正法眼藏呢?」。師傅說:「以後如果有人來問你,你要怎麼回答他呢?」。三位聖者隨即大喝一聲。。師說:「誰能想到,我的正法眼藏竟然會在這一隻瞎驢身邊滅掉呢。」。說完話後,便端莊地示寂了。
法義解析
  • 此句強調法性的永恆與法脈的傳承。
    禪師指出,雖然肉身會消亡,但其所證悟並傳授的真理精髓(正法眼藏)是超越生死的,不會因個人的滅亡而消失。

    此句為禪宗公案式的對答。
    禪師預言其滅後正法眼藏不應被滅,三聖以反問句回應,強調正法眼藏之真理不可磨滅,或是在禪機上對「滅卻」一事的否定與挑戰。

    此句為禪師臨終前的囑託。
    透過提問,考驗弟子在師父圓寂後,面對後世求法者時,是否能承接並傳遞正法之旨,而非僅僅依循言語。

    禪宗以「喝」作為一種非言語的傳法手段,旨在打破語言與邏輯的束縛,直接展現真理或震懾心念。
    此處三聖以喝回應師父,展現其機鋒與不假思索的覺悟狀態。

    此句為禪師示寂前的機鋒語。
    正法眼藏象徵佛法真理與覺悟之本體;「瞎驢」為禪門隱喻,用以表達真理在看似平凡或荒謬之處顯現或消逝的非對稱性,展現禪宗破除執著、不落言詮的特質。

    此句敘述禪師在言說完畢後,以端莊的姿態示現圓寂。

名相註解
  • 三聖:此處指在禪師示寂前後出現的三位聖者或特定弟子。
  • 示寂:禪宗用語,指高僧圓寂、去世。
  • 端然:形容態度莊重、端正。

師臨遷化時據坐云:「吾滅後不得滅却吾正 法眼藏。」三聖出云:「爭敢滅却和尚正法眼藏?」 師云:「已後有人問爾,向他道什麼?」三聖便喝。 師云:「誰知吾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言 訖端然示寂。

104
白話直譯
師父法名義玄,是曹州南華人,俗姓邢,幼時聰慧,長大以孝順聞名。剃度受具足戒後,居於講堂,精研毘尼,廣泛研究經論,不久感嘆說:「這只是濟世的藥方,不是教外別傳的宗旨。」於是更換僧衣雲遊四方,首先參訪黃蘗,接著拜謁大愚,相關機緣語句記載於行錄。受黃蘗印可後,隨即前往河北鎮州城東南角,住在臨近滹沱河的小院,臨濟因此地得名。當時普化已先在那裡,裝瘋混在大眾中,聖凡都無法測度。師父到後便協助他。師父正值弘化鼎盛時,普化全身遁去,正應驗仰山小釋迦的預記。適逢戰亂,師父便離開,太尉默君和在城中捨宅為寺,也以臨濟為寺額迎請師父居住。後來拂衣南下到河府,府主王常侍以師禮相待。住沒多久,就來到大名府興化寺,居於東堂。師父無病,一日整衣端坐,與三聖問答完畢,安然圓寂,時為唐咸通八年丁亥正月初十。門人將師父全身建塔於大名府西北角,朝廷賜諡慧照禪師,塔號澄靈。合掌稽首,略記師父大要。住鎮州保壽寺嗣法小師延沼謹記。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的名字叫義玄,是曹州南華人,俗姓為邢氏。他幼年時就顯得才智非凡,成年後則以孝順聞名。。剃髮受戒後,住在講堂,精研戒律,廣博經論,不久感嘆說:「這是救濟世間的醫方,並非教外別傳的旨意。」。接著他換上衣物開始四處遊歷,首先去參學黃蘗禪師,接著又去拜訪大愚禪師,關於他們之間的禪宗機緣與對話,都記錄在《行錄》中。。在得到黃蘗禪師的印可後,他隨即抵達河北鎮州城東南角,擔任靠近滹沱河邊一座小院的住持,他之所以被稱為「臨濟」,就是因為這個地方。。那時普化禪師已經在那裡了,他裝瘋賣傻地混在人羣之中,讓人分不清他是聖者還是凡夫。。師抵達後,便立即配合他。。師父正致力於弘法教化,普化禪師圓寂而去,這正好符合了仰山小釋迦先前所留下的預言。。正值丁年發生兵亂,禪師隨即離開。城中的太尉默君將宅邸捐出改建為寺院,並掛上「臨濟」匾額,迎接禪師居住於此。。後來他拂衣向南前往河府,府主王常侍以對待老師的禮節邀請他。。在那裡住沒多久,就來到大名府的興化寺,住在東堂。。師父身體並沒有生病,但有一天突然整理好衣袍端正地坐好,在與三位聖者問答結束後,安詳地往生了。當時是唐朝鹹通八年丁亥年,正月十日。。弟子們以師父的遺體在大名府的西北角建造了塔,並獲賜諡號為慧照禪師,塔名為澄靈。。合掌頂禮,記錄下禪師生平的大致經過。。由住在鎮州保壽寺、繼承法脈的小師延沼恭敬地記錄。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師生平之簡介,敘述其法名、籍貫、俗姓及早年特質。

    描述臨濟禪師早年研習經律的過程,並指出經論教法對於救度眾生具有如醫方救人的功能,強調教法本身即具備救世之效,並非在經典之外另有別傳。

    此句敘述臨濟禪師早期的修行歷程,說明其透過遊方尋求名師指導以求悟道,並指出其修行中的禪宗機緣(機鋒對答)已載於文獻記載。

    此句敘述禪師獲得師承認可後的行蹤,並說明其「臨濟」名號源於其居住之地的地理位置。

    描述禪宗「狂禪」之風。
    普化禪師以佯狂之相掩蓋悟境,不露鋒芒,體現不著相、不拘泥於形式的修行境界。

    此句敘述臨濟禪師抵達後,隨即配合普化禪師以佯狂之態進行教化,顯示兩位禪師在教化手段上的契合與互動。

    此句敘述禪師在弘法期間,普化禪師圓寂,此一因緣正驗證了仰山小釋迦先前的預言。

    此句記載禪師因戰亂遷徙,後由地方官員提供居所並命名「臨濟」寺,此為臨濟宗名號之由來。

    此句記述禪師行跡。
    「拂衣」在禪宗語境中象徵不執著於當下環境,隨緣而行,展現出出離心與自在之風骨。

    此句敘述禪師行蹤的變遷,記錄其從河府遷往大名府興化寺並居住於東堂的經過。

    描述禪師在無病狀態下,有意識地選擇入滅時機,並在最後的教導(問答)後寂滅,體現禪宗修行者對生死自在、隨緣捨身之境界。

    此句記載禪師圓寂後,弟子依其遺體建塔供奉,並記載其受朝廷敕諡與塔名,屬於禪門傳記中關於高僧圓寂後事儀的記載。

    此句為記錄者在完成禪師傳記後的結語,以合掌稽首之禮表達對禪師的崇敬,並說明此文旨在記錄禪師生平之大要。

    此句為文末跋記,說明記錄者的身分、所在地及書寫態度。

名相註解
  • 諱:對尊者名諱的尊稱。
  • 俗姓:出家前的家族姓氏。
  • 穎異:指才智出眾、與眾不同。
  • 落髮受具:指剃髮出家並受具足戒。
  • 講肆:指講經說法的場所或講堂。
  • 博賾:形容學識廣博。
  • 更衣:更換衣物以準備行程。
  • 行錄:記載禪師修行事蹟與機鋒對答的文獻。
  • 印可:禪宗術語,指師父對弟子悟境的認可。
  • 佯狂:故意裝作瘋癲,是禪宗中一種打破常情、警醒後人的機鋒手段。
  • 聖凡:指覺悟的聖者與未覺悟的凡夫。
  • 佐:在此指配合、輔助其教化或示現方式。
  • 全身脫去:禪門用語,指圓寂、去世。
  • 仰山小釋迦:禪門尊稱,指仰山禪師之傳承或特定人物。
  • 懸記:指事先留下的預言或記敘。
  • 丁兵革:指丁年發生的兵亂或戰事。
  • 太尉:古代官職名,掌管軍事。
  • 額:匾額,指寺院門前的名牌。
  • 師禮:對待高僧或老師所表現的恭敬禮節。
  • 大名府:地名,位於今河北省大名縣一帶。
  • 興化寺:寺名。
  • 寂然而逝:指修行者在安詳、寂靜中進入涅槃或往生。
  • 孟陬月:指農曆正月。
  • 門人:追隨並學習該禪師的弟子。
  • 全身:指高僧圓寂後的遺體。
  • 勅諡:皇帝下詔賜予的諡號。
  • 禪師:對修行成就、具備禪定智慧之僧侶的尊稱。
  • 塔:供奉高僧遺骨或遺體的建築。
  • 合掌:雙手合攏置於胸前,表示恭敬。
  • 稽首:頭觸地面的隆重頂禮方式。
  • 大略:事物的概略或主要經過。
  • 保壽:此處指保壽寺。
  • 嗣法小師:繼承法脈的弟子或僧侶。
  • 謹書:恭敬地書寫。

師諱義玄,曹州南華人也,俗姓邢氏,幼而 頴異,長以孝聞。及落髮受具,居於講肆,精究 毘尼,博賾經論,俄而歎曰:「此濟世之醫方也, 非教外別傳之旨。」即更衣游方,首參黃蘗,次 謁大愚,其機緣語句載于行錄。既受黃蘗印 可,尋抵河北鎮州城東南隅,臨滹沱河側小 院住持,其臨濟因地得名。時普化先在彼,佯 狂混眾,聖凡莫測。師至即佐之。師正旺化,普 化全身脫去,乃符仰山小釋迦之懸記也。適 丁兵革,師即棄去,太尉默君和於城中捨宅 為寺,亦以臨濟為額迎師居焉。後拂衣南邁 至河府,府主王常侍延以師禮。住未幾,即來 大名府興化寺,居于東堂。師無疾,忽一日攝 衣據坐,與三聖問答畢,寂然而逝,時唐咸通 八年丁亥孟陬月十日也。門人以師全身建 塔于大名府西北隅,勅諡慧照禪師,塔號澄 靈。合掌稽首,記師大略。住鎮州保壽嗣法小 師延沼謹書。

鎮州臨濟慧照禪師語錄終

106
白話直譯
住大名府興化寺嗣法小師存獎校勘。
白話口語化新譯
住在大名府興化,由嗣法小師存獎校勘。
法義解析
  • 此句為文本末尾的校勘署名,說明此語錄由住在大名府興化的嗣法小師存獎負責校對與校勘。

名相註解
  • 嗣法:繼承法脈者。
  • 小師:指資歷較淺或地位較低的僧侶,此處指傳承法脈的弟子。
  • 校勘:對文本進行比對、校正,以確保文字正確。

住大名府興化嗣法小師存獎校勘

107
白話直譯
永享九年八月十五日刊刻於法性寺東經所。
白話口語化新譯
於永享九年八月十五日,在法性寺的東經所刻印。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版本跋文,記載此書刻印之具體日期與地點。

名相註解
  • 永享:年號。
  • 法性寺:寺院名稱。
  • 經所:存放經卷或進行刻印之處。

永享九年八月十五日板在法性寺東經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