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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州仰山慧寂禪師語錄

T47n1990_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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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州仰山慧寂禪師語錄

2

徑山沙門語風圓信 無地地主人郭凝之 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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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直譯
師名慧寂,是韶州懷化葉氏之子。九歲時,在廣州和安寺投靠通禪師出家。十四歲時,父母將他接回家,想為他娶妻。師不肯順從,便斷去兩指,跪在父母面前,發誓求得正法以報答父母辛勞,父母於是同意,他再度前往通禪師處,得以剃度出家。尚未受具足戒,便開始雲遊各地。最初拜見耽源,已領悟玄妙要旨,後來參訪溈山,便深入堂奧。
白話口語化新譯
禪師的名字叫慧寂,是韶州懷化葉氏家族的兒子。。九歲時,他在廣州的和安寺投奔通禪師,隨其出家修行。。他十四歲時,父母將他接回家,想要讓他結婚。。師不從命,於是斷掉兩根手指,跪在父母面前,發誓要求追求正法以報答父母的養育之恩。父母於是同意,他再次前往通禪師處,得以出家披剃。。還沒正式完成受戒儀式,就已經開始四處遊方尋求法義了。。最初拜訪耽源禪師時,就領悟了深奧的禪理;後來又去請教溈山禪師,最終徹底進入了禪門的最高境界。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師生平記載的開端,交代了慧寂禪師的法名及其出身背景。
    。
    此句記載慧寂禪師九歲時於廣州和安寺投師出家的生平事蹟,標誌其修行生涯的開始。
    。
    此句敘述慧寂禪師早年出家後,面臨世俗家庭壓力與婚姻牽絆的處境,為後文展現其對正法之堅定意志做鋪陳。
    。
    本句描述慧寂禪師出家之決心。
    以斷指之劇烈行動表達對正法的渴求,並將追求覺悟視為報答父母劬勞的最高方式,體現了出家者在世俗親情與出世間法之間的抉擇與定力。
    。
    描述禪師在尚未完成正式受戒程序前,便已展現求法之志,開始四處遊歷尋求禪師指導。
    。
    記述慧寂禪師的悟道歷程,體現禪宗透過「參師」以獲證悟、由淺入深最終進入法門核心(堂奧)的修行次第。

名相註解
  • 師:指代慧寂禪師。
  • 諱:對尊者名諱的敬稱。
  • 韶州:古地名,今廣東韶關一帶。
  • 懷化:韶州下屬之縣。
  • 通禪師:慧寂禪師的出家恩師。
  • 出家:指脫離世俗生活,進入僧團修行。
  • 婚媾:指結婚,或指透過媒妁而成的婚姻。
  • 正法:正確的教法,指能導向解脫的真理。
  • 劬勞:指父母養育子女的辛苦。
  • 披剃:剃除頭髮,象徵捨棄世俗身份,正式進入僧團出家。
  • 通處:指通禪師所在的場所。
  • 登具:指正式受具足戒或完成受戒儀式。
  • 遊方:指僧侶四處遊歷,以尋求法師指導。
  • 耽源:禪師名,慧寂禪師之師。
  • 玄旨:深奧的法義或禪宗核心旨趣。
  • 參:禪宗術語,指弟子向老師請益、詰問以求證悟。
  • 溈山:禪師名,慧寂禪師後續參訪的導師。
  • 升堂奧:比喻進入佛法最深奧的境界,或獲得傳法認可。

師,諱慧寂,韶州懷化葉氏子。年九歲,於廣州 和安寺投通禪師出家。十四歲,父母取 歸,欲與婚媾。師不從,遂斷手二指,跪至父母 前,誓求正法以答劬勞,父母乃許,再詣通處 而得披剃。未登具,即游方。初謁耽源,已悟玄 旨,後參溈山,遂升堂奧。

4
白話直譯
耽源對師說:「國師當年傳下六代祖師的圓相,共有九十七個,交給老僧時說:『我滅度三十年後,南方會有一位沙彌到來,將大力弘揚此教,依次傳承,不可讓法脈斷絕。』我現在傳給你,你應當恭敬奉持。」於是將原本傳承文獻交給師,師接過後看了一遍便用火燒掉。耽源有一天問:「先前那些圓相應當祕密珍惜。」師說:「當時看完就燒掉了。」耽源說:「我這法門沒有人能真正領會,只有先師、歷代祖師和諸大聖人才可完全明瞭,你怎能焚毀它?」師說:「慧寂看過一遍已明白其意,只需運用,不必執著於原本。」耽源說:「雖然如此,你能領會,但後人未必能信服。」師說:「和尚若需要,要再抄錄也不難。」於是重新整理一份呈上,毫無遺漏。耽源說:「如此甚好。」
白話口語化新譯
耽源對慧寂禪師說:「國師當年傳承了六代祖師的九十七個圓相圖,傳給我時說:『在我去世三十年後,會有一位沙彌從南方到來,大力弘揚此教,請接續傳承,不要讓它中斷。』」。我現在將這些傳給你,請你恭敬地承接並保存。。於是就把原本的紀錄遞給了師父,師父接過來看了一眼,隨即就用火把它們燒掉了。。耽源有一天問道:「之前的那些圓相,應該要祕密保存並珍惜。」。師父說:「我那時候看完之後,就把它燒掉了。」。耽源說:「我傳授的這套法門,一般人根本無法領悟,只有之前的老師、歷代祖師和那些大聖人才能完全明白,你怎麼能把它燒掉呢?」。師父說:「我(慧寂)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重點在於能運用這份心法,而不能執著於那本記錄。」。耽源說:「雖然情況是這樣,對你來說已經領悟了,但後世的人恐怕很難相信或領悟到其中的真意。」。師父說:「如果您想要的話,重新抄錄一份並不困難。」。隨即重新整理了一本呈上去,沒有再遺失。。耽源說:「好。」
法義解析
  • 記述禪宗法脈中「圓相」的傳承過程。
    圓相在禪宗中象徵圓滿、空性或不二法門,此處強調法脈傳承的預言性與連續性,體現心印相傳的傳統。
    。
    此句描述禪門中法脈傳承的過程。
    耽源禪師將祖師的圓相交付給慧寂禪師,強調傳承之法需以恭敬心持守,以確保正法不至斷絕。
    。
    此句展現禪宗「不立文字」與「不執教條」的精神。
    師父在領受傳承後,透過「一覽」即得其意,隨即焚毀文字紀錄,強調真理在於當下的體悟,而非依賴物質性的文字載體。
    。
    此句體現禪宗「密傳」的傳統。
    耽源提醒慧寂,祖師傳下的圓相(心印)具有極高價值且深奧,應謹慎保存,避免外洩或被誤解。
    。
    此處體現禪宗「不立文字」與「不執相」的義理。
    師在領悟圓相之真義後,即將其物理形式燒毀,以示法義在於心悟,而非執著於文字或圖相的載體。
    。
    此句體現禪宗「教外別傳」之特質。
    耽源認為該法門(指前文提到的圓相圖式)之義理深奧,非一般人能領悟,僅有具備高度證悟的祖師聖人方能詳悉,故對慧寂焚毀記錄之行為表示質詢。
    。
    本句體現禪宗「不立文字」與「直指人心」的義理。
    強調悟道在於領會其核心意旨(意),而非執著於傳承的文字或圖式(本)。
    一旦領悟,工具即可捨棄,以免落入對形式的執著。
    。
    此句反映禪宗傳承中「直接證悟」與「依據傳承」的關係。
    雖然受傳者已直接證得法義(即「於子即得」),但由於傳承的實體載體(祖師圓相)已被毀去,後世弟子將缺乏可依循的依據,導致難以產生信心或達到同樣的證悟境界。
    。
    本句體現禪宗「不執著於文字相」的義理。
    師燒毀原件以示法義在心而非在紙,但為顧及後人信誠,仍願重新記錄,顯示其在破執與權宜之間的中道運用。
    。
    此句為敘事,描述慧寂禪師將先前焚毀的紀錄重新彙整呈交,以備後世參照。
    。
    此句為耽源對師父建議重集經典以防遺失的認同與應答。

名相註解
  • 圓相:禪宗以圓圈象徵圓滿、空性或真理的圖形,用以傳達不可言說的悟境。
  • 六代祖師:指禪宗第六代祖師弘忍大師。
  • 沙彌:出家男僧的初級階段。
  • 國師:指當時受國家尊崇的頂級高僧。
  • 奉持:恭敬地承接並持守。在此指對傳承法脈或法器的恭敬心與責任感。
  • 諸相:此處指前文提到的「圓相」,即祖師傳承的象徵教義或心印符號。
  • 祕惜:祕密保存並珍惜。
  • 法門:此處指禪宗傳承的特定教法,具體指文中提到的「圓相」圖式。
  • 會:領悟、理解其深層義理。
  • 委悉:完全地、詳細地知曉。
  • 慧寂:指仰山慧寂禪師,此處以第三人稱自稱。
  • 執本:執著於原有的文字記錄或傳承圖式。
  • 子:此處指慧寂禪師。
  • 得:指證悟法義或領悟真理。
  • 信:此處指相信、信受或領悟。
  • 和尚:此處為尊稱,指對方的僧侶長輩(耽源)。
  • 重錄:重新抄寫或記錄。

耽源謂師云:「國師當 時傳得六代祖師圓相,共九十七箇,授與老 僧乃云:『吾滅後三十年,南方有一沙彌到來, 大興此教,次第傳受,無令斷絕。』我今付汝,汝 當奉持。」遂將其本過與師,師接得一覽便將 火燒却。耽源一日問:「前來諸相甚宜祕惜。」 師云:「當時看了便燒却也。」耽源云:「吾此法 門無人能會,唯先師及諸祖師、諸大聖人 方可委悉,子何得焚之?」師云:「慧寂一覽已知 其意,但用得,不可執本也。」耽源云:「然雖如 此,於子即得,後人信之不及。」師云:「和尚若 要,重錄不難。」即重集一本呈上,更無遺失。耽 源云:「然。」

5
白話直譯
耽源上堂時,師從大眾中出列,作圓相,用手拓印呈上,然後雙手交叉站立。耽源雙手交叉作拳示意,師上前三步作女人拜禮。耽源點頭,師便行禮拜。師洗僧衣時,耽源問:「正是這時候該怎麼做?」師說:「正是這時候,該往哪裡見?」
白話口語化新譯
耽源上堂,師父在眾人面前做出圓形的手勢,用手展開展示,接著雙手交疊站立。。耽源用兩手交叉握拳示之,師父向前走三步,行了一個深拜禮。。耽源點了點頭,師便隨即行禮。。在師父洗袈裟的時候,耽源問道:「就在這個當下,該如何?」。師父說:「就在這個當下,你在什麼地方看到(它)呢?」
法義解析
  • 此處記錄禪宗以身相、手印傳法之實況。
    圓相在禪門中象徵圓滿、空性或不二法門,師以非語言的動作直接呈示法義。
    。
    此處為禪門機鋒之對答。
    耽源以特定手勢(作拳)示其心境或發問,師以「女人拜」之深禮回應,展現禪師對其機鋒的接應與印證,此舉並非指實際性別或世俗禮節,而是心印的傳遞。
    。
    此句描述禪門師徒或同儕間的非言語互動,記錄了耽源與慧寂禪師在機鋒酬答中的動作銜接。
    。
    此句描述禪門中以日常瑣事(洗衲)作為機鋒的對話。
    耽源透過詢問「正此時如何」,旨在考驗師父在平凡生活動作中的覺照狀態,體現禪宗「平常心是道」的義理。
    。
    此為禪宗機鋒。
    當耽源詢問當下的狀態或做法(作麼生)時,師以「在何處見」反問,旨在將對方的注意力從對「方法」的執著,轉向對「覺知主體與對象」之不二性的直觀,破除對時間與空間的分別心。

名相註解
  • 上堂:禪師在僧堂對大眾講法。
  • 叉手:雙手交疊於胸前,是一種恭敬的站立姿勢。
  • 女人拜:禪門術語,指極其恭敬的深拜或五體投地之禮,在機鋒對答中常用作對特定心境的接應或印證。
  • 浣衲:洗滌袈裟。
  • 作麼生:禪門常用語,意為「如何」、「怎麼辦」或「是什麼情況」。
  • 正恁麼時:指當下這一刻,強調禪宗不離現前的實踐。
  • 見:在此指覺悟、體認或直觀本質,而非單純的視覺觀察。

耽源上堂,師出眾作此○相,以手拓 呈了,却叉手立。耽源以兩手相交作拳示之, 師進前三步作女人拜。耽源點頭,師便禮拜。 師浣衲次,耽源云:「正恁麼時作麼生?」師云:「正 恁麼時向甚麼處見。」

6
白話直譯
後來參訪溈山,溈山問:「你是有主的沙彌,還是無主的沙彌?」師說:「有主。」溈山問:「主在哪裡?」師從西邊走到東邊站立。溈山對此感到驚異。師問:「什麼是真佛的住處?」溈山說:「以思維無思的妙理,回觀靈焰的無窮,思慮止息則回歸本源,性相常住,事理不二,真佛如如不動。」師當下領悟,從此侍奉左右,前後共十五年。
白話口語化新譯
後來他去拜訪溈山禪師,溈山禪師問他:『你是有老師指導的沙彌嗎?』。還是沒有師父的沙彌呢?」。師父回答:「我有師父。」。溈山問道:「你所說的這個『主』,究竟在哪裡呢?」。師父從西邊走到東邊站定。。溈山禪師對這個反應感到很驚訝。。師問:「真正的佛住在什麼地方?」。溈山禪師說:「利用『思考』與『不思考』之間的微妙狀態,回頭觀察內心那如火焰般無窮的靈覺。當所有思慮停止時,便回歸本源;此時本質與現象常住不變,事相與理體不二,這就是真佛如其所是的真實狀態。」。師在聽到這話的瞬間頓悟,從此侍奉在側,前後一共待了十五年。
法義解析
  • 此處為禪宗機鋒之開端。
    溈山禪師詢問其是否「有主」,表面上是詢問僧團依止關係,實則是在測試其心境狀態與對「主」之義理的領悟。
    。
    此句為溈山禪師對慧寂禪師的提問,藉由詢問其是「有主」或「無主」的沙彌,來考察其修行背景與法脈傳承。
    。
    此處為禪門問答。
    溈山禪師以「有主」或「無主」考驗其心境與師承關係,師以「有主」正面回應。
    。
    此處為禪宗公案式的問答。
    溈山禪師針對弟子所稱的「有主」,進一步追問其「主」的真實所在,意在考驗弟子對於「主」的理解是停留於外在的師長,還是已契入內在自性的主宰。
    。
    此處為禪宗典型的「以行代言」。
    面對溈山禪師詢問「主在甚麼處」,師不以言語說明,而是透過身體的移動與站立,直接展現當下的現成主體,以此作為對「主」的直接作答。
    。
    在禪門對話中,面對詢問「主在甚麼處」,師以動作(從西過東立)直接回應,不落文字。
    溈山的「異」是指對這種不落言詮、直接顯現機鋒的反應感到驚訝或讚賞。
    。
    此句為禪門問答,旨在探詢覺悟之本質及其在現實生活中的體現,而非尋找物理空間上的住所。
    。
    本句旨在回答真佛的住處。
    溈山禪師指出,真佛不在外在,而是在超越思維對立(思與無思)的靈覺之中。
    透過止息妄想(思盡)回歸自性(還源),體悟到本質(性)與現象(相)、事相與理體完全統一的狀態,即是證悟如來如如的真理。
    。
    描述禪宗的「頓悟」經驗,即在師徒機鋒對接的瞬間徹悟。
    隨後的十五年執侍,體現了悟後仍需透過日常勞作與侍奉進行磨練,以將體悟轉化為恆常的生活實踐。

名相註解
  • 有主:指有依止的師長或指導老師。
  • 主:在此指指導師或師父。
  • 真佛:指覺悟的本性,或稱自性佛,非指歷史上的釋迦牟尼佛或塑像。
  • 住處:在此指本性的安住之處或體現之狀態,而非物質空間。
  • 思無思:指超越「刻意思考」與「僵死不思」的對立,進入一種自然、靈活的覺照狀態。
  • 靈焰:比喻自性中不滅的靈覺或覺性,如火焰般明亮且無窮。
  • 性相:性指事物的本質(體),相指事物的顯現(相)。
  • 事理:事指具體的現象世界,理指普遍的真理或本體。
  • 如如:梵語 Tathatā 的譯詞,指事物真實的樣子,不被妄想所扭曲的絕對真理。
  • 頓悟:禪宗術語,指瞬間徹悟本性,不經過漸進的階段。
  • 執侍:指弟子在師父身邊負責生活起居的侍奉工作,亦是禪宗修行中透過勞作與近身觀察來深化體悟的過程。

後參溈山,溈山問:「汝是 有主沙彌?無主沙彌?」師云:「有主。」溈山云:「主 在甚麼處?」師從西過東立。溈山異之。師問:「如 何是真佛住處?」溈山云:「以思無思之妙,返思 靈焰之無窮,思盡還源,性相常住,事理不二, 真佛如如。」師於言下頓悟,自此執侍,前後盤 桓十五載。

7
白話直譯
師在掃地時,溈山問:「塵不是掃得乾淨的,空也不是自己生起的。怎樣才是塵不是掃得乾淨的?」師掃地一下。溈山說:「怎樣才是空不是自己生起的?」師指著自己,又指向溈山。溈山說:「塵不是掃得乾淨的,空不是自己生起的。離開這兩條路,還怎麼說?」師又掃地一下,又指自己,並指溈山。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在掃地時,溈山問:『塵埃不是靠掃就能除掉的,空性也不會自行產生。』。什麼叫做「塵垢無法被掃除」?。師父掃了一下地。。溈山問:「所謂的『空不自生』是指什麼?」。師指著自己,又指著溈山。。溈山說:「塵垢並非靠掃除就能去掉,而空性也不是自然而然產生的。」。撇開這兩種路徑,還能怎麼做?。師父又掃了一下地,接著指向自己,也指向溈山禪師。
法義解析
  • 此句以掃地之行,詰問「塵」(現象/妄想)與「空」(本質)的關係。
    溈山禪師旨在破除「透過除塵(修行)來獲得空性(覺悟)」的對立觀念,提示事理不二的禪宗機鋒。
    。
    此句為禪門問答。
    溈山禪師以「塵非掃得」考驗仰山禪師,旨在破除對「清淨」與「垢染」的二元對立執著。
    若執著於透過「掃除」(除染)來獲得清淨,則仍落在對立之中;此問旨在引導其體悟塵與空不二的本質。
    。
    此處為禪宗典型的「以行代言」。
    面對溈山禪師關於「塵非掃得」的詰問,師不以文字義理回答,而是直接以掃地之動作示現,將法義導向當下的實踐與現量,破除對概念化解釋的執著。
    。
    此句為禪宗機鋒。
    溈山禪師延續前句「塵非掃得,空不自生」的論題,以此詰問弟子,旨在考察其對空性之體悟是否脫離文字邏輯,能直指本心。
    。
    透過指自身與指溈山的動作,直接示現法性不在言說之外,亦不在塵與空的對立之中,展現主客不二的當下現量。
    。
    此句為禪宗機鋒,旨在破除對「除垢」與「得空」的對立執著。
    溈山禪師透過否定「掃除」能除「塵」以及「空」能「自生」,指引修行者超越有為的手段,直接契入不二之本性。
    。
    溈山禪師以「二途」指涉前文提到的「塵非掃得」與「空不自生」,旨在考驗仰山禪師能否超越現象(塵)與本質(空)的二元對立,直接顯現不落兩邊的本來面目。
    。
    此處為禪門機鋒。
    面對溈山關於「塵」與「空」的詰問,師以掃地之實踐與指人之動作,直接揭示法性不離現前之事與主客之身,不落文字議論。

名相註解
  • 塵:在此指世間現象或心中妄想。
  • 空:指萬法本質的空性。
  • 掃:指試圖除去煩惱或追求清淨的修行行為。
  • 二途:此處指「塵非掃得」與「空不自生」這兩種對待事相與空性的路徑或觀點。

師掃地次,溈山問:「塵非掃得,空不自生。如何 是塵非掃得?」師掃地一下。溈山云:「如何是空 不自生?」師指自身,又指溈山。溈山云:「塵非掃 得,空不自生。離此二途,又作麼生?」師又掃地 一下,又指自身,并指溈山。

8
白話直譯
溈山有一天指著田問師:「這塊田,那頭高,這頭低。」師說:「其實是這頭高,那頭低。」溈山說:「你若不信,就站在中間看兩頭。」師說:「不必站在中間,也不用停在兩頭。」溈山說:「如果這樣,就用水來看,水能讓東西平。」師說:「水也沒有定形,只是高處高平,低處低平。」溈山就不再說話。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一天,溈山禪師指著田地問仰山禪師:「這塊田,那邊高,這邊低。」。師父說:「其實應該是這頭高,那頭低才對。」。溈山說:「如果你不相信,就站在中間看看兩頭。」。師父說:「不需要站在中間,也不要執著於兩端。」。溈山說:「如果真是這樣,那就用水來觀察,水能讓物體顯出平整。」。師父說:「水也沒有固定的標準,只是在高處呈現高處的平整,在低處呈現低處的平整。」。溈山就此停止追問。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門對話之開端。
    溈山以田地高低的日常現象起興,旨在透過對立的表象(高與低)來測試師父對當下實相的觀照與回應。
    。
    此為禪宗機鋒對答。
    溈山提出對田地高低的定見,仰山師以相反的斷定打破對方的執著,旨在令其不落入高低對立的二元分別心之中。
    。
    此句為禪門機鋒。
    表面上是在討論田地的起伏高低,實則透過要求「立於中間」來考驗對方的觀照能力,旨在提示擺脫兩端對立的執著,以中道視角審視實相。
    。
    此句旨在破除對立的二元觀念。
    溈山以田地的「高低」與觀察位置的「中間」設局,師則以「不立中間」且「不住兩頭」來否定任何形式的對立或折衷,指引超越二元對立的絕對境界。
    。
    此處以「水能平物」比喻尋找一個能平息對立、超越高低之分(二元對立)的標準。
    在禪宗機鋒中,這是在探討如何超越主觀判斷而見本來面目。
    。
    此處透過水之特性,破除對「絕對標準」或「客觀準則」的執著。
    溈山欲以水作為衡量平準的依據,師則指出水亦隨環境而異,無恆定之相,旨在引導其超越對外在標準的依賴,體悟無住之義。
    。
    溈山試以「水」作為評判高低的絕對標準,仰山則指出水亦隨高低而異,並無絕對定則。
    溈山聞後不再言說,顯示其對此機鋒的領悟或對對話終結的認可。

名相註解
  • 住:在此指執著、停留於某種觀念或狀態。
  • 兩頭:指對立的兩極,在此指「高」與「低」的二元對立。
  • 無定:指沒有固定不變的形態、性質或標準。

溈山一日指田問師:「這丘田,那頭高,這頭 低。」師云:「却是這頭高,那頭低。」溈山云:「爾若 不信,向中間立看兩頭。」師云:「不必中間立,亦 莫住兩頭。」溈山云:「若如是,著水看,水能平物。」 師云:「水亦無定,但高處高平、低處低平。」溈山 便休。

9
白話直譯
有施主送絹給溈山。師問:「和尚接受施主這樣的供養,要怎麼報答?」溈山敲禪床作為回應。師說:「和尚怎能把眾人的東西當作自己用?」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一位施主送了絹布給溈山。。師問:「和尚接受了施主的這些供養,要如何報答呢?」。溈山禪師敲了敲禪牀,以此來示現回答他。。師說:「和尚您如何能把眾生萬物都當作自己來使用呢?」
法義解析
  • 此句敘述施主向溈山禪師供養絹布的行為,為後續探討如何報答供養的禪門公案提供背景。
    。
    禪師透過詢問如何報答施主的供養,引發對受施與報恩之義的禪門思維。
    。
    此處溈山禪師以非語言的動作(敲牀)來回應關於「報答」的問詢,旨在打破對「得失」與「報恩」的邏輯執著,將對話從概念層面拉回當下的實相。
    。
    此句透過反問,挑戰對「自我」與「他者」的二元分別。
    在禪宗語境中,意在探討如何超越主客對立,使自性與萬法不二,而非將萬物視為滿足私慾的工具。

名相註解
  • 施主:供養僧眾的居士。
  • 絹:絲織品,此處為供養之物。
  • 供餈:指食物或供養的物資。
  • 禪牀:禪師講法或坐禪時所用的牀榻或平臺。
  • 示:禪宗術語,指以言詞、動作或神情來啟發、指導弟子。
  • 眾人物:指眾生或萬事萬物。

有施主送絹與溈山。師問:「和尚受施主如是 供餈,將何報答?」溈山敲禪床示之。師云:「和 尚何得將眾人物作自己用?」

10
白話直譯
師在溈山擔任直歲,做完事回來。溈山問:「從哪裡回來?」師說:「從田裡回來。」溈山說:「田裡有多少人?」師插下鍬,雙手合十。溈山說:「今天南山有很多人在割茅草。」師拔起鍬就走了。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傅在溈山擔任直歲,處理完相關的作務後便回去了。。溈山問:「你從哪裡回來?」。師回答說:「我是從田裡來的。」。溈山禪師問:「田裡有多少人?」。師父把鍬插在地上,雙手合叉而立。。溈山說:「今天南山有很多人在割茅草。」。師傅拔起鋤頭,就直接走開了。
法義解析
  • 此句為記載禪師生平的敘事,描述師在溈山期間擔任直歲職務並完成勞務後的行蹤。
    。
    此句為禪門機鋒之開端。
    溈山禪師以日常問詢之形式,考驗仰山禪師在作務歸來時的心境與反應。
    。
    此處為禪門問答。
    面對溈山禪師對來處的詢問,師以「田中來」直接回應,展現其身心全然契入當下的勞作之中,不離現行。
    。
    此為禪門機鋒。
    溈山禪師之問並非欲得知實際的人數,而是透過日常瑣事考驗對方的當下心境與反應,旨在破除對文字與數量的執著,促使對方以非語言的直覺展現其悟境。
    。
    此處展現禪宗「以行代言」的特質。
    面對溈山禪師關於人數的問詢,師不以數字回答,而是以直接的動作展現當下的實相,破除對數量概念的執著。
    。
    此處透過日常勞作的對話,展現禪門於平常作務中即是真理的特質,強調當下即是實踐。
    。
    此處描述禪師以行動直接回應溈山的問話,不作言語辯解,展現禪門「直指人心」與「不落言詮」的特質,以動作直接呈現當下的機鋒。

名相註解
  • 直歲:寺院中負責管理日常事務或特定勞務的僧職。
  • 作務:僧侶在寺院中承擔的日常勞動或職務。
  • 田中:田地之中。
  • 鍬:農具,用於挖掘或翻土。
  • 刈茅:割除茅草。

師在溈山為直歲作務歸。溈山問:「甚麼處去 來?」師云:「田中來。」溈山云:「田中多少人?」師插 鍬叉手。溈山云:「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師拔 鍬便行。

11
白話直譯
師在溈山牧牛時,踢天泰上座問:「一根毛上的師子現身,這不問;百億根毛上百億師子現身,又該怎麼說?」師就騎牛回去了。侍立在溈山旁,剛說完前面的話,泰來就出現了。師說:「就是這位上座。」溈山便問:「百億毛端現出百億師子,這不就是上座的道理嗎?」泰說:「是。」師說:「正當現前,是在毛端之前現,還是毛端之後現?」泰說:「現前之時,不談前後。」溈山大笑。師說:「師子的腰折斷了。」便離開了。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傅在溈山放牛時,天泰上座問道:「如果在一根毫毛中就顯現出師子,那就不必再問了;。若是百億根毫毛中現出百億頭師子,那又該如何處理?。禪師隨即騎著牛回去了。。站在溈山禪師身邊,剛說完剛才的話題,就看到泰上座過來了。。師傅說:「就是這位上座。」。溈山接著問:「百億毛髮、百億頭部都顯現出百億頭師子,難道不是上座所說的道理嗎?」。泰回答說:「是的。」。師說:「就在當下,是在毛髮之前顯現嗎?」。「是在毛之後才顯現的嗎?」。泰來禪師說:「在當下的這一刻,是不存在所謂的前後順序的。」。溈山放聲大笑。。師父說:「這頭獅子的腰被折斷了。」。接著就離開了。
法義解析
  • 此句透過「一毛」與「師子」的對比,探討微細現象與宏大本質(佛性)之間的關係,藉此引出對法性顯現的禪宗思辨。
    。
    此句為禪門公案之問詰。
    問者由「一毛現一師」之單一顯現,推演至「百億毛現百億師」之繁複顯現,旨在考驗受問者能否在數量增多、相狀繁雜的境界中,依然保持不二之本心,而不被數量之相所轉。
    。
    此句描述禪師在面對上座提問後的行動,以直接的動作回應,展現禪宗不藉由言語辯論,而是直接示現當下生活實踐的特質。
    。
    此句為敘事轉折,描述禪師在結束前一段對話或思維後,與泰上座再次相遇的場景,為後續關於「師子」與「毛頭」的機鋒對答做鋪陳。
    。
    禪宗語境中,透過直接指涉提問者或當下現量,強調真理即在當下,不需透過邏輯推演或外在修飾,展現直指人心的特質。
    。
    此句透過「微細現象(毛頭)」與「宏大真理(師子)」的對應,探討法界中微細與宏大、現象與本質的圓融關係。
    溈山以此問句,旨在確認上座所指的境界是否即是這種「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的真理顯現。
    。
    泰上座針對溈山禪師的詢問給予肯定的答覆,以確認其先前所言之意。
    。
    此處為禪宗公案語境,探討「師子現於一毛」之非二元性。
    師透過詢問顯現是在「毛前」或「毛後」,旨在打破對時間先後與因果序列的執著,強調當下現量(現時)的本然狀態。
    。
    此問透過對「毛後」與「毛前」的辯證,試圖破除對時間先後與因果關係的二元分別心。
    在禪宗語境下,旨在引導受問者體悟真理的顯現是當下即成的,不應被時空概念所束縛。
    。
    此句旨在破除對時間先後順序的二元執著。
    在禪宗語境中,「現時」指當下的即時狀態,法性的顯現是圓融且即時的,不應被分割為時間上的「前」或「後」。
    。
    在禪宗公案中,師長的笑常是對弟子機鋒契入當下、不落二元對立境界的肯定。
    此處泰來答「現時不說前後」,契合了無分別的當下,故溈山以大笑回應。
    。
    此處為禪門機鋒。
    師子(獅子)象徵覺悟者的威儀與強大的法力(如獅子吼)。
    「腰折」指對方的回答雖在理,但未能維持住強大的機用,或其精神狀態在機鋒對接中被破除,象徵其境界在師父的詰問下顯出破綻。
    。
    此句為敘事語,描述禪師在言談結束後的動作,用以銜接後續情境。

名相註解
  • 師子:即獅子,禪宗中常用以象徵佛性或真理的威猛顯現。
  • 上座:對修行僧侶的尊稱。
  • 騎牛:指禪師在牧牛時的實際動作。
  • 泰:指泰上座,前文提問之僧人。
  • 道:此處指修行者的境界或所言之義。
  • 師子現:禪宗公案用語,指宏大的本性或真理在微細處(如一毛)中當下顯現。
  • 毛前現:指在毛髮顯現之前即已顯現,用以探討顯現的先後與時空關係。
  • 現時:指當下的當下,指不假思索、不分時序的即時狀態。
  • 前後:指時間上的先後順序,在此處象徵二元對立的時序觀念。
  • 腰折:禪宗術語,比喻強大的氣勢、自以為是的境界或邏輯支撐被折斷、破除。

師在溈山牧牛時,踢天泰上座問云:「一毛頭 師子現,即不問;百億毛頭百億師子現,又作 麼生?」師便騎牛歸。侍立溈山次,舉前話方了, 却見泰來。師云:「便是這箇上座。」溈山遂問:「百 億毛頭百億師子現,豈不是上座道?」泰云:「是。」 師云:「正當現時,毛前現?毛後現?」泰云:「現時不 說前後。」溈山大笑。師云:「師子腰折也。」便下 去。

12
白話直譯
師隨溈山遊山,坐在磐陀石上,師侍立一旁,忽然有烏鴉銜著一顆紅柿掉在面前,溈山撿起來給師。師接過來洗淨後,遞給溈山。溈山說:「你從哪裡得來的?」師說:「這是和尚道德所感召的。」溈山說:「你也不能沒有一份。」於是分一半給師。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傅跟著溈山禪師在山中遊玩,來到一塊大磐石上坐下。師傅在一旁侍立著,突然有一隻鳥叼著一顆紅柿子掉落在面前,溈山禪師便撿起來交給師傅。。師父接過來洗乾淨後,分給溈山禪師。。溈山問:「你是從哪裡得到的?」。師說:「這是因為和尚德行深厚,才感應而來的。」。溈山說:「你也得分到一份。」。立刻分一半給了慧寂禪師。
法義解析
  • 此段為禪門敘事,描述師徒於山中遊歷時,自然發生的偶發事件,作為禪機對話的情境鋪陳。
    。
    此句為敘事,描述師徒間接物、洗淨並分享的日常互動,體現禪門中隨緣自在、彼此尊重的生活實踐。
    。
    此處為禪門師徒間的日常對話,表面詢問柿子的來源,實則在機鋒對接中考驗弟子的心境與應對。
    。
    本句描述弟子將偶然獲得果實之事,歸功於師父的德行感應。
    體現了佛教中「感應道交」的觀念,即修行者的德行能與外在環境產生正向的感應。
    。
    此處溈山禪師回應徒弟將果實歸功於師德的謙卑,以「分」字將物質的分享與法義的共受結合,體現師徒之間心領神會的契合與不二關係。
    。
    此句為敘事,描述溈山禪師將果實分給弟子慧寂禪師的互動過程。

名相註解
  • 鵶:銜著果實的鳥。
  • 磐陀石:巨大的平坦岩石。
  • 道德:指修行者的德行與功德。
  • 感:指感應,指內在德行與外在現象之間產生的相互作用。

師隨溈山遊山,到磐陀石上坐,師侍立次,忽 鵶銜一紅柿落在面前,溈山拾與師。師接得 洗了,度與溈山。溈山云:「子甚處得來?」師云: 「此是和尚道德所感。」溈山云:「汝也不得無 分。」即分半與師。

13
白話直譯
溈山問師:「如果有人問你,你怎麼回答?」師說:「東寺師叔若在,我就不會寂寞了。」溈山說:「放你一次,不算你不回答的過錯。」師說:「生與殺,只在一言之間。」溈山說:「不辜負你的見地,還有別人不肯這麼做。」師說:「是誰?」溈山指著露柱說:「這個。」師說:「說什麼?」溈山說:「說什麼?」師說:「白鼠推移,銀臺不變。」
白話口語化新譯
溈山禪師問弟子:「如果突然有人問你,你要怎麼回答?」。師父說:「如果東寺的師叔還在,我就不會感到寂寞了。」。溈山說:「我就原諒你這次沒有正面回答的過錯吧。」。師說:「生與殺,不過就在那一句話之中。」。溈山說:「你的見解我認同,但另一個人卻不認同。」。師父問:「是誰?」。溈山指著那根露出的柱子說:「就是這個。」。師父問:「在說什麼?」。溈山回答:「(它)說什麼?」。師父說:「白鼠雖然在遷徙變動,但銀臺始終沒有改變。」
法義解析
  • 此為禪宗典型的機鋒測試。
    溈山禪師透過假設性的詰問,考驗弟子在面對突發狀況時,能否不落文字、不假思慮地即時展現其悟境與心法。
    。
    此為禪門機鋒。
    溈山問其如何對答,師不正面回答,而以「東寺師叔」與「寂寞」之對立來轉化問題,旨在打破對答的邏輯框架,展現不落文字、隨機應變的心境。
    。
    在禪門問答中,「對答」要求的是直接顯現當下的悟境而非文字上的迴避。
    弟子之答採取迂迴之法,溈山以「罪」稱之,實為指點其未能直接對機,並以「放」字維持教導的機鋒。
    。
    此處指生命之生起與消亡(或現象之生滅),其本質或解脫之道,皆凝聚於一個直接的契入或一言的真理之中,強調禪宗直指人心的特質。
    。
    溈山禪師透過認同與否定的對立,將對話從語言邏輯的認同,轉向對非概念實相的指引,旨在打破對立的見解,直指當下。
    。
    此處為禪門對話。
    溈山禪師前句提到「別有人不肯」,仰山禪師隨即追問「阿誰」,旨在打破對虛擬「他人」的執著,將對話焦點拉回當下,是禪宗典型的詰問方式。
    。
    此處為禪宗典型的「直指」機鋒。
    溈山透過指著具體的物質對象(露柱)並稱「這個」,旨在將對話從文字辯論轉向當下的現量實相,打破對法義的語言執著,直接指涉自性或真理就在眼前,不假言詮。
    。
    此處為禪宗機鋒。
    溈山指著露柱(無生命之物)稱其為「這箇」,師(仰山)隨即追問其「說什麼」,旨在打破對物質與語言的常識認知,將對話引向超越文字的空靈境界。
    。
    此處為禪宗典型的反問機鋒。
    面對仰山對柱子的詰問,溈山以同樣的問題回覆,旨在截斷對象化的思維,將意識從外部對象拉回當下,促使對方自悟。
    。
    此句以「白鼠」喻指變幻無常的現象、妄心或外在境況,以「銀臺」喻指恆常不變的自性本體或真如。
    意指無論外在現象如何遷轉變化,內在的本質始終如一,不增不減。

名相註解
  • 對:指對答、應對,在禪宗語境中特指以機鋒回應對方的詰問。
  • 東寺師叔:指東寺的師叔,此處為禪門對話中的指涉對象。
  • 某甲:自稱,此處指仰山慧寂禪師。
  • 祇對:對答、回應。在禪門語境中,指以機鋒對答以顯現悟境。
  • 罪:過失。此處非指道德上的罪孽,而是指在禪問答中未能正確、直接對答的失機。
  • 生之與殺:指生命之生起與消亡,或現象界之生滅變化。
  • 露柱:指寺院殿堂中不覆蓋天花板而直接露出的柱子。在禪門語境中,常被用作指涉當下實相或自性的象徵。
  • 白鼠:此處比喻變遷的現象、妄想或外在環境。
  • 銀臺:此處比喻恆常不變的本體、自性或真如。

溈山問師:「忽有人問汝,汝作麼生祇對?」師云: 「東寺師叔若在,某甲不致寂寞。」溈山云:「放汝 一箇不祇對罪。」師云:「生之與殺,祇在一言。」溈 山云:「不負汝見,別有人不肯。」師云:「阿誰?」溈 山指露柱云:「這箇。」師云:「道甚麼?」溈山云:「道 甚麼?」師云:「白鼠推遷,銀臺不變。」

14
白話直譯
師問溈山:「大用現前,請師分明說明。」溈山下座回方丈,師隨後進入。溈山問:「你剛才問的是什麼?」師又重提。溈山說:「還記得我剛才的話嗎?」師答:「記得。」溈山說:「你試著說說看。」師便恭敬地離開了。溈山說:「錯了。」師回頭說:「若閑師弟來,別說我沒話可說。」
白話口語化新譯
仰山禪師問溈山禪師:「大用正顯現在眼前,請您說明清楚。」。溈山下座回到方丈室,師隨後跟著進去。。溈山問道:「你剛才過來是要問什麼問題?」。師父說:「再舉一遍。」。溈山問:「你還記得我說了什麼嗎?」。師父說:「我記得。」。溈山說:「你試著舉出來看看。」。師父就這樣禮貌地離開了。。溈山禪師說:「錯了。」。師回頭說:「如果閑師弟來了,不要說我沒能給出好的回答。」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門問答。
    『大用』指本體(體)的運用(用),即真理在現實生活中的具體顯現。
    師要求溈山針對當下顯現的真理功能予以闡明。
    。
    此句為敘事,描述溈山禪師與仰山禪師(師)由法會場所移至私人空間(方丈室),為後續的對話做場景鋪陳。
    。
    此為禪門問答,溈山禪師透過反問,考驗仰山禪師對前文「大用現前」之問的意圖與心境,旨在破除對文字名相的執著。
    。
    此處為禪門對話,師要求溈山將先前討論的機鋒或問題再次提出,以驗核其心境與領悟。
    。
    禪師藉此檢驗弟子是否能確實領悟先前機鋒的要旨,而非僅是文字上的記憶。
    。
    此句為禪門對話紀錄,描述仰山師與溈山禪師之間以問答方式進行的機鋒切磋,旨在驗證對法義的領悟與當下的心境。
    。
    此處為禪門機鋒。
    溈山禪師要求仰山禪師將先前所領悟或記憶的答語表現出來,以驗證其對法義的領會程度,而非僅是口頭上的記得。
    。
    在禪門對話中,面對要求重複回答的詰問,不以言語回應而直接以行動(退出)作答,是用以示現不落言詮、超越文字的機鋒。
    。
    此處為禪門機鋒。
    師(仰山慧寂)雖稱記得答語,但隨後「珍重出去」之舉,顯示其仍落入形式或執著於心中之定論,未能直接現前「大用」,故溈山以一聲「錯」點破其機心。
    。
    此句為禪門機鋒。
    在被溈山禪師指責「錯」後,仰山禪師不作辯解或陷入對錯之爭,而是以幽默且不落痕跡的言語回應,展現其不被名相所縛、隨機應變的心境。

名相註解
  • 大用:禪宗術語,指本體(體)的運用(用),即真理在生活中的具體顯現。
  • 辨白:闡明、說明清楚。
  • 下座:指主持法會或講法結束後,從座位上起身離開。
  • 方丈:禪寺中住持居住與接見客人的房間。
  • 話:禪宗術語,指「話頭」或公案,即用以啟發悟性的關鍵問題。
  • 舉:禪門術語,指「舉話」或「舉機」,意為提出公案、問題或展現機鋒。
  • 答語:禪師對機鋒或提問所作出的回應。
  • 珍重:此處為古時禮貌告別之語,指恭敬地辭行。
  • 閑師弟:指與仰山禪師同輩或相近的僧侶。

師問溈山:「大用現前,請師辨白。」溈山下座歸 方丈,師隨後入。溈山問:「子適來問甚麼話?」師 再舉。溈山云:「還記得吾答語否?」師云:「記得。」 溈山云:「爾試舉看。」師便珍重出去。溈山云: 「錯。」師回首云:「閑師弟若來,莫道某甲無語好。」

15
白話直譯
師在溈山前坡放牛時,看見一位僧人上山不久又下來。師便問:「上座怎麼不暫留山中?」僧答:「只是因緣不契合。」師說:「有什麼因緣?你說說看。」僧說:「和尚問我叫什麼名字,我答『歸真』。和尚又問:『歸真在哪裡?』我答不上來。」師說:「你回去,對和尚說:『我答得出來了。』和尚問:『怎麼說?』只要說:『在眼裡、耳裡、鼻裡。』」。僧人回去,照著所教回答。溈山說:「這是空談之人,這是五百位善知識的話。」
白話口語化新譯
仰山禪師在溈山的前坡放牛時,看到一名僧人上山,沒過多久就下來了。。師問:「上座為什麼不留在山裡?」。僧人說:「只是因為因緣不合。」。師父問:「有什麼因緣?」。請你試著舉例說明看看。。僧人說:「師父問我的名字是什麼,我回答說叫『歸真』。」。和尚問道:「你說你的名字叫『歸真』,那麼這個『歸真』究竟在什麼地方?」。「我無言以對。」。仰山禪師說:「你應該回去,對那位和尚說:『我能回答了。』」。和尚問:「你要怎麼回答?」。只要回答:「就在眼中、耳中、鼻中。」。僧人按照師父教他的方式回答了。。溈山禪師說:「那種藉著空談脫離空性來胡說的人,其實這正是五百位善知識所說的智慧之言。」
法義解析
  • 此句為敘事開端,描述禪師在日常勞作中與一名僧人的偶遇,旨在鋪陳後續的機鋒對話。
    。
    此句為敘事承接,師透過詢問僧人離山的原因,開啟後續關於「因緣」與「對答」的禪門機鋒。
    。
    指因緣條件不相契合,在此語境下指僧人因緣分未到或環境不合而離開。
    。
    此處師父針對僧人先前所稱的「因緣不契」進一步追問,旨在讓對方具體說明其不契合之處,藉此考察其心境與悟境。
    。
    禪師針對僧人所稱的「因緣不契」進行追問,要求其具體說明或舉出所謂的因緣,以檢驗其言說是否真實契合法理。
    。
    此句記錄了僧人以「歸真」作為對名相的回答。
    在禪門機鋒中,此類回答屬於概念性的描述,而非當下的實證,因此在後文中被和尚進一步詰問,以破除其對名相的執著。
    。
    禪師將僧人的法名「歸真」由名相轉化為實踐的考驗,要求其不可僅停留在文字名稱的表象,而應直接體現回歸本真的實相。
    。
    此處為禪宗對答。
    面對和尚關於「歸真」所在之追問,僧人以「無對」表示真理無法透過言語或邏輯概念來對應或解釋,展現禪宗超越言詮的特質。
    。
    此處為禪門機鋒。
    師指導該僧侶捨棄對名相(如「歸真」)的文字執著,轉而以當下的現量經驗回覆,藉此突破原先的詰難。
    。
    此句為禪師在指導弟子如何對答。
    在禪宗機鋒中,師徒透過模擬對話,旨在引導弟子將抽象的「真」轉化為當下的感官經驗,破除對名相的執著。
    。
    此處禪師指引修行者,所謂的「歸真」(回歸真性)並非在遠方或抽象的概念中,而是在當下的感官運作與日常經驗之中,強調真理即在當下,不假外求。
    。
    此句描述僧人遵循禪師的指導進行回應。
    在禪門機鋒的對答中,師徒間的互動旨在打破學生的慣性思維或執著,僧人依教而行,是以實踐方式接納師長的指引。
    。
    此句展現禪宗「以罵示教」的特色。
    禪師先稱其為「脫空謾語漢」,旨在破除修行者對言語或空性概念的執著;隨即肯定其言,稱之為「五百人善知識語」,意指這種直指當下感官、不落言筌的說法,正是五百羅漢等聖者所傳遞的真理。

名相註解
  • 因緣:指事物生起的條件與緣起。
  • 不契:指不相契合、不相符。
  • 歸真:字面意為回歸本真、本性。在此處被僧人用作對名字的回答,代表一種對覺悟狀態的概念化稱呼。
  • 無對:在此指無法以言語或邏輯進行對答,亦指超越言詮的境界。
  • 眼、耳、鼻:指感官器官,在此處象徵當下的經驗與現量之覺知。
  • 僧:指參與對話的僧侶。
  • 教:指禪師針對該情境所給予的指導或答對方式。
  • 脫空:指脫離對「空」的執著,或藉由空性之說來逃避實相。
  • 謾語:胡說、空談、不實之言。
  • 五百人:此處指五百羅漢,象徵具足智慧的聖者。
  • 善知識:指能引導修行者走向正道的導師或具足智慧者。

師在溈山前坡牧牛次,見一僧上山不久便 下來。師乃問:「上座何不且留山中?」僧云:「祇 為因緣不契。」師云:「有何因緣?試舉看。」僧云: 「和尚問某名甚麼,某答『歸真』。和尚云:『歸真何 在?』某甲無對。」師云:「上座却回,向和尚道:『某 甲道得也。』和尚問:『作麼生道?』但云:『眼裏、耳裏、 鼻裏。』」僧回,一如所教。溈山云:「脫空謾語漢, 此是五百人善知識語。」

16
白話直譯
師躺著時,夢見進入彌勒內院的大堂,座位都有人,只有第二個座位空著,師便坐上去。有一位尊者舉槌說:「現在該由第二座說法。」師起身,尊者舉槌說:「摩訶衍法超越四句,斷絕百非,請諦聽諦聽。」眾人都散去了。醒來後,師把夢境告訴溈山,溈山說:「你已進入聖位了。」師便禮拜。
白話口語化新譯
禪師躺下休息,夢見進入彌勒菩薩內院的眾堂之中,所有的位子都坐滿了,只有第二個位子是空的,於是禪師便坐了上去。。有一位名叫白槌的尊者說:「現在請在第二個座位上說法。」。師父站起身來,白槌說:「大乘佛法超越了四種邏輯判斷,也斷絕了所有是非對立,請專心聆聽。」。大家全都散去了。。醒來後,將此事呈於溈山禪師,溈山禪師說:「你已經進入聖者的境界了。」。師傅隨即行禮。
法義解析
  • 此處描述禪師在夢境中進入彌勒菩薩的集會,透過「第二位空」而「就座」的敘事,呈現禪師與彌勒境界的感應。
    。
    此句為禪師夢境敘事,描述其在彌勒內院就座後,被要求於該位說法,暗示其精神境界或法位之認可。
    。
    此句揭示大乘佛法之真義不可透過語言邏輯(四句)或是非對立(百非)來定義,強調真理在言詮之外,需以直覺體悟,符合禪宗不立文字的特質。
    。
    此處描述夢境之轉折。
    在白槌尊者指出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之實相後,眾人隨即散去,象徵當超越語言文字的真理顯現時,一切相狀與虛妄的聚集皆隨之消融。
    。
    本句描述仰山禪師在夢中體悟大乘法義後,將此機鋒呈於溈山禪師,得其認可。
    此處「聖位」指對自性真理的徹悟,而非指階級上的聖者位階。
    。
    在聽聞溈山禪師稱其已入聖位後,師隨即行禮以示恭敬。

名相註解
  • 彌勒:佛教中預言將來成佛的菩薩。
  • 內院:指佛或大菩薩集會、修行的核心區域。
  • 尊者:對德高望重之僧侶的稱呼。
  • 白槌:此處為夢中出現的尊者名號。
  • 說法:宣說佛法,指以教理或機鋒開導眾生。
  • 摩訶衍:大乘(Mahayana)之音譯,指度化一切眾生的廣大佛法。
  • 四句:指「肯定、否定、亦肯定亦否定、非肯定非否定」的四種邏輯判斷,象徵語言文字的侷限。
  • 百非:指各種對立的是非爭論或錯誤的見解。
  • 諦聽:專心、仔細地聆聽。
  • 眾:此處指夢中彌勒內院眾堂中的聽法大眾。
  • 聖位:此處指證悟後的精神境界或開悟之位。
  • 禮拜:佛教中表達恭敬的儀式,如合掌、頂禮等。

師臥次,夢入彌勒內院眾堂中,諸位皆足,惟 第二位空,師遂就座。有一尊者白槌云:「今當 第二座說法。」師起,白槌云:「摩訶衍法離四句、 絕百非,諦聽諦聽。」眾皆散去。及覺,舉似溈山, 溈山云:「子已入聖位。」師便禮拜。

17
白話直譯
師陪溈山行走時,忽然看見前方塵土飛揚。溈山說:「前面是什麼?」師走近看過後,做了個動作,溈山點頭。
白話口語化新譯
仰山禪師隨侍在溈山禪師身邊行走時,突然看到前面有塵土飛起。。溈山問:「眼前這個是什麼?」。師傅走近前去看,隨即做出這樣的樣子,溈山點了點頭。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門公案之起承,透過「塵起」這一日常現象,營造出隨機考驗弟子心境與當下覺知的場景。
    。
    此處為禪門機鋒。
    溈山禪師藉由眼前塵起之現象即時發問,旨在考驗對方的覺照能力,將意識從對現象的認知轉向對當下本質的體悟。
    。
    描述弟子在觀察到塵起現象後,透過特定的動作或神態(作此相)來回應,溈山禪師以點頭表示認可,展現禪宗師徒間對機鋒的默契與印證。

名相註解
  • 作此相:指弟子針對眼前現象所表現出的特定神態或動作。

師侍溈山行次,忽見前面塵起。溈山云:「面前 是甚麼?」師近前看了,却作此相,溈山點 頭。

18
白話直譯
溈山對大眾說:「一切眾生皆無佛性。」鹽官對大眾說:「一切眾生皆有佛性。」鹽官有兩位僧人前來探問,到了溈山,聽聞溈山的舉止高深莫測,無法窺其邊際,心中似有輕慢之意。有一天與師談話時,便勸道:「師兄必須勤奮學習,佛法不能輕易得來。」師便做了這個○的手勢,用手拓印後展示出來,隨即拋到身後,然後張開雙手向兩位僧人索取。兩位僧人無所適從。師說:「我兄確實要勤學,佛法不能輕易得來。」隨即起身離去。當時兩位僧人返回鹽官,走了三十里,一位僧人忽然有所領悟,便說:「應當知道溈山說『一切眾生皆無佛性』,相信這話沒錯。」便返回溈山。另一位僧人又前行數里,過河時忽然有所領悟,自歎道:「溈山說『一切眾生皆無佛性』,確實有他深意。」也回到溈山,長久依止法席。
白話口語化新譯
溈山禪師對大眾說:「所有的眾生都沒有佛性。」。鹽官禪師對大眾開示說:「所有的眾生都具有佛性。」。鹽官有兩位僧人前去探訪,抵達溈山後,聽聞溈山的教法舉揚,深奧難測,產生了輕慢之心。。因為有一天在跟師父說話時,便勸告說:「師兄你一定要勤奮學習,佛法並不是那麼容易的。」。師父接著比了一個圓形的手勢,用手展示給他們看,然後突然把它拋到背後,接著攤開雙手,向那兩位僧人索要。。這兩位僧人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應對。。師說:「我的兄長一定要勤奮學習,佛法並不是那麼容易的。」。接著就起身離開了。。那時兩位僧人正往回鹽官走,走了三十里路,其中一位僧人突然有了領悟,便說:「應該知道溈山禪師說『一切眾生都沒有佛性』,我深信這話沒錯。」。就直接回到了溈山。。另一位僧人又往前走了幾里路,在過水的時候忽然開悟了,感嘆道:「溈山禪師說『所有眾生都沒有佛性』,原來他真的是這個意思。」。也回到了溈山,在那裡長久地依止法席修行。
法義解析
  • 此處為禪宗之機鋒。
    雖大乘教義普遍主張眾生皆有佛性,但禪師刻意反言,旨在破除修行者對「佛性」之名相執著,使其不落於文字概念,而直接契入實相。
    。
    此句與前句溈山禪師所言之「無佛性」形成對立。
    在禪宗語境中,這種相反的表述並非在討論形而上的有無,而是運用對立的機鋒,旨在打破修行者對「有」或「無」的執著,使其超越語言文字的對立,直指本心。
    。
    描述修行者在面對深奧難測且與常理相悖的禪師教言時,容易產生誤解或輕慢的心理狀態。
    。
    此句強調修行之艱難,提醒修行者不可對佛法抱持輕慢或簡單化的心態,必須透過勤學與實踐方能契入真理。
    。
    此處師以圓相象徵空性或真理,隨即將其拋棄並向對方索求,旨在打破二僧對佛法需「勤學」的文字執著,以機鋒誘導其直接體悟非語言的實相。
    。
    此處描述禪師以突發動作應對前來探問的僧人,使兩位僧人因無法以常理理解而陷入不知所措的狀態,展現禪宗透過機鋒打破常規思維的教化特質。
    。
    強調修行佛法必須精進勤學,且佛法深奧,不可輕慢看待。
    。
    在禪門機鋒中,師徒對話後的突然離去是一種教學手段,旨在切斷言語的依託,強迫對方在寂靜中自行省悟,而非依賴進一步的解釋。
    。
    此句記錄了一位僧人在聽聞溈山禪師的教導後,在行進途中突然獲得的領悟。
    溈山所說「一切眾生皆無佛性」,在禪宗語境下,並非否定覺悟的可能性,而是為了破除修行者對「佛性」這一名相的執著,強調空性與無所得的境界,避免落入對「佛性」實有的執取。
    。
    描述僧人在領悟禪師教法後,隨即返回溈山的動作。
    。
    此處記載禪門之機鋒。
    溈山禪師以「無佛性」之反常說法,旨在破除修行者對「佛性」名相的執著。
    該僧人在過水之際忽然契入此義,體悟到師父是以此反面教法來指引實相,而非字面上的否定。
    。
    描述僧人領悟法義後,返回溈山,並長期於法席中依止修行。

名相註解
  • 示眾:禪師對大眾進行開示或說法。
  • 佛性:眾生本具的覺悟本質或成佛的可能性。
  • 鹽官:禪師名。
  • 舉揚:此處指禪師所宣說、弘揚的教法或言論。
  • 輕慢:指對教法或禪師不敬、輕視或因不解而產生的怠慢心。
  • 師兄:僧團中對同輩或前輩的稱呼。
  • 佛法不得容易:意指佛法深奧難行,不可輕易了斷或輕慢對待。
  • ○相:圓相,禪宗常用圓圈象徵圓滿、空性或絕對真理。
  • 罔措:指不知如何應對,或茫然無措。
  • 佛法:佛陀所教導的真理與修行法門。
  • 有省:指突然產生了覺悟或領悟。
  • 法席:指僧侶修行、講法或禪坐之位,此處指依止僧團修行。

溈山示眾云:「一切眾生皆無佛性。」鹽官示眾 云:「一切眾生皆有佛性。」鹽官有二僧往探問, 既到溈山,聞溈山舉揚,莫測其涯,若生輕慢。 因一日與師言話次,乃勸云:「師兄須是勤學, 佛法不得容易。」師乃作此○相,以手拓呈了, 却拋向背後,遂展兩手就二僧索。二僧罔 措。師云:「吾兄直須勤學,佛法不得容易。」便起 去。時二僧却回鹽官,行三十里,一僧忽然有 省,乃云:「當知溈山道『一切眾生皆無佛性』, 信之不錯。」便回溈山。一僧更前行數里,因過 水,忽然有省,自歎云:「溈山道『一切眾生皆 無佛性』,灼然有他恁麼道。」亦回溈山,久依法 席。

19
白話直譯
因為鹽官會下,有幾人到溈山不肯服從。有一天在普請西莊搬運稻禾時,師到嶺頭放下,後面十幾人也陸續放下。師便舉起禾檐,在眾人前繞行一圈,說:「有嗎?有麼?」那一行僧人都沒有回答。師說:「真是誤人。」便挑著禾檐離去。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提到,鹽官會下有幾個人到了溈山,但不肯心服口服。。有一天,因為要進行普請搬運西莊的禾穀,師父到了嶺頭放下,隨後十幾個人也到了並放下。。師父隨即拿起搬穀物的筐子,在眾人面前走了一圈,問道:「有嗎?」。「有(人)嗎?」。那一羣僧人都沒有回答。。師父說:「你們這樣真是要把人逼瘋了。」。於是就挑著禾穀離開了。
法義解析
  • 本句敘述禪門中弟子因執著或傲慢而不能心服的狀態,這通常是禪師隨後運用機鋒以破除其我執的前奏。
    。
    此句敘述禪門日常的普請勞動,為後續師父以搬運禾穀之行為示現禪機提供情境背景。
    。
    此處為禪門機鋒。
    師在搬運穀物的勞作(作務)中,以舉起禾筐並詢問「有麼」來考驗眾人的心境,旨在打破其慣性思維,使其在日常勞作中體現覺悟。
    。
    此處為禪宗之詰問。
    師在勞作中突然發問,旨在考驗僧眾是否能於當下即時反應,脫離意識的僵化,而非陷入對名相的思考。
    。
    禪師以「有麼?」之詰問考驗僧眾之機鋒。
    僧眾之「無對」,顯示其未能即時契入當下或無法對應禪師之機鋒,處於僵化或迷茫狀態。
    。
    禪師以「殺人」之語,旨在打破僧眾的僵局與執著。
    在禪門中,「殺」常指斬斷妄想與分別心。
    此處面對僧眾的沉默與不對,師以反諷之語激發其覺醒,將其從死寂的狀態中震醒。
    。
    禪師以搬運禾穀的日常勞作作為機鋒,在僧人無法對答後,隨即恢復平常心繼續工作。
    此舉旨在示現禪門「平常心是道」,將法義融入生活實踐,而非停留在文字或思辨的僵局中。

名相註解
  • 鹽官會下:指在鹽官地區或該處禪師指導下的僧團。
  • 伏:指心服口服,認可師父的開示而放下執著。
  • 普請:禪門僧眾共同分擔的勞動。
  • 西莊:地名。
  • 禾檐:搬運穀物的器具,此處指搬禾時使用的筐或擔。
  • 一匝:一圈。
  • 賺殺人:禪門慣用語,非指真實殺戮,而是指以強烈的手段或反諷之語,將對方的執著、妄想或僵化狀態逼至極限,以期達到頓悟或破除執著的效果。
  • 檐:此處為動詞,指用擔子挑起或扛起。
  • 禾:禾穀,指收割後的穀物。

師因鹽官會下,有數人到溈山不肯伏。一日 因普請西莊搬禾次,師至嶺頭放下,後十數 人亦到放下。師遂舉起禾檐,向諸人前行一 匝,云:「有麼?有麼?」其一行僧並無對。師云:「賺 殺人。」便檐禾去。

20
白話直譯
溈山與師一起牧牛時,溈山問:「這裡還有菩薩嗎?」師說:「有。」溈山說:「你看見是哪一位,試著指出來看看。」師說:「和尚懷疑哪一位不是,請你指出來看看。」溈山便不再說話。
白話口語化新譯
溈山禪師和仰山禪師一起放牛時,溈山問:「這裡面還有菩薩嗎?」。師父說:「有的。」。溈山說:「你看到哪一個是,試著指出來看看。」。仰山禪師說:「和尚您懷疑誰不是菩薩?請您試著指給我看。」。溈山就此沉默了。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宗機鋒。
    溈山在平凡的牧牛勞作中詢問是否有菩薩,旨在考驗對方的悟境,測試其是否能將覺悟之本性(菩薩)與日常凡庸之務(牧牛)視為不二,而非指尋找具體的菩薩身相。
    。
    此為禪門機鋒。
    面對溈山關於「此中是否有菩薩」的詰問,師以肯定回答,旨在打破對菩薩之名相或特定身分的執著,指涉眾生本具的覺性。
    。
    此句為禪宗機鋒。
    溈山禪師要求仰山禪師將其所認知的「菩薩」具體指明,旨在考驗其能否在牧牛的日常瑣事中,直接現前地體現不二之悟境,而非停留在概念上的認同。
    。
    此處為禪宗典型的「轉語」。
    溈山禪師試圖在人羣中尋找特定的「菩薩」(具備分別心),仰山禪師則反問「誰不是」,旨在打破溈山的二元對立觀念,揭示眾生皆具佛性、無處不是菩薩的非二元實相。
    。
    此處展現禪宗機鋒。
    溈山以分別心試圖尋找菩薩,仰山禪師以反問之法破除其對立分別,使其意識到尋找菩薩的念頭本身即是障礙。
    溈山領悟後,遂止息妄念,不再追問。

名相註解
  • 菩薩:在此語境中非指特定階位,而是指覺悟的本性或佛法之體。
  • 休:在此語境中指止息言論、不再追問,亦含意識到機鋒而心領神會之意。

溈山同師牧牛次,溈山云:「此中還有菩薩也 無?」師云:「有。」溈山云:「汝見那箇是,試指出看。」 師云:「和尚疑那個不是,試指出看。」溈山便 休。

21
白話直譯
師送水果給溈山,溈山接過後問:「你從哪裡得來的?」師說:「自家園子裡的。」溈山問:「可以吃了嗎?」師說:「還不敢先嘗,先獻給和尚。」溈山問:「這是誰家的?」師說:「慧寂家的。」溈山問:「既然是你的,為什麼讓我先嘗?」師說:「和尚嘗過千次萬次。」溈山便吃了,說:「還帶點酸澀味。」師說:「酸澀不是自己最清楚嗎?」溈山沒有回答。
白話口語化新譯
仰山禪師送點心給溈山禪師,溈山接過後問:「你是從哪裡弄來的?」。師父說:「是我家園裡的。」。溈山問:「這可以喫了嗎?」。仰山禪師說:「我不敢先喫,先請和尚您品嚐。」。溈山問:「這是誰的東西?」。師說:「是慧寂的。」。溈山說:「既然是你的,為什麼要讓我先嚐?」。禪師說:「和尚您早就嚐過無數次了。」。溈山就喫了,說:「還帶著酸澀味。」。師父說:「這份酸澀,您自己不清楚嗎?」。溈山沒有回答。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門公案之開端,以日常送禮的平凡事宜作為機鋒切入點,旨在透過簡單的問答測試對方的心境與機用。
    。
    此處為禪門日常對話。
    表面上是回答菓子的來源,實則體現禪宗「平常心是道」的特質,將悟境融入極其平凡的生活互動中,不事雕琢。
    。
    此句為溈山禪師針對弟子所獻之菓子,詢問其是否已經可以食用。
    。
    此句描述禪師之間在日常互動中展現的謙卑與禮節。
    在禪錄語境中,此類日常對話通常是用以鋪陳後續的機鋒對答,而非單純的社交禮儀。
    。
    在禪門對話中,針對日常物品詢問「誰的」,往往不只是在確認所有權,而是透過對「所有者」的詰問,考察對方對「我」之執著的狀態以及當下的自覺。
    。
    此句為師對溈山禪師詢問歸屬時的回應,僅為平實的對答,展現禪門師徒間直截了當的互動。
    。
    此為禪門機鋒對答。
    溈山禪師透過詢問所有權與品嚐順序,將日常的菓子供養轉化為對『我執』與『主客』關係的詰問,試探對方的心境。
    。
    此處為禪宗機鋒。
    面對溈山禪師對「為何先請他品嚐」的追問,慧寂禪師以「和尚嘗過千千萬萬次」來回應,意在打破邏輯上的因果問答,直接指向禪師自身的經驗或法味。
    。
    此為禪門機鋒。
    表面上是在評論果實的滋味,實則透過對「酸澀」的評價,將對話從物質層面轉向心法層面的詰問,測試對方的機用與反應。
    。
    禪門以「酸澀」比喻心境不圓融、尚有執著或生硬的狀態。
    師以此反問,將溈山對外在味道的評價轉回其內在自覺,促使其省察心靈的實相。
    。
    在禪宗語境中,師長的「不答」往往是一種不言之教,用以示現超越言語的真理或直接的體悟。

名相註解
  • 菓子:古代指糖果、點心或果脯類食品。
  • 底:方言或古語助詞,相當於現代漢語的「的」,在此表示來源或所屬。
  • 甞:品嚐、喫。
  • 喫:禪門常用語,此處指食用果實。
  • 酸澁:原指味道酸澀,在禪宗語境中常比喻心境不圓融、尚有執著或生硬之處。

師送菓子上溈山,溈山接得,問:「子甚麼處得 來?」師云:「家園底。」溈山云:「堪喫也未?」師云:「未 敢甞,先獻和尚。」溈山云:「是阿誰底?」師云:「慧 寂底。」溈山云:「既是子底,因甚麼教我先甞?」 師云:「和尚甞千甞萬。」溈山便喫,云:「猶帶酸澁 在。」師云:「酸澁莫非自知?」溈山不答。

22
白話直譯
夏末時,師前來問候溈山,溈山說:「你整個夏天沒上來,在下面忙些什麼?」師說:「我在下面鋤地開墾出一片新田,種下一籮種子。」溈山說:「你這個夏天沒有白過。」師反問:「不知和尚這一夏都做了什麼?」溈山說:「中午只吃一餐,夜裡只睡一次。」師說:「和尚這個夏天也沒白過。」道了便伸出舌頭。溈山說:「寂子你怎能自傷性命?」
白話口語化新譯
慧寂禪師在夏天結束時去問候溈山禪師,溈山禪師說:「你整個夏天都沒上來,在下面忙些什麼?」。師說:「我在下面耕種了一塊地,收穫了一籃子種子。」。溈山說:「你這個夏天過得很有意義,沒有白白浪費。」。師又問道:「不知道和尚您這整個夏天都在忙些什麼呢?」。溈山說:「白天喫一餐飯,晚上睡一次覺。」。師說:「和尚這個夏天也沒有虛度。」。說完話,便吐了吐舌頭。。溈山說:「寂子,你為什麼要這樣自傷性命呢?」
法義解析
  • 此為禪門師徒間的機鋒對答。
    溈山禪師詢問其在下方的「所務」,並非僅指日常雜務,而是考驗弟子在獨自修行期間的心境與體悟。
    。
    此句以農事隱喻禪修。
    『耕地』象徵勤奮地剷除煩惱、內在修行;『得種』則象徵修行後獲得的智慧或悟境之種子。
    。
    此處指修行者的功夫在一段時間內的修持並非徒勞,其修行實踐已有所顯現。
    。
    此句為禪門師徒間的對話,弟子詢問師長在夏季安夏期間的日常行持或事務。
    。
    此句體現禪宗「平常心是道」的義理。
    溈山以最簡單的飲食睡眠作答,表明修行不在於特殊的造作,而是在於將日常生活與覺悟合一,處於無心、無求的自然狀態。
    。
    此處指修行者在日常起居(如食、寢)中亦能契合道體,並非徒然度日。
    。
    此處描述禪師在言說後的非語言動作。
    在禪宗語境中,透過非語言的動作(如吐舌)來示現當下的機鋒,藉此超越言語的侷限,直接傳達心法。
    。
    溈山禪師針對學人在領悟後的反應(吐舌)所出的機鋒。
    意指若學人仍陷於分別、執著或對悟境的錯誤反應中,便是在無謂地消耗與傷害其生命本質。

名相註解
  • 問訊:禪門中弟子拜訪老師,問候健康或進行法義對話的禮節。
  • 畬:開墾的農地。
  • 種:種子,在此隱喻修行所得的果位或悟境。
  • 不虛過:指修行並非虛度,並非徒勞無功。
  • 一夏:指僧侶在夏季進行的安夏(夏季修行閉關)期間。
  • 所務:所從事的事務或行持。
  • 道了:指說完話或表達完意旨。
  • 吐舌:禪宗常見的非語言示現,用以表達不落言詮的機鋒或當下心境。
  • 寂子:此處指受話者,即前文所述之「師」。
  • 自傷己命:指因執著、分別或誤解,而在心靈或修行上造成自我折磨。

師夏末問訊溈山次,溈山云:「子一夏不見上 來,在下面作何所務?」師云:「某甲在下面鉏得 一片畬,下得一籮種。」溈山云:「子今夏不虛過。」 師却問:「未審和尚一夏之中作何所務?」溈山 云:「日中一食,夜後一寢。」師云:「和尚今夏亦不 虛過。」道了乃吐舌。溈山云:「寂子何得自傷己 命?」

23
白話直譯
溈山有一天見師來,便雙手交叉,各撥三下,然後豎起一根手指。師也雙手交叉,各撥三下,然後在胸前,一手向上,一手覆下,用眼注視。溈山便離開了。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一天溈山禪師看到仰山禪師走來,立刻將兩手交叉,各撥了三下,接著豎起一根手指。。師也同樣將兩手交疊過去,各撥動了三下,接著對著胸前,一手向上翻、一手向下覆,用眼睛注視著。。溈山離去了。
法義解析
  • 此為禪宗典型的機鋒對答。
    溈山禪師以非語言的肢體動作(交叉手、撥指、豎指)進行心印傳遞,旨在打破文字語言的束縛,直接測試或啟發對方的悟境。
    。
    此處描述禪師透過肢體動作進行的非語言互動,是禪宗語錄中常見的動作回應,藉由動作展現當下的禪機或對前者的回應。
    。
    此句為敘事,描述溈山禪師在與弟子進行肢體互動後,隨即離去的動作。

名相註解
  • 竪一指:禪宗機鋒,以簡單動作指明本心或表達深義。
  • 撥:指手指撥動或拂拭的動作。

溈山一日見師來,即以兩手相交過,各撥三 下,却竪一指。師亦以兩手相交過,各撥三下, 却向胸前,仰一手,覆一手,以目瞻視。溈山休 去。

24
白話直譯
溈山餵烏鴉吃飯,回頭見到師,說:「今天為他上堂一次。」師說:「我只是照例聽聞。」溈山說:「聽到的是什麼?」師說:「烏鴉就烏鴉叫,喜鵲就喜鵲鳴。」溈山說:「那聲音和色相又怎麼辦?」師說:「和尚你剛才說了什麼?」溈山說:「我只是說為他上堂一次。」師說:「為什麼稱作聲色?」溈山說:「雖然如此,檢驗一下也無妨。」師說:「大事因緣又該如何檢驗?」溈山舉起拳頭。師說:「終究是指東畫西。」溈山說:「你剛才問什麼?」師說:「問和尚大事因緣。」溈山說:「為什麼叫做指東畫西?」師說:「正因為聲色,所以我才問。」溈山說:「你還沒明白這件事。」師說:「如何才能明白這件事?」溈山說:「寂子遠離聲色,我這老僧隨緣東西。」師說:「一輪明月映照千江,水體不分彼此。」溈山說:「必須如此才能成就。」師說:「如同黃金與黃金,終究沒有不同的色澤,怎會有不同的名稱?」溈山說:「怎樣才是沒有異名的道理?」師說:「瓶、盤、釵、釧、券、盂、盆。」溈山說:「寂子說禪如師子吼,能驚散狐、狼、野干等類。」
白話口語化新譯
溈山禪師在餵鵶鳥喫生米,回頭看到仰山禪師,說:「今天為了他,我要上堂講法一次。」。師父說:「我照常聽到了。」。溈山說:「你所聽到的那件事,究竟是怎麼樣的呢?」。師父說:「鵶鳥就發出鵶鳥的叫聲,喜鵲就發出喜鵲的噪聲。」。溈山問:「那麼對於這些聲音和色彩的現象,你又要怎麼說?」。師父問:「和尚您剛才說了什麼?」。溈山說:「我只是說要為他開一次堂。」。師父問:「為什麼要把這稱為『聲色』呢?」。溈山說:「就算真是這樣,測試驗證一下也沒關係。」。師說:「所謂的大事因緣,又要如何去驗證呢?」。溈山舉起拳頭。。師父說:「這終究是在指東畫西,刻意誤導。」。溈山問道:「你剛才過來是想問什麼呢?」。仰山禪師說:「請問和尚關於悟道的大事因緣。」。溈山問:「為什麼說這是『指東畫西』?」。師父說:「因為被聲音和色彩(外在現象)所牽著,所以我才問了那個問題。」。溈山說:「還沒有明白這件事。」。師問:「要怎麼才能明白這件事呢?」。溈山禪師說:「寂子就是聲色,老僧就是東西。」。師父說:「就像一個月亮映照在千條江河之中,雖然影像繁多,但其本體並不被水所區分。」。溈山說:「必須要像這樣,纔算真正領悟。」。師傅說:「就像金子與金子一樣,顏色終究沒有分別,怎麼會有不同的名稱呢?」。溈山說:「究竟什麼是沒有不同名稱的道理呢?」。師說:「瓶子、盤子、髮簪、手鐲、戒指、盂、盆。」。溈山說:「寂子說禪就像師子吼叫,能驚散狐狸、豺狼、野狗之類的眾生。」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禪師在日常瑣事(餵鳥)與正式教法(上堂)之間隨機轉換,展現禪宗將生活即修行、不分聖凡的機鋒。
    。
    溈山禪師建議師父上堂說法,師父以「隨例得聞」回應。
    此處展現禪宗不拘泥於形式的特質,暗示真理在日常之中,無需透過正式的講經說法來獲取。
    。
    此處為禪師對弟子的機鋒提問。
    在弟子表示「隨例得聞」後,禪師追問所聞之事的本質與實相,旨在測試弟子是否僅是流於形式的聽聞,還是已契入真理的實相。
    。
    此句旨在揭示事物的本然狀態(如實)。
    面對溈山禪師將鵶鳥視為聽法對象的戲言,師以自然之鳴對之,指明萬物各適其性,不假外求,亦無需刻意賦予其非本質的意義,即是禪宗之「平常心」與「如其所是」。
    。
    溈山禪師針對仰山禪師以「鵶鳴鵲噪」描述自然之相,進一步追問其對「聲色」這類現象本質的看法,旨在考驗其能否超越表象而見本源。
    。
    此句為禪門對話,師透過詢問對方方纔之言,將討論從前句提及的「聲色」概念拉回當下的實際言說,旨在破除對法義的文字執著,回歸當下實相。
    。
    溈山將餵鳥的日常瑣事比作正式的「上堂」開示,旨在打破形式上的聖凡之分。
    面對仰山的反問,溈山重複原話,將對話拉回當下的直接經驗,不落入對「聲色」的文字議論。
    。
    此處為禪門機鋒。
    溈山先問「聲色何」,師(仰山)隨後反問「為何稱為聲色」,旨在將對象從對「聲色」的定義討論,轉向對「名相」本身的質詢,迫使對方打破概念執著,回歸當下實相。
    。
    此處描述禪師之間以機鋒對答來相互「驗證」悟境的過程。
    在禪宗語境中,驗證並非指邏輯上的證明,而是透過直接的互動與對答,確認對方是否真正契入正法,而非僅在文字或概念上打轉。
    。
    「大事」在禪宗語境中,指涉生死、覺悟等根本性的核心問題;「因緣」指事物生起的條件與緣起。
    此句是在詢問如何去驗證或證悟這件根本的大事。
    。
    此處為禪宗公案中的非言語教示。
    面對關於「大事因緣」如何驗證的問詢,禪師不以言語回答,而是透過舉拳動作直接示現法義,用以切斷言語的邏輯推演與思辨。
    。
    此句為禪宗機鋒。
    溈山禪師以「豎拳」之動作回應,仰山禪師則評其為「指東畫西」,意指其手段迂迴或刻意誤導,未能直接切入「大事因緣」的核心,是以反詰的方式揭示對方的機用。
    。
    此句為禪宗師徒對答中的反問,旨在釐清對方提問的初衷或意圖,是禪門機鋒對答的常見形式。
    。
    「大事」在禪門中特指悟道、見性或生死解脫的核心問題。
    此處師(仰山)以詢問「大事因緣」與溈山禪師進行機鋒對答,旨在切入正法要領,測試或印證對方的境界。
    。
    此句為禪宗對話中的詰問。
    溈山針對仰山先前對其表現的評價「指東畫西」提出質詢,要求其說明此名相的義理,旨在透過對話打破概念,直指本心。
    。
    此句為禪門對話。
    師以「著聲色」說明其先前詢問「大事因緣」的起因,指涉因受外在現象(聲色)牽引而產生疑問。
    在禪宗語境中,這是用來揭示執著於二元對立現象的狀態。
    。
    在禪門對答中,溈山禪師針對弟子以「聲色」來解釋其問話動機的回應,以「並未曉了」來表示對方的解釋並未觸及「大事因緣」的真義,藉此打破對方的語言邏輯。
    。
    此句為禪門問答,承接前文溈山禪師指其「並未曉了」,師以此反問,旨在探詢契入開悟(即前文提及之「大事因緣」)的機理。
    。
    此句透過「寂子」與「聲色」、「老僧」與「東西」的對應,闡述對話者(現象面)與禪師(整體面)之間不二的關係,說明寂靜與聲色、主體與萬物並無分別。
    。
    此句以「一月千江」比喻絕對真理(一月)與現象世界(千江)的關係。
    說明萬法雖在現象上千差萬別,但其本質(體)是統一且不分彼此的,旨在破除對對立與區分的執著。
    。
    此處為禪宗師徒問答。
    面對弟子以「一月千江體不分水」表達物我一如、不二的境界,溈山禪師以「應須與麼始得」予以肯定,意指修行者必須達到這種物我無分別、體用一如的境界,纔是真正的證悟。
    。
    以金子本質相同為喻,說明萬法在法性本體上並無差別,即便名相不同,其核心實相亦是一致的,用以體現不二的道理。
    。
    此句在禪宗問答中,要求對「超越名相分別、本質無差別」的真理進行說明。
    意在探詢萬法在不落名相分別時的本體實相。
    。
    師以列舉各種器物的名相,回應溈山禪師關於「無異名」道理的提問,意在說明名相雖有分別,但其本質(實相)並無差別。
    。
    以師子吼喻指禪法教誨的威猛力量,能如獅子咆哮般,令狐、狼、野乾等象徵的妄念、邪見或迷亂心態隨之驚散。

名相註解
  • 隨例:照舊,按照平常的樣子。
  • 噪:指喜鵲喧鬧的叫聲。
  • 聲色:指聲音與色彩,在此泛指一切感官所能接觸到的外部現象。
  • 驗過:禪宗術語,指透過機鋒對答來測試、驗證對方的悟境是否真實。
  • 大事:禪宗語境中指生死、覺悟等根本之大事。
  • 竪起拳:禪宗以動作示現法義的非言語教法。
  • 指東畫西:禪門術語,比喻言行不一或刻意誤導,指未能直指核心而採取迂迴、矛盾的手段。
  • 大事因緣:禪宗術語,「大事」指悟道、見性之根本問題;「因緣」指其契機、理路或實相。
  • 此事:指前文所探討的「大事因緣」之本質。
  • 曉了:明白、徹悟。
  • 東西:指代方位或空間,在此意指萬物或全體。
  • 一月千江:禪宗常用比喻,指單一的真理或佛性在無數的現象中顯現,雖多而實一。
  • 體:指本體、本質,在此指超越現象區分的絕對真理。
  • 與麼:禪宗常用語,意指「如此」、「這樣」或「如何」。
  • 金:比喻法性的本質,強調其不變與同一性。
  • 異名:指對同一本質所起的不同名相。
  • 無異名:指超越名相分別、本質無差別的狀態。
  • 券:此處指環狀物或戒指。
  • 師子吼:比喻佛法或禪宗教法威猛有力,能破除一切迷妄。
  • 狐、狼、野幹:比喻各種迷亂、虛妄或執著的妄念與邪見。

溈山餧鵶生飯,回頭見師,云:「今日為伊上堂 一上。」師云:「某甲隨例得聞。」溈山云:「聞底事作 麼生?」師云:「鵶作鵶鳴,鵲作鵲噪。」溈山云:「爭奈 聲色何?」師云:「和尚適來道甚麼?」溈山云:「我祇 道為伊上堂一上。」師云:「為甚麼喚作聲色?」溈 山云:「雖然如此,驗過也無妨。」師云:「大事因 緣又作麼生驗?」溈山竪起拳。師云:「終是指東 畫西。」溈山云:「子適來問甚麼?」師云:「問和尚大 事因緣。」溈山云:「為甚麼喚作指東畫西?」師 云:「為著聲色故,某甲所以問過。」溈山云:「並未 曉了此事。」師云:「如何得曉了此事?」溈山云:「寂 子聲色,老僧東西。」師云:「一月千江體不分 水。」溈山云:「應須與麼始得。」師云:「如金與金,終 無異色,豈有異名?」溈山云:「作麼生是無異名 底道理?」師云:「瓶、盤、釵、釧、券、盂、盆。」溈山云:「寂子 說禪如師子吼,驚散狐、狼、野干之屬。」

25
白話直譯
有一天師侍奉溈山,忽然聽到鳥鳴,溈山說:「牠在說法直指本源。」師說:「不可向他人說。」溈山說:「為什麼這麼說?」師說:「因為牠說得太直接了。」溈山說:「多少法門都被寂子一時推開了。」師說:「推開是什麼意思?」溈山敲禪床三下。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一天,師傅在侍奉溈山禪師時,突然聽到鳥鳴聲,溈山禪師說:「他說話的方式太直接了。」。師說:「不能對別人說。」。溈山問道:「為什麼要這樣說呢?」。師父說:「因為牠說得太直接了。」。溈山說:「寂子一下子就把這麼多種法門全部推開了。」。師問:「推下這件事是怎麼回事?」。溈山禪師在禪牀上敲了三下。
法義解析
  • 此處透過禪師對弟子言說方式的評價,展現禪宗機鋒。
    溈山禪師認為弟子對鳥鳴的反應或描述過於直白(卻徑),缺乏禪門轉折的妙用。
    。
    在禪宗語境中,指真理或悟境往往難以用言語精確傳達,若隨意向他人言說,恐因文字侷限而導致誤解,或使人執著於言辭而非實相。
    。
    此處為禪宗師徒間的機鋒問答。
    溈山透過詢問「為何如此說」,旨在探詢前句所述言行的動機或其背後的法義,以檢驗或引導對話者的覺察。
    。
    此處為禪門機鋒。
    溈山將鳥鳴視為直接揭示真理(說事卻徑),慧寂則反言不可對他人提及,理由是「太直」。
    這暗示真理的直接呈現若缺乏適當機緣,易被凡夫誤解或無法領悟,體現禪宗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的特質。
    。
    此句接續前文對「說太直」的討論。
    溈山禪師指出慧寂(寂子)已超越對各種修行法門的依賴,能直接契入真理,不再執著於漸修的手段或觀念框架。
    。
    此句為禪門問答。
    溈山禪師稱讚慧寂禪師能一次捨棄所有法門,慧寂隨即反問「推下」的實況,旨在將討論從「捨棄的數量」轉向「捨棄的本質」,以驗證當下的覺悟狀態。
    。
    此處為禪宗典型的「機鋒」。
    面對仰山禪師關於「推下(捨棄法門)」的詢問,溈山禪師不以言語回答,而是以敲擊禪牀的動作直接作答。
    此舉旨在破除對文字與邏輯的依賴,將意識拉回當下的現量,以非語言的直接行動指明法義,體現禪宗「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的傳法特質。

名相註解
  • 卻徑:此處指言說過於直接,缺乏禪宗轉折的深意。
  • 恁麼:如此、這樣。
  • 伊:此處指前文提到的鳥。
  • 直:禪宗術語,指不經由邏輯推論或文字鋪陳,直接契入真理的狀態。
  • 推下:禪宗術語,指捨棄、超越或不再執著於特定的修行方法,直接契入本來面目。

師一日侍溈山,忽聞鳥鳴,溈山云:「伊說事却 徑。」師云:「不可向別人道。」溈山云:「何故恁麼 道?」師云:「為伊說太直。」溈山云:「多少法門寂 子一時推下。」師云:「推下事作麼生?」溈山敲禪 床三下。

26
白話直譯
師住在王莽山,因回家省親,溈山問:「你既自稱善知識,怎麼分辨各地來的人是知有還是不知有,有師承還是無師承,是義學還是玄學?你試說說看。」師說:「慧寂有驗證的方法。只要見到僧人來,就舉起拂塵問他:『各地還說這個嗎?』又說:『這個暫且不論,各地老宿的見解如何?』」。溈山讚歎說:「這正是宗門中真正的功夫。」溈山又問:「大地眾生業識茫茫,無根可依,你怎麼知道他們有還是沒有?」師說:「慧寂有驗證的方法。」當時有一位僧人從面前經過,師呼喚說:「闍黎!」僧人回頭。師說:「和尚!這就是業識茫茫,無根可依。」溈山說:「這是師子一滴乳,能使六斛驢乳分散。」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傅住在王莽山,因回去探望覲見,溈山問道:「你既然被稱為善知識,要如何分辨從各處來的人,是明白真理還是不明真理,是有師承傳承還是沒有師承,是鑽研教理的學問,還是深奧玄妙的學問呢?」。你試著說明看看。。師父說:「我(慧寂)有辦法驗證對方的境界。」。只要看到有僧人走過來,我就立刻豎起拂子,問他:「其他地方的老師還會談論這個(當下的境界),還是不談論?」。又說:「先不談這件事,各地的老禪師們又是怎麼看的呢?」。溈山感嘆道:「這正是禪宗歷代傳承下來的犀利手段。」。溈山又問道:「大地眾生業力與識念廣大無邊,沒有根據可以依據,你又是如何知道它是存在還是不存在的呢?」。師說:「慧寂有可以實際驗證的經驗。」。有個僧人從面前走過,師父呼喚道:「闍黎!」。那位僧人回過頭來。。師說:「和尚啊!。這就是所謂的業識茫茫,完全沒有可以依據的根基。。溈山說:「這是一滴師子的乳汁,迸散了六斛驢乳。」
法義解析
  • 溈山禪師藉由此問,考驗慧寂禪師對於辨別修行者真實程度的能力。
    透過觀察來訪者的覺知程度(知有或不知有)、法脈傳承(師承),以及其修學路徑(義學或玄學),來檢驗其是否具備真正的善知識智慧。
    。
    溈山禪師針對慧寂禪師對修行者特質、師承及學問性質的辨別能力提出質詢,並要求其透過言語展現其見地。
    。
    此處為禪門機鋒。
    仰山禪師回應溈山禪師關於如何辨別來者修行境界的詢問,表明其擁有能直接測試並驗證對方悟境的手段,而非依賴理論或名聲。
    。
    此處描述禪師以「當下」的動作(豎起拂子)作為機鋒,測試對方是否能脫離文字義學,直接契入當下的實相。
    問句旨在考驗僧人對「此處/此刻」之真義的領悟,而非對教理的記憶。
    。
    禪師在此轉移討論焦點,不再糾結於當下的具體爭議,而是進一步詢問各宗各派資深禪師對於此事的根本見地。
    。
    溈山對仰山辨別僧侶悟境的方法表示認可。
    「牙爪」比喻禪宗中用來測試機鋒、破除執著的犀利手段,旨在迅速揭示對方的實證境界。
    。
    此問探討眾生業識的本質。
    業識廣大且無實體根據,旨在考驗修行者如何超越對「有」或「無」的二元執著,直接契入實相。
    。
    針對溈山禪師所問「如何知眾生業識有無」之疑,此句指出並非僅憑理路推測,而是有實際可以體證、驗證的法要。
    。
    師透過隨機的呼喚,作為示現「業識茫茫,無本可據」之法義的手段,藉由當下的應對來呈現法性的直接現前。
    。
    此句為禪門公案之敘事,記錄僧人對呼喚的自然反應,用以承接後文對「業識」運作的即時示現。
    。
    此句為禪師對僧人的直接呼喚,用於開啟對話或喚起僧人的覺照。
    。
    禪師以呼喚僧人並使其回首的當下現相,直接指明眾生在業力驅使下的反應即是「業識」的運作。
    此舉將抽象的法義轉化為具體的現量,說明業識雖能運作,但其本質空寂,並無恆常不變的實體可供依據。
    。
    此處以師子乳與驢乳作比喻,形容極其精微高貴的覺悟本質(師子乳),能瞬間破除或超越廣大凡庸的業識妄念(驢乳)。

名相註解
  • 師承:指佛法教義或禪宗法脈的傳承關係。
  • 義學:指偏重於文字、名相與教理分析的學問。
  • 玄學:在此指涉深奧、非文字所能盡表的真理或實踐。
  • 試說看:禪宗語境中,指要求對方透過言語或機鋒來展現其悟境或見地。
  • 驗處:指驗證、測試或證明修行實踐境界的關鍵點或方法。
  • 拂子:禪師手中持有的除塵工具,在禪門中常用作指引或警醒弟子的機鋒法器。
  • 諸方:指各地的禪門或不同地域的老師。
  • 這箇:禪宗術語,指當下此刻的實相、本來面目或眼前正在發生的動作。
  • 老宿:禪宗中資歷深厚、德高望重的長輩或老師。
  • 意作麼生:意指意向如何或看法如何。
  • 牙爪:禪宗術語,比喻師徒或對接時,使用犀利果斷的機鋒來測試或擊破對方的執著,如同猛獸之牙爪般有力。
  • 宗門:此處指禪宗的傳承體系。
  • 業識:眾生因業力所造作的意識與習氣。
  • 無本可據:指沒有根本的實體或依據可以依循。
  • 闍黎:音譯自 Ācārya,指德高望重的導師或僧人。
  • 斛:古代容量單位。

師住王莽山,因歸省覲,溈山問:「子既稱善知 識,爭辨得諸方來者知有、不知有,有師承、無 師承,是義學、是玄學?子試說看。」師云:「慧寂有 驗處。但見僧來,便竪起拂子,問伊:『諸方還說 這箇不說?』又云:『這箇且置,諸方老宿意作麼 生?』」溈山歎云:「此是從上宗門中牙爪。」溈山又 問:「大地眾生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子作麼生 知他有之與無?」師云:「慧寂有驗處。」時有一僧 從面前過,師召云:「闍黎!」僧回首。師云:「和尚! 這個便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溈山云:「此是 師子一滴乳,迸散六斛驢乳。」

27
白話直譯
師問雙峯:「師弟你最近的見解如何?」他說:「依我所見,實在沒有一法可以契合情識。」師說:「你的理解還停留在境界上。」回應:「我只是如此,師兄你又怎麼看?」師說:「你難道不知道嗎?沒有一法能契合情識。」溈山聽後說:「寂子這一句,讓天下人都生疑。」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問雙峯:「師弟,你最近的體悟如何?」。(雙峯)回答說:「根據我的體悟,真的沒有任何一種法,能夠完全對應或符合當下的感受。」。師父說:「你的領悟還停留在對境界的執著之中。」。說:「我目前的見解僅止於此,不知師兄您的看法又是如何呢?」。師父說:「難道你不知道嗎?」。沒有任何一種法(道理或現象)可以與主觀的情感或心境相對應。。溈山聽聞後說:「寂子說的那句話,讓天下人感到極度的困惑與疑慮。」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門中師徒或同門間的機鋒問答。
    師(仰山)詢問雙峯目前的修行體悟與見地,旨在考驗其是否處於正覺,或是否仍有執著。
    。
    雙峯在此表達其體悟到現象(法)與主觀感受或具體情境(情)之間無法完全契合。
    這是一種對「不可得」的認知,但隨後被仰山禪師指出這種認知仍處於對立的觀察中(猶在境)。
    。
    雙峯雖言「無一法可當情」,看似契入空寂,但師指出其領悟仍將「無」或「空」視為一種可對待的狀態(境),未能真正超越主客對立的二元分別,仍有對待心。
    。
    此句為雙峯在表達自身見解後,向師長進行的反問,展現禪宗師徒間透過「見處」進行的機鋒互動與請益。
    。
    此處為禪宗師徒間的機鋒對答。
    師父透過反問,針對雙峯上座所說「無一法可當情」的見解進行質疑,意在指出其見解仍停留在對境的執著中。
    。
    此句意指在禪宗的體證中,不存在任何法(現象或道理)能與主觀的情感或心境(情)相契合。
    結合上下文,師指點學人的見解仍停留於對「情」與「法」的對立或對應關係中,即「猶在境」。
    。
    此句記錄了禪師對另一位禪師言論的評價。
    在禪宗語境中,「疑殺」並非指負面的懷疑,而是指其言辭機鋒極其深刻,使人產生強烈的「疑情」,這種深刻的疑慮往往是禪修中突破迷悟的關鍵。

名相註解
  • 雙峯:指雙峯凝幽禪師。
  • 見處:禪宗術語,指修行者對真理的體悟、見地或覺悟的境界。
  • 法:在此指一切現象、教法或心法。
  • 情:指主觀的感受、情境或意識狀態。
  • 境:指外在客體或心中所執著的境界。在禪宗語境中,「在境」是指心隨境轉,或將空寂等狀態視為一種境界而產生執著,未能達到心境一如的解脫。
  • 某:此處為第一人稱代詞,指說話者(雙峯)。
  • 汝:指雙峯上座。
  • 當:指對應、符合或相稱。
  • 疑殺:禪宗用語,形容言詞機鋒極其犀利,使人陷入極大的疑情之中。

師問雙峯:「師弟 近日見處如何?」云:「據某見處,實無一法可當 情。」師云:「汝解猶在境。」云:「某祇如此,師兄又 如何?」師云:「汝豈不知?無一法可當情者。」溈山 聞云:「寂子一句,疑殺天下人。」

28
白話直譯
一天大雨,天性上座對師說:「好雨。」師說:「好在什麼地方?」天性無言以對。師說:「我倒能說出來。」天性問:「好在什麼地方?」師指著雨,天性還是無言。師說:「怎能有大智慧卻沉默不語?」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一天在下雨,天性上座對師父說:「這場雨真好。」。師問:「好在哪裡呢?」。天性上座沉默不語。。師父說:「我倒是能說得出來。」。天性問道:「好在哪裡呢?」。禪師指著雨,天性上座又沉默了。。師父說:「你怎麼擁有大智慧,卻保持沉默呢?」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門公案之開端。
    在禪宗語境中,對日常自然現象(如雨)的感嘆,往往是師徒間進行心法印證、測試機鋒的起手式,而非單純討論天氣。
    。
    禪師透過追問「好」的具體所在,旨在檢驗弟子對於「好」的判斷是源於對外境的分別,還是契入實相的體悟。
    。
    此句為禪宗語錄中的敘事,記錄天性上座在面對師父提問時,處於無言沉默的狀態。
    。
    禪師在對話中以「能說」來挑戰天性上座的「無語」,旨在激發其打破僵局,從而驗證其對當下境界的領悟程度。
    。
    此處為禪門對答。
    天性上座在面對師父的詰問時,並未進行言語解釋,而是將師父先前的問題原封不動地回問,呈現禪宗中以問代答、不落言筌的互動特質。
    。
    此處展現禪宗透過非語言動作(指雨)來傳遞法義的特質。
    禪師試圖將天性從對「好」的語言概念中引導出來,直接面對當下的實相;天性的沉默,則呈現了在面對直指心性的機鋒時,仍無法以言語應對的狀態。
    。
    禪師將學人在面對雨水與提問時的沉默,視為一種「大智」的表現,藉此提問以探究其沉默背後的法義境界。

名相註解
  • 好:此處指對雨的評價,禪宗常用此類對境的評價來引發機鋒。
  • 天性:此處為僧侶名,指上下文所述之天性上座。
  • 大智:指契入真理、不落言筌的深奧智慧。
  • 默:指不發一言的沉默狀態。

一日雨下,天性上座謂師云:「好雨。」師云:「好在 甚麼處?」天性無語。師云:「某甲却道得。」天性 云:「好在甚麼處?」師指雨,天性又無語。師云: 「何得大智而默?」

29
白話直譯
一天,第一座舉起拂子說:「若有人能說出道理就給他。」師說:「我能說出道理,可以得嗎?」座上說:「只要能說出道理就可以得。」師便把拂子拿走了。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一天,第一座上座舉起拂子說:「如果有人能展現出其中的道理,我就把這個拂子給他。」。師說:「我如果悟得了道理,還能再得到它嗎?」。座上的人說:「只要能悟得道理,就能得到了。」。師父於是直接把拂子拿走了。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禪門中以器物(拂子)作為機鋒,測試修行者是否能直接契入並展現真理(道理),而非僅在文字理論上討論。
    。
    此句透過詰問「成就道理」與「獲得道理」之間的關係,探討修行中是否存在「主體」與「客體(真理)」的二元對立。
    若已成就道理,則不應再有「得到」的動作,藉此破除對法與對悟的執著。
    。
    此處透過禪宗問答,指出「作得道理」即是「得」。
    在禪門語境中,當修行者能契入真理(道理)時,即是證悟的完成,強調實踐與證果的即時性。
    。
    此處展現禪宗「不立文字」的機鋒。
    第一座以「道理」為條件,師以直接奪取拂子的行動作為對「道理」的現前證明,以此破除對文字道理的執著。

名相註解
  • 第一座:寺院中地位最高的上座僧。
  • 作得道理:在禪宗語境中,指能直接展現或說明悟後的真理,而非僅是口頭理論。
  • 道理:指佛法真理或悟境。
  • 座:指代在座上的僧人或禪師。

一日,第一座舉起拂子,云:「若人作得道理即 與之。」師云:「某甲作得道理,還得否?」座云:「但 作得道理便得。」師乃掣將拂子去。

30
白話直譯
龐居士問:「長久仰慕仰山,如今來到,為什麼卻顛倒了?」師舉起拂子,居士說:「正是如此。」師說:「這是仰嗎?還是覆?」居士便敲打露柱說:「雖然沒有人,也要讓露柱作證。」師丟下拂子說:「若到各處去,隨你怎麼舉例。」
白話口語化新譯
龐居士問:「我長久以來都很仰慕仰山禪師,現在來到這裡,為什麼卻與預期相反呢?」。禪師舉起拂子,居士回答說:「沒錯,就是這樣。」。師父問:「這是『仰』嗎?」。還是倒過來了呢?。居士於是拍打著柱子說:「雖然沒有人在,但還是要讓這根柱子來證明。」。師把拂子一扔,說道:「如果到了其他地方,就可以隨意展現(禪機)了。」
法義解析
  • 居士對禪師的表現或教法與其先前仰慕之期待不符,因而提出疑問。
    。
    此處展現禪宗機鋒對答的特點。
    禪師不以言語回答居士關於「仰」或「覆」的疑問,而是透過舉起拂子的動作來直接示現當下的法性或境界;居士隨即以「恰是」表示對此動作所傳達之意旨的即時契合。
    。
    禪師針對龐居士所提的「仰」與「覆」之對立,以反問方式促使其在名相的對立中尋找實相,是禪宗典型的機鋒對答。
    。
    禪師在此與居士進行文字上的機鋒對答。
    承接前句「是仰?」,以「覆」字對應「仰」字,意在打破居士對「仰山」名聲的單向仰慕,透過「仰」與「覆」的對立,引導對方跳脫名相的對立與執著。
    。
    此為禪宗典型的機鋒對答。
    面對師父關於「仰」與「覆」的二元對立詰問,居士不落文字,以擊柱之實踐來破除言語分別。
    「無人」指無執著之我或無定論,而「露柱證明」則是以當下的現量實相作為最終的印證。
    。
    此處意指禪者的境界不拘泥於特定形式或地點,一旦體悟真理,在任何環境下皆能隨機應變地展現其法性或禪機。

名相註解
  • 龐居士:禪宗典籍中的居士修行者。
  • 仰山:指袁州仰山慧寂禪師。
  • 覆:此處指與預期相反、矛盾或顛覆。
  • 居士:在此指龐居士,是一位與禪師進行機鋒對答的在家修行者。
  • 仰:此處指仰山慧寂禪師,同時對應前文龐居士所言之「久嚮仰山」中的仰向之意。
  • 證明:禪宗術語,指以實際的體悟或行徑來印證真理,而非透過言語文字。
  • 舉似:在此指隨機應變地展現禪機。

龐居士問:「久嚮仰山,到來,為甚麼却覆?」師竪 起拂子,居士云:「恰是。」師云:「是仰?是覆?」居士 乃打露柱云:「雖然無人,也要露柱證明。」師擲 拂子云:「若到諸方,一任舉似。」

31
白話直譯
三聖前來參訪,師問:「你叫什麼名字?」三聖說:「慧寂。」師說:「慧寂是我的名字。」三聖說:「我叫慧然。」師大笑而止。
白話口語化新譯
三位聖者前來參見,師傅問道:「你們叫什麼名字?」。三聖說:「(我的名字是)慧寂。」。師傅說:「慧寂就是我的名字。」。三聖回答說:「我的名字叫慧然。」。禪師大笑了一聲,就此結束。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三位聖者前來參訪禪師的情景。
    在禪宗語境中,「參」指前來參見禪師以求教或進行機鋒對答。
    師問姓名,往往是為了開啟機鋒,測試對方的覺悟或身份認同。
    。
    此句為禪宗機鋒對答,透過姓名之問,引發師徒間對於名相與自我認同的辯證與破除。
    。
    禪師針對來參訪者所報的名字,以其自身的法名進行回應,展現禪宗對話中的機鋒。
    。
    此處為禪門機鋒對答。
    三聖先以師名「慧寂」自稱,被師指正後立即改稱「慧然」,展現出不執著於名相、隨機應變的靈活機用,故令師大笑。
    。
    此處描述禪師在對話後的反應。
    在禪宗語境中,大笑往往是超越言語的直接示現,用以應對或結束禪問。

名相註解
  • 三聖:此處指前來參訪的三位人士。
  • 到參:指前來參見禪師以求教或進行機鋒對答。
  • 慧然:文中人物名。

三聖到參,師問:「汝名甚麼?」三聖云:「慧寂。」師 云:「慧寂是我名。」三聖云:「我名慧然。」師大笑而 已。

32
白話直譯
有官員來訪問師,師問:「你官居何職?」答:「推官。」師舉起拂子說:「這個你也推得動嗎?」官人沒有回應。師父讓大眾下語,卻都不契合。當時三聖感到不安,在涅槃堂內休息。師父讓侍者前去請三聖下語。三聖說:「只說和尚今天有事。」師父又讓侍者問:「究竟有什麼事?」三聖說:「再犯就不容許了。」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一位官員來拜訪禪師,禪師問:「你的官職是什麼?」。他說:「我是推官。」。師父舉起拂子,問:「你身為推官,還能推斷出這個(當下的境界)嗎?」。那位官員啞口無言,無法回答。。師讓眾人回答,但大家的回答都不契合。。這時三聖感到不安,在涅槃堂裡休息。。師父吩咐侍者去詢問他們的回答。。三位聖者說:「只有道和尚今天有事。」。師父又吩咐侍者問:「不知道有什麼事?」。三聖說:「如果再犯同樣的錯誤,就不再容許了。」
法義解析
  • 此處描述一位官員拜訪禪師,禪師隨即詢問其世俗官職。
    。
    此句為官人對禪師詢問官職時的回答,為後續禪師利用「推」字進行機鋒應對所做的鋪陳。
    。
    此處師利用官人的職稱「推官」作雙關語。
    世俗的推官負責審理案件,而師則以此挑戰官人能否「推究」或「看破」當下舉起拂子的禪機,旨在將其意識從世俗的職位身分轉向對本心的覺悟。
    。
    禪師以拂子與「推」字之機鋒,破除官員對身分與職權的執著,使其陷入沈默。
    此處的「無對」展現了世俗知識與邏輯在直指人心的禪法面前的失效。
    。
    描述禪師對眾人的提問或測試,眾人的回答未能契合禪師的意旨或法義。
    。
    本句為敘事,交代三聖在禪師令眾下語而皆不契時的處境與位置,為後文侍者請其下語作鋪陳。
    。
    此句描述禪師命侍者前往詢問在涅槃堂休息的三聖之言論。
    。
    此句描述三位聖者對道和尚今日行為或狀態的觀察。
    在禪宗語境中,「有事」往往指涉當下的境遇、法事,或指心態與行為有所顯現或有所牽著。
    。
    此句為敘事,描述禪師透過侍者向三聖詢問情況。
    。
    此處出自禪門語錄,強調修行或戒律中對於過失的嚴肅性,意指若再次犯下同樣的錯誤,將不再被寬容。

名相註解
  • 官人:指世俗的官員。
  • 推官:古代官名,負責審理案件或地方司法事務的官員。
  • 下語:在此指眾人的回答。
  • 涅槃堂:寺院中的殿堂名稱。
  • 將息:休息、療養。
  • 侍者:隨侍僧師、處理日常事務的僧人。
  • 道和尚:此處指特定的僧侶稱號或名號。
  • 有事:禪宗語境中,指有特定的法事、情境,或指心態、行為有所顯現或牽著。
  • 未審:古語,表示「不知」、「不曉得」,用於詢問時帶有客氣或委婉之意。
  • 再犯不容:指再次犯錯時,將不再被容許或寬待。

有官人訪師,師問:「官居何位?」云:「推官。」師竪 起拂子,云:「還推得這箇麼?」官人無對。師令眾 下語,皆不契。時三聖不安,在涅槃堂內將息。 師令侍者去請下語。三聖云:「但道和尚今日 有事。」師又令侍者問:「未審有甚麼事?」三聖云: 「再犯不容。」

33
白話直譯
南塔光涌禪師北上參訪臨濟,之後又回來侍奉師父。師父說:「你來做什麼?」南塔說:「來禮見和尚。」師父說:「還見到和尚嗎?」南塔說:「見到。」師父說:「和尚像驢子嗎?」南塔說:「我見到和尚也不像佛。」師父說:「若不像佛,那像什麼?」南塔說:「若有所像,與驢有何不同?」師父大為驚訝,說:「凡聖兩忘,情盡體現。我用這個考驗人二十年,沒有人能徹底明白,你可以承擔這個。」師父常對人說:「這個弟子是肉身佛。」
白話口語化新譯
南塔光湧禪師向北遊歷去拜訪臨濟禪師,之後又回到原處侍奉老師。。師父問:「你回來是要做什麼?」。南塔說:「我是來拜見和尚的。」。師父問:「你還見到和尚了嗎?」。南塔回答:「看到了。」。師問道:「和尚像什麼樣的驢子呢?」。南塔說:「我看到和尚,覺得他也不像佛。」。師父問:「如果不像佛,那又像什麼呢?」。南塔說:「如果說有什麼像樣的特徵,那跟驢子又有什麼不同呢?」。師感到非常驚訝,說:「凡夫與聖者的區別都忘卻了,分別心消盡,真體完全顯露出來。」。我用這個標準測試人們二十年,沒有一個人能徹底悟透,你已經掌握並能維持這個境界了。。師禪師常常對人說:「這個人就是肉身佛。」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門語錄中的敘事記載,記錄禪師的行蹤與師徒關係,為後續禪機對話提供背景。
    。
    此句為禪門問答之開端。
    師以直接之問,旨在考驗弟子在遊歷他師(臨濟)後的心境狀態,促使其在當下即時反應,而非陷入對目的的邏輯思考。
    。
    此句為禪門師徒相遇之敘事,記述南塔禪師回歸後向師父表達禮敬,為後續的機鋒對答作鋪陳。
    。
    此處為禪宗機鋒。
    師父詢問南塔禪師是否「見」到了和尚,此「見」在禪宗語境中,不僅指肉眼的看見,更指涉對師長法身或真理的直觀契入。
    。
    此處為禪門機鋒對答。
    師問「還見和尚麼」旨在考驗南塔是否仍處於主客對立的二元分別心中。
    南塔以「見」字直接回應,承接上文,表現其當下的認知狀態,為後續關於「似驢」與「不似佛」的破相對答做鋪墊。
    。
    此為禪宗機鋒,透過將尊貴的「和尚」與「驢」連結,試圖打破弟子對師長地位的常規認知與分別心,引導其進入超越名相的體悟。
    。
    此句為禪宗機鋒對答,透過否定「似佛」的觀念,來回應前句關於「似驢」的挑釁,意在破除對佛境界的執著與定型,展現不落二元的禪門實相。
    。
    此處為禪宗公案。
    禪師針對弟子所說「不似佛」的回應進行反問,旨在打破弟子對「佛」的相狀執著,引導其超越名相的對立,直指真實本性。
    。
    此處展現禪宗破除名相、不落二元的機鋒。
    若對覺悟者進行「似」的類比,便會落入分別心與概念的束縛。
    南塔以「與驢何別」反問,意在說明真如或覺性不可言說,亦不可與任何外在事物做類比。
    。
    描述超越二元對立的境界。
    當忘卻凡夫與聖者的區別,且一切分別心(情)消盡時,自性本體(體)便會全然顯現。
    。
    禪師肯定南塔已達到「凡聖兩忘」的境界,能破除對佛與凡夫的二元對立執著。
    因此,禪師認可其悟境,叮囑其在後續修行中持守並深化此種覺悟狀態。
    。
    禪宗語境下,指修行者已證得真如本性,使佛性與肉身不二,在世間肉身中顯現出佛的境界。

名相註解
  • 南塔光湧禪師:禪門禪師名號。
  • 臨濟:指臨濟宗祖師臨濟義玄。
  • 侍師:隨侍、侍奉老師。
  • 南塔:指南塔光湧禪師。
  • 驢:禪宗機鋒中用以破除名相執著的比喻。
  • 似佛:指外相或概念上呈現出佛的樣子,在禪宗語境中,強調不應執著於此種表象。
  • 凡、聖:指凡夫與聖者,此處指超越兩者的二元對立。
  • 兩忘:指同時忘卻凡與聖的區別。
  • 決了:指徹底悟透、斷除疑惑,在禪宗中指對法義的決定性領悟。
  • 保任:指在頓悟之後,持續持守、深化並將覺悟體現於日常生活中。
  • 肉身佛:指證得真如本性,使佛性與肉身不二,於世間肉身中顯現的境界。
  • 此子:此處依上下文,指代前文對話中的南塔。

南塔光涌禪師北遊謁臨濟,復歸侍師。師云: 「汝來作甚麼?」南塔云:「禮覲和尚。」師云:「還見和 尚麼?」南塔云:「見。」師云:「和尚何似驢?」南塔云: 「某甲見和尚亦不似佛。」師云:「若不似佛,似箇 甚麼?」南塔云:「若有所似,與驢何別?」師大驚 云:「凡、聖兩忘,情盡體露。吾以此驗人二十年, 無決了者,子保任之。」師每謂人云:「此子肉身 佛也。」

34
白話直譯
霍山前來參見,師父閉目而坐。霍山便翹起右腳,說:「就是如此如此,西天二十八祖也是如此,中華六祖也是如此,和尚也是如此,景通也是如此。」師父起身,打了四下藤條,霍山因此自稱集雲峯下四藤條天下大禪師。
白話口語化新譯
霍山來請益參話,師父閉著眼睛坐著。。霍山接著翹起右腳,說道:「就是這樣、就是這樣,西天的二十八祖也是如此,中華的六祖也是如此,和尚您也是如此,景通也是如此。」。師父站起來,打了四下藤條。霍山因此自稱為「集雲峯下四藤條天下大禪師」。
法義解析
  • 此處描述禪宗對問之開端。
    師閉目不語,是以沈默作為機鋒,促使參禪者在無依託的情況下展現其當下的心境與悟境。
    。
    「如是」在禪宗語境中,指代真如本性或不生不滅的實相。
    霍山以此語表達無論是西天祖師、中華祖師,或是眼前的和尚與景通,其所證悟的法性與實相皆是同一的,無有差別。
    。
    此為禪門之機鋒。
    師以擊打打破霍山的言語機巧,霍山領悟後將此擊打經驗轉化為自稱,象徵其得法與對師徒傳承的認可。

名相註解
  • 西天二十八祖:指從印度傳來的禪宗祖師傳承。
  • 中華六祖:指中國禪宗傳統中的六位祖師。
  • 景通:此處指人名,應為當時的僧侶或弟子。
  • 藤條:禪師用以警策弟子、打破執著的工具。
  • 集雲峯:仰山慧寂禪師所處之山峯名。
  • 天下大禪師:禪宗中對證悟深、能教導眾生的尊稱。

霍山到參,師閉目坐。霍山乃翹起右足,云:「如 是如是,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中華六祖亦 如是、和尚亦如是、景通亦如是。」師起來,打 四藤條,霍山因此自稱集雲峯下四藤條天 下大禪師。

35
白話直譯
赤干行者聽到鐘聲,便問:「有耳打鐘?無耳打鐘?」師父說:「你只管問,不用擔心我答不上來。」行者說:「早就問過了。」師父喝道:「走吧。」劉侍御問:「了心的要旨可以聽聞嗎?」師父說:「若要了心,無心可了;無有了悟之心,這才是真正的了悟。」
白話口語化新譯
赤幹行者聽到鐘聲,於是問:「是有耳朵在敲鐘嗎?」。還是沒有耳朵的人在敲鐘?。師父說:「你儘管問吧,不用擔心我會回答不出來。」。行者說:「我早就問完了。」。師父大喝一聲說:「走!」。劉侍御問:「了悟心性的真義,可以聽您說明嗎?」。師傅說:「若想要了悟心性,其實並沒有一個可以被了悟的『心』存在;」。沒有那種想要去了悟的心,纔是真正的了悟。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宗公案之詰問,透過詢問「有耳」與「打鐘」的關係,旨在打破主體(聞者)與客體(聲)的對立,考察對非二元覺性的領悟。
    。
    此句為禪宗之機鋒,接續前句「有耳打鐘」,透過「有」與「無」的對立,旨在打破對肉身感官(耳根)的執著,探詢超越對立、不落形式的本來面目。
    。
    禪師以絕對自信之姿接納行者的詰問,旨在將對話焦點從問題的邏輯答案,轉移至問答當下的心機與機鋒,以此測試行者的悟境。
    。
    此處為禪門機鋒。
    行者以「早已問畢」回應師父的鼓勵,意在表明其問法並非尋求文字上的解答,而是在當下即時展現其心境。
    。
    此處之「喝」為禪宗特有之機鋒,旨在截斷行者的語言機巧與分別心,使其從文字遊戲中脫離,回歸當下自性。
    。
    此句為劉侍御向禪師請教關於「了心」(了悟心性)的核心真義。
    結合後文禪師的回答,此處的「了心」並非指透過思維去理解心,而是指證悟心性本然的境界。
    。
    此句強調了悟心時應破除主客對立。
    若將「了心」視為主體去了悟客體(心),則仍有分別心。
    真正的了悟是在主客消融、無心可尋的狀態中完成的。
    。
    此處強調禪宗對於覺悟的非二元觀點。
    若心中仍存有「想要了悟」的執著或主客對立,便非真了。
    唯有當這種「想要了悟」的妄念心消融,不留痕跡時,纔是真正的覺悟。

名相註解
  • 行者:佛教中指修行之人,在禪門中常指隨侍於師側的弟子。
  • 打鐘:禪門中常用鐘聲作為警策或參究對象,以引導修行者從現象(聲音)回歸本源。
  • 喝:禪宗中用以震懾心神、截斷妄想、促使頓悟的喝聲。
  • 劉侍御:提問者,侍御為古代官名。
  • 了心:禪宗術語,指了悟心性,證得本心之真諦。
  • 旨:指道理、真義或核心要旨。
  • 無心:此處指不存在一個可以作為對象去觀察、執著的實體「心」。
  • 真了:真正的、不假外求的圓滿覺悟。

赤干行者聞鐘聲,乃問:「有耳打鐘?無耳打鐘?」 師云:「汝但問,莫愁我答不得。」行者云:「早箇問 了也。」師喝云:「去。」劉侍御問:「了心之旨可得聞 乎?」師云:「若要了心,無心可了;無了之心,是 名真了。」

36
白話直譯
陸希聲相公想要拜見師父,事先寫了這份相狀密封呈上。師父打開信封,在相狀下方寫道:「不經思考而知曉,落入第二層頭;經思考才知曉,落入第三層首。」隨即將信封封回。相公見狀便進山,師父則親自到門口迎接。相公剛進門,便問:「三門都開著,該從哪一門進入?」師父說:「從信門進入。」相公到了法堂,又問:「未離開魔界,便進入佛界時該如何?」師父用拂塵倒點三下,相公便行禮。又問:「和尚還持戒嗎?」師父說:「不持戒。」又問:「還打坐禪修嗎?」師父說:「不打坐禪修。」相公沉默良久。師父說:「明白了嗎?」相公說:「不明白。」師父說:「聽老僧一首偈:滔滔不持戒,兀兀不坐禪,濃茶三兩碗,心意在鋤頭邊。」師父又問:「聽說相公讀經有所領悟,是否如此?」相公說:「弟子因讀《涅槃經》有『不斷煩惱而入涅槃』之語,得到了安樂之處。」師父舉起拂塵,說:「像這樣,該如何進入?」相公說:「連『進入』這個字都不需要。」師父說:「『進入』這個字不適用於相公。」相公便起身離去。
白話口語化新譯
陸希聲相公想要拜訪禪師,所以先寫了這封正式的信函呈送。。禪師拆開信封,在相公的信件下方寫道:「不需要經過思考就能知道,這屬於第二種境界;」。透過思考而得知,則落入了第三種執著。。接著將信件封好並寄回。。陸公看到回信後立刻進山,師父則在門口迎接他。。他剛進門,就問:「三種門都開著,該從哪一門進去呢?」。禪師說:「從信門進入。」。公抵達法堂後,又問道:「如果不離開魔界,卻直接進入佛界,那是怎樣的情況呢?」。禪師用拂子倒著點了三下,公卿隨即行禮。。他又問:「師父您還在持戒嗎?」。師傅說:「我不持戒。」。問:「您還在坐禪嗎?」。師說:「不進行坐禪修行。」。公沉默了許久。。師問道:「你明白了嗎?」。回答說:「我不明白。」。師傅說:「聽老僧吟誦一首詩:放蕩不守戒律,靜默不坐禪定,喝著三兩碗稀薄的茶,心神卻在钁頭的鋒刃邊緣。」。師反過來問:「聽說您讀經開悟了,是真的嗎?」。他說:「弟子因為看了《涅槃經》,裡面說『不必斷除煩惱而能進入涅槃』,從而得到了一個安樂的境界。」。師傅舉起拂子,問道:「如果是指這件事,該如何進入呢?」。回答說:「進入」這一個字,是絕對不能隨意帶過或忽視的關鍵。。師傅說:「『進入』這個字,並不適用於您。」。那位先生隨即起身走開了。
法義解析
  • 此句為敘事,描述高官陸希聲在拜訪禪師前,先準備正式信函的過程,為後續禪師對信函內容的機鋒回應做鋪陳。
    。
    此句描述禪宗中超越分別思維、直接契入真理的直覺狀態。
    禪師藉此對理解或修行的層次進行分類,將「不思而知」歸類為特定的第二種範疇。
    。
    禪師指出,若依賴邏輯思維或概念分析來追求覺悟,仍是在分別心中打轉,未能契入真正的無分別智,故稱之為「落入第三首」的執著狀態。
    。
    此句為敘事句,描述禪師在書信中寫下回覆後,將其封好並寄回的動作。
    。
    此句為敘事,記錄陸希聲相公與仰山禪師會面的過程,為後續的機鋒對答做鋪陳。
    。
    此句為禪宗式的提問,探詢在多種修行或證悟的門徑同時呈現時,應如何選擇切入點。
    。
    此處指在多種修持路徑並存時,應以「信心」作為進入證悟或實踐法門的根本切入點。
    。
    此問探討迷與悟、魔與佛之間的關係。
    在禪宗語境下,意指在不脫離迷亂執著(魔界)的狀態下,如何直接契入覺悟(佛界)的境界,強調兩者在實相中並非截然二分的對立關係。
    。
    禪師不以言語回答,而是透過拂子的動作進行機鋒示現,公卿領悟其意後隨即行禮。
    。
    此處為禪門問答,問者以此試探師父是否仍執著於形式上的戒律,或已達到超越對立、自然自在的境界。
    。
    此處為禪宗對答,禪師所言「不持戒」並非指違犯戒律,而是指修行者已超越對戒律形式的執著,進入不落二元的自在境界。
    。
    此句為對禪師是否仍進行坐禪修行的詢問。
    。
    此處為禪宗機鋒,透過否定形式上的修行(如坐禪)來破除對外在儀軌與修持方式的執著,強調修行不在於外在形式,而在於心性的契入。
    。
    在禪宗問答的語境下,此處的沉默反映了修行者在面對禪師以非傳統教條(不持戒、不坐禪)的回答後,所產生的心靈衝擊或對法義的沈思。
    。
    此處為禪宗機鋒,師透過簡短的問句,測試對方是否能當下契入其言說背後的真意,而非僅在文字或理路上理解。
    。
    此處為禪宗對答。
    師問「會麼」意在測試對方是否領悟其言外之意;對方答「不會」,表示尚未領悟或契入師所傳達的真意。
    。
    此頌透過「不持戒」與「不坐禪」的表象,傳達禪宗超越形式、直指當下的精神。
    強調修行不在於外在的規矩或坐姿,而是在平凡的日常(如飲茶)中,保持如鋒刃般銳利、直接的覺性與機用。
    。
    此句為禪師在否定形式上的持戒與坐禪後,轉而詢問對方是否依賴經文文字而得悟,旨在測試其悟境是真體悟還是僅止於文字理解。
    。
    此處弟子引用經文,意指在證悟真如佛性的境界中,煩惱與涅槃不再是二元對立的關係,故有「不斷煩惱而入涅槃」之說,藉此契入安樂的境界。
    。
    禪師針對對方所引用的《涅槃經》教理,以拂子作為禪機,直接追問其如何實踐或體證「入」的具體路徑,旨在打破對教理的文字執著。
    。
    此處針對《涅槃經》中「入涅槃」的實踐方式進行對答。
    當被問及如何「入」時,答者強調「入」這個關鍵字本身就是不可迴避、不可輕易帶過的實踐核心。
    。
    此處為禪宗機鋒。
    弟子提及「入涅槃」,師長隨即指出「入」字並不適用於對方,意在破除弟子對於「入」這種具有主客對立、動作指向性的文字執著,或指其對涅槃的理解仍停留在概念層面。
    。
    此句為敘事,描述禪師與對話者在禪機交鋒後的動作,表示該段對話結束。

名相註解
  • 陸希聲:人名。
  • 相公:對高官的尊稱。
  • 謁師:拜訪禪師。
  • 相封:官員所使用的正式信函或封套。
  • 不思而知:指超越語言與邏輯思維,直接體悟真理的禪宗境界。
  • 第二頭:指在特定分類或層次序列中的第二個範疇。
  • 第三首:此處指一種特定的執著或錯覺狀態。在禪宗機鋒中,「落頭」或「落首」意指陷入某種定型或錯誤的認知框架中。
  • 公:指陸希聲相公。
  • 三門:禪宗語境中,指代修行或證悟的不同門徑。
  • 信門:指以信心作為修行的切入點或法門。
  • 魔界:指迷亂、執著或受自我意識所困的境界。
  • 佛界:指覺悟、清淨、無執著的境界。
  • 點:指以法器輕點或敲擊,在禪宗語境中常作為機鋒的表現方式。
  • 持戒:遵守佛教的戒律。
  • 坐禪:禪修中靜坐以入定的修行方式。
  • 還:在此處指「仍然」。
  • 頌:禪宗用以表達悟境或教理的詩偈。
  • 釅茶:稀薄的茶。
  • 钁頭:鐮刀的刀頭,此處比喻銳利、直接的覺性或機用。
  • 悟:指覺悟、開悟,在禪宗語境中指體悟本性,而非僅是知識上的理解。
  • 《涅槃經》:指大乘經典《大般涅槃經》,論述佛性與涅槃之義。
  • 煩惱:指障礙修行、使心不得清淨的心理活動或習氣。
  • 涅槃:指煩惱寂滅、脫離生死輪迴的境界。
  • 安樂處:指涅槃中永恆、清淨、自在的狀態。
  • 入:指進入涅槃或證悟的境界。
  • 不消得:在此指該關鍵點不可忽視、不可隨意帶過或不可消解。

陸希聲相公欲謁師,先作此○相封呈。師開 封,於相下面書云:「不思而知,落第二頭;思而 知之,落第三首。」遂封回。公見即入山,師乃門 迎。公纔入門,便問:「三門俱開,從何門入?」師 云:「從信門入。」公至法堂,又問:「不出魔界,便入 佛界時如何?」師以拂子倒點三下,公便設禮。 又問:「和尚還持戒否?」師云:「不持戒。」云:「還坐禪 否?」師云:「不坐禪。」公良久。師云:「會麼?」云:「不會。」 師云:「聽老僧一頌:滔滔不持戒,兀兀不坐禪, 釅茶三兩椀,意在钁頭邊。」師却問:「承聞相公 看經得悟是否?」云:「弟子因看《涅槃經》有云 『不斷煩惱而入涅槃』,得箇安樂處。」師竪起拂 子,云:「祇如這箇作麼生入?」云:「入之一字也 不消得。」師云:「入之一字不為相公。」公便起去。

37
白話直譯
師父因韋宙前往溈山請求一首偈語。溈山說:「當面呈現尚且是遲鈍之人,何況寫在紙墨上?」韋宙便向師父請求。師父在紙上畫了一個圓圈,註道:「經思考才知曉,落入第二層頭;不經思考而知曉,落入第三層首。」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跟著韋宙前往溈山,向溈山禪師請了一首偈頌。。溈山禪師說:「面對面交流時仍是領悟遲鈍的人,更不用說透過文字記錄來傳達了。」。韋乃走向師父,向他請益。。師父在紙上畫了一個圓圈,並註解道:「若試圖透過思考來理解,就陷入了二元對立的執著;」。不需要經過思考就能直接了知,這屬於第三個層次。
法義解析
  • 此句敘述禪師隨韋宙前往溈山,向溈山禪師請示偈頌,是禪門中常見的請法情境。
    。
    此句體現禪宗「不立文字」的宗旨。
    即便在面對面的直接指引下,許多人仍難以領悟,而文字作為間接的媒介,更容易使人陷入對形式的執著,而遠離真實的心法傳承。
    。
    此句描述弟子向師長請求教導的行為。
    在禪宗語境中,弟子透過「請」來尋求師長的開示或法要傳授。
    。
    圓相象徵絕對的真理、空性或圓滿。
    禪宗強調直指人心,若試圖用邏輯思維或概念分析(思而知之)去捕捉真理,反而會產生主客對立的分別心,脫離了不二的真實體驗,這即是所謂的「落第二頭」。
    。
    「不思而知」描述禪宗中不假思索、直接契入本心的直覺境界;「落第三首」指此境界在師所劃定的分類序列中,屬於第三個部分。

名相註解
  • 韋宙:人名。
  • 伽陀:梵語Gāthā之音譯,指偈頌或詩歌。
  • 鈍漢:指悟性遲鈍、未能領悟禪機的人。
  • 紙墨:指文字記錄,象徵依賴文字而脫離直覺領悟的傳達方式。
  • 韋乃:此處指韋宙,是向師長請益的弟子。
  • 請:指弟子向師長請求開示或傳授法要。
  • 首:在此指分類中的序位或章節。

師因韋宙就溈山請一伽陀。溈山云:「覿面相 呈猶是鈍漢,豈況形於紙墨?」韋乃就師請。師 於紙上畫一圓相,註云:「思而知之,落第二 頭;不思而知,落第三首。」

38
白話直譯
師父還是沙彌時,和安通有一天叫師父把床抬來。師父抬到後,和安說:「再送回原處放好。」師父便跟隨他。和安呼喚慧寂,師父答應了。和安問:「床那邊是什麼東西?」師父說:「枕頭。」和安問:「枕頭這邊是什麼東西?」師父說:「沒有東西。」和安又呼喚慧寂,師父再次答應了。和安問:「是什麼?」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在沙彌時期,有一天和安通叫他把牀子搬過來。。師傅把牀子搬來,和安說:「把它送回原位。」。師就照著做了。。和安叫慧寂過來,師傅應聲答應了。。和安問:「牀子那邊是什麼東西呢?」。師傅說:「是枕頭。」。和安問道:「枕頭的這一面是什麼東西?」。師父回答:「沒有東西。」。和安再次叫了慧寂,師傅便應聲答應。。和安問道:「這究竟是什麼?」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門公案之敘事開端,描述師徒間的日常互動,旨在透過平凡事物的搬移,展開後續的機鋒對答以考驗心境。
    。
    此處為禪門機鋒,透過無目的的指令(搬來後立即送回)考驗修行者在行動中是否生起分別心或計較心,要求其僅在當下應機,不著於目的。
    。
    此句描述師在擔任沙彌期間,對於和安通的指示予以遵從。
    。
    此句為敘事,描述和安召喚慧寂,慧寂隨即應聲答應,為後續問答的開端。
    。
    此句為禪宗公案中的問答,透過對日常器物的提問,引導對物性與實相的觀察與辯證。
    。
    此處為禪師針對和安對牀邊之物的提問,所作的直觀回答。
    。
    此處為禪宗公案式的問答。
    和安透過對物象(枕子)邊界的追問,測試師父對於萬法空寂、無分別心的體悟。
    。
    此處為禪門機鋒。
    和安通以具象之物(牀、枕)考驗慧寂,慧寂以「無物」回應,旨在破除對名相的執著,不落入語言文字的定義,直接契入空性或當下的實相。
    。
    此句為敘事,描述和安再次召喚慧寂,而慧寂隨即應允,為後續禪宗對話的鋪陳。
    。
    此處為禪門公案之問答。
    在討論完具象之物(枕子)與空無(無物)後,和安以「是甚麼」直指本源,旨在考驗慧寂對自性或當下實相的領悟。

名相註解
  • 牀子:指僧侶使用的簡易牀榻或坐具。
  • 和安:此處指和安禪師。
  • 枕子:指枕頭。
  • 無物:在禪宗語境中,指超越對物質名相的執著,體現空性或不二之義。
  • 是甚麼:禪宗常用語,意指對本來面目、自性或當下真實狀態的詰問。

師為沙彌時,和安通一日召師將床子來。師 將到,和安云:「却送本處著。」師從之。和安召慧 寂,師應諾。和安云:「床子那邊是甚麼物?」師云: 「枕子。」和安云:「枕子這邊是甚麼物?」師云:「無 物。」和安復召慧寂,師應諾。和安云:「是甚麼?」

39
白話直譯
師父還是沙彌時,有僧人問石霜:「祖師西來的本意是什麼?」石霜說:「就像有人在千尺深井裡,不用一寸繩子也能出來,這人就能回答你西來的本意。」僧人說:「最近湖南的暢和尚出世,也常說些東一句西一句的話。」石霜叫沙彌:「把這具死屍拖出去。」師父後來問耽源:「怎樣才能讓井裡的人出來?」耽源說:「咄。」「愚癡的人!」「誰在井裡?」師父又去問溈山,溈山呼喚慧寂,師父答應了。溈山說:「已經出來了。」師父住持後常向大眾說:「我在耽源那裡得名,在溈山那裡得地。」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在沙彌時期,有僧人問石霜:「祖師西來的原意是什麼?」。石霜說:「如果有人在千尺深的井裡,不需要任何繩子就能出來,那個人就能回答你所謂的『祖師西來之意』。」。僧人說:「最近湖南的暢和尚出現在世間,說話也總是東拉西扯,讓人聽不明白。」。石霜叫沙彌說:「把這具屍體拽出來。」。師後來問耽源:「要如何讓井裡的人出來呢?」。耽源說:「嘿!」。真是個糊塗的人!。誰在井裡面?。慧寂禪師去請問溈山禪師,溈山禪師呼喚慧寂,慧寂隨即應答。。溈山說:「已經出來了。」。師父在接任住持後,經常提起之前的往事告訴大眾:「我在耽源禪師那裡獲得了名聲,在溈山禪師那裡得到了證悟(立足之地)。」
法義解析
  • 此句記載禪門中典型的機鋒問答。
    「祖師西來意」是禪宗公案中的核心問題,旨在探詢佛法之真義與心法傳承的本質。
    。
    此句以「千尺井」喻指深重的煩惱或執著之困境,「不假寸繩」指不依賴文字、教理等外在手段。
    意指唯有能突破一切概念執著、自力覺悟之人,方能體悟並回答禪宗核心的「祖師西來意」。
    。
    此句描述僧人對湖南暢和尚出現在世間及其說話方式的觀察。
    在禪宗語境中,「東語西話」並非單指胡言亂語,而是指禪師以不合常理、非邏輯的語言來打破修行者的分別心與執著。
    。
    此句為禪宗機鋒。
    接續前文關於「千尺井中人」的問答,石霜以「拽出死屍」這種突兀且具衝擊性的言行,用以截斷僧人對於他人(暢和尚)的世俗議論,並指向對生命本質或心性生機的直接叩問。
    。
    此句承接前文石霜禪師以「千尺井中」作為比喻,探討「祖師西來意」的禪理。
    透過詢問如何讓井中人出來,引發對解脫迷惘或自性本然狀態的禪宗公案對答。
    。
    耽源以喝斥之語,直接切斷對「如何出井」的邏輯推論,旨在破除對假象(井中人)的執著,將對話從文字討論轉向當下的覺醒。
    。
    此為禪師之喝斥,用以點破修行者執著於語言文字、分別概念,而未能契入真理之狀態。
    。
    此處為禪宗之機鋒。
    耽源禪師以反問方式,否定「井中之人」這一虛構的前提,旨在破除對問題的執著,直接指引對方回歸自性,體悟本來無一物,無需「出井」。
    。
    此處呈現禪宗師徒間的直接對機。
    溈山禪師以呼喚名號的方式,將學人拉回當下的覺知,以驗其心境,為隨後的開示做準備。
    。
    此句為溈山禪師針對「井中人如何出來」之問所作的直接回答,意指脫離困境或解脫。
    。
    此句描述仰山慧寂禪師對其修行歷程的總結。
    在禪宗語境中,「得名」指初步獲得認可或名聲;「得地」則指在法義上獲得真正的突破、證悟或獲得正法承傳的地位。
    這顯示了不同導師在修行過程中扮演的不同角色。

名相註解
  • 石霜:禪師名,此處為師(仰山慧寂)之師。
  • 祖師西來意:禪宗術語,指達摩祖師自印度(西域)傳至中國的佛法核心要義。
  • 西來意:指達摩祖師自印度西域來到中國傳法之核心宗旨,在禪宗中常作為考驗修行者是否悟道之公案。
  • 不假:不借助、不依賴。
  • 出世:指禪師在世間顯現或成就道業。
  • 東語西話:指禪師以不合常理、非邏輯的言語來點化眾生,打破分別心。
  • 死屍:在此禪宗機鋒語境下,可能隱喻僵化的執著、無生機的妄念,或作為破除語言文字障礙的手段。
  • 井中人:禪宗比喻,指處於迷惘、困境或特定狀態中的眾生或自性。
  • 咄:禪門中常用於喝斥、警醒對方的感嘆詞,旨在打破對方的慣性思維或妄想。
  • 癡漢:禪宗語境中用來喝斥修行者執著於名相、分別或文字,未能悟入真理之狀態的用語。
  • 井中:此處比喻被困於執著、妄想或概念中的狀態。
  • 應諾:指對呼喚做出回應。
  • 得地:禪宗術語,指在修行上達到某個階段的證悟,或獲得正法承傳的地位。

師為沙彌時,有僧問石霜:「如何是祖師西來 意?」石霜云:「如人在千尺井中不假寸繩出得, 此人即答汝西來意。」僧云:「近日湖南暢和尚 出世,亦為人東語西話。」石霜喚沙彌:「拽出這 死屍著。」師後問耽源:「如何出得井中人?」耽源 云:「咄。癡漢!誰在井中?」師往問溈山,溈山召 慧寂,師應諾。溈山云:「出也。」師住後常舉前 話謂眾云:「我在耽源處得名,溈山處得地。」

40
白話直譯
師父作沙彌時,誦經聲音很高,乳源和尚呵斥說:「這沙彌誦經像在哭。」師父說:「慧寂只是這樣,不知和尚您怎麼念?」乳源和尚便回頭看他。師父說:「如果這樣,和哭有什麼不同?」乳源和尚就不再說話了。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傅當還是沙彌的時候,念經的聲音很大,乳源和尚喝斥說:「這個沙彌念經的聲音簡直就像在哭一樣。」。師說:「慧寂就是這樣,不知道和尚您覺得如何呢?」。乳源和尚於是回頭看了一下。。師說:「如果真是這樣,那跟哭有什麼區別呢?」。乳源和尚就沒話說了。
法義解析
  • 此句敘述慧寂禪師早年修行時的往事。
    透過乳源和尚對其誦經聲如哭泣的喝斥,呈現禪門教導中直接、犀利的觀察與互動。
    。
    此處為禪門對答。
    面對和尚對其念經聲如哭泣的批評,慧寂禪師並未辯解,而是直接呈現當下的狀態,並將問題回饋給對方,展現禪宗不落言筌、直指當下的應對方式。
    。
    此句描述乳源和尚在聽到慧寂禪師的回應後,所做出的動作反應,屬於禪宗公案中師徒互動的敘事描述。
    。
    此處為禪門機鋒。
    乳源和尚批評師念經像哭,師先反問和尚之境界,隨後將「哭」的定義反擲回對方,旨在打破對「念經」與「哭泣」之形式上的分別執著,以機用破除對立。
    。
    此處描述禪門中師徒間的機鋒對答。
    慧寂以反問折服乳源,使其不再爭辯,展現出其早年即具備禪宗機用之靈活。

名相註解
  • 乳源和尚:此處指乳源禪師,是慧寂禪師早年的老師或長輩。
  • 乳源:此處指乳源和尚,對話中的長輩僧侶。
  • 顧視:回頭看或向某處看。

師作沙彌時,念經聲高,乳源和尚咄云:「這沙 彌念經恰似哭。」師云:「慧寂祇恁麼,未審和尚 如何?」乳源乃顧視。師云:「若恁麼,與哭何異?」乳 源便休。

41
白話直譯
師父參訪東寺。東寺問:「你是哪裡人?」師父說:「廣南人。」東寺說:「我聽說廣南有鎮海明珠,是真的嗎?」師父說:「是真的。」東寺問:「這顆明珠是怎樣的?」師說:「黑月隱沒,白月現出。」東寺問:「還能帶回來嗎?」師說:「能帶回來。」東寺問:「那為何不拿給老僧看?」師合掌上前說:「昨天到溈山時也被索要這顆珠子,結果一句話也說不出,也無理可辯。」東寺說:「真是善於吼叫的師子兒。」師禮拜後,退入客位,具足威儀再次行禮。東寺見狀便說:「已經見過面了。」師說:「這樣算是見面,難道不對嗎?」東寺回到方丈並關上門。師回去後,把這事告訴溈山。溈山問:「寂子是什麼心行?」師說:「若不是這樣,怎能認識他?」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父前往東寺參訪。。東寺問:「你是哪裡的人?」。師說:「我是廣南人。」。東寺說:「我聽說廣南那裡有一顆鎮海明珠,是真的嗎?」。師父回答:「是的。」。東寺問:「這顆珠子又是如何呢?」。師說:「黑色的月亮隱沒,白色的月亮就顯現。」。東寺問:「那你能把它帶來嗎?」。師說:「我會帶過來的。」。東寺說:「為什麼不呈獻給老僧呢?」。仰山禪師叉手走上前去,說:「我昨天去溈山禪師那裡,也被要求出示這顆明珠,結果我完全沒話可說,也沒辦法解釋。」。東寺說:「你真是個擅長哮吼的小師子啊!」。師行完禮後,便進入客位,帶著莊嚴的儀態,再次進行社交禮節上的應酬。。東寺見到他之後,便說:「已經相見了。」。師說:「像這樣相見,難道不恰當嗎?」。東寺回到方丈室後,把門關上了。。仰山禪師回去後,將剛才的事呈報給溈山禪師。。溈山禪師問道:「寂子,你的心行(心念的運作)究竟是什麼樣的?」。師說:「如果不這樣,又該如何辨識出它呢?」
法義解析
  • 此句敘述慧寂禪師前往東寺求法或參訪的行蹤。
    。
    此句為禪門機鋒對答的開端,透過詢問出身地來開啟後續的機鋒與對話。
    。
    禪師回答東寺僧人的詢問,說明其籍貫為廣南。
    此問答為後續以「鎮海明珠」進行禪宗機鋒對答的鋪陳。
    。
    此處為禪宗機鋒對話。
    東寺以「鎮海明珠」比喻廣南地區有具備高深禪定或智慧的修行者,並以「是否」進行詢問,意在測試對方的實證與機鋒。
    。
    此句為師對「鎮海明珠」之詢問的肯定回答。
    在禪宗語境中,「明珠」常喻指眾生本具的自性或覺悟之心。
    。
    此處「珠」承接前文提到的「鎮海明珠」,在禪宗語境中,明珠常用來隱喻自性或覺悟之本體。
    東寺以此提問,是為了測試師是否真正契入此真理之境界。
    。
    以月之明暗隱現,比喻真理或自性在不同狀態下的即時轉化。
    。
    此處「珠」指自性或覺悟之本體。
    東寺問能否「將得來」,旨在考驗師父是否能將此本體之智慧在當下現前,而非指實體之珠。
    。
    此處為禪宗機鋒對答。
    東寺以「鎮海明珠」比喻佛性或真如,問師是否能將其呈現。
    師以「將得來」直接回應,展現其對真如本性隨時能顯現的確信。
    。
    此處為禪宗機鋒。
    在師聲稱已獲得「鎮海明珠」後,東寺要求其直接展示其悟境或真理,而非僅以言語應對。
    。
    此處「珠」為禪宗隱喻,指代自性或悟境。
    師雲「無言可對、無理可伸」,並非指缺乏答案,而是揭示真理超越語言文字與邏輯思維的「不可說」特性,以無言對無言,以此印證機鋒。
    。
    「師子吼」比喻佛或禪師以威猛、權威的法義破除對方的執著與妄想。
    此處東寺讚嘆師(慧寂禪師)能以機鋒巧妙地化解關於「明珠」的詰問,展現出禪宗不落文字、直指人心的威儀。
    。
    此句描述禪師在機鋒對答後的行為舉止,展現修行者在進行禪宗對談之餘,仍能維持莊嚴的儀態與應有的社交禮節。
    。
    此處指禪宗機鋒中的「相見」,意指心與心的契合,或是對禪師真性、法身的認可。
    。
    此處為禪宗機鋒。
    所謂「相見」,指禪者之間法性的直接契合或心與心的交會。
    師以反問句「莫不當否」來檢驗或肯定此種相見的狀態是否符合真理或法度。
    。
    此句僅為敘述東寺回到方丈室並關門的動作,屬於禪宗語錄中的情境描述。
    。
    此句描述禪門中常見的「印證」過程。
    修行者將先前與他人對話的機鋒(舉)呈給老師,以確認其心行是否正確。
    。
    此為禪門之機鋒問答。
    溈山禪師以此問考驗慧寂禪師的心境與悟境,要求其直接顯現當下的心行,而非以文字理論回答。
    。
    此句回應溈山禪師對「心行」的提問。
    師強調若不依循當下的這種狀態,便無法辨識出心行的本質,體現禪宗直指當下、不假外求的實踐特質。

名相註解
  • 東寺:寺名。
  • 廣南:地名。
  • 鎮海明珠:此處比喻具備深厚禪定或智慧、能鎮定心海的修行者或真理。
  • 是否:禪宗語境中的詢問語,意指「是否如此」或「是否正確」,常用於機鋒對答。
  • 黑月、白月:禪宗比喻,指代心性或真理在明暗、虛實之間的即時變換。
  • 將得來:禪門語,指能將悟境或真如本性呈現出來。
  • 老僧:僧人對自己的謙稱。
  • 呈:呈獻、展示。
  • 此珠:指前文提到的「鎮海明珠」,在禪門中常比喻佛性、自性或覺悟的本質。
  • 師子兒:比喻具有大威德、能令眾生覺悟的修行者或禪師。
  • 哮吼:指「師子吼」,意指佛法威猛,能令一切魔障與妄想息滅的權威教法。
  • 客位:正式場閤中賓客或僧侶所坐的位置。
  • 威儀:修行者在言行舉止中所展現出的莊嚴、穩重之態。
  • 人事:指日常的社交禮節或應酬事務。
  • 相見:禪宗語境中指心與心的契合,或對真理、本性的認可。
  • 當否:是否恰當、是否正確。
  • 心行:指心念的運作、心靈的活動或修行體現出的心態。

師參東寺。東寺問:「汝是甚處人?」師云:「廣南 人。」東寺云:「我聞廣南有鎮海明珠,是否?」師云: 「是。」東寺云:「此珠如何?」師云:「黑月即隱,白月 即現。」東寺云:「還將得來也無?」師云:「將得來。」 東寺云:「何不呈似老僧?」師叉手近前,云:「昨到 溈山亦被索此珠,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 東寺云:「真師子兒善能哮吼。」師禮拜了,却入客位,具威儀再上人事。東 寺見乃云:「已相見了也。」師云:「恁麼相見,莫不 當否?」東寺歸方丈閉却門。師歸,舉似溈山。溈 山云:「寂子是甚麼心行?」師云:「若不恁麼,爭 識得伊?」

42
白話直譯
師問東寺:「借一條路過去那邊,可以嗎?」東寺說:「一般沙門不能只走一條路,還有別的嗎?」師沉默良久。東寺又問:「借一條路過去那邊,可以嗎?」師說:「一般沙門不能只走一條路,還有別的嗎?」東寺說:「只有這條。」師說:「大唐天子一定姓金。」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父問東寺的住持:「能不能借我一條路走到那邊去?」。東寺說:「一般出家僧人不能只有一種路徑,難道沒有別的路嗎?」。禪師沉默了許久。。東寺反過來問道:「借一條路從那邊過去,可以嗎?」。師說:「一般來說,沙門不能只走一路,還有別的嗎?」。東寺說:「就只有這個而已。」。師說:「大唐天子已經決定好姓氏為金了。」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門機鋒。
    所謂「借路」並非指實體道路,而是以路喻法門或心徑,透過看似尋常的問答,測試對方的機用與境界。
    。
    此處為禪門機鋒。
    東寺以「路」喻指修行的方法、心法或對境的應對方式,反問師者不可拘泥於單一路徑,旨在破除對特定定式或法門的執著。
    。
    在禪宗語錄的語境中,「良久」往往不只是單純的時間經過,更是一種無言的示現。
    面對提問時的沉默,是為了打破語言與邏輯的束縛,以非語言的方式展現禪境或直指心源。
    。
    此處為禪宗公案中的反問技巧。
    透過將問題原樣回擲,旨在打破問答之間的二元對立,測試修行者能否脫離語言與邏輯的框架,直接契入當下的實相。
    。
    此處強調修行不應侷限於單一的方法或思維路徑,應具備靈活應變、不著一法的特質。
    。
    此處為禪宗機鋒對話。
    東寺以「祇有此」回應,強調真理或法性的唯一性與不二性,意指當下的實相即是全部,並無除此之外的別路或別法。
    。
    此句為禪師在對答中的機鋒語。
    在禪宗語境下,此類看似與世俗政事無關的斷定,往往是用於打破對話者的邏輯思維或執著,以示真理或境界的絕對性與不可動搖。

名相註解
  • 沙門:出家修行者。
  • 一路:此處指修行的方法、路徑或心法。
  • 卻:在此處意為「反過來」或「反而」。
  • 祇:僅、只。
  • 大唐天子:指唐朝皇帝。
  • 姓金:此處非指歷史事實,而是禪宗機鋒中用以表達絕對定論或斷然境界的隱喻。

師問東寺云:「借一路過那邊,還得否?」東寺云: 「大凡沙門不可祇一路也,別更有麼?」師良久。 東寺却問:「借一路過那邊,得否?」師云:「大凡沙 門不可祇一路也,別更有麼?」東寺云:「祇有 此。」師云:「大唐天子決定姓金。」

43
白話直譯
師在中邑謝戒,中邑拍口發出和和聲;師從西邊走向東邊,中邑又拍口發出和和聲;師從東邊走向西邊,中邑又拍口發出和和聲。師站在中間,然後謝戒。中邑問:「哪裡得來這三昧?」師說:「在曹谿印子那裡脫得。」中邑問:「你說曹谿用這三昧接引什麼人?」師說:「接引一宿覺。」師問:「和尚哪裡得來這三昧?」中邑說:「我在馬大師那裡得來這三昧。」師問:「如何才能見到佛性的義理?」中邑說:「我和你說個譬喻:就像一間屋子有六個窗戶,裡面有一隻獼猴。外面有獼猴從東邊呼喚猩猩,猩猩就會回應;同樣,六個窗戶同時呼喚也都會回應。」師行禮致謝,起身說:「剛才承蒙和尚譬喻,已經完全明白了。還有一事:如果裡面的獼猴睡著了,外面的獼猴想見牠,又該怎麼辦?」中邑下繩床,拉著師的手跳舞,說:「猩猩已經和你相見了,就像蟭螟蟲在蚊子的睫毛上築巢,在十字路口大聲喊:『地廣人稀,相逢的人很少。』」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父在中邑那裡謝戒,中邑拍拍嘴巴,發出「和和」的聲音。。師從西邊走到東邊,中邑又拍著嘴巴發出「和和」的聲音。。禪師從東邊走到西邊,中邑又拍著口發出「和和」的聲音。。禪師站在中間,接著進行謝戒儀式。。中邑說:「請問在哪裡可以得到這種三昧?」。師說:「那是從曹谿大師的印記上脫落出來的。」。中邑問:「你覺得曹溪禪師是用這種三昧來接引什麼樣的人?」。師說:「接引的是一宿之覺。」。師問道:「和尚是在哪裡得到這種三昧境界的呢?」。中邑說:「我是從馬大師那裡得到這個三昧的。」。師父問:「要如何才能見到佛性的真義呢?」。中邑說:「我跟你說一個比喻:就像有一間屋子有六扇窗戶,裡面有一隻獼猴。」。外面有獼猴,從東邊呼喚猩猩,猩猩立刻回應。。就像這樣,六個窗戶只要被呼喚,就全部都會回應。。師傅行禮致謝,起身說:「剛才聽了和尚的譬喻,全都明白了。」。還有一件事:假如內在的猴子睡著了,而外在的猴子想要見它,那會是如何?。中邑從繩牀上走下來,牽著師父的手跳起舞來,說:「猩猩已經跟你見面了!這就像是一隻微小的蟭螟蟲在蚊子的睫毛上築巢,卻在十字路口大聲嚷嚷著:『這裡地方這麼大,人這麼少,能遇到同類的人真是太稀奇了!』」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禪師與中邑之間一種非語言的互動。
    在禪宗語錄中,此類動作與聲音的交鋒(機鋒)是用於展現當下心領神會的境界,而非單純的社交禮儀。
    。
    此處描述禪師與中邑之間的非言語互動。
    禪宗常以行走、拍手或發聲等肢體動作來展現當下的機鋒或三昧境界,透過動作與聲音的即時回應,體現禪門中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的實踐特質。
    。
    此處描述禪師與中邑之間的機鋒互動。
    透過簡單的走動與發聲,展現禪門中不立文字、以行止與聲相對接的心印考驗。
    。
    此句描述禪師在儀軌中於中心位置站立,並隨即進行謝戒儀式的動作。
    。
    此句為中邑向禪師詢問獲得特定禪定境界(三昧)的處所或契機。
    。
    此句回應關於三昧來源的詢問,以禪宗隱喻說明此種三昧境界是從曹谿禪師的法印或印證中,自然脫落、顯現而出的。
    。
    此句為禪門問答,中邑透過詢問「接人」的對象,考驗仰山對曹溪(六祖惠能)傳法機鋒與三昧功能的領悟。
    。
    此句回應前文關於「用此三昧接甚麼人」的問詢。
    意指此三昧是用來契入或遇見那種「一宿之覺」(即在一夜之間獲得的覺悟),強調了禪宗對於覺悟即時性與直接性的重視。
    。
    禪師詢問對方獲得三昧境界的具體處所,用以探究修行成就的來源或傳承。
    。
    此句為禪門對話,中邑明確其悟境(三昧)之傳承來源,指其在馬大師的指導下證悟。
    。
    此句為禪師針對如何證悟或契入佛性的本質與真義提出詢問。
    。
    此句為禪宗對話中的譬喻開端,透過設定特定的空間與對象,為後續闡述心性或覺受的關係做鋪陳。
    。
    此句為禪門譬喻,以獼猴與猩猩的呼應,比喻內心意識與外在境界(六根與六塵)之間的相互感應與對應關係。
    。
    此處以「六窗」比喻六根(眼耳鼻舌身意),「獼猴」比喻心識。
    此句說明內心與外境之間即時的感應關係,旨在揭示佛性在面對外境時,能自然、無礙地應對,不生遲滯或隔閡。
    。
    此句記錄仰山禪師對中邑禪師譬喻的認可,表示對前文關於「見佛性義」之譬喻已完全領悟。
    。
    此處延續前文之譬喻,以「獼猴」象徵心猿意馬的妄心。
    師問內獼猴(內在意識或主觀心)睡著時,外獼猴(外在境相或客觀心)欲相見之情況,旨在探討心境在不相應或無意識狀態下的法義關係。
    。
    此處為禪宗機鋒。
    仰山問若「內獼猴」(自心)睡著如何與「外獼猴」相見,中邑以起舞與反諷譬喻回應。
    其意在破除「內外」與「相見」的二元對立。
    蟭螟蟲就在蚊子睫上(極近之處)卻感嘆相逢者少,旨在諷刺那些在自性中卻向外尋求、或執著於「相見」形式的修行者,暗示佛性本自具足,無需刻意尋覓。

名相註解
  • 謝戒:指對授戒或戒律之禮表達謝意。
  • 中邑:人名,為本段對話之參與者。
  • 和和聲:禪宗語境中,指一種表達認同、和諧或覺悟的聲音。
  • 拍口:以口發聲或拍擊口部發聲,禪門中常用於警醒或表達機鋒。
  • 當中:指中心位置。
  • 三昧:指禪定、專注於一境的定力或境界。
  • 曹谿:指曹谿禪師或其傳承之地。
  • 印子:指禪宗的印證、法印或傳承的標記。
  • 脫來:指法義或境界的脫落、顯現。
  • 接:禪宗術語,指接引弟子、傳法或指導修行。
  • 一宿覺:指在一夜之間獲得的覺悟,象徵覺悟的即時性。
  • 馬大師:人名,中邑的師長。
  • 獼猴:在此處作為譬喻的對象,常用於象徵心念或眾生。
  • 獼猴、猩猩:在此譬喻中,象徵心識的躁動或外在環境的感應。
  • 六窗:比喻六根,即眼、耳、鼻、舌、身、意六種感官。
  • 應:指心識對外境的即時反應或感應。
  • 了知:徹底明白、領悟。
  • 繩牀:古時用繩編織的簡易牀榻。
  • 蟭螟:極小的昆蟲。
  • 猩猩:承接前文之譬喻,指涉心性或佛性的顯現。

師在中邑謝戒,中邑拍口作和和聲;師從西 過東,中邑又拍口作和和聲;師從東過西,中 邑又拍口作和和聲。師當中而立,然後謝戒。 中邑云:「甚麼處得此三昧?」師云:「於曹谿印子 上脫來。」中邑云:「汝道曹谿用此三昧接甚麼 人?」師云:「接一宿覺。」師云:「和尚甚處得此三 昧?」中邑云:「我於馬大師處得此三昧。」師問:「如何得見佛性義?」中邑云:「我與汝 說箇譬喻:如一室有六窓,內有一獼猴。外有 獼猴從東邊喚猩猩,猩猩即應;如是,六窓俱 喚俱應。」師禮謝,起云:「適蒙和尚譬喻,無不了 知。更有一事:祇如內獼猴睡著,外獼猴欲與 相見,又且如何?」中邑下繩床,執師手作舞,云: 「猩猩與汝相見了,譬如蟭螟蟲在蚊子眼睫 上作窠,向十字街頭叫云:『土曠人稀,相逢者 少。』」

44
白話直譯
師參訪巖頭,巖頭舉起拂塵。師展開坐具,巖頭把拂塵放到背後。師把坐具搭在肩上走出去,巖頭說:「我不願你放下,只願你收起來。」
白話口語化新譯
仰山禪師去參訪巖頭禪師,巖頭禪師舉起了拂子。。仰山禪師鋪開坐墊,巖頭禪師則拿起拂塵放在背後。。師父將坐具搭在肩上走出房門,巖頭禪師說:「我不准你隨意放下,只准你徹底收回。」
法義解析
  • 此為禪宗典型的機鋒對接。
    巖頭禪師以舉起拂子這一非語言的動作,直接對接師的心境,旨在破除文字思維,以當下現前之機用進行考驗。
    。
    此處呈現禪門中以身教代替言教的機鋒。
    師展坐具意欲安住或請益,巖頭將拂子置於背後,是以「不予」之姿打破對方的預期,促使修行者在無依處中契入本心。
    。
    此為禪門機鋒。
    透過「坐具」的展與收,隱喻心法的顯現與回收。
    巖頭禪師以「不肯放,祇肯收」警策師父,要求其在行住坐臥中保持心之收攝,而非僅在形式上地離開或放下。

名相註解
  • 巖頭:指巖頭覺能禪師。
  • 坐具:禪修時所用的坐墊或墊子。
  • 拈:用手指拈起或拿取的動作。
  • 放、收:此處指心境的顯現(放)與回收(收),亦指對坐具操作的隱喻,用以考驗修行者的心機。

師參巖頭,巖頭舉起拂子。師展坐具,巖頭拈 拂子置背後。師將坐具搭肩上而出,巖頭云: 「我不肯汝放,祇肯汝收。」

45
白話直譯
師與長沙一起賞月時,師說:「人人都有這個,只是用不上。」長沙說:「正是請你來用。」師說:「你怎麼用?」長沙當胸就是一腳。師說:「㘞,真像一隻大蟲。」
白話口語化新譯
仰山禪師與長沙翫月禪師在一起時,師父說:「每個人都擁有這個(自性),但就是沒辦法運用它。」。長沙說:「這正好是用來讓你發揮的。」。師問:「你怎麼運用?」。長沙拍著胸口,用力地踏了一腳。。師父說:「呵,這動作直接得就像一隻猛虎一樣!」
法義解析
  • 此句指出眾生本具佛性(自性),但因被妄想執著遮蔽,導致雖有本能卻無法在現實中運用以證悟。
    這是禪宗強調「本有」與「能用」之間差距的對話。
    。
    此句為禪宗機鋒。
    仰山師前句提到人人皆有自性但無法運用,長沙禪師隨即反轉,指出這自性正好是用來讓對方(仰山師)去運用的,旨在強調自性不應僅是理論上的擁有,而應在當下靈活現前。
    。
    此句為禪門問答,針對前文提到的「人人盡有」之自性,詢問如何將此自性在現實中實際運用與顯現,而非停留在理論認知。
    。
    此處為禪門機鋒。
    面對仰山禪師詢問如何「用」本來面目,長沙禪師不以言語說明,而以劈胸、踏地之肢體行動直接展現。
    此舉旨在示現心法之運用不在於思維推論,而在於當下的直截現前與自在運用。
    。
    此處為禪宗機鋒。
    長沙翫月以「劈胸一踏」的猛烈行動直接回答如何「用」心,不落文字。
    仰山禪師以「大蟲」(虎)來讚嘆其行徑之迅猛、直接且無礙,體現了兩位禪師之間對直截了當之悟境的相互認可。

名相註解
  • 長沙翫月:唐代著名禪師,法名翫月。
  • 長沙:指長沙完月禪師。
  • 用:禪宗術語,指將自性之靈明在現實生活中靈活運用,而非僅停留在認知或靜坐中。
  • 㘞:嘆詞,表示驚訝或感嘆。
  • 直下:禪宗術語,指直接、立即,不經思慮或中介地體現。
  • 大蟲:古語中對「虎」的稱呼。在此指長沙翫月之行徑猛烈、直接,如猛虎般。

師與長沙翫月次,師云:「人人盡有這箇,祇是 用不得。」長沙云:「恰是倩汝用。」師云:「爾作麼生 用?」長沙劈胸與一踏。師云:「㘞直下似箇大蟲。」

46
白話直譯
師參見古堤和尚,古堤說:「走吧,你沒有佛性。」師雙手合十,向前走了三步應聲答應。古堤笑說:「孩子!你從哪裡得來這個三昧?」師說:「我從耽源那裡得名,從溈山那裡得地位。」古堤說:「莫非你是溈山的弟子嗎?」師說:「世間的道理倒是有,佛法卻不敢自認。」師反問:「和尚你從哪裡得來這個三昧?」古堤說:「我從章敬那裡得來這個三昧。」師感嘆說:「不可思議,後來的人很難湊合得上。」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去參訪古堤和尚,古堤對他說:「走吧,你沒有佛性。」。師父雙手交疊作禮,向前走三步回答。。古堤微笑著說:「你這孩子!」。你是從哪裡得到這種三昧境界的?。師父說:「我的名聲是從耽源禪師那裡得到的,而我的立足根基則是從溈山禪師那裡得到的。」。古堤說:「難道你是溈山的弟子嗎?」。師父說:「就世俗的認定而言,這確實存在;但就佛法的絕對真理來說,則不敢隨便認定。」。師反過來問:「和尚您是從哪裡得到這個三昧的?」。古堤說:「我是從章敬那裡得到這個三昧的。」。師感嘆道:「真是不可思議,來的人實在難以接應。」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宗機鋒。
    古堤和尚以否定「佛性」來打破對名相的執著,並非否定佛性之實相,而是透過否定來切斷對概念的依止。
    。
    描述禪門參話時的禮儀與心境。
    面對古堤和尚「無佛性」的詰問,師以恭敬且平穩的儀態應對,展現不被外境動搖的定力。
    。
    此處為禪門對話的轉折。
    古堤和尚先以「無佛性」試探,仰山禪師以端正的儀態應諾,古堤隨即由試探轉為認可,以微笑與稱呼開啟進一步的法義詰問。
    。
    此句為禪門對話中的詰問。
    在古堤和尚否定慧寂禪師佛性後,慧寂以行儀應對,古堤隨即詢問其三昧之來源,旨在考驗其悟境是否真實且有根基。
    。
    此句展現禪宗對師承傳承的認可。
    師父透過提及耽源與溈山兩位禪師,說明其精神身份(名)與修行實踐之根基(地)皆源於前輩的指引與傳法,體現法脈相承的關係。
    。
    此處為禪宗公案中的機鋒對話。
    古堤和尚針對慧寂禪師自述從溈山處獲得「地」之言,提出質疑,意在探問其是否真為溈山法脈的傳承者。
    。
    此句區分了「世俗諦」與「勝義諦(佛法)」。
    在世俗層面,師承與名分確實存在(回應前文關於溈山弟子的詢問);但在佛法絕對真理的層面,一切名相皆空,不應執著於師徒之分或身分認定,故稱「不敢」。
    。
    此處為禪門對話,師在回答完自身得法處後,將問題反轉詢問對方,旨在以同樣的機鋒測試對方的境界或促使其自省。
    。
    此句為禪門問答。
    古堤和尚直接回答其悟境(三昧)的來源,指其法脈傳承或受教於章敬禪師,體現禪宗以心傳心的傳承關係。
    。
    此為禪門機鋒。
    師針對古堤所稱之三昧,評其境界或機用獨特,使其難以在常情或一般對接中契合,表現出禪宗對個體悟境之獨特性與不可強求性的評量。

名相註解
  • 古堤和尚:禪宗僧人名。
  • 古堤:指古堤和尚,此處為仰山慧寂禪師參訪的對象。
  • 世諦:世俗諦,指基於世間慣例、名稱而成立的相對真理。
  • 章敬:此處指古堤和尚的傳法師或指導老師。
  • 不可思議:指超越言語文字、無法以意識推論或想像的境界。
  • 湊泊:原指船隻靠岸或投宿,在此禪門語境中,指心領神會的接應、契合或對接。

師參古堤和尚,古堤云:「去,汝無佛性。」師叉手 近前三步應諾。古堤笑云:「子!甚麼處得此三 昧來?」師云:「我從耽源處得名,溈山處得地。」古 堤云:「莫是溈山的子麼?」師云:「世諦即不無,佛 法即不敢。」師却問:「和尚從甚處得此三昧?」古 堤云:「我從章敬處得此三昧。」師嘆云:「不可思 議,來者難為湊泊。」

47
白話直譯
師到虔州見處微,處微問:「你叫什麼名字?」師說:「慧寂。」處微說:「哪個是慧?哪個是寂?」師說:「就在眼前。」處微說:「還是有前後存在。」師說:「先別談前後,和尚你看見了什麼?」處微說:「去喝茶吧。」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來到虔州找處微,處微問他:「你叫什麼名字?」。師說:「慧寂。」。處微問道:「你說的『慧』是指哪一個?」。哪一個纔是所謂的「寂」呢?。師父說:「就在你眼前。」。處微說:「(你的回答中)仍然存在著前後的分別。」。師父說:「先撇開前後不談,和尚您現在看到了什麼?」。處微說:「去喝茶吧。」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宗公案的開端,描述禪師與處微的相遇,為後續機鋒對答鋪陳情境。
    。
    禪師回答其名為慧寂。
    此處為對話的開端,隨後處微禪師針對「慧」與「寂」兩字展開禪宗式的追問。
    。
    此為禪宗典型的機鋒對答。
    處微針對慧寂禪師的名字「慧寂」提出質詢,旨在考驗其對「慧」之實相的體悟,而非要求一個名相上的定義。
    。
    此處為禪門典型的機鋒問答。
    處微以師名中的「寂」字設問,並非詢問字義,而是旨在考驗慧寂禪師能否在言詮之外,直接顯現寂滅、不染的本心境界。
    。
    此句為禪宗典型的「直指」教法。
    面對處微詢問「慧」與「寂」分別在何處,師父不以名相定義,而是將其指向當下的現量經驗。
    意在說明智慧與寂靜並非遠在天邊或分處兩端,而是就在當下的覺知與眼前的實相之中。
    。
    處微禪師針對慧寂禪師所說的「目前」進行反詰。
    在禪宗機鋒中,「目前」雖指當下,但「目前」一詞本身仍包含空間上的前後對立。
    處微以此提醒,若心中仍有對立的分別,則未達至真正的空寂。
    。
    此處為禪門機鋒。
    處微在前句提及「猶有前後」,陷入了時間或順序的二元對立分別中。
    師以「且置」要求其捨棄概念性的分別心,直接回歸當下的現量經驗,以「見箇甚麼」促使其在不假思慮的當下體悟本來面目。
    。
    此為禪宗機鋒。
    當慧寂禪師追問超越前後時空的「見」時,處微不落入語言與概念的辯論,直接以日常的「喫茶」動作回應,展現了直指當下、不離世間法、不落言筌的禪宗精神。

名相註解
  • 虔州:古地名,今江西贛州。
  • 處微:此處為人名。
  • 慧:指般若智慧。在禪宗語境中,此處是用於考驗對方能否超越文字名相、直指心性的機鋒。
  • 寂:指寂滅、寂靜。在此處既是禪師法名的一部分,亦是指向超越語言對立、心不動搖的覺悟狀態。
  • 目前:指當下的時空或眼前的現量經驗,在禪宗語境中常指代不假思維、直接體現的本來面目。
  • 喫茶:喝茶。在禪宗語境中,常指回歸當下的生活實踐,不落於語言概念的糾纏。

師到虔州處微,處微問云:「汝名甚麼?」師云:「慧 寂。」處微云:「那箇是慧?那箇是寂?」師云:「祇在 目前。」處微云:「猶有前後在。」師云:「前後且置, 和尚見箇甚麼?」處微云:「喫茶去。」

48
白話直譯
師後來在法王莽山開示,問僧人:「你最近從哪裡來?」僧人說:「廬山。」師說:「去過五老峰嗎?」僧人說:「沒去過。」師說:「闍黎你沒遊覽過山。」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父後來在法王莽山建立了道場,問僧人:「你最近是從哪裡來的?」。僧人回答:「廬山。」。師父問:「你以前去過五老峯嗎?」。僧人回答說:「我沒有去過那裡。」。師說:「這位闍黎(指該僧)從未真正遊歷過山川。」
法義解析
  • 此句為敘事,記錄禪師建立道場後與僧人的初步對話。
    在禪門語錄中,看似平常的問詢往往是為了測試對方的機鋒或當下心境。
    。
    此句為對話之承接,僧人回答其先前所處之處所。
    在禪門對話中,此類問答通常是為了引出後續的機鋒測試。
    。
    禪師詢問僧人是否曾到過五老峯,此為禪宗對話中的機鋒問答。
    。
    此句為禪門問答的承接,表面上是關於地理位置的詢問,實則為禪師測試僧人機鋒的鋪陳。
    。
    此處為禪宗機鋒。
    僧人自稱來自廬山,卻未曾到過五老峯,師以此語點出其言行不一,或指其尚未真正體悟山川之真意,亦即尚未在實踐中真正「遊歷」。

名相註解
  • 法王莽山:地名,指仰山慧寂禪師開創道場之處。
  • 開:在此指開創寺院或建立禪門道場。
  • 廬山:位於今江西省九江市,為著名佛教名山,亦是禪宗修行之重要地點。
  • 五老峯:地名。
  • 遊山:指實際的登山遊歷,在禪宗語境中亦可指涉對真理或實相的體證。

師後開法王莽山,問僧:「近離甚處?」僧云:「廬 山。」師云:「曾到五老峯麼?」僧云:「不曾到。」師云: 「闍黎不曾遊山。」

49
白話直譯
上堂說:「你們每個人都要自我反省,不要記住我的話。你從無始劫以來背離光明投向黑暗,妄想根深,很難一下子拔除,所以才設方便,奪去你粗淺的認識。就像用黃葉哄小孩止哭,有什麼真實可取?又如有人把各種借來的東西和金寶混在一起當鋪貨賣,只是想看你怎麼分辨輕重。所以說石頭那裡是真金鋪,我這裡是雜貨鋪。有人來找鼠糞,我也拿給他;有人來找真金,我也拿給他。」這時有僧人問:「鼠糞不要,請和尚給我真金。」師說:「像老鼠咬箭頭想開口,等到驢年也不會懂。」僧人無言以對。師說:「有人來要才有交易,不來要就沒有。我若講禪宗,身邊連一個伴都沒有,更何況有五百、七百人?我若東說西說,大家就搶著去撿拾,就像用空拳哄小孩,根本沒什麼實在的。我現在明明白白跟你說聖者境界的事,不要用心思去湊合,只要如實在自己本性海中修行,不必追求三明六通。為什麼?這只是聖者邊緣的事。現在只要認識自心通達本源,只要得到根本,就不愁末節,將來自然具足。若還沒得根本,即使模仿他人也得不到。你難道沒聽溈山和尚說:『凡夫、聖者的情識都盡除,體性顯現真常。事理不二,就是如如佛。』」
白話口語化新譯
禪師上堂說:「你們各位要各自向內觀照自心,不要只是一味地記住我所說的話。」。你們從無始劫以來背離光明而投向黑暗,妄想根深,難以一下子拔除,所以用方便手段,奪去你們的麁識。。就像是用黃葉來讓小孩停止哭鬧一樣,這樣做有什麼實際意義或作用呢?。這就像一個人將各種雜貨與金銀寶物放在同一家店裡買賣,僅根據客人的需求與情況來應對。。所以我說,石頭禪師的教法像是一家只賣真金的專賣店,而我的教法則像是一傢什麼都賣的雜貨店。。如果有人來找鼠糞,我也會給他。。如果有人來尋找真金,我也會拿給他。。有個僧人問道:「我不要鼠糞,請和尚給我真金。」。師傅說:「如果你想靠著咬著箭頭來開口說話,那就算等到驢年也辦不到。」。僧人啞口無言。。師說:「如果你去索求,就會產生一種對應的交易關係;如果你不去索求,這種關係也就不存在了。」。如果我要講禪宗的真義,身邊根本不需要一個人陪伴,更不用說有五百或七百個僧眾在場了。。如果我隨便地東說西說,你們就會爭著去收集那些碎片化的言論,這就像是用空握的拳頭去騙小孩一樣,根本沒有任何實質內容。。我現在很明確地告訴你關於「聖者邊緣」的事情:不要讓心在外面糾結攀緣,只要在自己的自性之海中如實修行即可,不要追求三明六通等神通。。這是為什麼呢?。這只是聖者修行中次要且邊緣的事務。。現在首先要認識自心、體悟本源。只要能契入本源,就不用擔心末端的枝節,日後自然會圓滿具足。。如果還沒有悟到根本,就算用主觀的情識去模仿別人,也無法得到。。你難道沒注意到溈山和尚曾說過:不論是凡夫還是聖人,只要能讓執著的情唸完全消失,原本的自性就會顯現出真實且永恆的樣子。。事物現象與本質道理並非二元對立,這就是如如不動的佛。
法義解析
  • 強調修行應當直接觀照自性,而非執著於老師所說的文字教誨。
    。
    說明眾生因無明深重,妄想根深蒂固,難以驟然拔除,故需藉由方便法門來破除其粗糙的分別意識。
    。
    此處以「黃葉止啼」為喻,說明所施行的方便手段僅能暫時應對妄想與麁識,如同用黃葉分散小孩注意力以止住哭鬧,雖能暫時止息現象,卻非解決根本問題的真理。
    。
    此句以經營雜貨鋪為喻,說明禪師在開示時採取「隨機接引」的方便法門。
    根據學人不同的根機(輕重)與當下的狀態(來機),提供相應的教法,不拘泥於單一形式,旨在以適當的手段引導對方開悟。
    。
    此處以「鋪」比喻教法。
    石頭禪師以直截了當的教法直指本源(真金);仰山禪師則強調「隨機接引」的方便法門,根據學人的根機與需求,提供相應的指引(雜貨),不論高低貴賤,旨在令其覺悟。
    。
    仰山禪師以「雜貨鋪」自喻,說明其教法隨機應變,依機設教。
    無論對方的根機或心境如何(即便如「鼠糞」般卑下或充滿妄執),禪師皆能對機而作,以方便法門引導。
    。
    禪師以「雜貨鋪」自喻,說明其教法隨機而設。
    無論求法者追求的是低層次的妄想(如前句之鼠糞)或至高無上的真理(真金),禪師皆能依其根機而給予對應的指引,體現禪宗「對機」的教學特質。
    。
    此處以「鼠糞」比喻方便法,「真金」比喻究竟真理。
    僧人此問,反映出修行者容易執著於追求絕對的實相,而排斥用以引導的方便手段。
    。
    禪師以荒謬的意象回應僧人對「真金」的索求。
    若試圖以錯誤、矛盾或執著於名相的手段(如咬著箭頭開口)來尋求真理,這種做法在實踐上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
    。
    此處描述禪門對話中,僧人因被師長以機鋒擊破其分別心與邏輯思維,而陷入無法以語言回應的沈默狀態。
    。
    說明因心生索求,便會產生主客對立的互動關係;若能止息索求,則這種對立的關係便會消解。
    。
    強調禪宗悟道的本質是個體的自覺與自證,不依賴於他人的陪伴或僧團的人數多寡,旨在破除對外在形式與人數的執著。
    。
    禪師警示不可依賴文字言詮。
    若修行者在言論中尋找碎片化的機鋒或理論(採拾),將陷入對虛假表象的追求,而無法契入真實的本心。
    。
    師區分「本」與「末」,將三明六通等神通視為「聖邊」之末法,告誡修行者不可執著於外在神通的獲取,而應回歸自性(性海)如實修行,以求識心達本。
    。
    此句為承接語,用於引出下文對前述教示之理由進行說明。
    。
    此句旨在區分修行之本與末。
    在禪宗語境下,強調應專注於自性本體,而非執著於神通、知識等屬於聖者層次中的次要、邊緣現象。
    。
    強調禪宗「回本」之要義。
    將修行分為「本」(自性本源)與「末」(神通、聖果等次要表現)。
    主張先契入本源,則末端之功用自然隨之具足,而非刻意追求末端之果。
    。
    強調修行應當直指心性之根本,而非流於外在形式或主觀情識的模仿。
    若未契入本源,僅靠模仿他人的言行或依仗主觀分別心,是無法真正證悟的。
    。
    本句強調凡夫與聖者的本體相同,差別僅在於有無「情」(妄執)。
    一旦妄情盡除,本有的真常自性自然顯現,旨在指引修行者回歸本心,而非追求外在的聖邊之事。
    。
    說明現象(事)與本質(理)並非二元對立,兩者本體合一;當這種不二的實相顯現時,即是如如不動的佛之境界。

名相註解
  • 迴光返照:指將心念從外在轉向內在,觀照自性。
  • 無始劫:指沒有起點的極長時間。
  • 背明投暗:背離明覺而投向昏暗,指迷失於無明之中。
  • 方便:指為了引導眾生達到目的而採取的權宜手段。
  • 麁識:指粗糙、分別、執著的意識。
  • 黃葉止啼:比喻以暫時、表面的手段來應對根本問題,治標不治本。
  • 是處:指正確的道理、有效的處置或真實的意義。
  • 貸物:此處指可供交易的貨物、商品。
  • 來機:指對方來訪時的機緣、意圖或心境狀態,禪宗常用於指稱接引對象的根機契機。
  • 石頭:指石頭希遷禪師,唐代禪宗重要大師。
  • 真金鋪:比喻教法純粹、直接,直指本源之義。
  • 雜貨鋪:比喻運用種種方便法門,隨機接引之義。
  • 鼠糞:此處比喻卑下、無用或充滿妄執的根機與見解。
  • 真金:在此比喻至高無上的真理、覺悟或自性之本體。
  • 囓鏃:咬著箭頭。此處比喻極其荒謬、困難或不切實際的行為。
  • 驢年:指極其遙遠的時間,或指不可能發生的時刻。
  • 索喚:指主觀的索求、要求或尋找特定的對象。
  • 交易:在此指因索求者與被求者之間產生的對立與互動關係。
  • 禪宗:此處指禪宗直指人心、自證分明的悟道義理。
  • 東說西說:指隨意談論各種法門或理論,在此指不直接指心,而以言詮導向。
  • 採拾:指在言詮中尋找碎片化的知識或機鋒,而非直指本心。
  • 空拳誑小兒:禪宗比喻,指用虛假的表象或無實質的文字來欺騙不成熟的人。
  • 聖邊事:指修行中較為邊緣、次要的聖者境界或成就,相對於核心的自性本源。
  • 性海:指眾生本具的清淨自性,廣大如海。
  • 三明:佛法中的三種明覺,通常指漏盡明、天眼明、宿命明。
  • 六通:六種超凡的神通,包括神足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天眼通、漏盡通。
  • 聖:指證悟真理的聖者。
  • 末邊事:指非核心、次要或邊緣的事務。
  • 識心:認識自心,指體悟本來面目。
  • 本:指自性、本源,禪宗修行之核心。
  • 末:指末端或枝節,此處指三明六通等神通或次要的聖果。
  • 溈山和尚:唐末五代時期的禪師。
  • 凡聖:凡夫與聖者。
  • 真常:真實且永恆不變的本質。
  • 事理不二:指現象(事)與本質(理)並非兩個獨立的存在,而是同一體的兩面。
  • 佛:在此指證悟真如本性的覺悟境界。

上堂:「汝等諸人各自回光返照,莫記吾言。汝 無始劫來背明投暗,妄想根深,卒難頓拔,所 以假設方便,奪汝麁識。如將黃葉止啼,有甚 麼是處?亦如人將百種貸物與金寶作一鋪 貸賣,祇擬輕重來機。所以道石頭是真金鋪, 我這裏是雜貨鋪。有人來覓鼠糞,我亦拈與 他;來覓真金,我亦拈與他。」時有僧問:「鼠糞即 不要,請和尚真金。」師云:「囓鏃擬開口,驢年亦 不會。」僧無對。師云:「索喚則有交易,不索喚則 無。我若說禪宗,身邊要一人相伴亦無,豈況 有五百、七百眾耶?我若東說西說,則爭頭向 前采拾,如將空拳誑小兒,都無實處。我今分 明向汝說聖邊事,且莫將心湊泊,但向自己 性海如實而修,不要三明六通。何以故?此是 聖末邊事。如今且要識心達本,但得其本,不 愁其末,他時後日,自具去在。若未得本,縱饒 將情學他亦不得。汝豈不見溈山和尚云:『凡、 聖情盡,體露真常。事理不二,即如如佛。』」

50
白話直譯
僧人問:「什麼是祖師的本意?」師用手在空中做個動作示意,僧人無語。
白話口語化新譯
僧人們問道:「請問祖師的意思是什麼呢?」。禪師在空中用手做了一個手勢示現給他看,僧人沒有說話。
法義解析
  • 僧眾針對前文所述之「識心達本」與「事理不二」等教法,詢問祖師所傳承的核心心法或教義旨趣。
    。
    此處展現禪宗「不立文字」的傳法特徵。
    面對僧人詢問「祖師意」,師不以言語解釋,而以手相直接示現,旨在引導對方超越語言邏輯,直接契入本心。

名相註解
  • 祖師:指傳承教法、開創宗派或具有極高悟境的修行者。
  • 意:在此指教法之核心義理或心法。
  • 此相:指禪師所作的手勢或印相,在禪門中常用於直接傳達法義。

僧問:「如何是祖師意?」師以手於空作此相 示之,僧無語。

51
白話直譯
師對第一座說:「不思善,不思惡,正是這個時候,該怎麼做?」第一座說:「正是這個時候,就是我放下身命之處。」師說:「為何不問我這老僧?」第一座說:「正是這個時候,沒見到和尚。」師說:「扶我起來教你。」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對著第一位坐下的僧人問道:「當你不去思考善,也不去思考惡,就在那樣的當下,是什麼樣的情形呢?」。座上的僧人說:「就在這個當下,是我放下身命(生命與肉體執著)之處。」。師父說:「你為什麼不問問我這個老和尚呢?」。第一座說:「就在這個當下,我看不到有什麼和尚。」。師父說:「你這樣,我的教法根本扶不起來。」
法義解析
  • 此句透過禪宗式的提問,要求修行者超越善惡二元的對立與分別,探究在這種無分別的當下,心性的真實狀態為何。
    。
    此句回應禪師關於「不思善、不思惡」的問話。
    僧人表示在這種不落兩邊的狀態下,即是放下對自我肉身與生命執著的境界。
    。
    此為禪宗典型的機鋒對答。
    在弟子給出回答後,師父以自稱「老僧」的方式反問,旨在打破弟子的定式思維,測試其在當下能否即時反應,而非陷入僵化的自我表述中。
    。
    此句為禪門機鋒。
    在「不思善、不思惡」的絕對當下,主客對立與二元分別消失,不再有「弟子」與「師長(和尚)」的區分。
    座以此回答,顯示其處於無分別的境界,故而「不見有和尚」。
    。
    此為禪宗機鋒。
    弟子以「不見有和尚」試圖展現空寂、無相之境,師以「扶我教不起」予以警策,意指若僅停留在概念上的空無而缺乏真實的體悟與機用,則無法承接並延續禪宗的正法傳承。

名相註解
  • 不思善、不思惡:指超越善惡二元的對立與分別心。
  • 身命:指肉身與生命,在此指對自我存在與生命的執著。
  • 扶我教不起:禪門機鋒,指對弟子的回答或機用不滿,認為其未能契入真義,導致教法難以延續。

師謂第一座云:「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麼時作 麼生?」座云:「正恁麼時是某甲放身命處。」師 云:「何不問老僧?」座云:「正恁麼時不見有和 尚。」師云:「扶我教不起。」

52
白話直譯
師問僧人從哪裡來。僧人說:「幽州。」師說:「我正想要那幽州的信米,價錢如何?」僧人說:「我來時,無意間經過市集,踩壞了別人的橋樑。」師便不再說話。
白話口語化新譯
禪師問僧人是從哪裡來的。。僧人回答說:「幽州。」。師說:「我偏要這幽州的信米,到底是為了什麼呢?」。僧人說:「我過來的時候,沒由來地從市集經過,還踩斷了別人的橋。」。禪師就此停止了對話。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門對話的開端。
    在禪宗語錄中,看似平常的問答(如詢問地理來處)往往是為了測試對方的機鋒,或將對話從世俗層面迅速轉向當下的心境對接。
    。
    此句為禪宗師徒間的對答。
    僧人面對師父詢問「從何處來」的提問,直接以「幽州」作為回應,屬於禪門機鋒對答的表現。
    。
    此句為禪宗機鋒。
    僧人答稱來自幽州,師隨即以「幽州信米」發問,旨在打破僧人對地理來處或物質供養的執著,考驗其對當下機境的應對。
    。
    此為禪宗機鋒對答。
    僧人以看似無端且破壞常規的行為(踏折橋梁)來回應師父的詰問,展現不落言筌、不拘泥於世俗邏輯與因果解釋的禪門境界。
    。
    在禪門機鋒的對答中,當對話達到某個臨界點,或對方以不相干之語截斷邏輯(如本句中僧人以「踏折橋梁」回應「米價」),師徒間常以「止」或「休」來結束該次交鋒,以此標誌對話的終結。

名相註解
  • 幽州:古地名。在此處作為僧人對師父提問的直接回應。
  • 信米:指供養的米糧,或僧人隨身攜帶的供養物。
  • 作麼價:禪門語,意為「做什麼」或「為什麼」。
  • 無端:無緣無故、沒由來地。

師問僧甚處來。僧云:「幽州。」師云:「我恰要箇 幽州信米作麼價?」僧云:「某甲來時,無端從市 中過,踏折他橋梁。」師便休。

53
白話直譯
師見僧人來,舉起拂塵,僧人便大喝一聲。師說:「喝倒不是沒有,且說說我這老僧錯在何處?」僧人說:「和尚不該將境界顯示給人看。」師便打了他。
白話口語化新譯
禪師看到僧人走過來,便舉起拂子,僧人隨即大喝一聲。。師說:「這一聲喝斥並非虛無,請說說看,我這老僧錯在哪裡了?」。僧人說:「和尚不應該拿著外在的境界來示現給人看。」。師父隨即打了(該僧人)一頓。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禪門機鋒的互動。
    師以舉起拂子的動作示法,僧人以「喝」作為即時回應,展現禪宗不落言詮、直接對峙的機用。
    。
    此處描述禪師在被僧人喝斥後,反問僧人。
    禪師強調「喝」這一動作並非虛幻不存在,而是當下的實相,並藉由詢問自己的「過失」,來測試僧人對於當下機用與法義的領悟程度。
    。
    此處僧人針對禪師的教導方式提出質疑,認為禪師不應利用外在的現象或境界來作為示現教化的手段。
    。
    此為禪宗之機鋒。
    僧人以理路批評師父「將境示人」,師父以「打」截斷其言語思維,使其脫離邏輯爭論,回歸當下。

名相註解
  • 打:禪宗教化手段,旨在以衝擊截斷妄想或言語機鋒,促使頓悟。

師見僧來,竪起拂子,僧便喝。師云:「喝即不 無,且道老僧過在甚麼處?」僧云:「和尚不合將 境示人。」師便打。

54
白話直譯
有位梵僧從空中而來,師問:「最近從哪裡來?」他說:「西天。」師問:「何時離開那裡?」他說:「今天早上。」師說:「怎麼這麼晚才到?」他說:「遊山玩水。」師說:「神通遊戲倒不是沒有,闍黎,佛法還是得向我學。」他說:「特地來東土禮拜文殊,卻遇到小釋迦。」於是取出梵文貝多葉經書給師,行禮後乘空而去。從此被稱為小釋迦。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一位婆羅門師父從空中飛了過來,師父問他:「你最近是從哪裡離開的?」。回答說:「西天。」。師問:「什麼時候離開那裡的?」。回答說:「就在今天早上。」。師父說:「為什麼來得這麼晚?」。回答說:「遊山玩水。」。師父說:「神通遊戲固然有,但真正的佛法,你得向我這個老僧請教才能得到。」。說:「我特地來到東方土地禮拜文殊菩薩,沒想到卻遇到了小釋迦。」。於是拿出梵文貝葉經書送給禪師,行禮之後,便乘著虛空離去了。。從那之後,他就被稱為「小釋迦」。
法義解析
  • 此處描述一位具備神通能力的婆羅門修行者乘空而來,禪師藉由詢問其來處,展開一段關於神通與佛法真義的機鋒對答。
    。
    此句為梵師對禪師提問的回答,說明其來處。
    。
    禪師針對梵師自稱來自「西天」一事,詢問其離開該處的時間,藉此對話探究其所言之實相。
    。
    此句為對話中的敘事,描述梵師回答其離開西天的時間。
    。
    此為禪門機鋒。
    梵師自西天乘空而至,雖僅用一早之時,師卻反問其「遲生」,旨在破除對神通能力的執著,將對話從神通的層次提升至法義的切磋。
    。
    此句為梵師回答為何遲到。
    在禪宗對話中,這種悠閒的態度暗示其心境自在,不被時空所拘束,後文由仰山禪師將其定性為「神通遊戲」。
    。
    本句旨在區分「神通」與「佛法」。
    神通雖能令人隨意遊歷,但並非覺悟之正道。
    師以此提醒對方,真正的佛法解脫需透過正法傳承或向證悟之師請益而得,不可執著於神通之能。
    。
    此句為梵師對仰山禪師的讚嘆。
    梵師原欲尋求智慧之象徵文殊菩薩,卻發現禪師本身即具足如佛(釋迦牟尼)之智慧與境界,是以「小釋迦」稱之,表示對禪師證悟境界的認可。
    。
    此句描述梵師與禪師交談後的行動。
    梵師留下梵文貝葉經書,向禪師行禮後,展現神通乘空而去,顯示其非凡的身分與境界。
    。
    此句為敘事,記錄仰山慧寂禪師因受西天訪客之讚譽而得此稱號。
    在禪門語境中,此類稱號是對禪師證悟境界的認可。

名相註解
  • 梵師:此處指婆羅門出身的修行者或老師。
  • 從空而至:指以神通力量乘空而來。
  • 西天:指西方天,在此處指梵師所自稱的來處。
  • 彼:代指前文所述之「西天」。
  • 生:此處指出現、到達或現身。
  • 遊山玩水:原指遊覽山水風景,在此禪門語境中,暗示修行者在世間自在遊戲、無礙的境界。
  • 神通:指修行達到一定程度後獲得的超常能力。
  • 東土:指中國或東方國家。
  • 文殊:文殊師利菩薩,象徵大智慧。
  • 小釋迦:此處指仰山慧寂禪師,意指其具備如佛般的智慧與風範。
  • 梵書:指梵文寫成的經書。
  • 貝多葉:即貝葉經,古代印度以棕櫚葉作為書寫載體。
  • 乘空而去:指展現神通,在虛空中飛行離去。

有梵師從空而至,師云:「近離甚處?」云:「西天。」 師云:「幾時離彼?」云:「今早。」師云:「何太遲生?」云: 「遊山翫水。」師云:「神通遊戲則不無,闍黎佛法 須還老僧始得。」云:「特來東土禮文殊,却遇小 釋迦。」遂出梵書貝多葉與師,作禮,乘空而去。 自此號小釋迦。

55
白話直譯
師住在東平時,溈山讓僧人送書信和鏡子給師。師上堂,提起鏡子給大眾看,說:「且說這是溈山的鏡子,還是東平的鏡子?若說是東平的鏡子,卻是溈山送來的;若說是溈山的鏡子,現在又在東平手裡。說得出來就留下,說不出來就摔碎它。」大眾無言,師便將其打破,隨即下座。
白話口語化新譯
禪師住在東平時,溈山派僧人送書與鏡子給禪師。。師走上法堂,提起這件事示現給大眾,說:「且說這是溈山鏡嗎?」。是東平鏡嗎?。如果說這面鏡子是東平的,但它又是溈山送過來的;。如果說這是溈山的鏡子,那它現在卻在東平的手中。。如果能答對,我就把它留下來;如果答不對,我就把它砸碎。。大眾都不說話,師父就把它摔碎,隨即走下座。
法義解析
  • 此句為敘事,交代禪師在東平居住期間,溈山派遣僧人送來書與鏡子的情境,作為後續禪門公案的背景。
    。
    禪師透過上堂示眾,以具體器物作為公案開端,引導大眾對物性與心性的辨析。
    。
    禪師透過對鏡子名稱與所屬地的詰問,引導眾人思辨名相(名稱、地點)與實相(本質)之間的對立。
    此處旨在考驗修行者能否超越二元對立的認知,不被外在名相所轉。
    。
    此句為禪宗典型的機鋒對答。
    師以鏡子的歸屬(東平)與來源(溈山)構成邏輯矛盾,旨在打破僧眾對名相的執著與二元對立的思維,使其在矛盾的詰問中契入不二之法門。
    。
    禪師透過「所有權」與「持有狀態」的矛盾,誘導大眾打破對象的二元對立執著。
    鏡子在此不僅是實物,更象徵心性,旨在考驗弟子能否超越名相之爭,直指本源。
    。
    此處為禪宗機鋒。
    師以鏡子設問,旨在考驗僧眾能否超越對立的邏輯思維(溈山或東平)。
    「撲破」象徵打破執著與分別心,強迫修行者在當下直面本心,而非陷入文字邏輯。
    。
    禪師以鏡子作為機鋒,在眾人無法應對時,透過摔碎鏡子的動作,展現禪宗破除語言文字與名相執著的教法。

名相註解
  • 東平:地名,指禪師當時居住之處。
  • 鏡:溈山送至東平的鏡子,在此作為禪宗公案的媒介,用以考驗眾人對名相與實相的辨析。
  • 撲破:擊碎。在禪宗語境中,常指打破對象的執著或摧毀虛假的認知框架。

師住東平時,溈山令僧送書并鏡與師。師上 堂,提起示眾,云:「且道是溈山鏡?東平鏡?若 道是東平鏡,又是溈山送來;若道是溈山鏡, 又在東平手裏。道得則留取,道不得則撲破 去也。」眾無語,師遂撲破,便下座。

56
白話直譯
有僧人來參,便問:「和尚還認得字嗎?」師說:「略懂一些。」僧人用手畫出這個○形,拓印呈上,師用衣袖拂去。僧人又畫這個○形拓印呈上,師用雙手做出背後拋擲的動作。僧人用眼看著他,師便低下頭。僧人繞師一圈,師便打他,僧人隨即離去。
白話口語化新譯
僧人們接連上前,問道:「和尚您還識字嗎?」。師說:「就隨著各自的分寸而定。」。僧人用手畫了一個圓圈呈獻給師父,師父隨即用衣袖將其拂去。。僧人又畫了一個圓圈呈給師父看,師父用兩隻手做出把圓圈往後拋掉的樣子。。僧人用眼睛注視著他,師父則低下了頭。。僧人繞著師父走了一圈,師父就打了他,僧人隨即離開了。
法義解析
  • 此處為僧眾對禪師的提問。
    在禪門語境中,詢問是否「識字」往往涉及對文字名相與真理實相之間關係的探詢。
    。
    禪師以「隨分」回應識字之問,意指對文字或法義的掌握與應對,應隨其自身的程度、分寸或當下的機緣而定,不落入「識」或「不識」的二元對立。
    。
    此處為禪門機鋒。
    僧人以畫圓相的方式試探或表達,師父以拂去之動作,示現不執著於相、不落文字的禪門境界。
    。
    此為禪門機鋒。
    圓相(○)在禪宗常象徵空性、圓滿或本來面目,僧人以圓相試探師父。
    師父以「背拋」之勢,意在截斷對象徵符號的執著,表示真理不在於形相或概念之中,以此破除僧人的法執。
    。
    此處為禪門中非語言的機鋒對接。
    僧人以目光試探,師以低頭回應,不落文字與邏輯,旨在打破對象化的執著。
    。
    此句記錄禪師與僧人之間的機鋒互動,透過非言語的動作(繞行與擊打)來應對僧人的行為,體現禪宗直接應機、不落言筌的教法。

名相註解
  • 參次:指僧眾接連上前參請教。
  • 隨分:指隨其程度、分寸或機緣而定。
  • 拓呈:在此指畫出圖形並呈獻。

僧參次,便問:「和尚還識字否?」師云:「隨分。」僧 以手畫此○相拓呈,師以衣袖拂之。僧又作 此○相拓呈,師以兩手作背拋勢。僧以目視 之,師低頭。僧遶師一匝,師便打,僧遂出去。

57
白話直譯
師坐著時,有僧人前來行禮,師不理會。那僧人便問:「師父認得字嗎?」師說:「略懂一些。」師便向右繞一圈,說:「這是什麼字?」師在地上寫了十個字回應他。僧人又向左繞一圈,問:「這是什麼字?」師將十字改作卍字。僧人畫出這個○形,用雙手拓印,如修羅托日月之勢,問:「這是什麼字?」師便畫這個形狀回應他。僧人做出婁至德的動作,師說:「正是如此,這是諸佛所護念的,你也是如此,我也是如此,要善自護持。」那僧人行禮致謝,騰空而去。當時有一道士見到,五天後便來問師。師說:「你還見過嗎?」道士說:「我見他出門後騰空而去。」師說:「那是西天的羅漢,特地來探察我的道行。」道士說:「我雖然見過種種三昧,卻不明白其中道理。」師說:「我用義理為你解釋:這是八種三昧,是覺海轉為義海;本體則完全相同。這義理有因有果,或同時或異時,總之都不離隱身三昧。」
白話口語化新譯
禪師坐在座位上,有一位僧人前來行禮,禪師卻沒有理睬他。。那位僧人接著問:「師父您認得字嗎?」。師說:「就照著我所能的程度而已。」。師父接著向右繞了一圈,問道:「這是什麼字?」。師傅在地上寫了十個字來回應他。。僧人又向左繞了一圈,問道:「這是什麼字?」。師傅把十字形狀改寫成了卍字。。僧人畫下這個圓圈,用雙手去拓印,做出像修羅手掌中握著日月般的姿勢,問道:「這是什麼字呢?」。禪師於是畫了一個相對應的圖形來回應他。。僧人隨即做出「婁至德」的姿態,師父說:「正是如此,這正是諸佛所守護眷顧的,你也是如此,我也同樣如此,請好好護持。」。那位僧人行禮致謝後,飛向空中離開了。。有一位修行者看到了,五天後便請問師父。。師父問:「你也看到了嗎?」。那位修行者說:「我看到他走出門後,直接飛上天空離開了。」。師說:「那是西天的羅漢,所以特地來探察我的道。」。那位修行者說:「雖然我見過各種三昧的現象,但我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師說:「我用道理來為你解釋:這就是八種三昧,是將覺悟之海轉化為義理之海;」。其本質是一樣的。。這個道理應是有因有果的,無論是立刻發生還是隔一段時間發生,雖然表現形式不同,但本質上都離不開「隱身三昧」。
法義解析
  • 此句敘述禪師在座中,面對僧人行禮時不予理會的禪門情境。
    。
    此句為禪門機鋒問答之開端。
    僧人詢問「識字」,表面上是問文字讀寫能力,實則在試探禪師對文字名相的態度,以及其悟境是否超越文字之束縛。
    。
    禪師以此回答識字之問,意指其文字程度僅止於其自身的分量,不以此為名相,亦不因文字而生執著。
    。
    此處為禪門機鋒。
    師以右旋之身行,將僧人對「識字」的文字執著,轉化為對當下身心運作的直觀觀察,以行號代文字,考驗其悟境。
    。
    禪師以在地上書寫文字的行為來回應僧人的問詢,透過文字的書寫與變換,展現禪宗不拘泥於文字解釋、直接示現法義的特質。
    。
    此處描述禪師與僧人之間以動作與問答進行的機鋒對接。
    旋繞與問字並非在探討文字知識,而是透過形式的互動來測試彼此的心境與悟境。
    。
    此處透過禪師對文字形狀的轉化,展現禪宗以機鋒應對、不落文字名相的教化特質。
    。
    此處描述僧人透過繪製圓相與特定的肢體動作(修羅掌日月)來與禪師進行非言語的機鋒互動,展現禪宗透過象徵性動作與符號探求真理的特質。
    。
    此處展現禪宗的機鋒對答。
    僧人以圓相與手印試探,師不以言語解釋,而以相對的圖形回應,體現不落文字、以心傳心的對機教化。
    。
    此處描述禪師與西天羅漢以心印(手勢)相契。
    師雲「汝亦如是、吾亦如是」,指雙方皆處於覺悟之境,體悟到與諸佛共有的護念與自性,是一種對等且無礙的法義認可。
    。
    此處描述該僧人展現神通之相。
    結合後文可知,此僧為西天羅漢,其騰空而去乃是三昧神通的表現。
    。
    此句為敘事承接,記錄一名修行者目擊前文僧侶騰空而去之異象,隨後向禪師請益,藉此引出後文關於三昧法義的討論。
    。
    此句為敘事承接,師父在解釋神通現象前,先確認詢問者的目擊情況,以確立對話基礎。
    。
    此句為敘事承接,描述修行者目擊神通現象,旨在引出後文關於三昧(Samadhi)與法義的討論。
    。
    禪師對僧人騰空而去之異象進行判讀,指出該僧人是西天的羅漢,其目的是為了探察禪師的修行境界。
    。
    此句說明見到三昧的神通現象(相)與領悟其運作的根本道理(理)之間存在差異,強調對法義之理的體悟重於對神通現象的觀察。
    。
    此句說明三昧的本質,指出修行者所見的八種三昧,其核心在於將覺悟的境界(覺海)轉化為體現真理法義的境界(義海)。
    。
    說明覺海與義海在轉化過程中,其本體(體性)是相同的。
    。
    禪師在此解釋神通顯現的邏輯:即便三昧的運作表現為不同的因果關係,或發生在不同的時間點,其本質仍是「隱身三昧」的運用,旨在說明神通之相雖多且異,但其體性統一。

名相註解
  • 作禮:僧人向禪師行禮,表示敬意。
  • 坐次:指禪師端坐於法座或座位上。
  • 右旋:向右繞行,佛教傳統中表示尊敬的禮拜方式,在此處則作為禪師教學的機鋒手段。
  • 酬:回應、回答。
  • 左旋:向左方向旋繞。在禪門互動中,旋繞常作為一種儀式性的動作或對接機鋒的方式。
  • 卍字:佛教吉祥符號,象徵萬德莊嚴。
  • 十字:此處指師在地上所書寫的十字形狀。
  • 拓:以手按壓摹印。
  • 修羅:佛教神話中的忿怒神祇。
  • 日月勢:手掌中如握日月般的姿態。
  • 相對:在此指以對應的圖形或姿態來回應,在禪宗機鋒中,指不落文字而以對等之機用相應。
  • 婁至德勢:此處指一種特定的手印或身姿,用以表達特定的法義或身分認同。
  • 護念:諸佛菩薩以慈悲心守護並眷顧眾生。
  • 護持:指對正法或自身修行境界的守護與維持。
  • 騰空:指運用神通,使身體升至空中。
  • 道者:指修行之人,在此語境中可能指道家修行者或泛指尋求真理者。
  • 羅漢:指已證得阿羅漢果位的修行者。
  • 探吾道:指探察或考驗禪師的修行境界。
  • 理:指事物的根本道理或實相,相對於表象的現象。
  • 覺海:指覺悟的境界或心性的廣大如海。
  • 義海:指真理或法義廣大如海的境界。
  • 隱身三昧:一種能使身體隱形或在不同空間顯現的禪定神通。

師坐次,有僧來作禮,師不顧。其僧乃問:「師識 字否?」師云:「隨分。」師乃右旋一匝,云:「是甚麼字?」 師於地上書十字酬之。僧又左旋一匝,云:「是 甚麼字?」師改十字作卍字。僧畫此○相,以兩 手拓,如修羅掌日月勢,云:「是甚麼字?」師乃畫 此相對之。僧乃作婁至德勢,師云:「如是如 是,此是諸佛之所護念,汝亦如是、吾亦如是, 善自護持。」其僧禮謝,騰空而去。時有一道者 見,經五日後遂問師。師云:「汝還見否?」道者 云:「某甲見出門騰空而去。」師云:「此是西天羅 漢,故來探吾道。」道者云:「某雖覩種種三昧,不 辨其理。」師云:「吾以義為汝解釋:此是八種三 昧,是覺海變為義海;體則同然。此義合有因、 有果,即時、異時,總別不離隱身三昧也。」

58
白話直譯
師因有一位梵僧來參,便在地上畫半月形,僧人走近前來補成圓形,像是用腳抹去一般。師展開雙手,僧人拂袖而去。
白話口語化新譯
禪師因為有一位梵僧前來參訪,便在地上畫了一個半月形,那僧人走上前去,把它補成一個圓形,接著就像被腳踩抹掉了一樣。。禪師攤開雙手,僧人拂了拂衣袖就離開了。
法義解析
  • 此處透過禪師與梵僧對圖像的互動,展現禪宗的機鋒。
    半月與圓相的轉化象徵著真理的圓滿,而隨即被抹去的動作,則體現了法無常住、空性不留痕跡的境界。
    。
    此處描述禪師與梵僧之間非語言的機鋒對接。
    在禪宗語境中,肢體動作(如展手、拂袖)往往承載著超越文字的義理交鋒或心印傳遞,表現出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的互動狀態。

名相註解
  • 梵僧:指來自西域或印度的僧人。

師因一梵僧來參,師於地上畫半月相,僧近 前添作圓相,似脚抹却。師展兩手,僧拂袖便 出。

59
白話直譯
師問僧人:「你最近從哪裡來?」他說:「南方。」師舉起拄杖說:「那邊的長老們會說這個嗎?」回答:「不會說。」師說:「既然不說這個,那會說那個嗎?」回答:「不會說。」師呼喚:「大德!」僧人應聲答應。師說:「去參堂吧。」僧人便離開。師又呼喚說:「大德!」僧人回頭。師說:「過來近一點。」僧人走近,師用拄杖頭點了一下,說:「走吧。」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父問僧人:「你最近是從哪裡來的?」。他回答說:「從南方來的。」。師傅舉起手中的拄杖說:「那邊的老修行者們也會這樣說嗎?」。僧人回答說:「不這麼說。」。師父問:「既然不談這個,那還談那個嗎?」。回答說:「不說。」。師父呼喚道:「大德!」。僧人應聲回答。。師父說:「回去禪堂參禪吧。」。僧人隨即就出去了。。師父又再次呼喚說:「大德!」。僧人回過頭來。。師父說:「走到我面前來。」。僧侶走上前來,師父用拄杖的頂端點了他一下,說:「走吧。」
法義解析
  • 此句為敘事性的詢問,是禪師與來訪僧侶對話的開端,用以詢問其出發地。
    。
    此句為僧人回答仰山禪師關於其來處的詢問,屬於對話敘事,旨在開啟後續的機鋒對答。
    。
    此處為禪宗師徒間的機鋒對答。
    師以拄杖作為點撥的工具,針對方纔僧人與師之間發生的禪意互動(畫月與抹去),詢問該地的修行長輩是否也有同樣的教法或見地,藉此測試僧人的悟境與法脈的一致性。
    。
    此處為禪門問答。
    師問南方老宿是否如此說法,僧人以「不說」回應,體現禪宗不立文字、不落言詮的特質,或指該處教學方式不同。
    。
    此為禪門機鋒。
    師以「這箇」、「那箇」作為非概念性的指引,旨在測試參禪者是否執著於語言文字的描述,藉此誘導其脫離名相,回歸自性。
    。
    此處為禪宗對答,僧人以「不說」回應師父。
    在禪門語境中,這通常指真理超越語言文字,無法透過言說來傳達,藉此破除對語言與概念的執著。
    。
    此處為禪師與僧人對話之承接,以稱呼對方為「大德」表示禮敬,同時旨在引起對方注意以進行後續的機鋒對答。
    。
    此句描述僧人對禪師呼喚的應答。
    。
    在禪門對話中,師父見僧人對問答無法切中要害,遂令其返回禪堂繼續精進修行,以實踐體悟取代口頭爭論。
    。
    此句為敘事,描述僧人遵從禪師指令後的即時動作。
    。
    此句為禪師與僧人互動的敘事,描述禪師再次以尊稱呼喚僧人。
    。
    此句為禪宗語錄中的敘事,描述僧人應師之召喚而回頭的動作。
    。
    此為禪門中師徒對接的常見指令。
    在禪宗機鋒中,要求弟子「近前」是為了在極近的距離內進行直接的心心相印或以機鋒點撥,排除空間隔閡,進入即時的對治狀態。
    。
    此處展現禪宗特有的教化方式,透過簡短的動作(點杖)與言語(去)來傳達禪機,強調不假文字、直接示現的特質,以此結束對話或點醒修行者。

名相註解
  • 拄杖:禪門修行者或禪師所持的長杖,常用於點撥、示威或作為法器。
  • 雲:在此指僧人回答。
  • 這箇、那箇:禪宗常用語,指代不可言說的自性、真理或當下的機用,用以避免落入名相執著。
  • 大德:佛教中對德高望重之僧侶的尊稱。
  • 參堂:指前往禪堂參禪、修行。
  • 近前:禪宗術語,指弟子走到師父面前,準備接受點撥、考覈或傳法。

師問僧:「近離甚處?」云:「南方。」師舉拄杖云:「彼 中老宿還說這箇麼?」云:「不說。」師云:「既不說 這箇,還說那箇否?」云:「不說。」師召:「大德!」僧應 諾。師云:「參堂去。」僧便出。師復召云:「大德!」僧 回首。師云:「近前來。」僧近前,師以拄杖頭上點 一下,云:「去。」

60
白話直譯
師有一天在法堂上坐著,看見一位僧人從外面進來行禮後,站在東邊合掌,用眼睛看著師,師便垂下左腳;僧人又走到西邊合掌站立,師垂下右腳;僧人站到中間合掌,師收起雙腳。僧人禮拜,師說:「老僧我自住在這裡,從未打過一個人。」師拿起拄杖就打,僧人便騰空而去。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一天,師父在法堂裡坐著,見到一名僧人從外面進來,隨即行問訊禮,站在東邊叉手而立,目視著師父,師父便垂下了左腳。。僧人移到西邊叉手而立,師父便垂下右腳;。僧侶走到中間叉手站立,師父便收回雙腳。。僧人行禮後,師父說:「我住在這裡,從來沒有打著過任何一個人。」。師父拿起拄杖就打,那名僧人隨即騰空飛走了。
法義解析
  • 此處描述禪宗師徒間的非言語互動。
    透過僧人的位移與師父垂足的動作,展現禪門中直接示意的傳法特質,不假文字而傳心法。
    。
    此句記錄僧人移動位置與行禮,以及師父隨之做出的肢體回應,展現禪門中師徒間透過動作進行的非言語互動。
    。
    描述僧侶與禪師間的儀軌互動。
    禪師透過肢體動作(收回雙足)對僧侶的位移與禮儀做出回應,體現禪門中不假言語、即時感應的特質。
    。
    此句為禪宗機鋒。
    師父宣稱「未曾打著一人」,意在示現不以言教降伏眾生的境界;隨後拿起拄杖擊打,透過言行矛盾打破僧人的分別心。
    。
    此處描述禪師以擊打之方式打破僧人的意識執著。
    僧人「騰空而去」在禪錄語境中,象徵其在機鋒對接的瞬間突破法執,心境轉化,達到一種超越形式的解脫狀態。

名相註解
  • 法堂:禪師講法或端坐修行之處。
  • 打著:在此處兼具實際擊打與禪法上降伏、應對之意。
  • 騰空而去:禪錄中常見的描述,通常不指物理上的飛翔,而指心靈的頓悟、超越形式或意識的瞬間轉移。

師一日在法堂上坐,見一僧從外來便問訊 了,向東邊叉手立,以目視師,師乃垂下左足; 僧却過西邊叉手立,師垂下右足;僧向中間 叉手立,師收雙足。僧禮拜,師云:「老僧自住 此,未曾打著一人。」拈拄杖便打,僧便騰空而 去。

61
白話直譯
師指著雪師子問眾人:「有誰能超越這種色相嗎?」大眾無人回答。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指著雪師子問大眾:「有沒有人能超越這種色相呢?」。在場的眾人都不會回答。
法義解析
  • 師透過指涉「雪師子」,詢問眾人是否有人能超越眼見之色相,不被現象所礙。
    。
    禪師針對「雪師子」之色相提出挑戰,眾人無法給予言語上的回應,此處「無對」反映了禪門中對於超越言語、無法以概念對應之境況的描述。

名相註解
  • 雪師子:禪宗常用之喻,指具備威猛、清淨特質的境界或高僧。
  • 色:指物質形態、現象或感官所見之色相。

師指雪師子問眾:「有過得此色者麼?」眾無對。

62
白話直譯
師躺著時,有僧人問:「法身還能說法嗎?」師說:「我說不了,另有一人能說。」問:「能說法的人在哪裡?」師把枕頭推了出去。溈山聽後說:「寂子用的是劍刃上的功夫。」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父躺著,僧人問:「法身也能說法嗎?」。師說:「我無法說明,但另有其人可以說明。」。問:「那個能說的人在哪裡呢?」。禪師把枕頭推開了。。溈山聽完後說:「寂子是在劍刃上行事啊。」
法義解析
  • 此句探討絕對真理(法身)與相對教化(說法)之關係。
    僧人疑問無相的法身是否能透過言語文字來傳達法義,此為禪宗常見的對立詰問,旨在破除對名相的執著。
    。
    針對法身是否解說法義的提問,師以「說不得」指出法身超越言語名相的特性,並以「別有一人」暗示超越語言對立、體證真理的境界。
    。
    此處為禪宗機鋒。
    師以「別有一人」指涉超越言說、不落二元的真性;僧隨即追問此「能說之人」的所在,意在探尋真理或覺悟境界的去處。
    。
    此處為禪宗機鋒。
    面對僧人追問能說法之人身在何處,師以推開枕頭的動作作為非語言的直接回應,展現超越言詮的當下機用。
    。
    此句以「劍刃上事」比喻禪師的境界或應對法義的方式。
    在禪宗語境中,這象徵修行或開示時處於極其精微、直接且不容絲毫差錯的狀態,如同行走於鋒利的劍刃之上。

名相註解
  • 法身:佛之真身,指絕對的真理或宇宙本質,無形相且遍一切處。
  • 說得底人:指能契入真理、不落言筌,能隨機應變說出真法的人。
  • 劍刃上事:比喻修行或應對法義時處於極其精微、危險且不容絲毫差錯的境界。

師臥次,僧問云:「法身還解說法也無?」師云:「我 說不得,別有一人說得。」云:「說得底人在甚麼 處?」師推出枕子。溈山聞云:「寂子用劍刃上事。」

63
白話直譯
師閉目坐著時,有僧人悄悄走到身邊站立。師睜眼,在地上做了個動作,回頭看那僧人,僧人無語。
白話口語化新譯
禪師閉著眼睛坐著,有一位僧人悄悄走到他身邊站著。。師睜開眼睛,在地上做出這樣的動作,回頭看著那名僧人,僧人卻無話可說。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禪師靜坐的狀態以及僧人接近的情境,為後續禪宗公案的互動鋪陳場景。
    。
    禪師透過在地上做出特定的動作(作此相)來進行非言語的教化,僧人面對此種直接的示現而無法以言語應對,展現了禪宗透過機鋒與動作直指心性的特質。

名相註解
  • 無語:指僧人面對禪師的示現時,因無法以言語應對而沉默。

師閉目坐次,有僧潛來身邊立。師開目,於地 上作此相,顧視其僧,僧無語。

64
白話直譯
師拄杖行走時。僧人問:「和尚手中拿的是什麼?」師便把拄杖拿到背後說:「看見了嗎?」僧人無言以對。
白話口語化新譯
禪師拿著拄杖走動。。僧人問:「和尚手中拿的是什麼?」。禪師隨即拿起東西指向身後,問道:「你看到了嗎?」。僧人無法應答。
法義解析
  • 此句為敘事,描述禪師拿著拄杖行走的動作。
    。
    此句為禪門機鋒問答的開端,僧人針對師所持之物(拄杖)發問,旨在引發禪師對形相與實相關係的示現。
    。
    此處展現禪宗的機鋒教學。
    禪師不直接回答僧人關於手中之物的問題,而是透過動作與提問,引導僧人從言語的分別中跳脫,直接面對當下的覺知與實相。
    。
    描述僧人在面對禪師的提問或機鋒時,無法給予言語或行為上的回應。

師携拄杖行次。僧問:「和尚手中是甚麼?」師便 拈向背後云:「見麼?」僧無對。

65
白話直譯
師父問一位僧人:「你懂什麼?」他說:「懂得卜卦。」師父舉起拂塵說:「這個,在六十四卦中是哪一卦收的?」僧人無言以對。師父自己代答說:「剛才是雷天大壯,現在變成地火明夷。」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父問一位僧人:「你懂得什麼呢?」。回答說:「我會占卜。」。師傅拿起拂子問道:「這件事,在六十四卦當中,應該算作哪一個卦象呢?」。僧人無法回答。。禪師自己說道:「剛才的情況是雷天大壯卦,現在已經轉變為地火明夷卦了。」
法義解析
  • 禪師藉由詢問僧人「懂得什麼」,來考察其對佛法或禪宗實踐的領悟程度。
    。
    此為禪門師徒間的問答。
    僧人針對師父詢問其所長,回答說自己會占卜,隨後師父便以易經六十四卦進行測試,以此驗證其所言。
    。
    禪師利用僧人擅長的占卜術語(易經六十四卦)來進行機鋒測試,將當下的禪機情境轉化為卦象問題,以考驗僧人的機智與悟性。
    。
    禪師以易經卦象進行機鋒提問,僧人無法以言語或邏輯做出回應。
    。
    禪師以易經卦象比喻當下情境或心態的轉變。
    從「雷天大壯」的強盛狀態,轉變為「地火明夷」的晦暗隱沒狀態,藉此呈現事態或心境轉瞬即逝、無常變化的特質。

名相註解
  • 卜:指占卜、預測。
  • 六十四卦:指《易經》中的六十四種卦象組合。
  • 阿那:此處依語境判讀,應為「哪」之音譯或方言用法,指代「哪一個」。
  • 雷天大壯:易經卦名,象徵陽氣盛大、力量強盛。
  • 地火明夷:易經卦名,象徵光明受傷、陷入黑暗或隱晦。
  • 自代:在此指禪師自行說明或代為發言。

師問一僧:「汝會甚麼?」云:「會卜。」師提起拂子云: 「這箇,六十四卦中阿那卦收?」僧無對。師自 代云:「適來是雷天大壯,如今變為地火明夷。」

66
白話直譯
問僧人:「你叫什麼名字?」他說:「靈通。」師父說:「那就請你進燈籠裡。」他說:「早就進去了。」
白話口語化新譯
問僧人說:「這叫什麼名字?」。回答說:「靈通。」。師說:「那就請你進燈籠裡去吧。」。「早就已經進去了。」
法義解析
  • 禪師透過提問,考察僧人對於當下機鋒的反應,旨在測試其是否能脫離名相的束縛,直接契入實相。
    。
    此處為禪宗機鋒對答。
    僧人以「靈通」二字即時回應禪師的提問,展現其心智靈敏、直覺通達的狀態。
    。
    禪師透過看似突兀的指令「入燈籠」來回應僧人的名號「靈通」,這是一種禪宗機鋒,旨在測試僧人是否能脫離名相的束縛,直接契入當下的機境。
    。
    此處為禪宗機鋒對答。
    面對師長的指示,僧以「早已進入」回應,表現出對法義或境界的即時體證,不落言詮。

名相註解
  • 名:指名相、名稱或對事物的標籤。
  • 靈通:指心智靈敏、直覺通達。
  • 燈籠:禪宗機鋒用語,在此處可能指代某種境界或法器,用以測試僧人的機智與悟境。
  • 早箇:意為早已、早就。

問僧:「名甚麼?」云:「靈通。」師云:「便請入燈籠。」云: 「早箇入了也。」

67
白話直譯
問:「古人說見色便見心,禪床是色,請師父離開色,指示學人心。」師父說:「哪個是禪床?指出來看看。」僧人無言以對。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人問:「古人說見到色相即是見到心,禪修用的墊子就是色相,請和尚捨棄色相,指引如何學習人心。」。師說:「哪一個纔是禪牀呢?」。指出來給我看。。僧人無話可說,無法回答。
法義解析
  • 此問探討「色」與「心」的關係。
    依禪宗觀點,外在感官所見的色相與內在覺知的心性並非二元對立,見色即是見到心性。
    僧人以此追問,欲求從物質對象(禪牀)轉向對心性的體悟。
    。
    僧人試圖以「離色見心」的二元對立觀點來問法,師以反問「哪一個是禪牀」來打破僧人對「色」與「心」的執著與分別,要求其直接面對當下的實相,而非在概念中尋求解脫。
    。
    禪師透過要求僧人指認具體的物質對象,旨在打破僧人對於「色」與「心」的抽象概念對立,促使修行者從理性的思辨轉向對當下實相的直接觀照。
    。
    此處指僧人面對師父的機鋒逼問,無法從語言或概念上做出回應。
    在禪宗語境中,這反映了修行者在面對直指心性的問答時,因無法脫離名相或分別心的束縛而陷入沉默。

名相註解
  • 心:指覺知的主體或心性。

問:「古人道見色便見心,禪床是色,請和尚離 却色,指學人心。」師云:「那箇是禪床?指出來 看。」僧無對。

68
白話直譯
問:「什麼是毘盧師?」師父便呵斥他。僧人說:「什麼是和尚師?」師父說:「不可無禮。」
白話口語化新譯
問:「請問什麼是毘盧師呢?」。師傅就對他大喝一聲。。僧人問道:「請問和尚師究竟是如何呢?」。師說:「不要沒禮貌。」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宗公案式的提問,透過「如何是」這種直指本質的問法,探詢「毘盧師」的真義,旨在引發對法身實相或覺悟境界的直接體悟,而非尋求文字上的定義。
    。
    在禪宗語境中,「叱」是禪師用喝斥的方式來打破學人的語言文字執著與分別心,是一種教導手段。
    。
    僧人將問題轉向禪師,詢問和尚師的本質或真面目,屬於禪宗對答中的機鋒。
    。
    禪師針對僧人以言語試探或尋求名相定義的提問方式,斥責其態度不當,不符合禪門對於問答與尊師重道的法儀。

名相註解
  • 毘盧:指毘盧遮那佛,象徵法身或真理之本體。
  • 如何是:禪宗探詢事物本質、真理或境界的常用問法。
  • 叱:禪師以喝斥的方式進行教導,用以打破學人的分別心或語言文字障礙。
  • 無禮:指僧人提問時的態度不敬,或其問法試圖以言語捕捉真理,有悖於禪門法儀。

問:「如何是毘盧師?」師乃叱之。僧云:「如何是和 尚師?」師云:「莫無禮。」

69
白話直譯
師父與一位僧人交談,旁邊有僧人說:「說話的是文殊,沉默的是維摩。」師父說:「不說話、不沉默的,是不是你?」僧人默然不語。師父說:「為何不顯現神通?」他說:「不是不顯現神通,只怕師父收為教法。」師父說:「看你來的地方,還沒有教外之眼。」
白話口語化新譯
師傅與一名僧人交談,旁邊的僧人說:「師傅說話時就像文殊菩薩,沉默時就像維摩詰居士。」。師父說:「既不是在說話,也不是在沈默,這不就是你嗎?」。僧眾保持沉默,沒有說話。。師說:「為什麼不顯現神通?」。(僧人)說:「我不介意顯現神通,只是擔心和尚會把它當作一般的教條或教理來看待。」。師說:「看你的來歷,你還沒有那種超越教條、直指本性的慧眼。」
法義解析
  • 此句以文殊菩薩與維摩詰居士為喻,形容禪師在言說與沉默中皆能展現圓滿的智慧與不二的境界。
    說話時展現文殊的智慧辯才,沉默時則展現維摩詰式的沈默妙理。
    。
    禪師透過否定「言說」與「沈默」這兩種對立的範疇,來打破僧人將法義二元化的執著,意在指引其回歸超越言說與沈默的本然自性。
    。
    在禪宗機鋒對話中,僧人的「默然」是對禪師詰問的一種回應,亦是呈現不落言詮的狀態。
    此處承接前文禪師對於「不語、不默」之境的詢問,僧人的沉默即是其當下的反應。
    。
    此句為禪師對默然之僧人的機鋒問答,透過詢問為何不顯現神通,來測試僧人的沉默是因覺悟而無言,還是因缺乏定力或能力而無法回應,旨在打破僵局並直指心性。
    。
    此句反映禪宗對於「教」與「禪」之辨析。
    僧人意指,若顯現神通,恐被歸類為教理範疇內的現象,從而落入文字教條的束縛,而非直接契入不落言詮的實相。
    。
    師透過觀察僧人的來歷與言行,指出其修行尚未脫離文字教條的束縛,仍未具備禪宗所強調的、超越經論文字的直觀智慧。

名相註解
  • 維摩:指維摩詰居士,以沈默示現不二法門而聞名。
  • 教外:指不依賴文字教條、超越經論的直接體悟,即禪宗所說的「教外別傳」。
  • 眼:指慧眼或法眼,意指洞察真理、直見本性的智慧。

師共一僧語,旁有僧云:「語底是文殊,默底是 維摩。」師云:「不語、不默底,莫是汝否?」僧默然。 師云:「何不現神通?」云:「不辭現神通,祇恐和尚 收作教。」師云:「鑒汝來處,未有教外底眼。」

70
白話直譯
問:「天堂與地獄,相隔多遠?」師父用拄杖在地上劃了一劃。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人問道:「天堂與地獄之間的距離有多遠呢?」。禪師拿著拄杖在地上畫了一道線。
法義解析
  • 此問在禪宗語境下,並非單純詢問地理上的距離,而是針對二元對立(如善與惡、淨與穢)的境界進行探問。
    禪師隨後的動作(拄杖畫地)意在打破這種二元分別心,示現真理不在於空間的遠近,而在於當下的覺悟。
    。
    面對關於天堂與地獄距離的問答,禪師不以言語回答,而是透過畫地一劃的動作,直接示現超越言詮與二元界限的實相。

名相註解
  • 天堂:佛教六道中的善趣,指清淨快樂的境界。
  • 地獄:佛教六道中的惡趣,指受苦黑暗的境界。
  • 幾何:多少、多遠。

問:「天堂、地獄,相去幾何?」師將拄杖畫地一 畫。

71
白話直譯
師父住在觀音寺時,貼出告示說:「看經時,不得問事。」有僧人來問候,見師父在看經,便在旁邊站著等候。師父捲起經書問:「懂嗎?」他說:「我沒看經,怎麼會懂?」師父說:「你以後就會懂了。」那位僧人來到巖頭處,巖頭問:「你從哪裡來?」他說:「江西觀音寺來。」巖頭問:「那位和尚有什麼開示?」僧人就把先前的話重述一遍。巖頭說:「這位老師,我還以為早被舊書埋沒了,原來還在世。」
白話口語化新譯
禪師住在觀音時,曾發出告示說:「正在讀經的時候,不可以來問事情。」。有一位僧人前來問候,看到師父正在讀經,就站在旁邊等待。。師父把經書捲起來,問道:「你明白了嗎?」。說:「我沒有讀過經,要怎麼領悟呢?」。師父說:「你以後會明白的,現在走吧。」。那名僧人到了巖頭,巖頭問他:「你從哪裡來?」。回答說:「我是從江西觀音那裡來的。」。巖頭問:「和尚有什麼言論或法語嗎?」。那名僧人把剛才發生的對話內容說了出來。。巖頭說:「這位老師,我本以為他已經被那些舊書文字給埋沒了,沒想到他原本的真面目一直都在。」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禪師在觀音處建立的規矩,要求在讀經期間保持清靜,不容許外界以問事幹擾,以維護讀經時的專注與莊嚴。
    。
    此句為敘事,描述僧侶前來問候並在師父讀經時禮貌等待的場景。
    。
    此處為禪宗師徒間的機鋒對答。
    師捲起經書發問,並非單純詢問經文內容,而是以此測試僧侶當下的覺知與心境是否契合當下機緣。
    。
    此處為禪門機鋒對答。
    僧人面對師父關於是否領悟(會)的詢問,以「不看經」作為回應,意在打破對文字教典的依止,強調直接體悟的重要性,或是在禪宗語境下對師父問話的機鋒反撥。
    。
    僧人認為不讀經就不能「會」(領悟),師父以「往後自會」並令其離去,旨在打破其對文字、經典的執著,指引其從實踐中體悟禪宗不立文字的真義。
    。
    此句為禪門對話,透過詢問來引發對當下狀態或來處的覺察。
    。
    此句為僧人對其來處之詢問所作的回答,指明其行蹤起點為江西觀音之地。
    。
    此處巖頭詢問該僧人是否有什麼深刻的禪理或法語可以表達。
    。
    此句為敘事語,描述僧人向巖頭轉述先前與慧寂禪師對話的經過。
    。
    此句反映禪宗對於文字教條與實證真理關係的看法。
    意指老師的真傳與實證並未因研讀經卷(故紙)而被遮蔽或埋沒,其本真法性始終存在。

名相註解
  • 觀音:禪師居住的地點。
  • 出牓:發佈告示或規矩。
  • 看經:研讀或誦讀佛經。
  • 去在:禪門常用語,意為且走、離開。
  • 江西:中國地名,指僧人出發的地域。
  • 言句:禪宗語境中指表達悟境的言語或法語。
  • 前話:指前文所敘述的對話或情境。
  • 故紙:指舊有的經卷或文字紀錄。

師住觀音時,出牓云:「看經次,不得問事。」有 僧來問訊,見師看經,旁立而待。師卷却經問: 「會麼?」云:「某甲不看經,爭得會?」師云:「汝已後 會去在。」其僧到巖頭,巖頭問:「甚處來?」云:「江 西觀音來。」巖頭云:「和尚有何言句?」僧舉前話。 巖頭云:「這箇老師,我將謂被故紙埋却,元來 猶在。」

72
白話直譯
僧人恩𨜶問:「禪宗頓悟,究竟入門的真義是什麼?」師父說:「這個義理極難領會。如果是祖師門下,上根上智的人一聽就能領悟千理,獲得大總持。若是根器淺薄、智慧微弱的人,如果不安住於禪定靜慮,到了這裡終究還是茫然不解。」他問:「除了這條路,還有其他入門的方法嗎?」師父說:「有。」他問:「怎樣才是?」師父說:「你是哪裡人?」他說:「幽州人。」師父說:「你還會想念那地方嗎?」他說:「常常想念。」師父說:「能思考的是心,所思念的是境界。那裡的樓台、林苑、人馬擁擠,你回頭思量時,還有那麼多種種景象嗎?」他說:「我到這裡後全都看不見了。」師父說:「你的理解還停留在心上,信位已得,人位還未到。」他問:「除了這個,還有其他義理嗎?」師父說:「有也不行,沒有也不行。」他問:「到了這裡該怎麼辦才對?」師父說:「依你現在的理解,只是得到一點玄妙,能坐著披衣,回頭自省。」恩𨜶向師父行禮致謝。
白話口語化新譯
僧人恩𨜶問道:「禪宗所謂的頓悟,究竟是指進入門徑的真正含義是什麼呢?」。師說:「這個道理非常難以領悟。」。如果是祖師的傳承弟子,具備極佳的根器與智慧,聽聞一次就能領悟千般道理,並獲得大總持的境界。。如果修行資質微弱、智慧不足,若沒有透過禪定與靜慮來修持,到了這裡一定會感到茫然不知。。問道:「除了這條路之外,還有其他的進入方法或悟境嗎?」。師說:「有的。」。問:「那又是如何呢?」。師父問:「你是哪裡的人?」。回答說:「我是幽州人。」。師父問道:「你還在想著那個地方嗎?」。回答說:「我時常會想起那裡。」。師父說:「能夠思考的主體是心,而被思考的對象則是境界。」。那邊的樓臺、林苑、人馬、駢闐,你所思考的對象,還有其他很多種嗎?。回答說:「我來到這個境界,完全看不見所謂的『有』。」。師說:「你的領悟還是在心裡,信位已經得到了,但人位還沒到。」。「除了現在這個(狀態)之外,還有其他的念頭嗎?」。師父說:「若說另有別樣,或說完全沒有,這兩種想法都不行。」。問:「到了這個境界,該如何纔是(真切)的呢?」。師父說:「就照你現在的理解,只得到一個玄妙的道理。你應該坐下來,披著僧衣,回頭觀照你自己。」。行禮並向他致謝。
法義解析
  • 此句詢問禪宗「頓悟」教法與進入修行門徑(入門)之間的本質義理。
    。
    此句回應前文關於禪宗頓悟入門要義的提問,強調頓悟的核心義理深奧難解,非僅靠文字思辨即可掌握。
    。
    此句描述禪宗頓悟的特質:具備極高根器與智慧的傳承弟子,在聽聞真理的剎那,能瞬間契入法性,產生廣大的領悟,並達到大總持的圓滿境界。
    。
    說明修行者若資質不足,必須藉由禪定與靜慮的修持,才能在面對頓悟的真義時不至於迷失。
    。
    此句是在詢問除了前文所提到的「禪宗頓悟」這一種修行或證悟的路徑之外,是否還有其他的途徑或方法可以進入真理的境界。
    。
    此處回應前句關於「除此一路(頓悟)之外,是否還有其他進入禪宗境界的門徑」之問,師以「有」字肯定存在其他的入處。
    。
    此句為僧人針對師父所言「別更有入處」進行追問,意在探詢除了前述頓悟之路之外,是否還有其他的修行或證悟路徑。
    。
    此句表面詢問地理出身,實為禪宗機鋒。
    透過對「身份」與「方位」的提問,觀察修行者是否仍執著於自我認同或對特定時空的觀念,藉此切入對「心」與「境」的辨析。
    。
    此句為僧人針對禪師詢問其籍貫或所在地之問,所作的直接回答。
    。
    禪師透過詢問學人是否仍思及「彼處」,用以察驗學人對於所思之境的心念狀態。
    。
    此句為對話中的回答,表示對故鄉仍有時常的思念。
    。
    此句區分了覺知的主體與被覺知的對象,說明思維活動中「能思」的主體與「所思」的對象之分別。
    。
    禪師藉由列舉各種感官所感知的對象(境),用以說明「能思者是心,所思者是境」的道理,並詢問對方是否仍執著於各種不同的感官對象。
    。
    此處指說話者在探究心與境的關係時,對於所思之境是否具有實體「有」的狀態,表達出完全看不見實有現象的觀點。
    根據後文師父的點破,此種「不見有」的判斷仍屬於心識的運作,尚未脫離心境對立的層次。
    。
    此句為禪師對弟子修行境界的評定。
    指出弟子的領悟仍停留在心識的思維層次(猶在心),雖然在信心層面已有所成就(信位即得),但尚未真正體證到超越主客對立、真實存在的境界(人位未在)。
    。
    此句為禪門問答,詢問在當下的覺受或理解之外,是否還存在其他的意念或心識活動,旨在探討心念的有無與當下境界的關係。
    。
    此處針對學人試圖在當下心境之外尋求「另有其物」或「完全空無」的二元對立念頭進行否定。
    無論是執著於「有」或執著於「無」,皆屬於分別心,無法契合中道實相,故稱之為「不堪」。
    。
    此句是弟子在面對超越二元對立(別有、別無)的境地時,針對當下實相的狀態或應有的法性所提出的疑問。
    。
    此處為禪宗教導,意指修行者若僅在理智上領悟到單一的玄妙道理,仍需透過實際的禪坐與內省,將心轉向內在,直接觀照自性,而非僅停留在思維層面。
    。
    此句為敘事,描述僧人聽聞禪師教誨後,行禮並致謝。

名相註解
  • 入門:指進入修行或證悟真理的門徑。
  • 的意:指真實的含義或本質旨趣。
  • 此意:指前句所問禪宗頓悟之入門要義。
  • 祖宗門下:指禪宗歷代祖師的傳承弟子。
  • 上根上智:指根器極佳、智慧極高,能迅速契入真理的人。
  • 大總持:此處指對法性或自性的圓滿掌握與無礙守持。
  • 根微智劣:指修行資質(根器)微弱且智慧不足。
  • 禪靜慮:指禪定與靜慮,即透過禪修達到心境平靜與深入觀照的狀態。
  • 茫然:指對禪宗頓悟的義理完全無法領悟,處於迷惘狀態。
  • 入處:指進入真理、悟境或修行證悟的途徑、方法或境界。
  • 此一路:指前文所談論的「禪宗頓悟」之法門。
  • 甚處人:字面上指地理出身,禪宗語境中則作為機鋒,測試修行者是否執著於自我身分或方位。
  • 彼處:指前文提及的特定境界或處所。
  • 樓臺:指建築物。
  • 林苑:指森林與園林。
  • 人馬:指人與馬,代表世間現象。
  • 駢闐:此處列舉之物,可能為音譯名詞。
  • 反思底:指所思惟、所觀察的對象。
  • 有:指實有的現象、對象或存在。
  • 信位:指修行中對法理產生信心、進入信解的階段。
  • 人位:此處指超越心物二元、體證真性或真實人格的境界。
  • 別有:指在當下之外,另有存在的執著。
  • 別無:指在當下之外,完全不存在的執著。
  • 不堪:在此指觀點錯誤,無法承載真理或契合實相。
  • 即是:在此處指「纔是」、「即是真理或實相」。
  • 一玄:指唯一的、玄妙的真理或本源。
  • 向後自看:禪宗用語,指回頭觀照自心,不向外求索。
  • 披衣:指僧侶著衣,此處亦指進入禪定或靜坐的狀態。

僧恩𨜶問:「禪宗頓悟,畢竟入門,的意如何?」師 云:「此意極難。若是祖宗門下,上根上智一聞 千悟,得大總持。其有根微智劣,若不安禪靜 慮,到這裏總須茫然。」云:「除此一路,別更有入 處否?」師云:「有。」云:「如何即是?」師云:「汝是甚處 人?」云:「幽州人。」師云:「汝還思彼處否?」云:「常思。」 師云:「能思者是心,所思者是境。彼處樓臺、林 苑、人馬、駢闐,汝反思底,還有許多般也無。」云: 「某甲到這裏總不見有。」師云:「汝解猶在心,信 位即得,人位未在。」云:「除却這箇,別更有意也 無?」師云:「別有、別無,即不堪也。」云:「到這裡作 麼生即是?」師云:「據汝所解,祇得一玄,得坐披 衣,向後自看。」𨜶禮謝之。

73
白話直譯
有僧人問:「大耳三藏第三次為什麼沒見到國師?」師父說:「前兩次是以涉境之心,後來進入自受用三昧,所以沒見到。」
白話口語化新譯
僧眾問:「大耳三藏第三次的時候,為什麼沒有見到國師呢?」。師說:「前兩次是因為心還在與外在境界接觸,而第三次則是進入了自受用三昧的狀態,所以纔看不見。」
法義解析
  • 僧人針對大耳三藏在第三次場合為何不見國師提出疑問。
    依後文脈絡,此處涉及修行境界從涉入外境的心態(涉境心),轉向進入自受用三昧的過程。
    。
    此處解釋了「不見」的原因在於心態的轉變。
    前兩次修行時,心仍處於與外在境界互動、分別的狀態(涉境心);而第三次則進入了「自受用三昧」,此時心已契入自性,不再受外在對象的牽引,故在世俗分別的意義上呈現「不見」的狀態。

名相註解
  • 大耳三藏:此處為特定僧侶之稱號。
  • 三藏:此處作為僧侶之尊稱。
  • 涉境心:指心仍與外在感官境界發生互動、分別的狀態。
  • 自受用三昧:指修行者直接契入自身本性,在定中自證其理、自得其樂的禪定狀態。

僧問:「大耳三藏第三度為甚麼不見國師?」師 云:「前兩度是涉境心,後入自受用三昧,所以 不見。」

74
白話直譯
溈山問師父:「百丈再次參訪馬祖的因緣,這兩位尊宿的用意是什麼?」師父說:「這是顯現大機大用。」溈山說:「馬祖門下出了八十四位善知識,有幾人得大機?」有幾人能夠獲得大用?師說:「百丈獲得大機,黃檗獲得大用,其餘的全是引導眾生的老師。」溈山說:「正是,正是。」
白話口語化新譯
溈山問師:「百丈禪師再次參究馬祖禪師之間的因緣,這兩位尊者原本的意旨是什麼?」。師說:「這是在展現極大的機發與作用。」。溈山說:「馬祖帶出了八十四位善知識,其中有多少人得到了大機緣?」。「幾個人能獲得大用呢?」。師說:「百丈掌握了極大的契機,黃檗展現了極大的功用,其餘的人都只是在唱誦與引導的老師而已。」。溈山說:「確實就是這樣。」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宗機鋒問答,溈山透過詢問百丈與馬祖兩位祖師在因緣交會中的「宿意」,旨在探究禪門傳承中超越表象的本意與深層禪理。
    。
    此句回應溈山關於百丈與馬祖因緣之旨意的提問,指出兩位祖師的互動並非尋常對話,而是展現出極高的覺悟機能(大機)與覺悟後的廣大作用(大用)。
    。
    此句透過詢問馬祖弟子中具備「大機」的人數,探討禪宗傳承中弟子在修行機能與悟境上的深淺差異。
    。
    禪宗以「機」與「用」描述悟道的程度與表現。
    此處詢問在馬祖的弟子中,有多少人能達到「大用」的境界,即能將自性智慧無礙地運用於萬事萬物之中。
    。
    此句透過「機」與「用」的層次,區分了真正契入禪門本質的祖師與僅能依循教條、進行表面引導的修行者。
    百丈與黃檗分別代表了對真理契入的敏銳感應與覺悟後的自然運作。
    。
    溈山禪師對師所辨析百丈與黃檗機用之別表示認同。

名相註解
  • 百丈:指百丈懷海禪師。
  • 馬祖:指馬祖道一禪師。
  • 宿意:指原本的意旨或深層的禪意。
  • 大機:禪宗術語,指修行者具備極高的悟性或在關鍵時刻展現出的靈機。
  • 黃檗:指唐代著名禪師黃檗希運。
  • 唱導之師:指僅能依循教條、唱誦經文或進行表面引導,而未真正契入本性的老師。
  • 如是:禪宗語境中表示對前述法義或機用之說的認同與肯定。

溈山問師:「百丈再參馬祖因緣,此二尊宿意 旨如何?」師云:「此是顯大機大用。」溈山云:「馬祖 出八十四人善知識,幾人得大機?幾人得大 用?」師云:「百丈得大機,黃檗得大用,餘者盡是 唱導之師。」溈山云:「如是,如是。」

75
白話直譯
溈山舉出百丈野狐的公案來問老師。師說:「黃檗常常運用這個機鋒。」溈山說:「你認為,這是天生的嗎?還是從他人那裡得來的?」師說:「既是承襲師承,也是自性本宗的通達。」溈山說:「正是,正是。」
白話口語化新譯
溈山禪師引用百丈禪師與野狐的故事來請問師父。。師說:「黃檗禪師經常運用這種機關(或機鋒)。」。溈山問道:「你說,那是天生就具足的嗎?」。「還是從他人那裡獲得的呢?」。師說:「這既是承襲了師長的傳承,也是因為自性本就通達。」。溈山說:「沒錯,就是這樣。」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禪宗典型的以公案參究之法。
    溈山透過引用百丈禪師的「野狐話」,旨在與仰山師父就其機鋒與用事進行法義上的切磋與印證。
    。
    此處的「機」指禪師展現出的機用或機關,即在應對弟子或面對情境時,能隨機應變、直指人心的機鋒。
    結合上下文關於百丈野狐話的討論,意指黃檗禪師常能以這種直截了當、不落言筌的方式,運用其機關來點撥或展現法性。
    。
    溈山針對前文提及的「機」提出疑問,探討其悟境或機用究竟是本自具足的自性(天生),還是透過師承與後天修習而得(從人)。
    。
    溈山禪師在此詢問悟境或機用的來源,是屬於與生俱來的自性,還是透過師徒傳承從他人處獲得。
    。
    此句回應了關於修行機能來源的問答。
    說明修行者的覺悟既是透過師徒間的教法傳承(稟受師承)而得,同時也是基於自身本具自性的通達(自性宗通),體現了傳承與自悟的並行。
    。
    溈山對師父關於黃檗之機用兼具師承與自性兩方面的解釋表示認同。

名相註解
  • 野狐話:指百丈禪師與野狐對話的著名公案,用以示現禪宗的機鋒與自在。
  • 機:指禪師展現出的機用或機關,即隨機應變、直指人心的機鋒。
  • 天生:指本自具足、與生俱來的自性。
  • 從人:指從他人(多指老師或師長)處獲得或傳承。
  • 稟受師承:指承接師長所傳授的法脈或教法。
  • 自性宗:指以自性為核心的教理或修行路徑。
  • 宗通:此處指對自性教理的通達或契入。

溈山舉百丈野狐話問師。師云:「黃檗常用 此機。」溈山云:「汝道,天生得?從人得?」師云:「亦 是稟受師承,亦是自性宗通。」溈山云:「如是, 如是。」

76
白話直譯
溈山舉出百丈問黃檗從哪裡來,黃檗說:「從大雄山下採𮏄子回來。」百丈問:「有沒有遇見大蟲?」黃檗立刻學虎吼,百丈舉起斧頭作勢要砍,黃檗便給了百丈一巴掌,百丈微笑著回去了。上堂對大眾說:「大雄山下有一隻大蟲,你們大家都要留意,百丈老漢今天親自被咬了一口。」有人問師:「這是怎麼回事?」師說:「和尚你怎麼看?」溈山說:「百丈當時就該一斧砍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師說:「不是這樣。」溈山說:「那你怎麼看?」師說:「百丈只會騎在虎頭上,不會抓住虎尾。」溈山說:「你這話有險峻之意。」
白話口語化新譯
溈山讓百丈去問黃檗,問他究竟是從哪裡來、往哪裡去?黃檗回答說:「是在大雄山下面採了虎崽子回來。」。百丈問道:「你還看得到那隻大老虎嗎?」。黃檗立刻發出如虎般的吼聲,百丈拿起斧頭做出劈砍的動作,黃檗接著就給了百丈一記耳光,百丈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微笑著離開了。。陞堂時對大眾說:「大雄山下有一隻大老虎,你們大家都要仔細看清楚,百丈老和尚今天親自捱了那一咬。」。問師父:「這該如何看待?」。師父說:「和尚你怎麼說?」。溈山說:「百丈當時應該直接用斧頭砍殺掉,為什麼最後會變成這樣呢?」。師說:「不是那樣的。」。溈山問:「你又是怎麼看的呢?」。師說:「百丈只懂得騎在老虎的頭上,卻不懂得如何抓住老虎的尾巴。」。溈山說:「你的這句話說得非常險峻。」
法義解析
  • 此為禪宗機鋒對話。
    溈山透過百丈向黃檗提出「甚處去來」的問法,旨在探詢自性或法性的本源。
    黃檗以「採虎子」這種看似世俗、不落言筌的回答,直接應對機鋒,展現禪宗直指心性的特質。
    。
    此句為禪宗機鋒。
    黃檗前句以「採𮏄子」避開關於「甚處去來」的問答,百丈隨即以「還見大蟲麼」進行追問,意在測試對方是否仍處於虛妄的應對中,或是能否直面當下的真性(大蟲所象徵的威猛本性)。
    。
    此處描述黃檗與百丈兩位禪師之間直接的機鋒互動。
    透過虎聲與斧劈的動作,展現禪門中不落言筌、直接對峙的生機,最後以一摑與微笑完成此番心傳,體現禪宗「當機立斷」的特質。
    。
    此句透過禪師對機鋒交鋒的描述,展現禪宗「直指人心」的特質。
    所謂「大蟲」象徵威猛、不可言說的真性或當下的機用,透過百丈與黃檗的肢體交鋒(一口),呈現出超越言語、直接面對生命本然的禪門實踐。
    。
    此處為禪門公案之問答形式。
    在敘述完百丈與黃檗的機鋒後,溈山禪師以此問促使仰山禪師對該公案進行評唱或印證。
    。
    此為禪宗機鋒之對答。
    面對問詢,師父不予直接回答,而以反問將問題回擲給對方,旨在打破對方的邏輯思維與期待,使其在當下直面自性。
    。
    此處為禪宗機鋒對話。
    溈山針對百丈與黃檗交鋒的過程提出質疑,探討為何百丈在面對「大蟲」(喻指障礙或機關)時,未能在當下以果斷的手段(一斧斫殺)直接解決,而是演變成後來的局面。
    。
    禪師針對溈山的提問予以否定,以否定之語切斷對特定邏輯或情境的執著,展現禪宗機鋒。
    。
    此句為禪宗機鋒,溈山在受問者回答「不然」之後,進一步追問其對前述情境的看法,以測試其悟境。
    。
    此處以「騎虎」為喻,用以評點禪者的應對程度。
    騎虎頭意指僅能應對事物的表面或處於危險、不完全掌握局面的狀態;把虎尾則意指能徹底掌握局面或從根本處解決問題。
    此句意指百丈禪師在面對機鋒時,其應對尚欠缺徹底的決斷力或圓滿的掌控。
    。
    此處指對前句言論的評價。
    在禪宗語境中,「險崖」意指言辭極其犀利、危險,或可能導致修行者陷入誤解與偏頗的境界,具有高度的挑戰性與風險。

名相註解
  • 甚處去來:禪宗機鋒用語,指探詢心性或法性的本源與動靜。
  • 大雄山:地名,亦可隱喻佛陀之境。
  • 一摑:指掌摑,禪宗常用肢體動作進行機鋒傳承。
  • 吟吟:喃喃自語或低聲吟誦的樣子。
  • 陞堂:禪師上座講法時的儀式。
  • 一口:在此指禪師間的機鋒交鋒或肢體擊打。
  • 怎生:如何,怎麼樣。
  • 斫殺:在此指禪宗機鋒中果斷斬斷、解決障礙的動作。
  • 騎虎頭:禪宗比喻,指僅能應對事物的表面或處於危險、不完全掌握局面的狀態。
  • 把虎尾:禪宗比喻,指能徹底掌握局面或從根本處解決問題。
  • 嶮崖之句:指言辭犀利、險峻,或可能引發誤解與修行風險的說法。

溈山舉百丈問黃檗甚處去來,黃檗云:「大 雄山下採𮏄子來。」百丈云:「還見大蟲麼?」黃檗 便作虎聲,百丈拈斧作斫勢,黃檗遂與百丈 一摑,百丈吟吟而笑便歸。陞堂謂眾云:「大雄 山下有一大蟲,汝等諸人也須好看,百丈老 漢今日親遭一口。」問師:「作麼生?」師云:「和尚 怎生?」溈山云:「百丈當時便合一斧斫殺,因甚 麼到如此?」師云:「不然。」溈山云:「子又作麼生?」 師云:「百丈只解騎虎頭,不解把虎尾。」溈山云: 「子有嶮崖之句。」

77
白話直譯
溈山舉出南泉問黃檗:「定、慧等學能明見佛性,這個道理如何?」黃檗說:「十二時中不依靠任何一物。」南泉說:「這就是長老你的見地嗎?」黃檗說:「不敢這麼說。」南泉說:「漿水錢暫且不論,草鞋錢要誰來還?」黃檗就退下了。有人問師說:「是不是黃檗沒法對付南泉?」師說:「不是這樣,要知道黃檗有陷虎的機鋒。」溈山說:「你的見地能有這麼深嗎?」
白話口語化新譯
溈山舉起南泉來詢問黃檗:「透過修習定與慧等學法來明瞭見證佛性,這個道理是怎樣的呢?」。黃檗說:「在任何時刻,都不依賴或執著於任何事物。」。南泉說:「難道這就是長老的見解嗎?」。黃檗回答:「我不敢這麼說。」。南泉說:「漿水錢就先放在那裡,草鞋錢要叫誰來還呢?」。黃檗就這樣離開了。。有人問道。師父說:「難道是黃檗把南泉給困住了,讓南泉應付不來嗎?」。師說:「並非如此,要明白黃檗其實有著能讓老虎落入陷阱的機智。」。溈山說:「你的見地有這麼深奧嗎?」
法義解析
  • 此句探討透過修習禪定與智慧等學法,來明瞭見證佛性的理路與關係。
    。
    此句闡述禪宗「無住」的核心教義。
    所謂「十二時」指代時間的全部,即任何時刻;「不依倚一物」意指修行者不應在任何法相、概念或事物上產生執著與停留,以求在任何時空中皆能保持不被物礙的自在狀態。
    。
    此處為禪宗機鋒。
    南泉針對黃檗所說的「不依倚一物」進行追問,試圖測試黃檗的回答是否僅僅停留於個人的見地或主觀領悟(見處),藉此考驗其悟境是否真正超越了言說與概念的束縛。
    。
    在禪門對話(問答)中,「不敢」並非單純的謙遜,而是一種機鋒。
    黃檗藉此拒絕將其先前的回答定格為一種可被認定的「見處」或成就,以避免落入對「悟境」的執著,維持心境的空靈與不染。
    。
    此為禪宗機鋒。
    在討論見佛性的高深理法後,南泉轉向詢問極其瑣碎的日常開支(漿水錢與草鞋錢),旨在測試對方是否真能於日常瑣事中亦不落痕跡,而非僅在言語上執著於「不依倚一物」的教理。
    。
    此句為敘事句,描述黃檗禪師在與南泉禪師完成對話後的動作,即離去。
    。
    此句是在探詢黃檗與南泉之間機鋒對答的勝負。
    提問者懷疑黃檗的言行是否使南泉陷入無法應對的困境,反映了禪宗公案中對於機鋒與應對能力的關注。
    。
    此處指黃檗並非在與南泉的對話中落於下風,而是展現了一種機敏、深奧的應對方式,如同能讓老虎落入陷阱般的機智,用以應對禪宗公案中的機鋒對答。
    。
    此句透過詢問「見處」的「長度」,來探討修行者對真理的觀照深度或其悟境的程度。

名相註解
  • 南泉:禪宗高僧,南泉普融。
  • 定:指禪定,心神安定不散亂。
  • 十二時:指時間的全部,意即任何時刻、任何時段。
  • 不依倚:指不依賴、不執著、不停留於任何對象或法相。
  • 一物:指任何事物、現象或概念。
  • 長老:對高僧的尊稱,此處指黃檗禪師。
  • 漿水錢:購買漿水(稀粥)的錢。
  • 草鞋錢:購買草鞋的錢。
  • 休去:在此處指離開、離去之意。
  • 搆:糾纏、困住。
  • 陷虎之機:比喻極其機敏、出人意表的應對手段,在此指禪師在機鋒對答中展現的深奧機智。

溈山舉南泉問黃檗:「定、慧等學明見佛性,此 理如何?」黃檗云:「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南 泉云:「莫便是長老見處麼?」黃檗云:「不敢。」南泉 云:「漿水錢且置,草鞋錢教誰還?」黃檗休去。問 師云:「莫是黃檗搆他南泉不得麼?」師云:「不然, 須知黃檗有陷虎之機。」溈山云:「子見處得與 麼長?」

78
白話直譯
黃檗在南泉處擔任首座,一天捧著缽坐在南泉的位置上。南泉進入法堂見面便問:「長老!你修行多少年了?」黃檗回答:「在威音王之前。」南泉說:「還是王老師的弟子傳下來的。」黃檗便移到第二個座位坐下,南泉就停下來不再說話。溈山說:「欺敵必敗。」師父說:「不對,應該知道黃檗有設陷阱捉虎的機巧。」溈山說:「你的見解能有這麼深嗎?」
白話口語化新譯
黃檗在南泉禪師那裡擔任首座,有一天他捧著缽,面向南泉禪師的位置坐下。。南泉走進禪堂,看到(黃檗)後便問道:「長老!」。是在什麼時候行道呢?。黃檗回答:「在威音王之前。」。南泉說:「你這不過是在重複王老師後代子孫的陳腔濫調。」。黃檗接著就移到第二個位置坐下,南泉也就不再說話了。。溈山禪師說:「那些試圖欺騙對手的人,最終會走向滅亡。」。師說:「並非那樣,應該知道黃檗其實擁有陷阱捕虎般的機鋒與手段。」。溈山問:「你的見地能看得這麼深遠嗎?」
法義解析
  • 此句為敘事,描述黃檗禪師在南泉禪師座下擔任首座時的行為,為後續禪宗公案的展開提供情境背景。
    。
    此處描述南泉禪師進入禪堂,見到黃檗禪師後發問的開端,是禪宗機鋒對話的起首。
    。
    此句為禪宗師徒間的機鋒問答,南泉藉此詢問黃檗修行之時機或所處之時空境界,用以考驗其對法性的體悟。
    。
    此為禪門機鋒。
    南泉問其行道之年份,黃檗以「威音王已前」作答,意在表明其悟境超越時間限制,不落於具體的年份或歷史紀錄,直指本來面目之永恆,而非指涉實際的歷史時間。
    。
    黃檗以「威音王已前」作答,試圖以超越時間的絕對境界來回應。
    南泉以此句將其拉回現實,指出這種回答僅是沿襲前人的文字機鋒或概念套路,而非當下的真實體現,旨在破除其對空靈、絕對之說的執著。
    。
    此處描述禪師間的機鋒互動。
    黃檗在回應南泉的詰問後,透過位移動作結束當下的對峙,而南泉隨即止語,展現禪門中不假言辭、直接了當的應對方式。
    。
    此句為禪門對修行真實性的警示,意指若以虛偽的技巧或偽裝的境界來欺瞞他人,最終將會導致修行失敗或法身滅亡。
    。
    此處是在糾正前句「欺敵者亡」的判斷。
    師指出黃檗的行為並非單純的欺瞞,而是展現出禪門中高明、機敏且具備深意的機鋒,如同能陷阱捕虎般的非凡手段。
    。
    溈山在此質詢師父(仰山)對黃檗禪師機鋒的判讀,詢問其見地是否能如此深遠地洞察對方的意圖。
    這是禪宗中常見的以問促悟或相互切磋的機鋒。

名相註解
  • 首座:僧團中地位最高的僧人,負責主持儀軌。
  • 入堂:進入禪堂,即僧眾集會或修行之處。
  • 行道:指修持佛法、實踐真理。
  • 威音王:遠古時代的一尊佛,在佛經中常用於比喻極其久遠的過去。
  • 王老師:指前句提到的威音王(古佛),此處南泉以「老師」稱之,指涉其代表的教法或說法風格。
  • 兒孫:非指血緣後代,而是指沿襲某種說法、機鋒或概念框架的後繼者。
  • 第二位:禪堂中位列首座之後的次席。
  • 欺敵:指以虛偽手段或技巧來欺瞞對手或考驗者。

黃檗在南泉為首座,一日捧鉢向南泉位中 坐。南泉入堂見乃問:「長老!甚年中行道?」黃檗 云:「威音王已前。」南泉云:「猶是王老師兒孫下 去。」黃檗便過第二位坐,南泉便休。溈山云:「欺 敵者亡。」師云:「不然,須知黃檗有陷虎之機。」溈 山云:「子見處得與麼長?」

79
白話直譯
溈山舉黃檗的事對大眾說:「你們這些人全是只會吃酒糟的傢伙,這樣行腳修行怎會有今天?還知道大唐國內沒有禪師嗎?」當時有僧人問:「那各地領眾教化的師父,又是怎麼回事?」黃檗說:「不是沒有禪,只是沒有真正的師父。」有人問師父:「那該怎麼辦?」師父說:「鵝王會選擇乳汁,本來就不是鴨類。」溈山說:「這確實難以分辨。」
白話口語化新譯
溈山舉出黃檗禪師的事例來教示大眾說:「你們這些人全都是像醉漢一樣渾渾噩噩的人,這樣漫無目的地修行,哪裡能有今天的成就呢?」。還知道大唐國裡沒有禪師嗎?。當時有個僧人問:「那麼各地那些自稱能導正他人、領著眾人的師父,又是怎麼回事?」。黃檗說:「並不是說沒有禪,只是說沒有老師。」。問師父:「這該怎麼說?」。師父說:「鵞王能分辨並選擇乳汁,這本就不是普通鴨子能做到的。」。溈山說:「這件事真的不容易分辨清楚。」
法義解析
  • 溈山藉由提及黃檗禪師,嚴厲批判僧眾修行心態如醉漢般混濁、不清醒。
    他指出若修行(行腳)僅是盲目遊走而無清明覺照,將無法獲得真正的法益或成就。
    。
    溈山禪師以此問句挑戰眾人,意在打破眾人對現狀的平庸認知。
    結合後文黃檗禪師的回答,此處的「無禪師」並非指沒有禪法,而是指缺乏真正能引導眾人的導師。
    。
    此句為禪門問答。
    僧人針對前文「大唐國裏無禪師」的說法提出質疑,詢問那些在各地領著僧團、自以為能矯正他人的領導者(匡徒)應如何看待,旨在探詢真師與偽師、實證與形式領導的區別。
    。
    此句指出禪的本質或法性並非不存在,問題在於缺乏能傳承與指引修行的明師。
    。
    此處為禪門對話之機鋒。
    在黃檗禪師評論「無師」後,問話者以此詰問仰山禪師,旨在請師就此義理或當下境界給予開示或印證。
    。
    師以「鵞王」比喻真正的禪師,強調真正覺悟者具有分辨真理的敏銳洞察力(擇乳),其境界與凡夫或平庸的修行者(鴨類)有本質上的區別。
    此句旨在回應前文對「無師」的質疑,肯定真正正法承接者的殊勝。
    。
    溈山禪師針對前文黃檗禪師所作的譬喻進行評述,意指其所指涉的法義極其微妙,非一般思辨所能輕易辨別。

名相註解
  • 噇酒糟漢:指像醉酒的人一樣渾渾噩噩、不清醒的人。
  • 行腳:禪門術語,指僧人為了修行或弘法而四處遊歷。
  • 大唐國:指唐朝。
  • 禪師:指具備真正證悟與教化能力的禪宗導師。
  • 匡徒:此處指那些自以為能矯正他人、實則缺乏真證而領眾的偽師或平庸之徒。
  • 鵞王:比喻具有卓越品質或高度覺悟的領袖、禪師。
  • 擇乳:指能從雜質中分辨出精華,比喻具備洞察真理的智慧。
  • 辯:辨析、辨別。

溈山舉黃檗示眾云:「汝等諸人盡是噇酒糟 漢,與麼行脚何處有今日?還知大唐國裏無 禪師麼?」時有僧云:「只如諸方匡徒領眾,又作 麼生?」黃檗云:「不道無禪,只是無師。」問師:「作 麼生?」師云:「鵞王擇乳,素非鴨類。」溈山云:「此 實難辯。」

80
白話直譯
奯上座因緣來到百丈。百丈說:「闍黎有事想請教,可以嗎?」奯說:「幸好不是用言語,何必多說無用話?」百丈說:「收復了安南,還要擔心塞北。」奯撥開胸膛說:「這樣嗎?還是不是這樣?」百丈說:「終究難以契合,終究難以契合。」奯說:「明白就行,明白就行。」師父說:「若有人知道這兩人落處,確實不凡。若分辨不出,就像大白天迷失在露水中。」
白話口語化新譯
奯上座因緣來到百丈禪師那裡。。百丈說:「我有一件事要問你,你領悟了嗎?」。奯說:「幸好這不是言語可以表達的事,又何必用言語來解釋呢?」。百丈說:「雖然掌握了安南,卻又擔心起塞北。」。奯上座張開胸膛說:「是這樣嗎?」。「難道不是這樣嗎?」。百丈說:「相當難以捉摸,相當難以捉摸。」。奯說:「知即是得到,知即是得到。」。師說:「如果有人能明白這兩個人(百丈與奯)真正的落腳點(實相),那是非常奇妙的。」。如果無法用言語辯解,就非常像是正午時分,還在迷失於露水般的幻象中。
法義解析
  • 此句為敘事,交代奯上座來到百丈禪師處的情境,為後續兩人的禪宗機鋒對答做鋪陳。
    。
    此句展現禪宗「機鋒」的問答形式。
    禪師並非尋求知識性的回答,而是透過提問來測試弟子是否能直接契入當下的實相。
    。
    此句體現禪宗「言語道斷」的義理,強調真理或悟境超越言語文字的範疇;既然本質非言語所能涵蓋,便無需再透過言語來進行解釋或說明。
    。
    此句以南北地理方位為喻,描述禪修境界中,即便在某一處(安南)獲得了成就或安定,心念仍可能轉向另一處(塞北)產生牽掛或界限。
    意在提示修行者若不能超越二元對立的界限,便會陷入不斷變換的憂慮與侷限之中。
    。
    此處為禪宗公案式的對答。
    奯上座以「擘開胸」這種非語言的肢體動作,展現其直指心性的姿態,並以「與麼」反問百丈禪師,藉此維持禪門對話中不落言筌的直接性。
    。
    此處為禪宗公案中的反問,接續前句「與麼」,透過否定式的詢問,旨在打破語言與邏輯的束縛,引導對話者直接面對當下的實相。
    。
    禪宗語境中,百丈禪師針對奯上座的表現,指出其所涉及的真理或心境極其微妙,難以透過言語、分別或邏輯去契合與捕捉。
    。
    此句強調「知」與「得」的非二元性。
    在禪宗證悟的當下,覺知真如的「知」與證得真如的「得」是同一件事,不存在從追求到獲得的二元過程。
    。
    此句評註了百丈與奯在機鋒對答中所展現的真實境界。
    所謂「落處」,指禪者心念落實之處或真理所在。
    若能洞察此二人的真實狀態,實屬極其罕見且奇妙。
    。
    此句警示不可透過言語邏輯或分別心(辯)來捕捉真理。
    若試圖以文字理路去詮釋本質,便如同在正午烈日下仍執著於虛幻的露水,陷入對幻象的錯誤認知。

名相註解
  • 奯上座:僧侶名。
  • 得麼:禪宗常用語,詢問是否領悟或契入當下的真理。
  • 奯:禪僧名,此處指奯上座。
  • 譗𧫡:指以言語進行解釋、說明或辯論。
  • 安南:古地名,指今越南一帶。在此處以方位喻指某種境界或成就。
  • 塞北:指長城以北的邊疆。在此處以方位喻指另一種境界或範疇。
  • 知:指直覺真如的覺知,非分別心之知。
  • 落處:禪宗術語,指心念落實之處,或指真理、實相的所在。
  • 奇特:在此指極其罕見、非同尋常的境界或見地。
  • 日中迷露:比喻在真理(如陽光)顯現時,仍執著於虛幻的表象(如露水),或指在理性的分別中迷失。

奯上座因到百丈。百丈云:「闍黎有事相借問, 得麼?」奯云:「幸自非言,何須譗𧫡?」百丈云:「收得 安南,又憂塞北。」奯擘開胸云:「與麼?不與麼?」百 丈云:「要且難搆,要且難搆。」奯云:「知即得,知 即得。」師云:「若有人知此二人落處,不妨奇特。 若辯不得,大似日中迷露。」

81
白話直譯
五峯問僧人:「你從哪裡來?」僧人說:「從莊上來。」五峯說:「你見過牛嗎?」僧人說:「見過。」五峯說:「見到左角了嗎?你看見右角了嗎?僧人無言以對。五峯代答:「見不到左右。」師又說:「還能分辨左右嗎?」
白話口語化新譯
引用五峯禪師的話問僧人:「你是從哪裡來的?」。僧人回答說:「我是從莊園來的。」。五峯問:「你有看到牛嗎?」。僧人回答說:「看到了。」。五峯說:「你看到左邊的角了嗎?」。是看到右邊的角嗎?。僧人沒有說話。。五峯替他回答說:「看到的是沒有左右之分的。」。師離開時問道:「你現在還能分辨左右嗎?」
法義解析
  • 此為禪門典型的機鋒問答。
    問「從何處來」並非詢問地理出身,而是考驗僧人當下的覺照與心境。
    。
    此為禪門機鋒問答。
    五峯禪師問「甚麼處來」並非詢問地理原籍,而是考驗僧人的心境與機鋒。
    僧人以「莊上來」作答,隨後引出關於「牛」(禪宗常以牛象徵本心或執著)的對話,旨在透過日常對話切入對本性的參究。
    。
    此為禪門機鋒。
    五峯禪師以日常問答切入,旨在考驗僧人的心境是否在當下,或以此引導其進入不著相的機用。
    。
    此處為禪門機鋒對答。
    五峯禪師以「牛」作為試探,僧人回答「見」,隨即引出後文關於對立(左右角)與非對立(無左右)的考驗,旨在考察其見地是否處於不二之境。
    。
    此處沿用禪宗「尋牛」的隱喻,以牛之角象徵分別心與二元對立。
    透過詢問「左角」,旨在測試修行者是否仍執著於事物的局部特徵,或仍處於左右、對立的二元認知中。
    。
    此處以牛之左右角為喻,測試修行者是否仍受二元對立的分別心所困。
    若仍辨左右,即未脫離分別;若能『見無左右』,方證悟自性。
    。
    在禪門對話中,面對五峯禪師關於「左角或右角」的二元對立詰問,僧人陷入沈默,顯示其未能超越對立之相而作答。
    。
    此處透過對「牛角左右」之區分的否定,旨在破除二元對立的分別心。
    五峯禪師代答,是指真正的見地應超越左、右等概念的對立,回歸到不二的本體狀態。
    。
    此句承接前文關於牛角有無左右的對話。
    在禪宗語境中,「左右」象徵二元對立的分別心。
    師父以此問話,旨在檢驗僧人是否已體悟到「無左右」的不二境界,而非仍停留在對立的分別中。

名相註解
  • 五峯:指五峯禪師,唐末五祖師徒之後繼者。
  • 莊:指農莊或莊園。在禪門對話中,常以日常場景作為機鋒的起點。
  • 牛:禪宗隱喻,指代自性或本心。
  • 左角、右角:象徵二元對立、分別心或事物的局部特徵。
  • 左右:指代二元對立的分別心。
  • 代雲:禪門術語,指師長替無法回答的弟子代為作答,以揭示機鋒。

舉五峯問僧:「甚麼處來?」僧云:「莊上來。」五峯 云:「汝還見牛麼?」僧云:「見。」五峯云:「見左角?見 右角?」僧無語。五峯代云:「見無左右。」師別云: 「還辨左右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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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直譯
有一位行者隨法師進入佛殿,行者面向佛像吐口水。法師說:「行者請稍微離開,為何要向佛吐口水?」行者說:「請找個沒有佛的地方讓我吐。」法師無言以對。溈山說:「仁者反而不是仁者,不仁者卻成了仁者。」師代法師說:「只需向行者吐口水。」又說:「行者若有話說,就對他說:『把沒有行者的地方還給我。』」
白話口語化新譯
有一位修行者跟著法師進入佛殿,這位修行者朝著佛像吐口水。。法師說:「行者,你先走開,為什麼要對著佛像吐唾沫?」。行者說:「請給我找一個沒有佛的地方,讓我往那裡吐痰。」。法師被問住了,無法回應。。溈山說:「仁者其實是不仁者,不仁者其實又是仁者。」。仰山禪師代替那位法師回答說:「直接把唾沫吐在行者身上就好了。」。仰山禪師又說:「如果行者還想說話,就對他說:『那你給我找個沒有行者的處所來。』」
法義解析
  • 此為禪門中打破相執的機鋒。
    行者向佛唾口,旨在否定對佛像形式的執著,挑戰聖凡、淨穢的對立觀念,以顯現不二之義。
    。
    此句描述法師依循常情與戒律,對行者不敬之舉(唾佛)提出質詢,為後續行者以「無佛處」破除相執的禪問答做鋪陳。
    。
    此句為禪宗機鋒。
    行者透過要求「無佛處」,反指佛性遍滿法界,無處不在。
    藉此打破法師對佛像(相)的執著,將「唾佛」與「無佛」的對立消融,指向非二元的實相。
    。
    此處描述禪門機鋒之對答。
    行者以「無佛處」之悖論挑戰法師,法師未能即時接機回應,故稱「無對」。
    此情境旨在透過對答的挫折,引出後續禪師對「仁與不仁」及「無行者」之機鋒指引。
    。
    此句透過「仁者」與「不仁者」的對立與倒置,展現禪宗破除二元對立、不落名相的法義。
    意指在空性或真如的境界中,善與惡、仁與不仁的世俗界限是虛妄且可轉化的。
    。
    此處為禪門機鋒。
    行者以「無佛處」的邏輯陷阱使原法師陷入僵局,仰山禪師以「代」之方式,將焦點從虛擬的「無佛處」拉回當下的「行者」身上,以直接的行動破除行者的文字遊戲與意識執著,使其無法在概念中打轉。
    。
    此處為禪宗接機之法。
    行者以「無佛處」來否定佛像實體以合理化其行為,師則以同樣的邏輯反問「無行者處」,旨在破除行者的自以為是與主客對立的執著,使其意識到若無佛,亦無行者。

名相註解
  • 法師:傳授佛法、指導修行的高僧。
  • 佛殿:供奉佛像的殿堂。
  • 仁者:此處指具備仁德之人,或作為對人的稱呼。
  • 代:禪門術語,指後世禪師針對前人的機鋒,提供另一種更適切、更具機用之應對方式。

有一行者隨法師入佛殿,行者向佛而唾。法 師云:「行者少去就,何以唾佛?」行者云:「將無佛 處來與某甲唾。」法師無對。溈山云:「仁者却不 仁者,不仁者却仁者。」師代法師云:「但唾行者。」 又云:「行者若有語,即向伊道:『還我無行者處 來。』」

83
白話直譯
師以接引機緣、利物為宗門標準,後來遷往東平,臨近圓寂時,數位僧人侍立,師以偈語示眾,說:「一二二三子,平視又仰望,兩口一無舌,這就是我宗旨。」到正午時分,登座辭別大眾,又說偈語:「年滿七十七,無常就在今日,太陽正當中,雙手攀膝蓋。」說完,便以雙手抱膝而圓寂。到了第二年,南塔涌禪師將靈骨遷回仰山,塔建於集雲峯下,諡號為智通禪師妙光之塔。
白話口語化新譯
禪師能隨機應變地開導眾生,成為宗門的典範。後來他遷到東平,在快要圓寂的時候,有幾位僧人侍候在旁,禪師用一首偈頌告訴他們:「一二二三子,平視又仰視,兩個口中一個沒舌頭,這就是我的宗旨。」。到了那天中午,禪師陞上座位向大眾告別,並再次說了一首偈頌:「年歲已滿七十七,無常就在今日,太陽正當中午時分,雙手緊握著彎曲的膝蓋。」。說完話後,雙手抱著膝蓋而終。。一年後,南塔湧禪師的靈骨被遷回仰山,在集雲峯下方建立了一座塔,並追諡為「智通禪師妙光塔」。
法義解析
  • 此段記載仰山禪師圓寂前的情景。
    其偈頌以矛盾的數字與意象(如「兩口一無舌」)打破常人的邏輯思維,旨在指引弟子超越言語文字,直接體悟心之本質,體現禪宗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的特點。
    。
    此段描述禪師圓寂前的最後時刻。
    透過「無常」與「日輪正當午」的對照,表達生命在特定時刻的終結,並以「兩手攀屈膝」的姿態示現其圓寂時的定相。
    。
    此句描述禪師圓寂時的姿態。
    結合前文偈頌,顯示禪師在面對無常與生命終結時,展現出與偈中所述「兩手攀屈膝」相應的定境。
    。
    此句為禪門傳記之敘事,記載禪師靈骨遷葬與建塔諡名之事,體現後世對高僧德行的追思與尊崇。

名相註解
  • 接機:禪宗術語,指根據對方的根機與情境,以適當的機鋒開導其開悟。
  • 利物:利益眾生。
  • 順寂:圓寂,指修行者去世。
  • 偈:偈頌,佛教的一種詩格,用於傳達教義或表達悟境。
  • 宗旨:核心教義或悟道的精髓。
  • 陞座:指禪師登上法座。
  • 無常:指事物處於不斷變化、永不恆常的狀態。
  • 日輪:指太陽。
  • 終:在此指禪師圓寂、去世。
  • 靈骨:火化後的遺骨。
  • 諡:對死者生前功績的評價而給予的追贈名號。

師接機利物為宗門標準,再遷東平,將順 寂,數僧侍立,師以偈示之,云:「一二二三子,平 目復仰視,兩口一無舌,即是吾宗旨。」至日午 陞座辭眾,復說偈云:「年滿七十七,無常在今 日,日輪正當午,兩手攀屈膝。」言訖,以兩手抱 膝而終。閱明年,南塔涌禪師遷靈骨歸仰 山,塔於集雲峯下,諡智通禪師妙光之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