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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慧普覺禪師語錄

T47n1998A_007
1

大慧普覺禪師住江西雲門菴語 錄卷第七

2

徑山能仁禪院住持嗣法 慧日禪師臣蘊聞 上進

3
白話直譯
結夏安居時向大眾開示。有句與無句,如藤蔓依附大樹。孟八郎漢就這樣離開了。機緣不到,言語就不契合。眼中能容納百千萬億須彌山。耳中能容納無量無邊的香水海。機緣相合,語言自然契機。眼中卻容不下沙粒。耳中卻容不下水滴。有這樣的人。聽到這樣說。便這麼說。見到月亮就不要再看手指。回到家就不必再問路程。卻不知還垂著萬里長鉤。停下千里奔馳的烏騅馬。撒下滿天大網捕捉衝浪的鯤鯨。若只是蝦蟆、蚯蚓、跛鼈、盲龜。徒然上鉤,徒然入網。必須是這樣的人,才能明白這樣的事。所以才說。殺人自有殺人刀。活人自有活人劍。有殺人刀,卻沒有活人劍。所有死人都無法復活。有活人劍,卻沒有殺人刀。所有活人都無法被殺死。能讓死人復活,也能讓活人死去。就能在鐵牛背上刮下龜毛。在石女腰間割下兔角。不作奇特的推論。不作玄妙的解釋。何必九十天禁足、三個月護生。謹慎守著如蠟人般,無繩自縛。應當知道,十方遍及法界,沒有絲毫不是。每個人都在自己安住的地方。就這樣去吧。還有事在其中。敢問各位。那個不死不活的人出來看看。且說說怎麼殺,怎麼活。若是殺不了,也活不了。佛法就沒有靈驗。即使能殺能活。也還不是行家。與衲僧本分毫無關聯。且說衲僧有什麼長處。沉默良久。雖然有一雙貧窮的手。從未向等閒人低頭行禮。大喝一聲。
白話口語化新譯
在結夏安居期間,向大眾進行示現。。有語言與無語言的狀態,就像藤蔓依附著樹木一樣。。就像孟八郎這個人,就這樣直接反應。。若修行人的機根未達,言語便無法契合其境界。。在眼中能觀照到百千萬億座須彌山。。耳朵裡能感應到無量無邊的香水海。。修行者的根機與教誨的話語相契合,話語也正中修行者的根機。。眼中若著了沙,便辦不到。。在耳朵裡,是無法執著於水的。。有這樣的人。。聽到了這樣的說法。。就立刻說道。。既然已經看見月亮了,就不要再執著於看著那根指月的手指。。回到本源,就不必再詢問行進的路程了。。不知道(禪師)已垂下萬裏之長的鉤子。。讓那奔馳千里的黑馬停下來。。撒開一張遮天蔽日的巨網,捕捉在波濤中衝擊的鯤鯨。。如果是像蝦蟆、蚯蚓、跛鱉、盲龜這樣的人。。徒然地咬上魚鉤,徒然地陷入漁網之中。。必須是這樣的人,才能明白這樣的事情。。所以才說。。想要殺人,自然會有殺人的刀。。要讓迷悟的人覺醒,自有其對應的開悟手段。。有能殺人的刀,沒有能救人的劍。。所有陷入僵化執著、如同死人一般的人,無法自行覺醒活過來。。有能使生命活出的劍,沒有用來殺人的刀。。所有活著的人都無法死去。。能讓執著的活人死去(破除妄想),也能讓枯槁的死人活過來(啟發覺悟)。。就能在鐵牛的背上刮下龜毛。。在石女的腰邊,去截取兔子本不存在的角。。不要進行奇異怪異的思辨與議論。。不要用玄奧的道理去刻意解讀。。何必要禁足九十天或三個月來護生呢?。像蠟像般僵硬地守著形式,其實是在沒有繩索的情況下自我束縛。。你要知道,在整個十方法界之中,連針尖那麼大的一點點「非真實」都沒有。。每個人就在各自安居的地方。。就照這樣去做。。還有更關鍵的事情要說。。我想請問各位。。就說那些不死不活的人,出來。。那麼,該如何讓(這種狀態)死去,又該如何讓(這種狀態)活過來?。如果既不能讓他死,也不能讓他活。。佛法並非追求神蹟或靈驗的法門。。就算能夠在機鋒中殺死執著或喚醒本性。。也還稱不上是個真正的修行達人。。對於我這個僧人的境界,你們完全沒有任何關聯。。且說,衲僧有什麼長處。。過了很久,(他)說:。雖然有一對極端對立的局面。。從來沒有對平庸之輩低頭屈服。。大聲喝了一聲。
法義解析
  • 描述在結夏安居期間,禪師向大眾展現其法義或覺悟境界。
    。
    以藤蔓依附樹木為喻,說明語言(有句)與非語言(無句)的關係。
    在禪宗教法中,文字教言如同藤蔓,需依託於實相(樹)方能發揮指引作用,兩者在指引真理的過程中呈現一種依附與對照的關係。
    。
    此句以特定人物孟八郎為例,說明在禪宗機鋒對接中,個體的反應(去)應隨機而至。
    結合上下文,強調若機緣未到,言語便無法契合,以此警示修行者不可僵化地套用形式。
    。
    說明修行者的機根(悟性與感應契機)與教法、言語之間的契合關係。
    若機根未達,言語便無法與真理或境界相稱。
    。
    此處藉由眼界能容納宏大須彌山的意象,說明修行者若機能契合,其感官境界便能與廣大實相相應;若機能不足,則連微小的沙塵也無法觀照。
    。
    此句透過耳根感應宏大香水海的意象,描述心念在感知或執著時的狀態。
    結合上下文,說明心念若在宏大境界中執著,則見須彌、見香水海;若機用不當,則連微細的沙、水都無法掌握,用以示現禪宗對於感知與執著的描述。
    。
    描述修行者的根機(悟性)與禪師所說的話語(教誨)達成高度契合的狀態。
    在禪宗教法中,當機能與言語相互對應、相互契合時,法義方能得以傳遞與領悟。
    。
    此處以微細的「沙」比喻心識中的微小執著。
    結合上下文,說明若心存微細的妄想或執著,便會遮蔽覺性,使其無法如前文所述般,在眼耳中容納無量廣大的法界境界。
    。
    此句透過對比,說明禪宗對於感官與覺知關係的見解。
    雖然感官能容納宏大的法界景象,但在清淨的覺知中,卻無法對微細或平凡的對象產生執著或停留,藉此強調不落於物、不生執著的覺知狀態。
    。
    指具備一定機根(悟性)的人,能夠聽聞並契合前文所述之法義。
    。
    描述聽聞了上述的教言。
    在禪宗語境中,「恁麼」常用於指代當下直接、不假修飾的教導。
    。
    指具足機緣的修行者,在聽聞法語後能立即契合機用而開口回應。
    。
    此句運用禪宗常見的比喻,以「月」象徵真理或實相,以「指」象徵指引真理的教法或文字。
    意指修行者一旦體悟了真理,就不應再執著於教法或文字手段。
    。
    此句承接前文「見月休觀指」,意指當修行者已契入真理(見月),便已回歸自性(歸家),此時不需要再糾結於尋求真理的手段或過程(問程)。
    。
    此處「鉤」比喻禪師運用機鋒的方便法門(Upaya),旨在誘發學人覺悟或揭露其執著。
    萬裏之鉤意指其機巧深遠,學人往往在不知不覺中被導向真理或被揭穿迷妄。
    。
    此句承接前文「垂萬裏鉤」,以「千里烏騅」比喻極其迅捷、難以捕捉的心念或法性,說明若能運用如「萬裏鉤」般的深奧法門或機鋒,便能令這奔馳不息的妄念或法性止息。
    。
    此句以「漫天網」與「鯤鯨」為喻,象徵禪師運用廣大且強大的機鋒與方便法門,旨在啟發根機深厚、志向遠大的修行者。
    後文與「蝦蟆蚯蚓」對比,強調教學需對機而作,大機鋒僅適用於大根機之人。
    。
    以蝦蟆、蚯蚓、跛鱉、盲龜等渺小或殘缺之生物,比喻見識狹隘、智慧不足或根器有限之人。
    此處與前句之「鯤鯨」形成對比,意指若缺乏廣大智慧,面對宏大的法網或真理時,終將徒勞無功。
    。
    以釣魚為喻,指根機淺陋或執著於文字見解之人,面對深奧的禪法(如前文之「漫天網」)時,僅能被表象或概念所束縛,而無法契入實相,故稱其努力為徒勞。
    。
    強調知曉真理(法)與修行者的境界(人)必須相契合;若無此種境界,便無法契入此種法義。
    。
    此句為承接語,將前文關於修行者根機(須是恁麼人)的論述,引導至後文關於對治手段(殺人刀、活人劍)的譬喻,強調法門需對應根機。
    。
    此句於禪宗語境中,常以「殺人」隱喻破除妄心、斷除執著或消滅自我。
    所謂「殺人刀」,則指代能斬斷煩惱、破除執著的智慧或法門。
    此處透過生死、殺活的辯證,展現禪門對於超越二元對立境界的描述。
    。
    禪宗以「殺人」比喻斬斷妄想執著,「活人」則指使人恢復自性的靈活與覺悟。
    「活人劍」即是指接引眾生開悟的機鋒與方便法門。
    。
    此句運用禪宗常見的「殺」與「活」之辯證,以「刀」與「劍」喻指智慧的功能。
    殺人刀指斷除煩惱、破除執著的手段;活人劍指彰顯真性、生起智慧的手段。
    此處描述一種僅具斷除功能而缺乏生起功能的狀態。
    。
    此句承接前文「殺人刀」與「活人劍」之比喻。
    所謂「死人」是指陷入死理、被僵化概念束縛而失去靈活覺知的人;若缺乏能使其覺醒的「活人劍」(指能破除執著、啟發自性的機鋒或智慧),則無法使其恢復靈明的自性。
    。
    此處運用禪宗悖論,以「殺人刀」與「活人劍」喻指修行中的手段與境界。
    所謂「殺人刀」指破除執著、斬斷煩惱的法;「活人劍」則指能使生命本性覺醒、生生不息的智慧。
    此句強調超越殺伐與生死的二元對立,進入不殺、不死的圓融境界。
    。
    此句為禪宗公案式的辯證,透過生死的矛盾對立,指涉超越生死二元的境界。
    在禪門語境中,此處的「活」與「死」並非單指生物學上的生命狀態,而是指契入真性(活)與執著假我(死)的法義。
    此句意指當人契入真性、不落生死之際,便不再受生死的遷流所困。
    。
    此句接續前文之「殺人刀」與「活人劍」。
    指禪師在機鋒對答中,需能針對不同根機採取對應手段:對執著強烈、自以為是的「活人」,需以剛猛手段破其妄心(殺);對心機枯槁、陷入死灰之心的「死人」,則需以巧妙手段使其覺醒(活)。
    。
    此句透過描述不可能發生的荒謬情境,旨在破除修行者對常理與邏輯的執著,防止其對法義進行錯誤的文字解讀或玄學推演。
    。
    此句運用禪宗常見的悖論修辭,透過「兔角」(不存在之物)與「石女腰邊」(不可能之處)的結合,旨在破除修行者對語言、邏輯與常理的執著,使人無法進行「奇特商量」或「玄妙解會」,進而契入非分別的實相。
    。
    禪宗強調直指人心,不藉由文字與邏輯。
    此句告誡修行者,對於佛法真理,不應以奇異、怪誕的思辨或文字議論來揣摩,以免落入分別心與文字障中。
    。
    在禪宗語境下,此句警示修行者不應對直指人心的真理或公案進行過度的文字詮釋或概念化的邏輯推演,以免陷入分別心與知障。
    。
    此處以反問語氣,否定了僅依賴形式上的禁足或長時間的護生行為來達成修行。
    在禪宗語境中,強調若能契入生死不二的實相,則不必拘泥於外在的戒律與儀軌。
    。
    禪師以「蠟人」比喻僅在形式上刻板修行而無靈活覺悟的人。
    指出若僅執著於外在戒律或儀軌(如前句所述的禁足、護生),反而會陷入一種由執著所構成的無形束縛中,無法獲得真正的解脫。
    。
    此句強調法界本體的圓滿與遍在。
    在禪宗語境下,意指宇宙萬法皆是真如本體,不存在任何微小到如針尖般的「非真實」或「錯誤」之處,藉此破除修行者對外在形式(如前文提到的護生、自縛)的執著。
    。
    禪宗強調修行不在於尋求奇特或玄妙的外在儀軌,而是強調在當下的生活與安頓處即是實踐之處。
    。
    指依循當下真實的法性與現狀,自然地處世與修行,不假造作,亦不追求奇特玄妙的境界。
    。
    此句作為語氣轉折,暗示在先前的道理說明之外,還有更直接、更具實踐意義的關鍵要義需要面對。
    。
    此句為禪師轉向提問的語氣,用以引發聽眾思考,並銜接後續對生命本質與佛法實踐的直接詰問。
    。
    此處以「不死不活」比喻修行者仍困於生死、有無等二元對立的執著中,或指修行停滯、未達解脫的狀態。
    。
    此句承接前文「不死不活」之狀態,指修行者陷入僵死、無靈活功能的空寂狀態(死空)。
    禪師以「殺」與「活」作為機鋒,詢問如何打破這種僵局(殺)並恢復心靈的靈活覺知(活),旨在促使修行者突破定相,回歸自性的靈活運用。
    。
    此處為禪宗機鋒。
    針對處於「不死不活」之非二元狀態的人,若無法運用「殺」或「活」的機用來破除執著或顯發本心,則說明對佛法無靈驗。
    。
    此處透過否定「靈驗」來破除修行者對神通或超自然感應的執著,強調佛法不在於追求外在的神蹟,而在於對法性的直接契入。
    。
    此處「殺」與「活」並非指生理生死,而是禪宗機鋒中的教法。
    指禪師能以峻烈手段斬斷學人的妄想(殺),或以巧妙機用喚醒其本性(活)。
    大慧禪師在此強調,僅具備這種對答技巧,仍不足以稱為真正的悟道者(作家)。
    。
    在禪宗語境中,「作家」指具備真實禪證、能隨緣應事而不落兩邊的修行者。
    此句意指即便能達到前述「殺、活」的境界,仍未達到真正「作家」的層次。
    。
    禪師意指,若修行者無法在生死與殺活的機鋒中展現真功夫,則其境界與禪師所指的真理或禪師的境界完全沒有關聯。
    。
    禪師以此問句引發聽眾思考,並為後續展現其禪機與修行造詣做鋪陳。
    。
    此句為敘事承接語,記錄說話者在回答前的一段沉默。
    在禪門語錄中,這種沉默(靜默)往往是用於營造機鋒,促使聽者在空隙中反思或進入禪定狀態。
    。
    於禪宗語境中,指在生死、殺活等對立的兩端,呈現出一種窮盡、極端的對峙狀態。
    。
    此句展現禪宗修行者在法義上的自立與傲骨,強調不向缺乏悟境的平庸之人低頭,體現對真悟境界的堅持。
    。
    禪宗師長以突發性的喝斥,打破學人的分別心與語言文字障,直接示現真理。

名相註解
  • 結夏:指僧侶於雨季進行的安居修行。
  • 示眾:指修行者向大眾展現其法義或覺悟境界。
  • 有句:指文字、語言或教言。
  • 無句:指超越語言、無言的實相或默照狀態。
  • 藤倚樹:比喻語言與實相之間的依附關係。
  • 孟八郎:禪門語錄中提及的特定人物,在此作為行為示例。
  • 漢:口語,指人。
  • 恁麼:禪宗常用語,意為「這樣」或「如此」。
  • 機:指修行者的根器、悟性或感應契機。
  • 副:指相稱、契合、對應。
  • 須彌山:佛教宇宙觀中世界中心的高山,在此用以象徵極其宏大、無量之境界。
  • 香水海:形容極其廣大且芬芳的水海,在此象徵宏大的感知境界。
  • 著:指心念的停留、執著或感應。
  • 語:指佛法教誨或禪師所說的話語。
  • 沙:喻指微細的妄想或障礙。
  • 不得:指無法、不能,強調在禪宗語境下,對象無法被主觀執著所捕捉。
  • 般:此處指「某種」、「有些」或「具有一定特質」之意。
  • 道:此處作動詞,指「說」或「說法」。
  • 便:在此指立即、隨即。
  • 月:象徵真理、佛性或實相。
  • 指:象徵指引真理的教法、語言或文字。
  • 歸家:禪宗語,指回歸自性或本來面目。
  • 程:指修行的路徑或尋求真理的過程。
  • 垂鉤:比喻禪師運用機鋒或方便法門,以誘發學人覺悟或揭露其執著。
  • 烏騅:指極速奔馳的神馬,在此比喻極其迅捷、難以捕捉的心念或事物。
  • 鯤鯨:傳說中極其巨大的魚,此處比喻根機深厚、具備大智慧或大志向的修行者。
  • 漫天網:比喻廣大且無所不包的方便法門或禪師的機鋒。
  • 蝦蟆、蚯蚓、跛鱉、盲龜:比喻見識狹隘、智慧不足或根器有限的眾生。
  • 徒勞:白費力氣,無法達到目的。
  • 上鉤、入網:比喻被文字、名相或錯誤的見解所束縛,陷入迷途。
  • 殺人:禪宗語境中,指破除妄心、斷除執著或消滅自我。
  • 殺人刀:指能斬斷煩惱、破除執著的智慧或法門。
  • 活人:禪宗術語,指使修行者從迷妄或死寂的狀態中覺醒,恢復自性的生機。
  • 活人劍:比喻能使人開悟、接引眾生回歸自性的智慧手段或機鋒。
  • 死人:禪宗術語,指陷入僵化概念、執著於死理而失去靈活覺知的人。
  • 死:在此指落入生死輪迴或執著假我之狀態。
  • 活:在此指啟發本心,使自性覺醒。
  • 龜毛:比喻極其罕見或不存在的事物。
  • 鐵牛:禪宗公案中用以象徵堅硬、無生命之物的意象。
  • 兔角:兔子本無角,此為禪宗用以破除常理與邏輯執著的悖論意象。
  • 石女:禪宗語境中構成不可思議情境的意象,用以表現超越感官與理性的境界。
  • 商量:在此指禪宗語境中的言語議論、思辨或文字上的推敲,意指以理性的邏輯思維去揣摩佛法真理。
  • 奇特:指非尋常、怪異或脫離常理的說法。
  • 玄妙:指深奧、不可思議、難以言說的境界或道理。
  • 解會:指對教義、道理進行理解、解釋或詮釋。
  • 禁足:修行時限制行動範圍,不隨意出入。
  • 護生:慈悲護佑眾生,不殺生。
  • 蠟人:比喻僵化、缺乏靈活覺悟,僅能模仿修行外相的人。
  • 無繩自縛:指並非被外在物質束縛,而是被自身的執著、偏見或僵化的觀念所禁錮。
  • 十方:指空間中的所有方向,涵蓋東、南、西、北、東南、東北、西南、西北及上下。
  • 法界:指一切事物的真實本體,或指包含萬法在內的宇宙整體。
  • 針鋒:針尖,用以形容極其微小的尺度。
  • 各各:指每個人、各自。
  • 安居:指修行者安頓身心的居住之處。
  • 去:在此指行事、處世或生活的狀態。
  • 事:在此禪宗語境下,指實際的修行要義、活潑的真理,或需要當下應對的關鍵問題。
  • 諸人:指在場的眾人或聽眾。
  • 敢問:禪師提問時的謙辭,用以引發詰問。
  • 不死不活:指處於生死二元對立的執著中,或指修行停滯、未達解脫的狀態。
  • 底:語助詞,相當於「的」。
  • 作麼生:禪門口語,意為「如何」或「怎麼做」。
  • 殺、活:此處為禪宗機鋒,非指生理生死,而是指打破僵死之定相(殺)與恢復靈活之自性(活)。
  • 殺:禪宗術語,指以強烈手段斬斷對象的妄想執著,使其頓悟。
  • 靈驗:指神蹟、神通或超自然的感應。
  • 殺得活得:禪宗術語。指禪師在對機時,能隨機應變地運用峻烈或圓融的手段,使學人斷除妄想(殺)或契入本來面目(活)。
  • 作家:禪宗術語,指具備真實功力、能隨緣應物、不落兩邊的修行達人或證悟者。
  • 衲僧:僧侶的謙稱,原指穿補丁衣服的僧人。
  • 分:此處指境界、領域或地位。
  • 交涉:此處指關聯、牽連或往來。
  • 長處:在此指修行上的特長或應對機鋒的造詣。
  • 窮相手:指處於極端、窮盡狀態的對立雙方或局面。
  • 等閑人:指平庸、不具足悟境或無足輕重的普通人。
  • 低揖:低頭作揖,在此指屈服或表示敬意。
  • 喝:禪宗特有的教法,透過大聲喝斥來打破學人的妄想與語言束縛,直接指引其契入實相。

結夏示眾。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孟八郎漢便 恁麼去。機不到語不副。眼裏著得百千萬億 須彌山。耳裏著得無量無邊香水海。機副語 語投機。眼裏著沙不得。耳裏著水不得。有般 漢。聞恁麼道。便道。見月休觀指。歸家罷問 程。不知垂萬里鉤。駐千里烏騅。布漫天網打 衝浪鯤鯨。若是蝦蟆蚯蚓跛鼈盲龜。徒勞上 鉤徒勞入網。須是恁麼人方知恁麼事。所以 道。殺人自有殺人刀。活人自有活人劍。有殺 人刀無活人劍。一切死人活不得。有活人劍 無殺人刀。一切活人死不得。死得活人活得 死人。便能刮龜毛於鐵牛背上。截兔角於石 女腰邊。不作奇特商量。不作玄妙解會。何須 九旬禁足三月護生。謹守蠟人無繩自縛。須 知盡十方遍法界無有如針鋒許不是。各各 當人安居之處。便恁麼去。更有事在。敢問諸 人。只如不死不活底人出來。且作麼生殺作 麼生活。若殺不得活不得。佛法無靈驗。直饒 殺得活得。也未是作家。於衲僧分上了無交 涉。且道衲僧有甚麼長處。良久云。雖有一雙 窮相手。未曾低揖等閑人。喝一喝。

4
白話直譯
示眾。恁麼恁麼。針刺也無法進入。不是這樣也不是那樣,匙也挑不起來。這其中又不是那樣。鬼臉神頭。不是那樣中卻又是這樣。披毛戴角。阿呵呵。且說笑什麼。我笑了。過去雲門大師有時這麼說。聽聞聲音領悟佛道,見到色相明了本心。觀世音菩薩用錢買了餬餅。放下手說道。原來只是饅頭。又喝了一聲說。人若沒有遠慮,必有近憂。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向大眾展示其禪境。。就是這樣。。密不透風,連針都無法穿入。。這種非此非彼的工具,挑不起來。。在這種狀態之中,卻又不是這種狀態。。既有鬼的面相,又有神的面貌。。並非如此,卻又正是如此。。披散著毛髮,頭上戴著犄角。。呵呵地笑著。。現在請說說看,是在笑什麼?。我笑了。。以前雲門大師有一次說過。。聽到聲音就能悟入真理,看見色相就能明瞭自心。。觀世音菩薩用錢買餬餅。。放下手,說道:。原本不過就是個饅頭。。接著大喝了一聲,說道。。如果一個人沒有長遠的打算,就一定會遇到眼前的麻煩。
法義解析
  • 禪師透過非語言的行為(如前文的喝聲)向僧眾示現其悟境,以直接傳達法義。
    。
    在禪宗語境中,「恁麼」意指「如此」或「這樣」。
    重複使用「恁麼恁麼」是用來形容一種無法用言語精確定義、卻又真實存在的狀態或境界,強調法性的直接呈現,不落於言詮。
    。
    以「針劄不入」比喻禪宗圓融無礙、密不可分的境界。
    指在絕對的真如狀態中,無任何縫隙可供分別心或妄想介入。
    。
    此句透過否定語(不恁麼)與工具(匙)的意象,說明真理或自性超越了所有語言與概念的範疇。
    因為真理是非二元的,所以任何試圖以概念或思維作為工具(匙)來捕捉、掌握真理的嘗試,都無法達成。
    。
    此句透過矛盾的對照,描述禪宗實相的不可言說性。
    指當下的境界雖看似呈現某種樣態,但若試圖以語言或概念去捕捉、定義它,便無法契合其本質,藉此破除對名相的二元執著。
    。
    此處於禪宗語境下,並非指實體的鬼神,而是描述一種超越二元對立、無法以常理歸類的神妙境界或法相。
    形容真理或禪者的表現既顯現出威嚇、怪異的一面,又同時具備神聖、超然的一面,藉此破除修行者對單一法相的執著。
    。
    此句運用禪宗的悖論手法,描述一種超越語言與概念界限的狀態。
    透過「非如此」與「是如此」的矛盾,呈現出不落二元對立、不可言說的真如實相。
    。
    此句接續「鬼面神頭」與「不恁麼中卻恁麼」,描述一種超越二元對立、不落世俗常態的法相。
    在禪宗語境中,象徵覺悟者展現出不拘一格、狂放不羈且超越人獸界限的本然狀態。
    。
    此處為禪門中表現頓悟或機鋒應答的擬聲詞,象徵在打破語言文字與二元分別後,自性自然流露的生機與機用。
    。
    此處為禪宗典型的機鋒對答。
    禪師先以笑聲打破對方的慣性思維,隨即反問,旨在考驗對方能否超越邏輯分析,直接契入當下不二的本心。
    。
    此句為對前問「且道笑箇甚麼」的直接回應。
    在禪門機鋒中,這種不作言語解釋、直接以當下狀態(笑)來回應的方式,是用以打破邏輯思維與語言對覺悟的限制。
    。
    此句為禪宗語錄中常見的敘事引言,用以交代說話的時間與人物,引出後續的禪機或教誨。
    。
    此句描述禪宗中感官知覺與覺悟之間不二的境界。
    強調在聽覺與視覺的當下,不假思索地直接契入真理與明照自性,展現了感官與心性即是法身的即時契入。
    。
    此句為禪宗公案,透過菩薩進行世俗買食的行為,用以示現聖與凡、真與俗並無二致的非二元境界。
    。
    此處描述禪師透過放下手的動作,直接示現當下真實的狀態,用以銜接後續對於事物本質(僅是饅頭)的直指。
    。
    此處透過平凡之物的比喻,說明禪宗破除名相、直指實相的教法。
    意指萬法在脫離了主客對立與概念分別之後,其本質僅是其本身,不應在神聖化或概念化的假象中迷失,而應直觀事物的本然面目。
    。
    此處之「喝」為禪宗特有的機鋒,旨在截斷修行者的分別心與邏輯思維,使其在瞬間跳脫文字與概念的束縛,直接契入本心。
    。
    此句以世俗道理警示,若缺乏對法性或修行路徑的長遠見地,便會被當下的境遇與煩惱所困擾。

名相註解
  • 針劄不入:比喻極其緊密,無縫可入。在禪門中指圓融無礙、不留餘地的覺悟狀態。
  • 不恁麼:禪宗否定語,用以破除對特定概念或狀態的執著,強調超越二元對立。
  • 匙:此處指代用以捕捉或處理法義的工具或手段,隱喻語言、概念或思維方法。
  • 鬼面:指怪異、威嚇或非人的相貌。
  • 神頭:指神聖、莊嚴或超然的相貌。
  • 披毛戴角:形容修行者顯現出超脫世俗常態、不拘小節,甚至如禽獸般狂放不羈的法相或境界。
  • 阿呵呵:禪宗語境中表現頓悟、機用或打破分別心的擬聲詞。
  • 且道:禪門常用語,意為「現在請說」或「且說明」。
  • 雲門大師:唐代禪宗高僧,雲門宗之祖。
  • 聞聲:指聽覺的感知。
  • 悟道:指證悟真理。
  • 見色:指視覺對外在色相的感知。
  • 明心:指心性清澈明朗,覺照自性。
  • 觀世音菩薩:佛教中以慈悲聞聲救苦著稱的大菩薩。
  • 餬餅:一種扁平的餅類食物。
  • 元來:指本來如此、原本的狀態。
  • 饅頭:此處以平凡之物喻指事物的實相,用以破除對名相與分別心的執著。
  • 遠慮:指長遠的考量或深遠的見地。
  • 近憂:指眼前的憂患或當下的煩惱。

示眾。恁麼恁麼。針劄不入。不恁麼不恁麼匙 挑不上。恁麼中不恁麼。鬼面神頭。不恁麼中 却恁麼。披毛戴角。阿呵呵。且道笑箇甚麼。我 笑。昔日雲門大師有時云。聞聲悟道見色明 心。觀世音菩薩將錢買餬餅。放下手云。元來 只是饅頭。乃喝一喝云。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5
白話直譯
向大眾開示舉例。雲門有一天拿起拄杖說。凡夫確實認為這是有。二乘則分析為無。緣覺認為這是幻有。菩薩則於本體即是空。衲僧見到拄杖只稱它為拄杖。行就只是行,坐就只是坐。總不能有所執著。師父說。我不像雲門老人那樣在虛空中挖洞。忽然舉起拄杖說。這拄杖既不屬於有,也不屬於無。不屬於幻,也不屬於空。拄杖敲一下說。凡夫、二乘、緣覺、菩薩。都能在這裡隨各自根性得到受用。唯獨對衲僧來說,卻成為障礙和冤屈。想行卻不能行。想坐卻不能坐。若前進一步,就被拄杖迷失了方向。若後退一步,就被拄杖穿破了鼻孔。現在難道沒有誰感到不甘心嗎。試著出來,與拄杖相見。如果沒有,明年還會有新枝長出。煩擾不已,春風終究未止息。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向大眾示現一個動作。。雲門禪師有一天拿起拄杖說道。。凡夫會真實地稱之為「有」。。二乘聖者透過理性的分析與分別,將其稱為「無」。。緣覺將其視為幻象般的存在。。菩薩看待事物,直接看到其本質就是空。。僧人看到拄杖,就簡單地稱它為拄杖。。行走時就只是行走,坐著時就只是坐著。。總之,心不可產生任何波動或執著。。師父說道。。我不像雲門禪師那樣,在虛空之中挖掘洞窟。。突然拿起手中的拄杖說道。。這根拄杖既不屬於「有」,也不屬於「無」。。既不屬於幻象,也不屬於空性。。敲了一下(拄杖),然後說。。凡夫、二乘、緣覺以及菩薩。。每個人都能根據自己的根基,在此得到相應的受用。。唯獨對於出家修行的人來說,在他們的修行身份上,這反而成了種種妨礙與困擾。。想要去行,卻無法行。。想打坐卻無法打坐。。如果想往前走一步,反而會被這根拄杖子給搞糊塗,找不到方向。。若往後退一步,就會被拄杖子直接穿過鼻孔。。現在有沒有誰覺得不服氣的?。試驗看看,去與那根拄杖子正面相遇。。就算沒有明年,依然會有新的嫩芽長出。。惱亂的春風,始終沒有停止。
法義解析
  • 禪師透過特定的動作或舉動,向大眾示現法義。
    。
    此句為禪宗公案的敘事開端,描述雲門禪師透過拿起拄杖這一動作,準備進行示現或開示。
    。
    此句描述凡夫對現象的認知。
    凡夫因無明與執著,將現象誤認為是具有實體、真實存在的「有」。
    。
    本句描述二乘(聲聞與緣覺)對法性的認知方式。
    他們透過分別與邏輯分析,得出萬法皆空的結論,故稱之為「無」。
    這是在說明不同層次的見地:凡夫執著於「有」,二乘則透過分析得出「無」。
    。
    此句說明緣覺(獨覺)對現象的認知層次。
    緣覺能透過觀察因緣而知萬物非實有,但仍將其視為「幻有」,尚未達到菩薩當體即空的圓融境界。
    。
    此句描述菩薩對現象本質的體悟。
    不同於凡夫執著於「有」,或二乘分析為「無」或「幻」,菩薩直接體認到事物的本體即是空性,不落入有無之對立。
    。
    此句對比前文將拄杖區分為有、無、幻、空等名相分析,強調禪宗不落文字、不著相的「平常心」。
    見物即物,不加主觀分別,即是直指實相。
    。
    描述禪修中當下即是的境界,強調在行與坐的動作中,心不被妄念或二元對立的觀念所牽引,使心與當下的動作合一。
    。
    此句承接前文「行但行,坐但坐」,強調在日常行住坐臥中應保持平常心,不可在心中起妄念或對法相產生執著,以免落入對「有、無、幻、空」的思維分別中。
    。
    此句為禪籍中常見的承接語,用以引出禪師的教誨或對前述情境的應答。
    。
    「虛空剜窟」在禪宗中比喻在本自空寂的真理中,仍試圖以意識或文字去刻意營造、尋找空性的徒勞之舉。
    大慧禪師以此表明其教法不採取此類悖論式的文字遊戲,而主張直接契入當下的實相(如隨後拈拄杖之舉)。
    。
    描述禪師以突發性的動作打破常規,透過拿起拄杖這一具象行為,準備進行禪宗式的機鋒示現。
    。
    禪師以拄杖為指引,旨在破除修行者對「有」與「無」的二元對立執著。
    透過否定概念上的存在與不存在,將心意識從語言邏輯的分別心中抽離,直接契入超越對立的實相。
    。
    透過否定「幻」與「空」這兩個概念,旨在破除對現象(幻)與虛無(空)的二元執著,描述超越對立的實相。
    。
    禪師以擊杖之動作,將對話從文字討論轉向直接的當下體驗,旨在打破學人的分別心與邏輯推論,使其回歸實相。
    。
    此句列舉不同根機的眾生,用以說明禪師所示之機鋒能令各類根機者皆能隨緣受用。
    。
    此處指凡夫、二乘、緣覺、菩薩等不同階位者,皆能依其自身的資質(根性),在禪師所指的非有非無之境界(以拄杖子象徵)中獲得相應的體悟與利益。
    。
    此處採取禪宗反詰之法。
    師之拄杖(教法)對凡夫菩薩能隨根性受用,但對執著於「修行者」身份的衲僧而言,其教法會打破其對修行的定見與期待,使其感到行不得、坐不得,故稱之為「害」與「冤」,實則是以妨礙來破除對「得道」的執著。
    。
    此處指在分別心或執著於「修行」的念頭下,無法進入真正的修行狀態。
    若帶著造作與意圖去追求,反而與真理相違。
    。
    此處承接前句「要行不得行」,禪師透過否定形式上的「行」與「坐」,旨在破除修行者對修行形式(如行禪、坐禪)的執著。
    若修行者心中仍有分別心或法執,則會被形式所束縛,無法真正進入無住的禪定狀態。
    。
    禪師以「拄杖子」比喻修行中的法執或對教理的執著。
    警告修行者若試圖以意識上的「進步」來追求解脫,反而會陷入對工具(法門)的執著中,而迷失真正的覺悟方向。
    。
    此處以「拄杖子」象徵禪師的機鋒或真理的直指。
    在禪修中,若因執著於某種立場而採取「退一步」的避世或退轉態度,仍會被真理的威德徹底破除,使其無處遁形。
    這是在警示修行者不可陷入任何二元對立的進退或逃避之中。
    。
    此句為禪師以機鋒詰問大眾。
    在描述僧眾修行陷入僵局、進退兩難後,以此問激發其心念,促使修行者打破沉悶,勇於面對當下的困境以求突破。
    。
    此處「拄杖子」象徵禪門中破除執著、點撥機鋒的手段。
    此句意指修行者應透過實踐來驗證自己的境界,並在禪門的機鋒中正面應對,而非畏縮或迷失。
    。
    禪師以自然意象比喻,旨在打破對時間(來年)的執著。
    暗示覺悟不在於等待未來的時機,而是在於當下能生起如「新條」般清新、不染的本心,以此激發修行者打破僵局。
    。
    描述修行者心境仍受細微妄念或擾動所困,如春風般不斷起伏,導致心神始終處於煩亂狀態,無法獲得真正的寂靜。

名相註解
  • 舉:在此指舉起(如拄杖)或提出(某個公案/動作)以示法。
  • 雲門:指唐代禪宗大師雲門文偃。
  • 拄杖:禪師修行或行走時所持的杖。
  • 凡夫:指未證得解脫、仍處於迷妄中的眾生。
  • 有:在此指對現象實有性的執著,認為事物具有獨立且真實的本體。
  • 二乘:指聲聞乘與緣覺乘,分別追求個人解脫的修行路徑。
  • 析:指透過分別心、邏輯分析來探求法性。
  • 緣覺:指獨覺,透過觀察因緣而悟道者。
  • 幻有:指現象雖存在但如幻影般無實體,處於有與無之間的認知狀態。
  • 菩薩:追求覺悟以度眾生者。
  • 當體:指事物的本體或其本身。
  • 空:指事物缺乏獨立、恆常的自性。
  • 行:指行走或動態的修行狀態。
  • 坐:指坐禪或靜止的修行狀態。
  • 動著:禪宗術語,指心念的波動、起心動念或對對象產生執著。
  • 師:指代禪宗的師長或正在說法的禪師。
  • 雲門老人:指雲門文偃禪師,以機鋒犀利、言簡意賅著稱的禪宗大師。
  • 虛空剜窟:禪宗隱喻,指在空無之中刻意尋找或創造空性,比喻陷入概念性的虛妄努力或文字遊戲。
  • 驀然:形容動作突然、不假思索。
  • 拈:在此指拿起或抓取。
  • 無:此處指對不存在、虛空的概念執著。
  • 幻:指虛妄不實的現象。
  • 卓:此處指用拄杖擊地或擊人,是禪宗中常見的警策手段,旨在打破對方的思維慣性,使其回歸當下。
  • 根性:指眾生天生的資質、心智能力或修行根基。
  • 受用:在此指對法義的體悟、運用或從中獲得的利益。
  • 分上:指身份、地位或修行之層次與職能。
  • 拄杖子:此處非指實體木杖,而是禪宗機鋒中的比喻,指代修行者所依止的法門、教理或對特定境界的執著。
  • 不甘:此處指對修行現狀或禪師的詰問感到不服、不滿。
  • 新條:比喻清新、不染的本心或頓悟的機鋒。
  • 惱亂:指心神煩躁、混亂不安的狀態。
  • 春風:此處比喻擾動心性的細微妄念或起伏。

示眾舉。雲門一日拈拄杖云。凡夫實謂之有。 二乘析謂之無。緣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 空。衲僧見拄杖但喚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 總不得動著。師云。我不似雲門老人將虛空 剜窟竉。驀拈拄杖云。拄杖子不屬有不屬無。 不屬幻不屬空。卓一下云。凡夫二乘緣覺菩 薩。盡向這裏各隨根性悉得受用。唯於衲僧 分上為害為冤。要行不得行。要坐不得坐。進 一步則被拄杖子迷却路頭。退一步則被拄 杖子穿却鼻孔。只今莫有不甘底麼。試出來 與拄杖子相見。如無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 春風卒未休。

6
白話直譯
向大眾開示。過去諸如來。這個法門已經成就。舉起拄杖向左邊點一下,說道。且舉起拄杖向左邊。現在諸菩薩。如今都進入圓明。向右邊點一下,說道。且舉起拄杖向右邊。未來修學之人。應當依照這樣的法。在中間點一下,說道。且舉起拄杖向中間。兩邊都不要執著建立。中道也不必安立。一切智智皆清淨。無二,無二分。沒有差別,也沒有斷絕。昨天有人從淮南來。沒帶來江西的消息。報告說。下江的盜賊已經平定。在雲門山上種田換飯吃。問及禪道與佛法。嘴巴像石礎一樣厚重。於是大喝一聲,說道。剛才纏繞著許多糾結。要往哪裡去呢。又舉起拄杖一下說。有利無利都不離世間交易。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向大眾示現。。過去所有時代的如來。。這些人已經圓滿成就了。。拿起拄杖在左邊敲了一下,接著說道。。就這樣指向左邊。。現在的菩薩們。。現在的菩薩們,每個人都進入了圓滿明澈的境界。。在右邊擊打一下,說道:。接著拿起右邊。。未來進行修行與學習的人。。應該依照這樣的法門來修持。。在中間敲擊一下,然後說道:。接著指向中間。。完全不要停留在任何一個極端上。。中道不需要安住於某種穩定的狀態。。一切智的智慧是清淨無染的。。沒有二元對立,也沒有任何細微的差別。。因為既沒有分別,也沒有斷滅。。昨天有人從淮南過來。。沒有收到來自江西的消息。。這就是消息。。下江地區的盜賊已經被平定了。。在雲門山上種田,以此謀求食物來喫。。詢問關於禪宗、修行之道以及佛法的事情。。嘴巴就像沉重的石盤一樣。。於是(禪師)大喝一聲,說道。。剛纔出現了許多糾結與障礙。。你要往哪裡去呢?。又敲了一下說。。無論是否有利益,都離不開世俗的市井生活。
法義解析
  • 指禪師透過言行向僧眾示現法義或修行境界。
    。
    此句指過去所有成就正等正覺的佛。
    大慧禪師在此將「過去如來」與後文的「現在菩薩」、「未來修學人」並列,旨在透過三世的對比,揭示覺悟之門在時間上的恆常與普遍。
    。
    說明過去的諸位如來,其修行與果位皆已圓滿。
    。
    此處為禪師以動作示法。
    透過敲擊拄杖的肢體語言,將法義具象化,旨在打破學人的言語思維,直接指引心性。
    。
    此處描述禪師以拄杖進行示現的動作。
    在禪宗語境中,透過「拈」與「卓」(擊打)等動作,旨在打破修行者的語言與概念執著,藉由指向左、右、中等不同方向,示現法性無二、非對立的境界。
    。
    此句與前句「過去諸如來」及後句「未來修學人」相對,指涉當下時空中的菩薩眾,與過去、未來共同構成三世的範疇,用以示現法界真理在時空中的貫通。
    。
    此句承接前文,說明現在的菩薩皆已進入圓滿明澈的境界。
    。
    透過擊打拄杖的動作,示現對左、右、中三種位置的應對,藉此破除對兩邊(二元對立)的執著,並說明中道並非一種靜止的安住,而是超越兩邊的境界。
    。
    透過在左、右、中三方之間的動作轉換,示現不執著於任何一邊的禪宗教法,旨在破除二元對立的觀念。
    。
    此句與前文之「過去諸如來」、「現在諸菩薩」相對,指涉未來將承接此法、進行修行與學習的人。
    。
    指修行者應當依循前文所描述的境界或法門,即不偏左、不偏右、亦不執著於中道的無二境界。
    。
    禪師透過擊打拄杖的動作,以非語言的手段示現教法,並引導修行者關注超越兩邊執著的狀態。
    。
    此句透過動作指引(左、右、中)來示現法義。
    結合後文「二邊渾莫立」,此動作旨在引導修行者在經歷左右兩邊的對立後,轉向中間,進而超越二元對立,體悟不落兩邊的中道。
    。
    此句告誡修行者不可落入二元對立的見解中。
    結合後句「中道不須安」,顯示禪師旨在破除一切對立以及對「中道」概念的執著,以契入無二無分的清淨本性。
    。
    在禪宗語境下,強調修行不應在「中道」的概念或境界中產生執著或停滯。
    若心念在中道中求得安穩,反而可能陷入對「中道」的執著,故應保持無住的狀態。
    。
    此句說明一切智(佛的智慧)的本質是清淨的。
    在不立兩邊、不執著中道的禪宗語境下,強調這種智慧是超越了二元對立與分別心的純淨狀態。
    。
    此句描述超越二元對立的境界,不僅消解了對立的兩極,連最細微的區別與分割也同樣不存在,強調法性的絕對圓融。
    。
    此句說明修行應超越二元對立的「分別」與虛無的「斷滅」。
    接續前文「無二無二分」,強調在不落入兩邊極端的情況下,智慧得以清淨。
    。
    此句為敘事,描述昨日有人自淮南而來。
    。
    此句為敘事鋪陳,描述來訪者的處境。
    在禪門語錄中,常以世俗的瑣事(如消息、盜賊、種田)作為對比,以突顯隨後禪師以「喝」或機鋒破除對象之執著與妄想。
    。
    此處為禪門語錄中的敘事轉折語,用以引出後續的事實或情境,並無特定的教理內涵。
    。
    此句為敘事承接,記述來客所傳之世俗消息。
    在禪錄語境中,此類日常對話常作為引子,用以對比世俗之「平定」與心靈之「解脫」,或作為禪師隨機開示、破除執著的契機。
    。
    此句描述在雲門山上從事耕種以謀食的平凡生活。
    在禪門語境中,透過描述此類日常勞作,用以對比後續對禪法、佛法的探求,體現修行與日常生活的交織。
    。
    此句描述訪客由世俗話題轉而向禪師請教關於禪宗修行與佛法真理的問題。
    。
    此處以比喻形容問者言說之態或其所問之法,顯得笨拙、僵化或沉重,缺乏靈活與機鋒,故引發禪師隨後的喝斥與棒擊,以示破除其執著。
    。
    禪宗以「喝」作為一種機鋒,旨在震驚對方的意識,打破其對語言邏輯的執著(如前句所述的「口似磉盤」),使其在瞬間進入無分別的覺醒狀態。
    。
    此處「葛藤」指修行或問法時產生的種種糾纏、障礙或紛亂的思緒。
    禪師藉此指出對方問法陷入了名相與邏輯的糾結,而非直指本心。
    。
    禪師在指出學人陷入「葛藤」(心念糾結與執著)後,以喝問的方式直指其心念的去向,意在打破學人的分別與妄想,使其直面當下的實相。
    。
    此句描述禪師透過擊打(如禪杖)的動作來斷除聽者妄念或引起警覺,隨後進行開示。
    。
    此句體現禪宗「生活即道場」的觀點。
    強調修行不在於逃避世俗,而是在於無論處於獲利或損益的境遇中,都能在日常的市井活動中體現覺悟,不將修行與世間生活對立。

名相註解
  • 如來:佛的十號之一,意指「如實而來」或「如實而去」,指證悟真理的覺者。
  • 成就:指修行圓滿,證得果位或法身。
  • 斯門:此處指代前句所述之「過去諸如來」。
  • 左邊:此處指示現的方向,與「右邊」、「中間」相對,用以示現法性的多樣性或非二元性。
  • 圓明:指圓滿明澈的境界,亦指自性本具的明覺。
  • 修學人:指進行佛法修行與學習的人。
  • 如是法:指前文所描述的、不偏不倚、無二無別的真實法性或修持法門。
  • 雲:說道。
  • 中間:此處指非左非右的中心位置,與後文「二邊」相對應。
  • 二邊:指對立的兩端,如有無、淨穢、執著與斷滅等二元對立的見解。
  • 中道:指超越兩極對立(如有無、生死)的真理或境界。
  • 安:指心念或境界的安住、停留或固定。
  • 一切智:指佛能知一切法之實相的智慧。
  • 清淨:指超越分別、無垢無染的狀態。
  • 無二:指非二元對立,超越對立的狀態。
  • 二分:指細微的差別、區別或分割。
  • 無別:指不落入二元對立的分別心。
  • 無斷:指不落入虛無、斷滅的極端。
  • 淮南:古地名,指淮南地區。
  • 江西:中國地名,唐宋時期為禪宗發展之重要中心。
  • 信:指消息或書信。
  • 下江:指長江下游地區。
  • 雲門山:地名。
  • 博飯:指謀求食物或以此維生。
  • 禪道:指禪宗的修行路徑或悟道之法。
  • 佛法:佛陀所教導的真理與實踐方法。
  • 磉盤:指沉重的石盤或石座,此處比喻言說笨拙或僵化。
  • 葛藤:比喻心靈上的糾結、障礙或紛亂的思緒。
  • 行市:指市井或市場,在禪宗語境中比喻世俗生活、社會活動或眾生往來的處所。

示眾。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拈拄杖左邊 卓一下云。且拈向左邊。現在諸菩薩。今各 入圓明。右邊卓一下云。且拈向右邊。未來修 學人。當依如是法。中間卓一下云。且拈向中 間。二邊渾莫立。中道不須安。一切智智清淨。 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昨日有人從淮南 來。不得江西信。報道。下江盜賊已平。雲門山 頭種田博飯喫。問著禪道佛法。口似磉盤。乃 喝一喝云。適來許多葛藤。向甚麼處去也。又 卓一下云。有利無利不離行市。

7
白話直譯
對大眾開示。自從胡亂之後已經三十年。鹽醬也不少。頂門具眼的衲僧。到了這裡該如何前進。冤有頭,債有主。雲門今天和泥合水。在燒傷疤上又加艾炷。想要與馬祖相見。於是用拂塵在面前畫一道說。還看見嗎。拆東籬補西牆。眼睛看見卻親手抓不到。釋迦、彌勒換手捶胸。文殊、普賢連聲喊冤。大喝一聲說。馬面夜叉才低頭致敬。牛頭獄卒便舉起拳頭。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向僧眾示現。。自從陷入混亂以來,已經過了三十年。。世俗的滋味相當豐富。。在修行最關鍵的要害處,具備洞察真理之眼的僧人。。到了這個地步,該往哪個方向前進或應對呢?。然而冤屈總是有個源頭,債務也一定會有個債主。。雲門今日把泥土和水混合在一起。。在燒灼過的瘡疤上,再次施以艾炷進行灸治。。想要與馬師相見。。接著用拂子在面前畫了一道,然後說:。還看得見嗎?。拆掉東邊的籬笆來修補西邊的牆壁。。只是用眼睛看著,手卻抓不住。。釋迦牟尼佛與彌勒菩薩交替著手擊打胸膛。。文殊菩薩與普賢菩薩接連大聲喊著委屈。。大喝了一聲,接著說道:。馬面夜叉這纔行禮頂禮。。牛頭獄卒立刻舉起了拳頭。
法義解析
  • 指禪師透過言行向僧眾示現法義或禪機。
    。
    此句為時間性的敘述,標示在經歷一段混亂或無序的時期後,時光已流逝了三十年。
    。
    此句以「鹽醬」比喻世俗的滋味或平凡的物事。
    在禪宗語境中,意指在經歷三十年的混亂之後,世間的煙火氣息或世俗的牽絆相當濃厚,以此引出對修行者如何在世俗環境中如何處世的提問。
    。
    描述僧侶在修行最關鍵的要害處(頂門),具備了能洞察真理的智慧眼。
    。
    此句是在詢問面對當前的境況、狀態或心念時,應當採取何種路徑或方向。
    在禪宗語境中,常指在特定的修行境界或問題面前,心念應如何安頓或轉向。
    。
    此句說明因果業力的精確性,意指一切冤結與債務皆有其對應的因與果,即業力報應必有其特定的主體與對象。
    。
    此句以「和泥合水」為喻,象徵一種融會貫通、不分彼此的圓融狀態。
    結合上下文關於「冤債」與「瘡瘢」的描述,意指雲門禪師以一種直接且不作分別的方式,將問題與當下的法性運作合而為一。
    。
    此句描述在燒灼過的瘡疤上再次施以艾炷的動作。
    在禪宗語境中,此類描述常作為隱喻,意指以直接、猛烈且可能痛苦的方式,去應對或處理根深蒂固的業障或執著(即「瘡瘢」)。
    。
    此句出於禪宗語錄,在禪門公案中,「相見」往往不只是肉身的會面,更象徵著對真理或本心的直接契入與印證。
    。
    描述禪師透過拂子的動作進行示現,這種非語言的動作常作為禪宗教化的手段,用以打破對象的思維定式或直接傳達法義。
    。
    禪師在以拂子畫動作後,以此語直接喝問學人,旨在測試其是否能即時覺察當下的實相,而非陷入分別或昏沉。
    。
    此處以拆東籬補西壁為喻,形容一種破碎、不連續或變幻無常的狀態。
    結合上下文,意指所見之法性或境界雖在眼前,卻是如修補般零散、非實體,導致無法以分別心或實體手段所捕捉、掌握。
    。
    此句強調感官認知與實踐體證之間的落差。
    在禪宗語境中,僅止於對現象的觀察(眼見),若無直接的契入與實踐,便無法真正掌握或契合真理(親手攬)。
    。
    此處為禪門之機鋒,以聖者之劇烈動作,表現禪宗打破常情、直指人心的頓悟境界,或指心法之活潑運用,而非描述實體之動作。
    。
    此處將大菩薩置於「叫屈」之世俗情境,屬禪宗機鋒,旨在打破對聖者的定相執著,以反常之態顯現不二法門。
    。
    禪宗師範常用「喝」來打破學人的語言與邏輯思維,直接示現當下的真如本性。
    。
    此句描述在禪宗語境下,角色在受到前文「喝」的示現後,所做出的即時反應。
    。
    此句在禪宗語錄的語境下,透過地獄守衛的動作描繪,呈現禪機的突發性或法界現相的威猛變化。

名相註解
  • 胡亂:指混亂、無序或不穩定的狀態或時期。
  • 鹽醬:比喻世俗的滋味、平凡的物事或世間的煙火氣息。
  • 頂門:指頭頂,禪宗中常用來比喻修行或悟道的關鍵要害處。
  • 具眼:指具備慧眼,即能洞察真理、不被表象所惑的能力。
  • 趣向:指趨向、前往或心念所指向的方向。
  • 冤:指因業力所造的冤結或不平之事。
  • 債:指因業力所欠下的因果債務。
  • 炙瘡:燒灼過的瘡口。
  • 瘢:疤痕。
  • 艾炷:用艾草製成的錐形小炷,用於灸法。
  • 馬師:指唐代禪宗著名祖師馬祖道一。
  • 拂子:禪宗僧侶使用的法器,原用於驅趕昆蟲,後演變為禪師展現威儀或進行教化的工具。
  • 還見:禪宗語境中,指對當下實相的直接覺察。
  • 拆東籬補西壁:比喻東拼西湊、修補不一,在此指代一種變幻無常、難以捕捉的現象或境界。
  • 眼見:指透過感官或理性的觀察與認知。
  • 攬:在此指抓取、掌握或實踐契入。
  • 釋迦:指釋迦牟尼佛。
  • 彌勒:指彌勒菩薩。
  • 椎胸:擊打胸口,在禪宗語境中常用以表示強烈的覺醒、震撼或心法之運作。
  • 文殊:文殊師利菩薩,象徵大智慧。
  • 普賢:普賢菩薩,象徵大行願。
  • 馬面夜叉:地獄中的守衛,常與牛頭獄卒並稱。
  • 稽首:最隆重的禮節,指俯首叩拜。
  • 牛頭獄卒:地獄中的守衛,常與馬面並稱。

示眾。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頂門具 眼衲僧。到此如何趣向。然冤有頭債有主。雲 門今日和泥合水。向炙瘡瘢上更著艾炷。要 與馬師相見。遂以拂子面前畫一畫云。還見 麼。拆東籬補西壁。眼見則親手攬不及。釋迦 彌勒換手椎胸。文殊普賢連聲叫屈。喝一喝 云。馬面夜叉纔稽首。牛頭獄卒便擎拳。

8
白話直譯
對大眾開示。永嘉說。不是不對,也不是對。差之毫釐,失之千里。若是,龍女當下成佛。若不是,善星便墮落。永嘉親自見到六祖來。關鍵只在是非之間。雲門卻不是如此。不是、也不是不是。仰頭看天,低頭看地。清醒時就是真正清醒。昏睡時一直在昏睡。也沒有佛法可以討論。也沒有塵勞可以逃避。有時在睡夢中驚醒過來。本來就是貓捉老鼠。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向大眾開示。。永嘉禪師說道:。既不是非,也不是是非。。只要在細微處出了一點差錯,就會導致巨大的偏差。。這就如同龍女一樣,頓時成就佛果。。如果判斷錯誤,善星也會墮入惡道。。永嘉親自見到了六祖前來。。關鍵就在於這種是非對立的糾葛之中。。雲門禪師的看法並不是那樣的。。既不是「非」,也不是「是」。。抬頭看天空,低頭看地面。。在心念清醒覺察的時候,就單純地保持清醒。。瞌睡的時候就只是單純地瞌睡。。也沒有任何佛法是可以拿來討論或辯論的。。也沒有任何世俗的勞碌與煩惱可以躲避。。有時候在睡夢中驚醒過來。。本來就是貓兒捉老鼠。
法義解析
  • 此為禪門語錄之慣用語,指禪師將特定的機鋒、情境或法義呈現給在場僧眾,以啟發其悟性或進行考驗。
    。
    此句為敘事語,用以指明後續言論的說話者為永嘉禪師。
    。
    透過重重否定,破除對「是」與「非」二元對立概念的執著,指向超越分別的「不二」境界。
    。
    此處結合上下文「非不非是不是」的語境,警示在禪宗對真理(是非)的體悟中,若在法義的細微處產生偏差,將會導致修行方向與解脫境界的巨大落差。
    。
    此句引用《妙法蓮華經》龍女得道的典故,用以說明在禪宗對「是非」非二元的辨析中,若能契入正確的實相,即可達成頓悟成佛。
    。
    此句與前句「是則龍女頓成佛」相對,說明在禪宗對「是非」的判斷中,若誤入歧途,即便原本具足善根的眾生(以善星喻)也會墮入惡道。
    。
    此句敘述永嘉禪師與六祖慧能的直接會面,在禪宗語境中,強調親身領悟與師徒間的直接傳法。
    。
    指出問題的核心或關鍵,就在於對「是」與「非」這類二元對立概念的判別與執著之中。
    。
    透過否定前述的理路或觀點,用以破除對語言與是非概念的執著,展現禪宗不落言筌的特質。
    。
    禪宗以矛盾語句破除對立的二元論(是非心),旨在使修行者脫離語言邏輯的束縛,直接體悟超越是非之本來面目。
    。
    此句描述一種自然、無造作的覺知狀態。
    不落入是非對立的計較,僅是隨緣而視,體現禪宗「平常心是道」的義理,即在日常動作中保持清醒的自覺,不加任何主觀修飾或刻意追求。
    。
    此句描述禪宗修行中對覺照狀態的把握。
    強調在心靈清醒(惺惺)時,應直截地處於該狀態,不加造作,不生雜念,隨緣而覺。
    。
    此句承接前文「惺惺時直是惺惺」,強調禪修應隨緣自然,不作造作。
    當心神昏沉時,就只是單純地處於昏沉狀態,不應以刻意的佛法手段或妄想去對抗或逃避當下的現況。
    。
    此處接續前文「惺惺時直是惺惺,瞌睡時一向瞌睡」的語境,強調在當下自然呈現的實相中,並無超越現狀、可供思辨或對比的「佛法」概念。
    這體現了禪宗不落言詮、直指當下的精神,即真理即是當下的現量,無需透過邏輯或文字去商榷。
    。
    指在當下的自然狀態中,並不存在需要刻意去躲避的世俗勞碌或煩惱。
    。
    此句描述在昏沉狀態中突然恢復覺知的瞬間。
    結合上下文關於「惺惺」(清醒)與「瞌睡」(昏沉)的對比,說明覺知與昏沉皆是自然現相,不需刻意追求或迴避。
    。
    此句以貓捉老鼠之自然行為,比喻覺醒後的當下,心性展現出不假修飾、自然流露的本然狀態,強調真如本性即是如此,無須刻意造作。

名相註解
  • 永嘉:指唐代著名禪師永嘉玄覺。
  • 是非:指對事物進行的肯定(是)或否定(非/不)的二元對立判斷。
  • 非不非:禪宗語法,透過否定「否定」本身,以破除對概念的執著。
  • 龍女:指《妙法蓮華經》中迅速成佛的龍女,在禪宗語境中常象徵「頓悟」。
  • 頓成佛:指不經過漫長的修行階段,而是在一念之間直接覺悟成佛。
  • 善星:此處指具足善根或位階較高的眾生,與「龍女」相對。
  • 陷墜:指墮入惡道或修行位階的跌落。
  • 六祖:指禪宗第六代祖師慧能。
  • 覷:看,窺視。在此指自然地觀察。
  • 惺惺:禪宗術語,指心靈清醒、覺照、不昏沈的狀態。
  • 塵勞:指世俗的勞碌、煩惱或塵垢,指擾亂心性的外在環境與內在執著。
  • 驚覺:指從昏沉或無意識狀態中突然恢復覺知。
  • 睡:在此禪宗語境下,指意識昏沉、無明或失去覺察的狀態。
  • 元是:指本來如此、原初的狀態。
  • 貓兒捉老鼠:禪宗比喻,指事物展現其本然、自然、不假修飾的當下狀態。

示眾。永嘉道。非不非是不是。差之毫釐失千 里。是則龍女頓成佛。非則善星生陷墜。永嘉 親見六祖來。要且只在是非裏。雲門即不然。 非不非是不是。仰面看天低頭覷地。惺惺時 直是惺惺。瞌睡時一向瞌睡。也無佛法可商 量。亦無塵勞可回避。有時睡裏驚覺來。元是 猫兒捉老鼠。

9
白話直譯
對大眾開示。古人說過。他人住的地方我不住。他人走的路我不走。不是因為難以與人相處。總之僧俗要分明。大喝一聲說。還有這個存在。雲門卻不是如此。他人住的地方我也住。他人走的路我也走。一會兒歡喜一會兒生氣,毫無道理。新羅半夜太陽明亮。請說與古人相差多少。試著仔細觀察。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向大眾展示(其禪機或法義)。。過去的祖師曾說過:。別人的境界或立場,我不會隨之停留。。在別人行走的去處或行為模式中,我並不隨之而行。。並不是說難以與他人聚在一起。。大致而言,僧侶與俗家之間應當區分清楚。。喝!一聲喝聲之後說道:。心中竟然還存有這種分別心。。雲門禪師的境界則並非如此。。別人住在的地方,我也住在那裏。。他人所行之處,我也同樣在行。。當心中忽然升起喜悅或憤怒時,不要理會它們。。新羅半夜,太陽明亮。。且說說看,現在的境界與古人的境界相差多少?。試著去做,定能看見。
法義解析
  • 指禪師透過言行或特定表現,向僧眾或大眾展示其悟境或傳達法義。
    。
    在禪宗語境中,此語為引出前人教誨或公案的常用格式,指代過去的禪宗祖師。
    。
    此句意指修行者不應陷入他人所建立的觀念、境界或法相之中,不隨他人的法執而轉,以保持自性的獨立與自在。
    。
    此句描述一種不隨順他人行為或常規路徑的禪修境界。
    在禪宗語境中,這可能指不落入世俗習氣或他人所造的軌跡;與後文雲門「他人行處我亦行」相對照,用以區分不同層次的修行境界或圓融程度。
    。
    此處接續前文「他人住處我不住,他人行處我不行」的語境,說明修行者雖保有獨立的境界而不隨俗流,但這種獨立並非指與世隔絕或無法與人相處,而是能在不失自性的前提下,與眾生共處,同時保持僧俗身份或修行境界的清明分明。
    。
    此句強調對於僧侶(緇)與在家俗人(素)的身份或行為界限,應當有著清晰的辨識與覺知。
    。
    禪宗以「喝」作為打破學人言語分別、直指心性的教化手段。
    。
    禪師透過「喝」與此句,指出前文所述之「古人」雖強調與他人不同,但這種「刻意區分」的態度,恰恰證明其心中仍存有分別心與我執,未能達到真正的無住與平等。
    。
    此句用於對比古人的修行方式與雲門禪師的法義。
    前文所述古人之法強調與他人有所區別(不隨他人之住、行),而此處指出雲門禪師的境界則呈現出另一種不二或無礙的狀態。
    。
    此句對比前文「古人」刻意避開他人之處的執著。
    雲門禪師以此表達不落兩邊、不事刻意、與眾生共處的無心之境,體現禪宗「平常心是道」的義理,不以「與人不同」作為修行的標誌。
    。
    此句透過對「行處」的肯定,展現修行者不落入二元對立(如行與不行)的自在境界,強調心與萬法隨緣而動,無分別的特質。
    。
    此句強調禪宗修行中對心念的不執著。
    面對瞬間升起的喜、瞋等情緒,不隨之轉動,不予理會,以維持心境的不動與清淨。
    。
    以「夜半太陽明」的矛盾意象,描述禪宗中覺性(自性)的明澈與現前,象徵覺悟之光不隨無明之夜而消失。
    。
    此句為禪宗式的叩問,旨在要求修行者檢視自身的悟境與歷代祖師(古人)的境界之間,究竟存在多少差距。
    。
    此句為禪師對修行者的勉勵。
    在禪宗語境中,「看」指涉對真理或自性的直接觀照與體證。
    意指若能勇於嘗試實踐,定能契入真理。

名相註解
  • 古人:指過去的禪宗祖師或高僧。
  • 住:在此指停留於某種境界、觀念或法相之中。
  • 行處:指行走的去處,亦指行為、行持的範疇。
  • 共聚:聚集在一起,在此指與他人共同生活或相處。
  • 緇素:指僧侶與俗家。緇指黑衣,代指僧人;素指白衣,代指俗人。
  • 這箇:禪宗術語,此處指代心中殘留的分別心、我執或對「特殊身分」的執著。
  • 住處:此處不僅指物理上的居住地,更指心境、境界或行事方式。
  • 瞋:佛教三大毒(貪、瞋、癡)之一,指對不順心之事產生的憤怒或厭惡心。
  • 新羅:古朝鮮半島之國名。在此禪宗語境下,可能指代特定地點或作為禪門悖論的意象。
  • 日頭:指太陽,於禪宗語境中常象徵自性或覺性的光明。
  • 看:此處指禪宗的觀照、體證或見性,而非一般的視覺觀察。

示眾。古人道。他人住處我不住。他人行處我 不行。不是與人難共聚。大都緇素要分明。喝 一喝云。猶有這箇在。雲門即不然。他人住處 我亦住。他人行處我亦行。瞥喜瞥瞋無理會。 新羅夜半日頭明。且道與古人相去多少。試 定當看。

10
白話直譯
對大眾開示。心不是佛。智慧不是道。南泉老人整個身體橫倒下來。直到今天已經數百年。這期間無數善知識出世。從未有人為他扶起過。雲門今天打算用燈心來支撐須彌山。試著扶起來看看。於是舉起拄杖說。南泉放倒,雲門扶起。放倒與扶起,有賓有主。明眼的僧人會衡量。切記不要另外生出道理。既然允許衡量。為什麼又不許立道理?沉默良久後說。互罵時就讓你頂嘴。互相唾罵時就讓你潑水。杖子點了一下。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向大眾示現。。心並不就是佛。。單純的知識或聰明才智,並不是真正的覺悟之道。。南泉老禪師全身倒下。。直到現在已經過了數百年。。這段期間,出現了無數的善知識。。從來沒有人能把他扶起來。。雲門今天打算用一根燈芯來支撐起巨大的須彌山。。試著把他扶起來看看。。接著拿起手中的拄杖說道。。南泉禪師放倒,雲門禪師扶起。。這種放倒與扶起的動作,就產生了主客之分。。有眼力的僧侶們正在進行商討。。千萬不要用其他的道理來解釋。。既然可以進行商量討論。。為什麼不允許用道理來解釋呢?。沉默了許久,才開口說道。。用言語斥罵你,是為了讓你接話。。互相吐唾沫,讓你也能潑水。。敲了一下。
法義解析
  • 指禪師透過言行或法義,向僧眾示現真理以啟發眾人。
    。
    此句旨在破除對「心」的執著。
    在禪宗語境中,強調分別心或思維意識並不等同於覺悟的佛性或佛的境界,藉此提醒修行者不可將主觀的念頭誤認為真理。
    。
    此處之「智」指分別心或概念性的知識。
    禪宗強調直指人心,認為若執著於邏輯推論或文字上的智慧,反而會成為遮蔽真理的障礙,因此強調「智」不能等同於真正的「道」。
    。
    此句描述南泉禪師倒下的情景。
    在禪宗公案語境中,此動作結合後文「未曾有一人為他扶起」,象徵一種超越世俗常理與二元對立(如扶起與不扶、生與死)的境界,意指不應以分別心去介入或解讀此種狀態。
    。
    此句為敘事承接,旨在強調南泉老人「放倒」之機鋒在數百年間未被真正領悟或回應,為後文雲門禪師的「扶起」做鋪墊。
    。
    指在所述的數百年間,雖然出現了許多能引導眾生的善知識,但仍無人能應對前述禪師所展現的機鋒。
    。
    此處指南泉禪師「放倒」的機鋒,歷代雖有眾多善知識,卻無人能在禪宗機鋒或法義上與之契合應對,即所謂的「扶起」。
    。
    此句運用禪宗的矛盾隱喻,以極其微小的「燈心」比喻精微的本心或智慧,以極其宏大的「須彌山」比喻整個法界或宇宙。
    意指禪者的覺悟力量能以微小的本源支撐起宏大的世界,展現大小無礙、微塵含攝萬有的禪宗境界。
    。
    此句為禪宗公案式的語句,承接前文南泉放倒而無人扶起的境況,雲門以此提出挑戰,意在引發對法性活潑現前、不落死境的體證。
    。
    此句描述禪師透過拿起器物的動作,準備進行言語上的示現或對話,是禪宗公案中常見的動作轉折。
    。
    此句描述禪宗機鋒中的動態互動。
    透過「放倒」與「扶起」的對應,展現禪門中「賓主」關係的轉換。
    這並非單純的動作描述,而是指涉在禪境中,主客體之間不落入常規道理、直接應對的法義呈現。
    。
    此句旨在指出「扶起」這一動作產生了主客對立。
    在禪宗語境中,「賓」與「主」象徵著相對與絕對、客體與主體的二元對立。
    若執著於扶起之相,即落入二元分別心,未能契入不二之境。
    。
    指具備洞察力的僧侶針對前述禪宗公案進行研討。
    此處的「商量」與後文「作道理」相對,意指可以針對公案機鋒進行討論,但不應將其演變成死板的教條道理。
    。
    在禪宗機鋒的語境下,此處警告修行者不要將直指人心的當下機用,轉化為言語上的邏輯推論或概念性的教理,以免落入分別心與文字的障礙。
    。
    此處在禪門語境中,「商量」指涉師徒或僧眾間針對法義的實踐性互動與切磋,而非死守教條。
    此句承接前文,質疑既然允許這種實踐性的互動,為何又不允許將其轉化為抽象的「道理」(教條或理論)。
    。
    在禪宗語境中,此處區分了「商量」與「道理」:所謂「商量」是指針對當下機用進行的互動與討論;而「道理」則指將當下的直覺體證轉化為僵化的概念、邏輯或教理,這會導致知性執著,背離了禪宗不落言筌的精神。
    。
    在禪宗語錄中,此語描述禪師在應對或開示前,先經過一段長時間的沉默,用以展現機鋒或打破聽者對語言道理的執著。
    。
    禪師透過言語斥罵的機鋒,旨在打破弟子的邏輯思維與道理執著,給予弟子一個直接應對的契機,使其在機鋒對答中展現當下的覺性。
    。
    此句描述禪宗機鋒中直接、不拘禮節的互動。
    透過看似粗魯的行為,打破修行者對常理、道理或語言文字的執著,展現當下即時、無礙的禪門應對。
    。
    禪宗以擊打作為機鋒,旨在截斷對方的言語思維與邏輯推理,使其在頓悟的瞬間回歸自性,不再落入「道理」的文字障礙中。

名相註解
  • 心:此處指分別心或主觀的思維意識。
  • 佛:指覺悟的境界或真如實相。
  • 智:此處指分別智或概念性的知識,而非般若(圓融智慧)。
  • 南泉老人:指唐代禪師南泉普願。
  • 和身:指全身、整個身體。
  • 善知識:指能引導修行者、傳授正法的高僧或具備智慧的導師。
  • 出世:指佛、菩薩或高僧大德於世間顯現。
  • 扶起:此處指在禪宗機鋒或法義上,能與前人(指南泉)相契合、接應。
  • 燈心:指燈芯,禪宗語境中常比喻微細精要的本心或智慧。
  • 南泉:唐代禪宗高僧,南泉懷讓。
  • 賓:禪宗術語,指相對的、客觀的、或意識層面的對象(客體)。
  • 主:禪宗術語,指絕對的、主觀的、或本然的自性(主體)。
  • 明眼:指具備慧眼、能洞察真理或公案真義的人。
  • 道理:在此指涉言語上的邏輯推論或概念性的教理,在禪宗語境中,常用以指代阻礙直指人心的思辨與分別。
  • 良久:指經過一段長時間的沉默或停頓。
  • 相罵:禪師與弟子間透過言語交鋒進行點撥。
  • 接嘴:指在禪宗機鋒對答中,順著師長的機鋒直接應答。
  • 相唾:互相吐唾沫。在此指禪門機鋒中直接、不拘小節的交鋒方式。
  • 潑水:潑灑水。在此指禪師與弟子之間直接、無礙的應對。

示眾。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南泉老人和身放 倒。至今數百年來。其間無數善知識出世。未 曾有一人為他扶起。雲門今日擬將燈心拄 須彌山。試為扶起看。遂拈拄杖云。南泉放倒 雲門扶起。放倒扶起有賓有主。明眼衲僧商 量。切忌別作道理。既許商量。為甚麼不許作 道理。良久云。相罵饒汝接嘴。相唾饒汝潑 水。卓一下。

11
白話直譯
開示大眾。諸法本來就超越對待。所見之處都無拘礙。只是因為斷臂尋心。便有人來求懺悔罪業。無文印子既然已成。付法傳衣都成了依賴。導致盧老黃梅如此。石頭墜在腰間舂碓。以為有法可以傳給人。被問時卻說不懂。讓後代子孫也跟著學。全都像韓獹追逐石塊。雖然想要扶起宗乘。無奈卻東倒西歪。仔細檢查下來。實在讓人難以忍受。若是全都讓他去做。必須一擊就徹底粉碎。有時靜坐思考。其中也有可愛之處。且說有什麼可愛之處。深沙與脩羅結為親近。金剛與土地指點。背後大喝一聲。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向大眾示現。。所有的現象本來就是絕對的,不落入相對的二元對立之中。。看見任何事物,都能心無罣礙,不被外境所困。。只是因為想要透過斷臂這種行為來尋找心性。。於是就有人去求懺悔罪過。。不需要文字的心印已經達成。。依賴著傳授法要與傳承衣缽。。導致盧老在黃梅山。。將重石繫於腰間,用來操作舂碓。。錯以為有什麼法可以傳給別人。。被問及時,卻回答說不懂。。吸引到後代的弟子與傳承者。。全部都變成只會追逐文字片斷、執著於局部教條的人。。雖然想要扶持並建立宗門的傳承教法。。怎麼會變成這樣,處處混亂,完全沒有正軌。。請仔細地檢查與省察。。簡直讓人受不了。。如果大家都這樣做的話。。必須用一次果斷的打擊,將其妄想徹底擊碎。。有時候靜靜地坐著思考。。在這些之中,也有值得欣賞的地方。。且說說看,究竟有什麼值得稱道或可愛的地方?。廣大的沙塵與修羅結成了親緣。。金剛與土地在指點。。突然大聲喝了一聲。
法義解析
  • 指禪師透過言行動作,向僧眾示現法義或進行教化,以破除眾人的執著。
    。
    此處強調一切現象(諸法)在本質上即是絕對的,不依賴於任何相對或二元的對立關係而存在,旨在破除修行者對事物分別、對立的執著。
    。
    說明在面對外在現象或感官接觸時,心境能保持本來的空寂與絕待,不因外境而生起執著或受其束縛。
    。
    此句以「斷臂覓心」的比喻,說明在法性本來絕待、無所拘礙的境界下,若仍執著於透過外在手段或刻意行為去尋求本心,便是誤入歧途的行為。
    。
    此句承接前文「斷臂覓心」之誤解與執著,意指若因錯誤的修行方式或執著於外在手段去尋求本心,便會陷入錯誤的因果,進而產生求懺悔罪的需求。
    。
    此句指禪宗中不依賴文字語言、直接以心傳心的「心印」已然成就。
    在全文脈絡中,此處強調悟境的直接傳遞,與後文對爭奪法衣等形式主義的批判形成對比。
    。
    描述禪宗透過傳授法門與傳承衣缽來進行法脈繼承的行為。
    在此語境下,暗示若僅依賴這些外在形式,恐難契入實相。
    。
    此句接續前文對形式化「傳法傳衣」的批判,以盧世聖(盧老)在黃梅山的處境為例,說明若僅追求形式上的傳承而缺乏實質悟證,會使修行者陷入盲目或偏差的狀態。
    。
    此句以舂碓之動作為喻,象徵禪門修行或傳法時,展現出一種直接、厚重且不假修飾的實踐狀態,強調法義與日常勞作的無礙結合。
    。
    禪宗強調自性本自具足,並非外在之法可由一人傳予另一人。
    此句批判將「法」視為可傳遞之實體的錯誤見解。
    。
    此句描述在禪宗傳承或實證的語境下,當被問及法義或真理時,卻無法應答,顯示其尚未真正契入法性或無法顯發所悟之實證。
    。
    指因某些教法或行為,吸引了後世的追隨者或法嗣。
    在禪宗語境中,需辨析此種吸引是正法的傳承,還是僅僅是名聲或錯誤教義的流傳。
    。
    此句警示若傳承者僅能言說教條而無實證,將導致後代僅能執著於破碎的文字與概念,而無法契入圓融的真理。
    。
    指想要扶持並確立宗門的傳承與教法。
    在此語境中,用以對比後代弟子雖有此心,卻行事不穩、缺乏定力。
    。
    此句感嘆禪宗法脈在後代傳承中失去正軌,處境混亂且不穩定。
    。
    禪師針對當時修行者狀態混亂(如前文所述之「東倒西儽」)而發出的警策,要求修行者對自身的實踐或法脈傳承進行嚴謹的審視與反省。
    。
    此句表達禪師對前文所述修行者或後代表現出的笨拙、不解法義或修行偏差的嚴厲批判,強調其狀態之令人堪憂或難以容忍。
    。
    此句承接前文對誤解法義、執著名相之修行者的批評。
    指若修行者皆沿襲先前所述的錯誤路徑而行,則無法契入正法,終將被破除執著。
    。
    此處描述禪宗以頓悟為要,透過強而有力的機鋒(如擊打或喝斥)來破除修行者的執著與妄想,使其在瞬間打破意識束縛,回歸本性。
    。
    描述在靜坐中進行思量與觀照的狀態。
    。
    禪師在對當時僧團亂象的嚴厲批判後,轉而指出在這些混亂的現象之中,仍存在著某些具有禪機或值得賞析的特質。
    這體現了禪宗在對立與混亂的現實中,依然能洞察其內在妙用或啟發點的視角。
    。
    此句承接前文,在提到靜坐思量中有「可愛」之處後,以反問或提示的方式,引導聽者去探究那種「可愛」的本質或特質究竟為何,是禪宗引發機鋒、促使自覺的提問方式。
    。
    以深沙與修羅結為親緣的矛盾意象,展現禪宗中消解對立、萬法不二的境界。
    。
    此句為禪宗之機鋒,將象徵絕對真理、堅固不壞的「金剛」與象徵世俗根基、相對世界的「土地」並列,以「指」字表達禪宗「直指人心」的機用,意在揭示絕對與相對、出世與入世之不二理。
    。
    此處為禪宗之機鋒。
    禪師以突如其來的「喝」來截斷修行者的思維慣性與文字邏輯,使其在驚覺之際跳脫概念,回歸自性。

名相註解
  • 諸法:指一切現象、事物或法性。
  • 絕待:指超越一切相對、二元對立的絕對狀態。
  • 觸目:指感官接觸到外在事物或現象。
  • 無拘礙:指心不被外境所束縛,亦無任何障礙。
  • 斷臂覓心:禪宗比喻,指錯誤地透過外在行為或刻意手段來尋求本心。
  • 懺罪:對過去所造之惡業或錯誤行為進行悔改。
  • 無文:指不依賴文字、語言的傳達,即禪宗「不立文字」的義理。
  • 印子:指「心印」,指師徒之間對悟境的直接印證與傳承。
  • 付法:禪宗師徒間傳授法門、印證心性的過程。
  • 傳衣:傳承袈裟,象徵法脈與地位的繼承。
  • 廝賴:依賴、依靠。
  • 盧老:指盧世聖,禪宗歷史人物,以在黃梅山進行極端苦行著稱。
  • 黃梅:指黃梅山,為當時禪門修行之處。
  • 舂碓:利用石杵或木杵在石臼中舂搗穀物的工具或動作。
  • 墜石:此處指繫於腰間的重石。
  • 法:此處指被誤認為可傳遞的教法或真理實體。
  • 不會:在此指無法應答法義,或未能契入真理的狀態。
  • 兒孫:此處指代後世的弟子、傳承者或法嗣。
  • 韓獹:此處指破碎、不完整的言說或教條。
  • 逐塊:追逐片斷,指執著於局部概念或文字,而不見法性圓融。
  • 宗乘:指宗門的傳承與教法,亦指傳承佛法之法脈。
  • 扶竪:扶持與建立,指使教法或傳承得以確立並屹立不搖。
  • 東倒西儽:形容混亂、不穩定或崩潰的狀態。此處指禪宗傳承之混亂。
  • 子細:此處同「仔細」,意為詳盡、周密。
  • 檢點:審查、省察,在禪門中指對修行狀態或法義理解的嚴格核對。
  • 叵耐:意為無法忍受、難以忍受。
  • 而行:指依照某種方式實踐或行為。在此指沿襲錯誤的修行觀念而實踐。
  • 一擊:指禪師以棒擊或喝斥等手段,旨在瞬間震驚學人,使其斷除妄想。
  • 粉碎:指將修行者對法義的死執或對自我的妄想徹底打破。
  • 靜坐:禪修的一種方式,指安靜地坐著以進行定力或觀照的修持。
  • 思量:在此指心念的運作、思考或對法義的觀照。
  • 就中:在此之中,指在上述所述的種種亂象與現狀之中。
  • 可愛:在此非指世俗的可愛,而是指具有禪味、值得賞析或能啟發悟性的特質。
  • 深沙:指廣大無邊的沙塵。
  • 修羅:阿修羅,佛教六道之一,以好鬥、傲慢著稱。
  • 結親:結為親屬或建立親緣關係。
  • 金剛:象徵堅固不可摧毀的絕對真理或覺悟之智。
  • 土地:此處指世俗、根基或相對的物質世界。

示眾。諸法本來絕待。觸目且無拘礙。只因斷 臂覓心。便有人求懺罪。無文印子既成。付法 傳衣廝賴。致令盧老黃梅。墜石腰間舂碓。將 謂有法與人。問著却言不會。引得後代兒孫。 盡作韓獹逐塊。雖欲扶竪宗乘。奈何東倒西 儽。子細檢點將來。直是令人叵耐。若也盡令 而行。一擊須教粉碎。有時靜坐思量。就中也 有可愛。且道有甚麼可愛。深沙共脩羅結親。 金剛與土地指。背喝一喝。

12
白話直譯
向大眾開示。舉起拄杖敲一下說道。細密得連風都透不過。寬廣得車馬都能通行。當下突出顯現。誰能分辨真假?虛空中有杷柄。無手之人也能拿起。跛腳驢踢倒了摘茶輪。草菴卸下琉璃瓦。又敲了一下。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向大眾示現。。拿起手中的拄杖重重地敲了一下,接著說道:。太細就不能通風。。萬物大通暢地運轉。。直接顯現在最開闊、最顯眼的地方。。誰能分得清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虛空也有把柄。。沒有手的人也能把它握住。。跛腳的驢子將採茶的輪子踏倒。。草菴把琉璃瓦卸了下來。。又敲了一下。
法義解析
  • 指禪師透過非語言的動作(如喝、棒)向僧眾示現真理,以啟發眾人。
    。
    描述禪師透過擊杖的動作展現禪機,以突發的動作打破常規思維,隨後進行言語教化。
    。
    此句以「細」比喻對名相的細微執著或過於精巧的思量,指出狹隘的心境會阻礙靈性的流通與覺悟。
    。
    此處與前句「細不通風」相對,描述法性或真理呈現大通暢、無阻礙的動態運轉狀態。
    。
    此句描述真理或禪機直接顯露於最開闊、最顯著的中間位置,不加遮掩,強調禪宗悟境的直接性與明朗性。
    。
    此句為禪師示眾之機鋒,旨在打破對「真」與「假」的二元對立執著,引導修行者超越分別心,體悟不二之法門。
    。
    此句為禪宗公案式的悖論語。
    虛空本無形相,卻說其有「把柄」,意在打破修行者對於「空」的固定概念與執著,提示真理並非不可觸及的抽象概念,以此破除分別心。
    。
    此句以悖論說明,當人放下「手」(指主客對立的執著或自我意識)時,反而能把握虛空之實相。
    。
    此句屬禪宗「示眾」之機鋒。
    透過呈現荒誕、不合邏輯的意象,旨在截斷聽眾的慣性思維與分別心,使其在意識的斷裂處契入本來面目,而非追求字面上的邏輯意義。
    。
    此句以矛盾的意象,象徵破除對外在形式、華麗名聲或精緻執著的捨離,回歸修行最本質、簡樸的狀態。
    。
    此處描述禪師以突如其來的擊打來截斷對方的思維邏輯,使其在不落文字、不落概念的瞬間體悟本心。

名相註解
  • 通風:此處指心境開闊、靈性流通,不被執著所礙。
  • 車馬:在此處比喻萬物的運轉或法性的動態顯現。
  • 當陽:指陽光直射之處,在禪宗語境中,比喻最顯著、最開闊或最直接的中間位置。
  • 突出:在此指顯露、顯現,不隱藏。
  • 真假:指絕對真理(真)與相對現象(假)的二元對立。
  • 虛空:指無形無相、無邊無際的空間,在禪宗語境中常指代絕對的真理或空性。
  • 杷柄:即「把柄」,指器物的柄。此處以悖論手法,指涉對空性的非尋常認知。
  • 把:在此指把握、契入實相。
  • 摘茶輪:採摘茶葉時使用的輪具或相關工具。在此處作為禪宗機鋒的意象,不具實用功能之義。
  • 草菴:簡陋的草屋,禪宗常用以象徵清淨、簡樸的修行處所。
  • 瑠璃瓦:華麗的琉璃瓦,在此象徵外在的華飾、名聲或對形式的執著。

示眾。拈拄杖卓一下云。細不通風。大通車馬。 突出當陽。孰辨真假。虛空有杷柄。無手人能 把。跛驢蹋倒摘茶輪。草菴卸下瑠璃瓦。又 卓一下。

13
白話直譯
解夏時向大眾開示。洞山萬里如同一條鐵。瀏陽一擊,百雜全碎。雲門關字常在眼前。翠巖的眉毛還在不在?於是舉起拂子說道。雲門大師來了。還能見到嗎?敲擊禪床說道。一彩兩賽。
白話口語化新譯
夏季安居結束後,對大眾進行開示。。洞山大師的境界,如同橫跨萬裏的那一條鐵,堅實且無所動搖。。瀏陽的一擊,使百般雜念碎裂。。雲門禪師的公案字句,時常顯現在眼前。。翠巖禪師的眉毛在不在呢?。接著舉起拂子說道。。雲門大師來了!。還能看見嗎?。敲擊禪牀說道。。一次喝彩,兩次競爭。
法義解析
  • 描述禪門在夏季安居結束後,由師長對大眾進行法義開示的傳統。
    。
    此句以禪宗公案式的語言,比喻洞山大師所證悟的境界或其法身,如同一條橫跨萬裏的鐵,展現出極其堅固、單一且不容任何虛妄與動搖的特質。
    。
    此句為禪門機鋒,以「一擊」象徵頓悟的瞬間或師長的警策,旨在瞬間擊碎修行者心中所有紛雜的妄想與分別心,使其在無分別智中見性。
    。
    此句描述雲門禪師的公案(關)在禪修者的覺知或禪境中時常顯現,意指其禪門法要或公案精神隨處可見。
    。
    此句為禪宗公案式的問話,並非詢問生理上的眉毛,而是透過對平凡事物的質疑,考驗修行者能否超越語言文字的分別,直接契入當下的實相。
    。
    描述禪師透過舉起拂子的動作,作為示現或引導機鋒的手段,隨後開示法義。
    。
    此處為禪宗之機鋒。
    大師舉起拂子並宣稱雲門大師來臨,並非指實體人物之到來,而是透過突如其來的言行打破聽眾的慣性思維,旨在以當下的機用喚醒大眾的自性。
    。
    此處為禪師在提及雲門大師後,以反問方式激發聽眾的覺悟心,考驗其是否能超越文字表象,直接契入當下的實相。
    。
    此句描述禪師透過敲擊禪牀的動作,隨即進行言說。
    在禪宗語境中,此類動作常作為打破語言文字障礙或示現當下法義的手段。
    。
    此句為禪宗之機鋒。
    禪師在擊牀之後隨即說出此語,旨在以突兀、無邏輯的語言截斷學人的分別心與思維慣性,使其在當下頓悟,不落於文字義理。

名相註解
  • 解夏:指夏季安居(雨安居)結束,僧侶恢復行走遊化。
  • 洞山:指禪宗五家之一的洞山良价禪師。
  • 一條鐵:在此處比喻真理或禪定境界堅實、單一且不可摧毀。
  • 瀏陽:地名,此處指代該地的禪師或其代表的機鋒。
  • 百雜碎:指所有紛雜的妄想、執著與二元對立的分別心被徹底擊碎。
  • 關字:此處指雲門禪師的公案或其禪門的門徑。
  • 翠巖:唐代禪師翠巖宗幽。
  • 見:在禪宗語境中,指對本性或實相的直覺領悟,即「見性」。
  • 禪牀:禪修時坐禪用的平臺或座位。
  • 一彩兩賽:此處為禪宗機鋒,非指字面之色彩或比賽,而是用以打破邏輯思維的指引語。

解夏示眾。洞山萬里一條鐵。瀏陽一擊百雜 碎。雲門關字常現前。翠巖眉毛在不在。乃舉 拂子云。雲門大師來也。還見麼。擊禪床云。一 彩兩賽。

14
白話直譯
向大眾開示。一切法本自如是。無有法,也無非法。為何在一法之中,會有法與非法之分?舉起拄杖說:這就是拄杖子。那個才是本來法。又說:這就是本來法。那個才是拄杖子。現在有人能徹底分辨出來嗎?若能分辨得出,不僅自己有出路,也不會被人欺瞞。若分辨不出,雲門就多說幾句罷了。一開口就錯失要義。閉口也不算失落。正是如此,正是如此。於是拄杖敲地一下說:一椎兩當。又舉起來說:你看寒山與拾得在掃地。倒轉掃帚柄去撐露柱。一躍跳上兜率天。碰破非非想天人的鼻孔。毘盧遮那如來也忍不住痛苦。跑進雲門拄杖子裡藏身。雲門大眾哄然大笑說。根本沒有牽涉。正是在這時,露柱與燈籠同在。畫眉又增添了幾分光彩。沉默良久後說。有氣魄時更添氣魄。即使不風流之處也自有風流。
白話口語化新譯
對大眾開示。。所有的法,本來就是法。。既不是有法,也不是非法的。。為什麼在一個法之中。有的是法,有的不是法。。拿起拄杖說道。。這就是拄杖。。哪一個纔是本來法?。接著又說道。。這個就是本來法。。那個則是拄杖。。現在你能不能突破這個僵局,找到出路?。如果你能突破這個(對立的)困局。。不只會擁有自己立足的根本路徑。。也不會被他人的言論所欺騙或戲弄。。如果無法做出判斷。。雲門禪師純粹是在廢話。。一旦開口說話,就立刻失去了。。閉口不言並不代表失去了真理。。就是這樣,就是這樣。。接著重重地敲擊了一下,隨即說道。。一次敲擊,同時擊中兩個要害。。再次舉起(法器)說道。。看啊,寒山與拾得正在掃地。。把掃帚柄倒過來,抓著那根柱子。。猛地一跳,就跳到了兜率天。。撞破了非非想天人的鼻孔。。毘盧遮那佛忍受不住疼痛。。走進雲門禪師的拄杖子之中,將身形隱藏起來。。雲門宗的僧眾聽了都哈哈大笑,接著說道。。想來這件事已經了結,不需要再多做任何糾纏或解釋了。。就在那樣的時候,露柱與燈籠。。畫眉之舉,又增添了多少光彩。。沉默了許久之後,說道。。在展現禪風意氣的時候,就更加地展現這種意氣。。在看似不風流的地方,其實也同樣展現出風流的境界。
法義解析
  • 此為禪門記錄之慣用語,指禪師向在場僧眾傳達法義、展現機鋒或進行指導。
    。
    此句展現禪宗非二元對立的觀點,指出世間一切現象(法)在根本上即是真理(法)本身,現象與本質並無分別。
    。
    此句透過對「法」與「非法」的雙重否定,展現禪宗破除二元對立的境界。
    意指不執著於存在的現象(法),亦不執著於不存在的空無(非法),以示真如本性超越一切名相與對立。
    。
    此句承接前文「無法無非法」之不二義,旨在質詢:既然本來法是單一且不分對立的,為何在這一法之中,還會產生「法」與「非法」的區別?以此挑戰修行者對二元對立的執著。
    。
    此句承接前句「何於一法中」,旨在質詢在絕對的一法(真如或本來面目)之中,如何還能區分出「法」與「不法」的對立,用以破除二元對立的執著。
    。
    此句描述禪師透過拿起拄杖的動作進行示現,在禪宗語境中,此類動作常與言說並行,用以直接呈現法性,而非僅停留於文字辯論。
    。
    禪師透過指稱眼前的實物(拄杖),與後文提及的「本來法」形成對照,旨在破除學人對現象與本質之間的二元分別。
    。
    禪師先指認具象的「拄杖」,隨即詰問「本來法」,旨在透過對比,打破弟子將「真理(法)」與「物質(杖)」區分為二的對立心,引導其體悟本來法即在現前之物中,而非另有深奧的定義。
    。
    此句為禪門語錄之承接語,表示禪師在先前的開示後,再次提出另一種說法或反轉論點,旨在打破聽眾的慣性思維,促其悟入。
    。
    禪師透過將「拄杖」與「本來法」的指稱互換,旨在打破修行者對現象(拄杖)與本質(本來法)的二元對立執著,揭示萬法一體、即事即理的禪宗義理。
    。
    禪師透過將「拄杖」與「本來法」的指稱對調,旨在打破對法相的執著,揭示世俗之物與本來法並無二致,以此促使弟子超越對立的二元分別心。
    。
    禪師透過將「拄杖」(相對之相)與「本來法」(絕對之理)互換指稱,旨在打破學人的二元對立執著。
    此句挑戰學人能否在當下突破分別心,體悟相對與絕對的不二之理。
    。
    此句接續前文對「拄杖」與「本來法」的對立詰問。
    「斷得出」指修行者能打破二元對立的分別心,不被表象與本質的對立所困,進而契入不二之理。
    。
    承接前文「若斷得出」,意指若能於本來法與拄杖子之間不落兩邊、不生分別,則不僅能確立自身真實的體悟與地位,亦能免於受人言論的誤導。
    。
    若能正確判斷本來法,便能不被他人的言語所戲弄或誤導,不落入虛妄的言說之中。
    。
    此句為前句「若斷得出」之反面。
    在禪宗語境中,「斷」指對法義進行判斷、定論或以分別心去捕捉。
    若無法對本來法做出判斷,則前述言論僅是雲門禪師的饒舌(空談)。
    。
    此句旨在警策修行者,強調若不能親自徹悟(斷得出),即便面對大師的教導,也僅是徒勞的言語,不可執著於文字名相。
    。
    禪宗強調真理不可言說,試圖以言語定義或解釋本來法,反而會陷入概念分別,導致失去對真理的直接體悟。
    。
    此句說明言說與沉默的辯證關係。
    在禪宗語境中,開口言說往往容易落入名相分別而失掉真理;但保持沉默並不代表失去了真理或修行失敗。
    。
    此句在禪宗語境下,是對真理或實相狀態的直接肯定。
    在探討言說與沉默的辯證後,以「如是」表達真理本然、不假修飾的現量狀態。
    。
    此句描述禪師透過突發性的動作(重擊)來打破言語與思維的束縛,展現禪宗機鋒的實踐。
    。
    禪宗常用擊、喝等手段截斷學人的語言邏輯與妄想。
    此處指禪師的一擊精準到位,同時破除對立或達成雙重覺醒之效果,展現機鋒之快。
    。
    此句為敘事,描述禪師再次舉起法器後說話。
    。
    透過寒山與拾得掃地的平凡動作,展現禪門中「平常心是道」的境界。
    所謂「看看」,是要求修行者直觀當下的實相,不落入言語與分別。
    。
    此句為禪宗之機鋒,透過一系列荒誕且不合邏輯的動作(從掃地到倒轉掃帚,隨後跳至天界),旨在打破慣性思維與邏輯執著,展現心靈不拘於相、自在隨用的機用。
    。
    此處以禪者的動作象徵禪悟的迅疾與心性的無礙,表現出超越世俗境界的自由與超脫。
    。
    本句以禪宗生動的隱喻,描述一種突發性的、破除極細微執著的境界。
    透過「觸破」最高層次的「非非想天」之「鼻孔」,象徵禪機的迅猛,能瞬間穿透最深奧、最難以察覺的無色界境界,甚至令法界本體(毘盧遮那如來)也感應到這種破壞性的力量。
    。
    此處為禪宗之機鋒,將至高無上的毘盧遮那如來描述為「忍痛不禁」之凡態,旨在打破對佛陀神聖化、絕對化的執著,揭示聖凡不二之理。
    。
    此句為禪宗機鋒式的描述。
    雲門指雲門禪師,拄杖子象徵禪門法器與真理。
    所謂「走入拄杖子裡藏身」,並非物理動作,而是指禪機的頓悟或身心與法性合一,進入一種無跡可尋、空寂無礙的境界。
    。
    此句為敘事,描述禪門僧眾在面對前文之奇特、不合常理的機鋒時,以大笑反應。
    在禪錄中,此類大笑往往象徵打破執著、契入當下或對機鋒的共鳴。
    。
    在禪宗語境中,此句描述一種機鋒或情境展現後,事態已然圓滿,心識不再進行分別攀緣、邏輯推演或言語上的辯論糾纏的狀態。
    。
    此句描述禪宗公案中一個突發且生動的景象。
    透過「露柱」與「燈籠」等意象,呈現法性或覺性在當下時空的顯現,強調禪悟的即時性與生動性。
    。
    此句以「畫眉」為喻,形容在禪機或法相的顯現中,透過隨機應變的巧妙點綴,使原本的境界更顯生動與明亮。
    。
    此為禪宗記載中常見的敘事語,表示在經過一段沉默或靜止之後,禪師才開口說話,用以表現禪境的深奧或言說前的沉靜。
    。
    此句處於禪宗公案的評唱脈絡中。
    「意氣」在此並非指世俗的情緒,而是指覺悟者在機鋒對答中展現的靈活生命力與禪風。
    大慧禪師強調在恰當的時機,應將這種不拘泥於形式、活潑活現的覺悟精神充分發揮,使法義的傳遞更具震撼力。
    。
    此句運用禪宗不二的思想,打破了「風流」(指靈活自在、自然流露的妙用)與「不風流」(指平凡、枯燥或無特徵)的二元對立。
    強調禪意的本然境界並非僅存在於特殊的、顯著的狀態中,即便在看似平凡、不具備特定特質的處所,亦能體現其本然的自在與妙用。

名相註解
  • 法法:指一切事物、萬法。
  • 非法:指非現象、非事物或空無之狀態。
  • 一法:指絕對的真理、不二的法性,或指萬法歸一的本來面目。
  • 不法:指非真理、非法性或不符合法性的狀態。
  • 本來法:禪宗術語,指萬物本然的自性或真如,是不經分別、不被染污的原始本質。
  • 斷得出:禪宗機鋒用語,指突破對立的僵局,從分別心中解脫而出。
  • 出身之路:在此語境下指確立自身真實體悟或本源地位的路徑。
  • 非唯:不僅、不只。
  • 謾:指欺騙、戲弄或言語的虛妄。
  • 斷:在此指對法義做出判斷、定論或以分別心去捕捉。
  • 失:指失去對本來法(真理)的直接體悟,陷入言語文字的分別心之中。
  • 閉口:指不言說、保持沉默。
  • 喪:指喪失真理、失落本性或修行上的失敗。
  • 如是:指事物的真實狀態,或指真理本身。
  • 椎:禪宗中以拄杖或木槌敲擊學人的行為,旨在震驚心神,截斷妄想。
  • 舉起:依上下文「一椎兩當」判讀,指再次舉起法器(如槌或杖)。
  • 寒山:唐代傳說中的禪僧,以狂放不羈、超脫世俗著稱。
  • 拾得:唐代傳說中的禪僧,常與寒山並稱,以生活行為展現禪意。
  • 看看:禪門用語,指直觀當下、不假思索地觀察實相。
  • 苕帚:掃帚。
  • 露柱:此處指柱子或建築之支柱。
  • 摵勃:形容動作迅疾、猛烈或突然。
  • 兜率天:菩薩居住的天界。
  • 非非想天:即「非想非非想天」,無色界之最高天,此處用以指代極其精微、難以捉摸的境界。
  • 鼻孔:此處為禪宗隱喻,指代某種極其細微或具象的切入點。
  • 毘盧遮那如來:法身佛,象徵宇宙真理之本體。
  • 燈籠:燈具,於禪宗語境中常喻指智慧之光,用以照破無明。
  • 畫眉:比喻在原有境界或動作上,隨機應變、巧妙增添的點綴或生動表現。
  • 光彩:指智慧的明亮、法相的顯現或禪機的生動。
  • 意氣:在禪宗語境中,指覺悟者活潑活現的生命狀態、靈活的機鋒或禪風,而非世俗的脾氣或情緒。
  • 風流:此處指禪宗語境中,超越世俗定義,指涉靈活自在、自然流露的真性或妙用。

示眾。法法本來法。無法無非法。何於一法中。 有法有不法。拈起拄杖云。這箇是拄杖子。那 箇是本來法。又云。這箇是本來法。那箇是拄 杖子。只今莫有斷得出底麼。若斷得出。非唯 自有出身之路。亦乃不受人謾。若斷不出。雲 門饒舌去也。開口即失。閉口非喪。如是如 是。遂卓一下云。一椎兩當。復舉起云。看看 寒山拾得掃地。倒轉苕帚柄把露柱。一摵勃 跳上兜率陀天。觸破非非想天人鼻孔。毘盧 遮那如來忍痛不禁。走入雲門拄杖子裏藏 身。雲門一眾呵呵大笑云。料掉沒交涉。正當 恁麼時露柱與燈籠。畫眉又增得多少光彩。 良久云。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15
白話直譯
對大眾開示。徹底開啟正眼,千聖也無法測度。只因一句話全然提起,萬別千差的道路都斷絕。認識不可認識,智慧也無法知曉。非聖非凡,非心非法。整體就是如此顯現。整體就這樣安住。沒看見毘耶示現疾病嗎。文殊問道。居士你的病是什麼樣子?維摩詰說。我的病無形無相,不可見。又問。這病是身合還是心合?答:不是身合。因為身相已離。也不是心合。因為心如幻化。師說。身相既已離散。心也如幻化。誰是示現疾病者?誰是詢問疾病者?你能證明嗎?若能證得明悟。那麼眾人的身心疾病都能消除。佛病與法病同時遣除。便能將三毒轉為三聚淨戒。將六識轉為六種神通。將煩惱轉為菩提。將無明轉為大智慧。就這樣前行。這仍只是安慰哭泣的說法。還不是究竟圓滿。那究竟的一句該怎麼說?沉默良久,說道:幻人心識本來就不存在。罪與福皆是空無,無所依止。大喝一聲。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向大眾示現。。豁然開啟了正眼,千位聖者也無法揣測。。僅憑一句話就完整呈現了萬千種境界,使一切分別心的路徑截斷。。意識本身是無法被認知的,智慧也無法去知曉它。。既不是聖人,也不是凡夫;既不是心,也不是法。。整個體性就是這樣呈現的。。整個身心就是這樣安住。。不看見因顛倒(毘耶)而顯現出來的病態。。文殊菩薩開口問道。。居士所患的病,是什麼樣的症狀?。維摩詰說道:。我的病沒有形狀,也看不見。。接著又問道:。這個病是身體上的執著,還是心靈上的執著呢?。回答說:這並非身體上的結合。。因為身體的相狀已經脫離了。。也不是心識的結合。。因為心就像幻象一樣。。禪師說道:。既然已經脫離了對身體相狀的執著。。心也如同幻化一般,並非真實存在。。那個表現出有病的人,到底是誰?。究竟是誰在詢問病況呢?。這還能證明得通嗎?。如果能夠證悟到。。那麼所有人的身體疾病與心理痛苦都會全部消失。。對於成佛的執著與對法義的執著,都能夠一同消除。。就能將三毒轉化為清淨的三聚淨戒。。將六識轉化為六種神通。。將煩惱轉化為菩提。。將無明轉化為大智慧。。就這樣去做。。這仍然只是安撫人心、暫時止損的權宜之說。。這還稱不上是真正的究竟境界。。那麼,究竟的真理該如何用一句話來說明呢?。過了許久,說道。。如幻的人,其心識本來就是不存在的。。罪業與福報都是空的,心不應執著於其中。。大聲地喝了一聲。
法義解析
  • 指禪師透過言行、法態或機鋒,向僧眾示現真理或教導。
    。
    描述豁然開啟真理的正見後,其境界之深奧,即便是千位聖者也無法揣測。
    。
    此句描述禪宗以簡練之語(一句)直接顯現真理,將萬千現象之全體一次性提現,同時截斷意識中對對立、差異的分別執著(千差路絕),使心回歸不二之境。
    。
    此句描述禪宗中主客不二的境界。
    當意識試圖將其自身作為對象來認知時,便已產生了能與所的分別;真正的本性並非可以被智慧所捕捉的客體,故稱識不可識,智莫能知。
    。
    本句透過雙重否定,揭示禪宗的超越性。
    它否定了聖與凡的二元對立,以及心(主體)與法(客體)的區分,指向一個不可言說、超越名相的絕對境界。
    。
    此句描述真如本性或圓滿自性的狀態。
    在禪宗語境下,強調覺悟後的「全體」並非透過思維求得,而是當下即是、如實呈現的狀態,不假任何外在的修飾或概念。
    。
    描述在超越聖凡、心法二元對立的境界中,整個身心或法界總體皆以此種狀態安住。
    。
    此處指不被顛倒(毘耶)的假象所迷惑,從而不被那種因執著而顯現出的「病態」所遮蔽。
    。
    此句為敘事轉折語,表示文殊菩薩即將進行提問。
    。
    此句為文殊菩薩詢問維摩詰居士關於其病相的對話。
    在該語境中,此病並非生理上的疾病,而是維摩詰以病示現,旨在透過「病」與「不病」的對立,引導對象進入不二法門的體悟。
    。
    此句為敘事承接,標示維摩詰居士即將針對文殊菩薩的提問作出回應。
    。
    維摩詰以「病」喻指眾生對法執著或煩惱的狀態。
    此處指其所言之「病」並非肉身之疾,而是無形、無相、無法以感官察覺的心理或法性層面的狀態。
    。
    此句為對話中的承接語,表示提問者在先前的回答後,繼續進行下一層次的探詢。
    。
    此處沿用維摩詰經的語境,所謂「病」是指眾生因無明而產生的煩惱與執著。
    此問旨在探討這種執著究竟是源於對肉身形相的執著(身合),還是源於對心念意識的執著(心合)。
    。
    此處維摩詰以「病」喻示眾生對二元對立的執著。
    當被問及此病是否屬於身體的結合時,回答「非身合」,意指此種「病」(即執著與幻象)並非源於物質性的身體。
    。
    此處指維摩詰透過「病」之方便,揭示其已超越對色身相狀的執著,體悟到身相的空性,故其病並非由肉身引起。
    。
    此處說明維摩詰所言之「病」並非心識所能湊合而成,強調身心皆非實有,以對應前文「身相離」與後文「心如幻」。
    。
    此處說明心並非實有,而是如幻化般空靈無自性,因此病不能依附於心,旨在破除對「心」之實體的執著。
    。
    此句為敘事承接語,引出禪師對前述身心無實相之問答的進一步開示。
    。
    此處指在禪修體悟中,已超越對物質身體(身相)的執著與認同。
    當修行者不再將自身視為固定的物質形態時,所謂的「身病」便失去了依附的基礎,從而證悟病非身合。
    。
    此處說明心念亦如幻化變現,並無實體自性。
    結合上下文,意指身心皆非真實,故不存在所謂「病」的實體或主體。
    。
    禪師在否定身心實有(身相離、心如幻)後,質詢「病」的主體。
    旨在破除對「我」與「病」的執著,引導修行者體悟空性,意識到並不存在一個實體的「我」在承受疾病。
    。
    「疾」在此指煩惱、迷妄或身心的苦礙。
    此問透過禪宗式的追問,引導修行者反觀自心,探究發起詢問的主體(即「誰」)之本性,以期破除對身心病苦的執著。
    。
    在體悟到身心皆幻、無有對立(無示疾者與問疾者)的境界後,師在此質詢是否能將此種空寂的實相親自證驗,而非僅停留在口頭的理論討論。
    。
    此句為條件句,指若能證悟身心如幻的真理,便能達成後續所述之轉化與解脫。
    。
    此句承接前文對身心如幻的體悟。
    若能證明身心並非實有,不再執著於病苦,則生理與心理的病苦在覺悟中悉數消融。
    。
    本句指在體悟身心如幻、超越對立後,不僅能消除世俗的身心疾病,更能遣除對「佛」與「法」這兩種微細執著的精神病苦,達到徹底的解脫。
    。
    說明當證悟身心如幻、病苦皆消後,原本的貪、嗔、癡三毒,能轉化為清淨的三聚淨戒。
    。
    指透過修行與覺悟,將凡夫分別執著的六識轉化為聖者所具備的六神通。
    。
    描述將煩惱轉化為菩提的過程。
    此處與前文轉化三毒、六識等句式相同,意指透過修行,使煩惱轉化為覺悟。
    。
    此句描述將根本的無明轉化為圓滿大智的過程,展現從迷轉悟的轉化路徑。
    。
    承接前文所述將三毒、六識、煩惱、無明轉化為淨戒、神通、菩提與大智的過程,指以此種方式去實踐。
    但根據後文,此種轉化仍屬於「止啼之說」,意指這僅是針對病症的暫時性對治,尚未達到究竟的空性境界。
    。
    此句指出前文所述的「轉煩惱為菩提」等修行方法,雖能消除病苦,但仍屬於方便法門(權宜之計),旨在安撫修行者的迷妄或不安,尚未達到禪宗所指的究竟覺悟。
    。
    此處指前述將煩惱轉化為菩提、無明轉化為大智等修持方式,雖能轉化對治,但仍未達到超越對治、不生不滅的最終解脫境界。
    。
    此句旨在從前文所述的階段性修持(如轉煩惱為菩提)中抽離,進而追問超越一切對立與轉化過程的、最根本的究竟真理該如何表達。
    。
    在禪門對話中,這種刻意的沈默(良久)通常是用於打破對文字概念的依賴,在沈默中營造機鋒,使聽者在心念空寂之時,方能領悟隨後而來的究竟之言。
    。
    此句為禪宗之「究竟」之說。
    不同於將煩惱轉化為菩提的權宜之計(止啼),此處直接揭示心識的本質即是空性,並無實體,旨在破除對「我」與「心」的執著。
    。
    此句說明罪與福這類二元對立的名相皆無實體,修行者應於此實相中,不對任何名相產生執著或停留。
    。
    禪宗師範透過「喝」的動作,旨在打破學人的語言文字與二元分別心,使其直接契入當下的真如實相。

名相註解
  • 正眼:禪宗指直觀真理、不落兩邊的正確見地。
  • 罔測:無法揣測、無法測量。
  • 一句:禪宗中指能觸發悟境的簡練言辭或公案,非指文字表述。
  • 萬別:指世間萬物種種不同的現象。
  • 千差:指意識對事物進行區分、對立的分別心。
  • 路絕:指截斷意識的邏輯推演與分別路徑。
  • 識:指意識、認知功能或分別心。
  • 聖:指證悟真理的聖者。
  • 凡:指未悟真理的凡夫。
  • 全體:指圓滿的自性或真如本體。
  • 恁麼來:禪宗語彙,意指「就是如此」,強調當下現前的真實狀態。
  • 毘耶:音譯自 Viparyāsa,指顛倒、錯亂或錯誤的見解。
  • 示疾:顯現出病態或疾苦。
  • 居士:在家修行之佛教徒。此處指維摩詰居士。
  • 相:事物的現象、特徵或外在表現。
  • 維摩詰:大乘經典中著名的在家居士,以其智慧與不二法門著稱。
  • 病:此處指眾生對二元對立的執著或煩惱,而非生理疾病。
  • 身合:指對肉身形相的執著。
  • 心合:指對心念、意識的執著。
  • 身相:身體的相狀或外在特徵。在此指對物質身體的執著與概念。
  • 合:指身心或現象之間的結合、湊合。
  • 如幻:指現象雖有顯現,但本質空寂,無實體,如同幻術或夢境。
  • 疾:指病痛,於禪宗語境中常喻指煩惱、迷妄或無明之苦。
  • 問疾:詢問病況,此處指對煩惱或身心苦礙的探詢。
  • 證明:在禪宗語境中,指透過親身實踐而證悟真理,而非僅是邏輯上的推論或文字上的說明。
  • 身病:生理上的疾病。
  • 心病:心理上的煩惱或精神上的病苦。
  • 佛病:指對成佛之相的執著,或對覺悟狀態的微細貪著。
  • 法病:指對佛法教義、修行方法或名相的執著。
  • 三毒:指貪、嗔、癡三種根本煩惱。
  • 三聚淨戒:指清淨戒律的三種總集。
  • 六識:指眼、耳、鼻、舌、身、意六種感官與意識。
  • 六神通:指聖者所具備的六種超凡能力,包括神足通、天眼通、天耳通、天意通、念出狹間通與神通自在。
  • 煩惱:指障礙修行、使心不清淨的心理狀態。
  • 菩提:指覺悟、覺性,即解脫煩惱後的清淨智慧。
  • 無明:指根本的無知,是輪迴與苦的根源。
  • 大智:指超越凡夫境界的圓滿智慧。
  • 止啼:原意為停止哭泣。在禪宗語境中,比喻使用權宜的方便法門來安撫修行者的執著或不安,使其心定,但非最終的真理或究竟解脫。
  • 究竟:指修行達到最終的目標,或指真理的本質,不再有更進一步的境界。
  • 幻人:指被妄想執著所構築、如幻似夢的虛假自我。
  • 心識:指意識與心念的運作,在此指對象化、執著的妄心。
  • 罪福:指罪業與福報,是二元對立的因果概念。
  • 無所住:指心不執著於任何法、境或名相,不生起停留、滯礙的狀態。

示眾。豁開正眼千聖罔測。其由一句全提萬 別千差路絕。識不可識智莫能知。非聖非凡 非心非法。全體恁麼來。全體如是住。不 見毘耶示疾。文殊問言。居士所疾為何等相。 維摩詰曰。我病無形不可見。又問。此病身合 耶心合耶。曰非身合。身相離故。亦非心合。心 如幻故。師云。身相既離。心亦如幻。誰是示疾 者。誰是問疾者。還證明得麼。若證明得。則諸 人身病心病俱銷。佛病法病齊遣。便能回三 毒為三聚淨戒。回六識為六神通。回煩惱為 菩提。回無明為大智。便恁麼去。猶是止啼 之說。未為究竟。且究竟一句作麼生道。良久 云。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喝一 喝。

16
白話直譯
開示大眾。是是非非,凡人難以識別。逆行順行,天人也無法測度。隔著山,有人唱著鷓鴣詞。卻錯認為是胡笳十八拍。於是舉起拂子,說道:這只是犛牛尾做的拂子。不可用是非、逆順來分別討論。該如何認識?該如何測度?沉默良久,說道:沒有人出高價,便打三百下禪床。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向大眾示現。。無論是「是」還是「非」,人們都無法辨識。。無論是逆行還是順行,都無法被衡量或預測。。隔山的人唱著鷓鴣的歌。。錯誤地將胡笳笛的十八拍聲當作了真實。。接著舉起拂子,說道:。這不過就是一根犛牛尾做的拂子而已。。不要用對錯或順逆的邏輯來揣摩分析。。要如何去辨識呢?。要如何進行測試呢?。沉默了許久之後,他說道。。沒有人能超越。於是說要打三百下,隨即擊了禪牀一下。
法義解析
  • 禪師藉由喝聲,直接向大眾示現其法性或當下境界。
    。
    此句旨在破除對立的二元分別心。
    禪師指出,人們習慣於在「是」與「非」的對立概念中尋找答案,而真正的本質超越於是非之分,因此人們無法透過分別心來認識。
    。
    此句處於禪宗破除二元對立的語境中。
    大慧禪師旨在指出,若執著於「逆」與「順」的對立,或試圖以邏輯去衡量修行之正誤,將陷入不可測的迷途。
    真正的覺悟應超越是非逆順的商量與計較。
    。
    此句透過比喻說明認知的偏差。
    以「鷓鴣詞」與後文「胡笳十八拍」的對比,隱喻眾生在面對真實現象時,容易因執著或誤解而產生錯誤的判斷。
    。
    比喻修行者被感官所感知的虛幻聲響或表象所迷惑,未能識破其空性,反而執著於幻象之中。
    。
    此句為敘事句,描述禪師在開示或點破機鋒前的動作,透過舉起拂子來展現禪門威儀。
    。
    禪宗語境中,以此指涉事物之本然面目,意在破除修行者對法義的過度追尋或執著於名相,強調當下即是,不應在是非、逆順的二元對立中進行思辨。
    。
    禪宗旨在破除二元對立的分別心。
    此處告誡修行者面對事物的本然狀態時,不可陷入是非、順逆的邏輯推論,以免被意識的分別所遮蔽。
    。
    此句承接前文,針對禪師所示現之不可以是非、逆順來衡量、商榷的境界,提出如何直接體證或辨識此種真實狀態的疑問。
    。
    此句為禪宗公案中的問句,承接前句「作麼生識」,意指對於前述法義或境界,應當以何種方式來進行勘驗或測試。
    。
    在禪宗語境中,「良久」的沈默停頓是用以打破語言與邏輯的思維,強調非言語的直接體悟。
    。
    此處展現禪宗之機鋒。
    大慧禪師先以「無人過」斷絕對立與比較,隨後以「三百擊」之誇飾與「一下」之實際行動形成反差,旨在打破學人的邏輯思維,使其回歸當下。

名相註解
  • 逆行順行:此處指對待事物的兩種對立態度或思考方向,在禪宗語境中代表一種二元對立的執著。
  • 天莫測:指無法以常情、邏輯或概念來衡量與預測。
  • 鷓鴣詞:指鷓鴣的鳴叫聲或相關歌謠,在此處作為禪宗比喻,指代真實的現象。
  • 隔山人:指在山另一邊的人,在此處指代與當下境遇或覺悟者有所隔閡的人。
  • 胡笳:古代邊塞使用的管樂器。
  • 十八拍:指特定的節奏,此處比喻迷亂心智的虛幻聲響。
  • 犛牛:一種大型牛類,常用於製作拂子。
  • 逆順:違背或順應的對立狀態,此處指邏輯上的對立分析。
  • 測:勘驗、測試、衡量。
  • 三百擊:禪門中常用的誇飾語,非指實際數量,而是用以震驚或警醒學人的機鋒。

示眾。或是或非人不識。逆行順行天莫測。隔 山人唱鷓鴣詞。錯認胡笳十八拍。遂舉拂子 云。這箇只是犛牛尾拂子。不得作是非逆順 商量。作麼生識。作麼生測。良久云。無人過 價打與三百擊禪床一下。

17
白話直譯
開示大眾。入水不畏懼蛟龍。這是漁父的勇氣。在陸地行走時不避開虎兕。這是獵人的勇氣。面對刀刃視死如生的人。這是將軍的勇氣。那麼,什麼是衲僧的勇氣?沉默良久後說。大膽者直接衝過去。膽小者哀鳴訴說原因。大喝一聲。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向大眾示現其法。。進入水裡也不避開蛟龍。。這就是漁夫的勇氣。。在陸地上行走,不躲避老虎與犀牛。。這是獵人的勇氣。。面對鋒利的刀刃逼近,卻能視死如生的人。。這就是將軍的勇氣。。什麼纔算是出家修行人的勇氣?。沉默了許久之後,他說。。所謂的大膽,就是駕著馬頭直接衝撞而過。。膽小的人哀聲哭喊,並說明原因。。大聲喝了一聲。
法義解析
  • 禪師透過非言語的行為(如前文所述擊禪牀)向僧眾展現法義或機鋒。
    。
    此句描述世俗之勇(漁夫之勇),以此作為對比,旨在引出後文關於「衲僧之勇」的討論,區分肉身之勇與心靈解脫之勇。
    。
    禪師以世俗之勇(如漁夫不畏蛟龍)作為比喻,用以引出後續對於「衲僧之勇」的探討,藉此對比世俗勇氣與禪門無畏境界的差異。
    。
    此句以獵夫在陸地上行走時,面對猛獸(虎與犀牛)亦不躲避,用以比喻世俗的勇氣,並與後文提及的「衲僧之勇」做對照。
    。
    此處以獵人的勇氣作為比喻,與前文漁父之勇、後文將軍之勇並列,用以描述一種面對危險而不退縮的勇猛心態,旨在引出後續對禪僧勇猛精進或面對生死之勇的探討。
    。
    此句以將軍面對利刃威脅卻無所畏懼的勇氣為喻,用以對比後文所問的「衲僧之勇」,旨在引導修行者思考超越世俗生死、進入禪門真勇的境界。
    。
    禪師以世俗中面對生死刀刃而不畏的將軍為喻,說明一種極致的勇猛,藉此引出對「衲僧之勇」的提問,探討修行者應具備的無畏心態。
    。
    禪師先列舉漁夫、獵夫與將軍的世俗勇氣,隨後以此問句將焦點轉向修行者的精神勇氣,旨在區分肉身之勇與破除執著、直面本心的覺悟之勇。
    。
    此句為禪宗語錄常見的敘事轉折語,描述禪師在提問或沉默後,經過一段刻意的停頓,隨後才進行開示。
    。
    此處以「駕頭衝撞」比喻禪者的勇猛心。
    不同於世俗武將或獵人的肉身勇氣,禪門之勇在於面對障礙時,能不假思索、直截了當,以無礙的當下心境衝破一切虛妄與執著。
    。
    此句與前文「大膽」相對,用以描述缺乏勇氣、畏縮的人,在面對挑戰或真理時,僅會以哀求與辯解來尋求藉口,而非勇往直前。
    。
    禪宗師範以「喝」作為教化手段,透過突發的聲響打破學人的語言邏輯與分別心,使其在震驚中直指本心。

名相註解
  • 蛟龍:中國古代神話中的水龍,此處象徵水中之危險。
  • 漁父:指從事捕魚的人。
  • 虎兕:指老虎與犀牛,在此比喻兇猛危險的猛獸。
  • 陸行:在陸地上行走。
  • 獵夫:指從事狩獵的人。
  • 白刃:指鋒利的刀刃,在此比喻極端的生命威脅。
  • 視死若生:形容極其勇敢,面對死亡如同面對生命一般無所畏懼。
  • 將軍:此處指在戰場上面對生死威脅而不退縮的將領。
  • 勇:指勇猛心,在此指面對生死威脅時的無畏精神。
  • 大膽:指禪門中不畏障礙、直截了當的勇猛心。
  • 駕頭:指駕馭馬匹之首,此處象徵主動掌控與直趨目標。
  • 小膽:指膽小、畏縮,與前文之「大膽」相對。
  • 所由:指事情發生的緣由或原因。

示眾。入水不避蛟龍。漁父之勇也。陸行不避 虎兕。獵夫之勇也。白刃臨前視死若生者。將 軍之勇也。作麼生是衲僧之勇。良久云。大膽 駕頭衝突過。小膽哀鳴告所由。喝一喝。

18
白話直譯
對大眾開示。有一人生來行善。有一人生來造惡。行善者有一天犯了不與取戒。造惡者一念間領悟自心。善人犯了不與取戒。就稱為賊。惡人領悟自心。就稱為佛。兩人同時到來。雲門問:你認為哪一人是?若選善人而排斥惡人,就是選擇賊而排斥佛。若選惡人而排斥善人,就是畏懼惡人而欺壓善人。如果兩人都接納,那佛與賊就無法分別。如果兩人都不接納,那善惡就不明顯。若堅持說佛是惡人,就是招來毀謗佛的過失。墮入地獄如同箭射一般迅速。若說賊是善人。從未有善人去做賊的。人在未具備智慧眼時。到這裡還有人能斷除嗎。若是不能斷除。雲門已為大家斷除了。賊就是善人嗎。佛是惡人所作嗎。佛、賊、善人、惡人都不出這兩類。還明白嗎。忽然舉起拄杖在面前劃一劃說。建昌紙貴,一紙狀領過去。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向大眾示現。。有一個人,他這一輩子都在做善事。。有一個人一輩子都在做壞事。。行善的人一旦違反了不偷盜的戒律。。造惡的人,若能在一念之間了悟自心。。行善的人違反了不可偷盜的戒律。。這就稱之為賊。。造惡的人覺悟了自己的本心。。這就叫做佛。。這兩個人同時到了。。雲門禪師指著其中一個人,那就是(所指的)答案。。執著於善人,卻排斥了惡人。。這就是執著於賊,卻反而捨棄了佛。。執著於所謂的惡人,卻又執著於所謂的善人。。就是畏懼惡人,並欺瞞善人。。如果兩個人都產生了執著。。那麼就無法分辨誰是佛、誰是賊了。。如果兩個人都不執著(或都不做定論)。。這樣就無法分辨善與惡了。。如果斷定佛是惡人。。那麼就會招致謗佛的罪過。。墮入地獄的速度就像箭射出去一樣快。。如果把賊指稱為善人。。沒有真正的善人會去當賊的。。那個人尚未具備智慧之眼。。到了這個地步,還有人能把這個問題斷定(解決)得掉嗎?。如果無法做出判斷。。雲門禪師為大眾斷除了這種是非的糾葛。。所謂的賊,其實就是善人的行為。。佛也是由惡人所造作出來的。。佛與賊,善人與惡人,都逃不出這兩種範疇。。還明白我說的意思嗎?。突然拿起禪杖,在面前畫了一道線,接著說。。建昌的紙很貴,就用這一狀來領罪認錯。
法義解析
  • 指禪師透過特定的言行(如前文所述之「喝」)向僧眾示現法相,以達到教化或喚醒眾生的目的。
    。
    此句為禪師示眾的假設前提,旨在建立善惡對比,以引出後文關於「了悟自心」超越對立善惡、不落兩邊的禪宗義理。
    。
    此句描述一個人在其生命中持續造作不善之業。
    在禪宗語境下,此句與前句「有一人一生為善」相對,用以引出後文關於「惡人了悟自心即名為佛」的教理,強調覺悟自性與行為習氣之間的對照。
    。
    此句描述行善之人若一旦違犯不偷盜的戒律,其行為性質即發生轉變。
    在禪宗語境中,此處用以對比外在戒律的守持與內在自性的覺悟。
    。
    此處依禪宗語境,強調覺悟的即時性。
    意指造惡者若能於一念間覺悟自性,即可轉惡為佛。
    。
    此句為禪宗公案之鋪陳,旨在對比「外在道德」與「內在覺悟」。
    說明即便一生行善,若犯戒則仍被視為賊;而造惡者若能一念覺悟,則即是佛。
    強調覺悟自心高於單純的道德積累。
    。
    此處說明即便一生行善,若因一念失戒,便失去了原本的善根與本性,故稱之為「賊」。
    。
    此處強調禪宗頓悟之義,指不論過去造業深淺,若能一念覺悟自心本性,即可轉凡成聖,不被過去的善惡標籤所束縛。
    。
    說明即便是一生造惡之人,若能在一念之間了悟自心,便能稱為佛。
    此處強調了悟自性對於證悟的關鍵作用。
    。
    承接前文,指前述之「犯戒善人(賊)」與「了悟自心之惡人(佛)」兩人同時來到此處。
    。
    此句描述雲門禪師在面對「悟道之惡人」與「犯戒之善人」時的機鋒。
    其核心在於不被表象的善惡所惑,而是在當下直指本質,考驗對機之準確。
    。
    禪宗強調破除二元對立。
    此處指若僅執著於外在表象的「善」,而排斥看似「惡」的人,便會因分別心而錯失在惡人覺悟自心時所顯現的佛性。
    。
    此句警示修行者不可陷入二元對立的執著。
    依上下文,所謂「賊」與「佛」在此並非單指行為的善惡,而是指涉對自心了悟的不同面向。
    若僅執著於外在的惡行(賊)而捨棄了內在的覺性(佛),便是落入分別心的錯誤。
    。
    說明修行者若仍受世俗善惡名相所困,對於看似惡人實為佛者與看似善人實為賊者,仍陷於兩極的執著中,未能超越名相。
    。
    此句描述因對「惡人」產生執著而「卻善人」後的錯誤心態。
    在禪宗語境中,若對未悟的狀態(惡人/賊)產生執著,反而排斥覺悟的狀態(善人/佛),便會陷入畏懼惡念與欺瞞善道的偏誤之中。
    。
    指若對善惡、佛賊等對立之法皆生起分別與執著,則會導致對事物本質的辨別失準,使佛與賊無法區分。
    。
    此處批判缺乏辨析力的狀態。
    在禪宗語境中,真正的「不二」並非混淆善惡或缺乏分辨,若僅是採取兩者皆取的折中態度,則陷入混亂,無法在實踐中做出正確的抉擇與斷定。
    。
    此處指若對善惡、佛賊等對立概念皆不生執著、不作定性,則會導致善惡界限不明,無法做出正確的辨別。
    。
    此處在禪宗機鋒的語境下,指出若採取「兩邊不著」的消極態度,雖看似超越對立,實則陷入一種不明覺悟的混亂狀態,未能真正透過智慧破除二元對立,而僅是陷入無知的模糊中。
    。
    此句在禪宗機鋒中,討論對佛與惡之名相的判斷。
    若在缺乏正見的情況下,將覺悟的佛誤認為惡人,則屬嚴重誤認,將導致後續謗佛的惡果。
    。
    此句說明若錯誤地判定佛陀為惡人,便會招致毀謗佛陀的罪過。
    在禪門語境中,強調對真理與聖者的錯誤判斷會帶來嚴重的因果報應。
    。
    本句接續前文「招謗佛之愆」,強調謗佛之罪果極其迅速且嚴重,如同箭射般迅疾,警示修行者不可在名相是非的判斷中落入謗佛的錯謬。
    。
    此句描述一種錯誤的判斷,即將惡(賊)誤認為善。
    在禪宗語境下,這涉及對是非善惡的辨識能力,若缺乏智慧眼,容易在判斷佛與賊時產生顛倒的見解。
    。
    此句透過邏輯上的排他性(善人與賊之不相容),旨在挑戰對「善」與「惡」的二元對立認知。
    在禪宗語境中,此類論述是用以破除對名相的執著,引導修行者超越「佛」或「賊」的標籤分別,回歸本然之智。
    。
    說明因缺乏洞察實相的智慧,導致無法正確辨別善惡與真偽。
    。
    此處之「斷」指禪宗中破除對立、切斷妄想的決斷力。
    大慧禪師透過設定佛賊善惡的矛盾困境,考驗修行者能否超越二元對立的分別心,以直指人心的智慧來解決(斷)此公案。
    。
    指在缺乏智慧眼的情況下,對於善惡是非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或定奪。
    。
    針對前文所述對佛、賊、善、惡的二元分別,雲門禪師以禪機為大眾斷除這種分別心的執著。
    。
    此處透過善惡名相的倒置,旨在破除二元對立的分別心,展現禪宗不落名相、萬法不二的理路。
    。
    此句運用禪宗破除二元對立的語法,將「佛」與「惡人」並置,旨在提示聖與凡、善與惡在法性上並無絕對的界限,藉此打破修行者對聖者的執著與對惡的分別心。
    。
    此句透過佛與賊、善與惡的對立與轉換,展現禪宗破除二元對立的思維。
    意指佛與賊的身份,皆是善惡心性在不同表現下的結果,不應在名相上分別佛與賊。
    。
    禪師在闡述完關於善惡、佛賊不二的法義後,用以詢問聽眾是否已直觀領悟其真意,強調對法義的即時領悟而非僅是文字上的理解。
    。
    此處為禪宗之機鋒。
    禪師不以言語解釋前文關於「斷」與「佛賊善惡」的對立,而以「畫一畫」的動作直接示現,旨在打破對方的文字邏輯與分別心,將體悟導向當下的直覺。
    。
    此處為禪宗機鋒。
    大慧禪師以拄杖在地上畫線,將大地比作紙張,將畫線比作寫狀紙,以幽默且不拘形式的方式回應前文關於「斷」與「善惡」的討論,旨在打破學人的邏輯思維,展現當下即是的機用。

名相註解
  • 為善:指從事符合道德或佛教戒律的善行。
  • 造惡:造作不善、不淨之業。
  • 不與取戒:指不拿取他人不給予之物的戒律,即不偷盜戒。
  • 為善者:指平日行為符合善法、行善積德之人。
  • 了悟:透徹地覺悟、理解。
  • 自心:指本來清淨的自性或真心。
  • 賊:在此語境下,指因失戒而喪失修行本質的人。
  • 二人:指前文所述之犯戒善人(賊)與了悟自心之惡人(佛)。
  • 卻:在此處指反轉、排斥或否定。
  • 惡:此處指未悟自心、如賊一般的狀態。
  • 善:此處指悟得自心、如佛一般的狀態。
  • 善惡:此處指二元對立的價值判斷,在禪宗機鋒中常用於測試修行者是落入執著、落入虛無,還是具備真正的覺悟智慧。
  • 惡人:此處指造業者或代表至惡的象徵。
  • 謗佛:毀謗或錯誤指責佛陀。
  • 愆:罪過、過失或罪愆。
  • 地獄:佛教六道之一,受苦最深之處,此處指謗佛後所招致的惡果之處。
  • 善人:指行善、具備德行之人。
  • 智眼:指能洞察真理、破除二元對立執著的智慧之眼。
  • 斷卻:在此指斷除二元對立的執著或對是非的決斷。
  • 會:在此指對禪理或法義的直觀領悟。
  • 建昌:地名。
  • 領過:承認過錯或接受處分。

示眾。有一人一生為善。有一人一生造惡。為 善者一旦犯不與取戒。造惡者一念了悟自 心。善人犯不與取戒。即名為賊。惡人了悟自 心。即名為佛。二人同到。雲門著那一人即是。 著善人而却惡人。則是著賊而却佛。著惡人 而却善人。則是怕惡而欺善。若二人俱著。則 佛賊不分。若二人俱不著。則善惡不明。若決 定指佛是惡人。則招謗佛之愆。入地獄如箭 射。若指賊是善人。未有善人而做賊者。當人 未具智眼在。到這裏還有斷得者麼。若斷不 得。雲門為諸人斷却。賊是善人為。佛是惡人 做。佛賊善惡人不出這兩箇。還會麼。驀拈拄 杖面前畫一畫云。建昌紙貴一狀領過。

19
白話直譯
示眾。在荊棘林中能善於收放自如。還能在驪龍下巴下探取神珠。南山鼈鼻也能靈活拈得。乘著興致還敢來捋虎鬚。如此標格風采。還稱不上是行家。若是到了雲門。就不必再拈出來了。必須進林不動草,入水不起波。坐在帷幄之中籌劃。決勝於千里之外。這才算有一點相應。正當如此之時。一句不損害事理的話。要怎麼說呢。沉默良久,說。只是把飯送到無心的缽中。有人自己提起折腳鐺。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向大眾展示。。在充滿荊棘的林子中,能自在地舒展與收斂。。甚至在黑馬的顎部探尋那顆神妙的寶珠。。能夠靈活地把握住「南山鼈鼻」的機鋒。。帶著一股興致,竟然還敢去摸老虎的鬍鬚。。就是這樣的樣貌。。還稱不上是真正的修行高手。。如果達到了雲門的境界。。不需要刻意去拈舉或點出。。必須進入森林卻不驚動草木,進入水中卻不掀起波浪。。坐在指揮帳幕之中進行籌劃。。能夠在千里之外就做出決定性的決斷。。如此纔算有一點契合。。就在那樣的時候。。用一句話來說明「不傷害萬物」的義理。。要怎麼說呢?。過了很久,才說道:。只要把飯放入那不執著、無心的缽中即可。。自然會有人來提著折腳鍋。
法義解析
  • 禪師透過言行舉止,向僧眾示現其悟境或教化眾人。
    。
    以「荊棘林」喻指世間種種障礙與煩惱,而「卷舒」指心境的自在運用。
    意指修行者在險境中仍能靈活應對,不被外境所縛。
    。
    以比喻方式描述在艱深、幽暗或險峻的境遇中,尋求真理與佛性的深奧過程。
    。
    此句為禪門偈頌,以「鼈鼻」之隱喻象徵極其微妙或難以捉摸的機鋒(鼈鼻扁平,難以捉握)。
    所謂「活拈得」,是指修行者能以不落文字、不著相的靈活心機,直接契入法義之核心,而非死守教條。
    。
    此句描述一種帶有技巧性或戲劇性的表現方式。
    在禪宗語境中,雖然這種「捋虎鬚」的行為看似大膽、機敏,但若僅止於此種「標致」(巧妙的表現),則尚未達到真正「作家」(具備真體證悟之大師)那種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的圓融境界。
    。
    此句是對前文所描述之情景或動作之神韻進行總結,指涉當下所呈現出的特有樣貌或情態。
    。
    在禪宗語境中,此句用以評價前述的表現或境界,認為雖然看似有其標致,但尚未達到真正入道、能隨機應變且不落痕跡的「作家」境界。
    。
    此處「雲門」指雲門禪師的境界或其禪門教法。
    結合上下文「不勞拈出」,意指若能契入雲門式的直截境界,真理自明,無需再以言語刻意拈出或說明。
    。
    此處指若能達到雲門禪師那樣的境界,法義自然顯現,不需要再刻意用言詞或動作來拈舉、點出。
    。
    此句描述禪宗「動中靜」的境界。
    指修行者在應對世間萬象時,能保持心境的寂靜與自然,不因外境而起分別或造作,達到與境相應而不擾動的狀態。
    。
    此處以軍事指揮為喻,描述禪者的境界:雖處於不幹預萬物的靜定狀態,卻能於中心掌握全局,隨機應變,展現出圓融自在的智慧。
    。
    此處承接前文描述修行者在定中不動(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且坐鎮中樞(坐籌帷幄之中)的境界,說明此種禪定與智慧的狀態,能具備極其深遠的感應力,在千里之外亦能做出決定性的決斷。
    。
    此句接續前文對「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之境界描述,強調唯有達到無心、無痕、不著相的自在境界,才能與真理或禪師的機鋒產生少許的契合與共鳴。
    。
    此句承接前文所述之「相應」境界,指在達到如前所述之不動、決勝之境地時,正是在那樣的當下時刻。
    強調禪修中對當下現量境界的把握。
    。
    此句承接前文「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指禪宗修行中達到與萬物調和、無心造作、不幹擾現象的自在境界。
    在此脈絡下,是指要求以一句話點出這種不對客體產生執著或損害的實相。
    。
    此句為禪宗對話中的詰問,旨在引導對前述法義如何透過言語或行為呈現出來進行探究。
    。
    描述禪門對話中常見的沉默狀態。
    此處的「良久」不僅是時間的流逝,更象徵在面對機鋒問答時,從思維斷絕到直指人心的轉折過程。
    。
    以盛飯入缽的日常動作,指涉禪宗「無心」的境界。
    強調在生活中自然而然地行事,不生執著與分別心,體現「平常心即道」的修行義理。
    。
    此句承接前文「無心盌」,意指若能處於無心、不執著的狀態,外在的事務(以提鍋為喻)自然會順遂處理,無需刻意強求。

名相註解
  • 荊棘林:比喻世間的艱難、煩惱或險境。
  • 卷舒:原指捲起與舒展,在此指心境的自在運用與靈活應對。
  • 驪頷:黑馬的顎部,在此比喻深奧、艱難或幽暗之處。
  • 神珠:比喻佛性、真理或悟境之精華。
  • 鼈鼻:鼈即甲魚。此處為禪門機鋒之隱喻,指極其困難或看似不存在的突破口。
  • 乘興:隨興起之念,或指帶著某種情緒或意趣而行。
  • 捋虎鬚:比喻極其危險或大膽的行為;在此指以機巧、大膽的方式展現法機。
  • 標致:指事物呈現出的樣貌、情態或神韻。
  • 入林、入水:比喻進入世間境遇或應對各種事物。
  • 不動草、不動波:指心境不隨外境起動,或行事時不生造作、不留痕跡。
  • 帷幄:軍事指揮的帳幕。
  • 籌:籌劃、謀劃。
  • 決勝:在此指具備決定勝負或做出決定性決斷的能力。
  • 千里之外:形容其感應或影響力極其深遠,不侷限於當下或眼前。
  • 相應:在禪宗語境中,指修行者的心境與真理契合,或與導師的機鋒對接一致。
  • 恁麼時:禪宗語彙,指當下的、此時此刻的狀態或情境。
  • 不傷物:禪宗術語,指修行者心境空靈,行止自然,不對外界現象產生幹擾或損害,體現物我一如、無礙的境界。
  • 無心:禪宗術語,指不執著於主客對立、無分別心的狀態。
  • 盌:缽,僧侶盛食之器,此處象徵承接心境的容器。
  • 折腳鐺:一種可摺疊支腳的便攜式鍋具,為僧侶常用之生活器具。

示眾。荊棘林中善卷舒。更於驪頷探神珠。南 山鼈鼻活拈得。乘興猶來捋虎鬚。如斯標致。 未是作家。若到雲門。不勞拈出。直須入林不 動草入水不動波。坐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 之外。方有小分相應。正當恁麼時。不傷物義 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但將飯向無心盌。自 有人提折脚鐺。

20
白話直譯
向大眾開示。舉起拄杖說。別誇口在棒下證得無生忍。把它撥開放在當前,像閃電般迅速。還沒排泄之前就猛然提起。於是拄杖敲了一下說。一擊之下,自然一切所知都消失。大聲喝了一聲。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向大眾展示(禪機或法義)。。拿起拄杖說道。。不要以為在禪師棒頭之下展現出的那種「無生」定力,就可以拿來誇耀。。將拄杖撥到正中央,猛然觸發機鋒。。在還沒排泄完之前,就已經突然領悟到了。。於是敲了一下,說道。。一擊之下,自然會讓分別知覺(所知)消失。。大喝了一聲。
法義解析
  • 指禪師透過言行示現法義或禪機,以啟發在場的僧眾。
    。
    此句描述禪師在示眾時的動作,為隨後的言語教示或棒喝動作做準備。
    。
    此句警示修行者,切莫對在禪師棒頭機關下所證得的「無生」境界或定力產生執著與誇耀之心。
    禪宗強調直指人心,若將當下的證悟轉化為自我意識的誇耀,便會落入言詮與執著。
    。
    禪師以拄杖作示,透過將杖撥至正中並迅速觸發機鋒,以行動打破對方的執著,使其在頓悟中喪失分別心。
    。
    此句以極其即時的生理狀態(排泄前)作為比喻,旨在強調禪宗悟境的「頓時性」與「即時性」。
    意指覺悟發生在最直接、未經任何思維加工或程序修飾的當下瞬間,而非經過漫長思辨後的結果。
    。
    此處描述禪師以擊打的方式截斷眾生的言語思維,使其在瞬間的衝擊中脫離分別心,直接契入當下。
    。
    描述禪師透過突發性的棒喝動作,瞬間打破修行者對概念、分別與知覺的執著,使心境回歸於無分別的狀態。
    。
    禪宗透過「喝」的聲響,旨在打破修行者的語言文字與分別思維,使其在瞬間脫離妄想,直達心性。

名相註解
  • 棒下:指禪師以棒頭直接指引、喝斥或擊打之時,意指直指人心的當下機關。
  • 無生忍:指在「無生」之法性中,不生不滅、不遷變的深沉定力或證悟境界。
  • 未屙:指排泄之前,在此處用以比喻極其即時、未經修飾的狀態。
  • 驀提:突然提起或頓悟。
  • 所知:在此指分別心、概念化的知覺或對客體的執著。

示眾。拈拄杖云。休誇棒下無生忍。撥置當陽 掣電機。未屙已前驀提得。遂卓一下云。一擊 自然亡所知。喝一喝。

21
白話直譯
向大眾開示。一旦開口說話就落入語言解釋。不落語言解釋就陷入沈默寂靜。沈默寂靜就成了虛妄。執著語言解釋就成了毀謗。不說話不毀謗,不沈默不虛妄。要知道還有一條超越的路徑。明眼人自然知道有這條路。只是很難靠近。於是舉起拄杖說。拄杖子卻能靠近。只是還不知道有這條路。請問大眾。能靠近卻不知道有這條路。知道有這條路卻無法靠近。正當如此的時候。哪一個在前面?哪一個在後面?現在在座的有沒有人不受人欺瞞?請出來,必定要看清楚。沉默良久才開口說話。若不是藍田能射石虎。差點誤殺了李將軍。輕輕敲了一下。
白話口語化新譯
對大眾開示。。只要一開口說話,就落入了言語名相的詮釋之中。。如果不落入言語的解釋,就容易陷入死寂的沉默。。如果只是陷入死寂的沉默,那就成了欺騙。。如果執著於言語的解釋與名相,就會變成錯誤的謗解。。不執著於言語就不會扭曲法義,不陷入死寂的沈默就不會自欺欺人。。必須知道,在追求覺悟的修行上,另有一套不同的路徑。。明察眼底,知道那種『有』的存在。。只是很難親近。。於是拿起拄杖說道。。拿起這根拄杖,反而能讓人親近得著。。只是不知道那種「有」的存在。。我想請問在座的各位。。雖然已經接近了,卻不覺其存在。。知道有這麼回事,卻沒辦法真正靠近或觸及。。就在這個時候。。哪一個是在前面的?。那一個是在後面的。。現在在座的各位當中,有沒有人是不會被別人戲弄或誤導的呢?。試驗看看,一定能看清楚。。過了好一陣子,說道。。如果不是在藍田射了那隻石虎。。差點就誤殺了李將軍。。拍了一下。
法義解析
  • 此為禪宗語錄之慣用敘事標記,表示禪師開始對在場僧眾進行教導或開示。
    。
    警示修行者,一旦試圖以言語來表達真理,便會受限於文字名相,無法契入實相。
    。
    此句揭示禪修中兩種常見的偏差:一是執著於言語文字的詮釋(言詮),二是落入僵死、無靈性的空寂(沈寂)。
    禪師警告修行者不可在兩極之間擺盪,而應尋找超越言詮與沈寂的活路。
    。
    禪宗警惕將無意識的寂靜或空洞的沈默誤認為悟境,這種缺乏靈活機鋒的「死空」狀態,被視為一種自我或對他人的欺誑。
    。
    禪宗修行強調超越言語名相。
    若過度執著於文字與語言的解釋,便會偏離真理,陷入錯誤的謗解之中。
    。
    本句針對前文「滯言詮則成謗」與「沈寂默則成誑」而發。
    禪宗強調不落兩端:既不執著於文字表述而扭曲真義(謗),也不誤將死寂的沈默當作悟境而產生欺瞞(誑),旨在提示修行者應處於圓融的中道狀態。
    。
    本句強調在禪宗修行中,真正的覺悟不能依賴文字言詮,也不能陷入死寂的沉默,而是在這兩者之外另有直指人心的實踐路徑。
    。
    指透過明澈的智慧眼,直接洞察真理的深處,明白實相的現前,不落入言詮或沈寂的兩極。
    。
    指向上求道的真路雖然存在,但其本質難以透過言語或沈默來捕捉,故顯得難以親近、契入。
    。
    此句為敘事句,描述禪師拿起拄杖並準備說話的動作。
    在禪宗語錄中,此類動作常與言說並行,用以示現教法或打破言說與沈寂的對立。
    。
    在禪宗語境中,單憑理性的認知(知有)往往難以契入實相,而透過如「拄杖」般直接、不落言詮的實踐手段,反而能真正親近並契入真理。
    。
    此處指雖然能藉由手段(如拄杖)接近真理,卻未能體證那種「有」的實相。
    在禪宗語境中,探討的是「接近真理」與「契入實相」之間的辯證關係。
    。
    禪師在以拄杖示現後,轉而向大眾提出詰問,旨在透過反問激發聽眾的自覺與省思,是禪宗典型的教學機鋒。
    。
    此句描述禪宗對於契入實相的狀態:雖已接近或契入真理,卻不將真理視為一個可被認知的實體(即「不知有」)。
    這與上下文「知有底近傍不得」相對,強調若先入為主地將真理當作一個「有」的對象來執著,反而無法真正契入實相。
    。
    此句旨在區分「知」與「證」。
    指僅在意識上知道真理的存在(知有),但無法透過實踐而真正契入或體證(近傍不得),揭示了概念認知與實際體悟之間的差距。
    。
    此句在禪宗語境中作為轉折語,用以指涉當下的特定情境,引出後續的機鋒提問或動作。
    。
    禪師透過詢問先後順序,旨在讓大眾反思「知」與「被知」或主客體之間的對立,藉此打破二元分別的邏輯思維。
    。
    此句為禪宗機鋒,承接前文對「知有」與「不知有」的辯證,透過「在前」與「在後」的矛盾對立,旨在破除修行者對時空、位置或存在狀態的二元分別心。
    。
    禪師以此問話挑戰僧眾,測試修行者是否能脫離言詞與概念的束縛,在面對外界的戲弄或誤導時,仍能保持自性不動。
    。
    禪師以此挑戰大眾,要求修行者不應僅止於口頭理解,而應透過實踐或直接的體證來驗證法義,從而獲得真實的見地。
    。
    此句為敘事承接語,描述禪師在對大眾提出詰問後,經過一段時間的沉默纔再次開口。
    。
    此句引用李廣射石虎之典故。
    在禪宗語境中,「石虎」象徵僵化的名相、死文字或虛假的幻象,而「射」則代表對治、衝擊或突破。
    此處意指透過對錯幻名相的直接對抗,方能打破執著,體現禪宗以迂為直、破除分別心的機鋒。
    。
    此句承接「藍田射石虎」的典故,以比喻在參禪或辨析法義時,若因分別心或執著於假象,極易產生錯誤的判斷,導致法義上的重大失誤。
    。
    禪師在以「藍田射石虎」之喻警示弟子莫落入文字概念後,隨即以擊打之行動截斷大眾的思維慣性,使其回歸當下,此為禪宗典型的機鋒手段。

名相註解
  • 脣吻:指嘴脣與口,在此隱喻說話或言語的動作。
  • 言詮:指言語的解釋、文字的詮釋或名相的界定。
  • 沈寂:此處指僵死、無靈性的沉默,而非真正的空性覺悟。
  • 沈寂默:指陷入死寂、無意識的寂靜狀態,在禪宗語境中常指缺乏靈活機鋒的「死空」。
  • 誑:欺騙。此處指以沈默偽裝成開悟,欺騙自己或他人。
  • 謗:指違背真理的錯誤見解或謗解。
  • 向上:禪宗術語,指追求覺悟、精進修行以達至高境界。
  • 路子:此處指修行的方法或路徑。
  • 近傍:靠近、親近。在此指契入或掌握真理、悟道的境界。
  • 大眾:指在場的所有僧眾與修行者。
  • 不知有:指不將真理視為一個實體存在,不落入對「有」的執著。
  • 正恁麼時:禪宗常用語,指正當此時、就在這個當下,常用於引出關鍵的機鋒或情境。
  • 那箇:禪門常用語,指代特定的對象、心境或本來面目,此處用於質詢對立的兩種狀態或觀念。
  • 在後:指處於後方或後位。
  • 眾中:指在座的僧眾或修行者。
  • 藍田射石虎:典故指漢代名將李廣誤將石虎當作真虎射之。在禪門中,常用以比喻對虛假名相的執著,或將此種「誤認」作為破除執著、轉化心境的機鋒。
  • 李將軍:此處借用典故人物,比喻因判斷錯誤而受害或導致錯誤結果的對象。

示眾。纔涉脣吻便落言詮。不落言詮即沈寂 默。沈寂默則成誑。滯言詮則成謗。不語不謗 不默不誑。須知向上別有一路子。明眼底知 有。只是難近傍。遂拈拄杖云。拄杖子却近傍 得。只是不知有。敢問大眾。近傍得底不知有。 知有底近傍不得。正恁麼時。那箇在前。那箇 在後。只今眾中莫有不受人謾底麼。試出來 定當看。良久云。若不藍田射石虎。幾乎誤殺 李將軍。卓一下。

22
白話直譯
向大眾示現。很久沒有談論禪法。嘴邊長出了白色霉斑。大眾彼此相互逼迫。便登上彎曲的木頭。不討論五家宗派。不引用《傳燈錄》。才剛張開嘴唇。因業力招致薄福。釋迦乾屎橛。達磨老禿頭發臭。一人把彎曲說成直。一人把直說成彎曲。彼此都是大丈夫。怎肯接受你這一肚子沸騰的話。辱罵佛陀、誹謗祖師。必定墮入拔舌地獄。佛祖因此生出冤家。成為魔王真正的眷屬。心地一片黑暗。口中唾液直流。像這樣的出家人。必定滅絕瞿曇族。臘月三十的早晨。大笑最後變成哭泣。召集大眾說道。還記得雲門村的老人嗎。曾聽說,一次飽足便忘了百次飢餓。今日山僧的身心正是這一喝。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向大眾示現(展現禪機或教法)。。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談論禪法了。。嘴邊都生出了白沫。。大眾都在痛苦地互相煎熬。。接著就爬上那根彎曲的木頭。。這並不是在討論五家禪宗的教義。。不拿《傳燈錄》來做引證。。才剛開口說話。。業力的因果,會招致微薄的福報。。釋迦牟尼佛就像是一根乾掉的屎橛子。。達磨祖師既老、又臭、又是禿頭的。。有人用曲折的方式來闡述直截了當的真理。。有人把直的說成是彎的。。彼此都是所謂的大丈夫。。願意忍受你那種沸騰吵雜的樣子。。辱罵佛陀,誹謗祖師。。一定會墮入拔舌地獄。。因謗罵佛祖與祖師,而招致冤家。。簡直就是魔王的真正親信。。心靈深處一片漆黑,漫無邊際。。嘴裡流著口水。。就像是這樣的出家修行人。。肯定會毀滅瞿曇佛的傳承。。農曆十二月三十日的早晨。。原本在大笑,結果卻變成了哭泣。。召集大眾說道:。你們還認得雲門村裡的那位老叟嗎?。聽說過一次喫飽,就能忘記一百次的飢餓。。今天我這身軀,本身就是那一聲禪門的喝聲。
法義解析
  • 指禪師向在場的大眾展現禪機、教法或進行教導。
    。
    禪師對大眾開示時,指出已有一段時間未曾談及禪法,此句在禪宗語境中常作為示現禪機,用以激發大眾的當下覺照。
    。
    此處採禪門誇張之筆觸,以「生白醭」之生理現象,隱喻久不說禪而積壓的緊張感或強烈衝動,用以打破沉悶氣氛,為隨後的開示做鋪陳。
    。
    描述僧眾因缺乏法音引導,在修行或相處中陷入互相折磨、內心煎熬的狀態。
    。
    描述禪師以突兀的動作(登木)來打破大眾的思維慣性與困惑,展現禪宗不立文字、直接指心的特質。
    。
    意指禪的真意不在於對五家禪宗教義的文字辨析或宗派名相的討論。
    。
    禪宗強調直指人心,不依仗文字教條。
    此處指不藉助《傳燈錄》等記載祖師傳承的文獻來證實法義或地位,強調實踐而非依循典籍。
    。
    此處以「開兩片皮」生動比喻禪師在長久沉默後,突然開口說話,藉此打破眾人的沈默或執著。
    。
    說明業力因果的法則,特定的業因會導致福德微薄的結果。
    。
    此句採禪宗激進的「機鋒」法門,將至高無上的佛陀比作最卑賤的屎橛,旨在破除修行者對「聖」與「凡」、「淨」與「垢」的二元對立執著,以此強烈衝擊,使人頓悟佛性不離世間、聖凡一如的真理。
    。
    此處透過極其粗俗的語言描述祖師,旨在破除修行者對聖者名相與形象的執著,防止心生分別與崇拜。
    。
    此句描述禪宗教法的特點。
    所謂「曲」,是指透過機鋒、悖論或非邏輯的手段來打破執著;所謂「直」,是指直指本心或真理的本質。
    此處意指修行者或教導者可能透過曲折的手段來傳達直截的真理。
    。
    此句與前句「一人曲說直」相對,描述禪宗在教化中運用反常、悖論的手段。
    透過將「直」與「曲」互換,旨在打破對名相的固定執著與二元對立的分別心,以此激發悟性。
    。
    此句承接前文所述「一人曲說直,一人直說曲」之情形,指兩者皆是如此狂傲的「大丈夫」。
    在禪宗語境中,「大丈夫」原指具備大勇、能擔當者;但結合後文提及的「罵佛謗祖」與「定入拔舌獄」,此處帶有諷刺其行為狂妄、不顧因果的意味。
    。
    描述禪門大丈夫能面對或承受極端激烈的言行(如罵佛謗祖)而不失其本性的境界。
    。
    此句描述辱罵佛陀與誹謗祖師的惡行,依上下文語境,此種行為屬於造下重業,將導致墮入拔舌地獄等惡道。
    。
    說明因造下毀謗佛祖等口業,必將導致墮入拔舌地獄的因果報應。
    。
    此句承接前文,指出因謗罵佛祖與祖師,會造下惡業,進而招致因果上的冤家與報應。
    。
    此句在禪宗語境下,用以斥責那些罵佛謗祖、心性黑暗的人,指其行為與魔王的隨從完全一致。
    。
    描述心靈處於極度昏暗、迷惘且無覺性的狀態,對應前文所述毀謗佛祖、與魔王為伍之人的內心特徵。
    。
    此句與前文「心地黑漫漫」相接,以極其直白且具衝擊力的意象,描述一個心靈被貪嗔癡矇蔽、甚至謗法之人的不堪狀態,旨在透過這種醜陋的對比,警策修行者遠離妄想與墮落。
    。
    此句結合上下文,是用來諷刺那些外表看似出家,實則心性黑暗、言行與佛法背道而馳的偽修行者。
    。
    此句是對辱佛謗祖者的嚴厲警告,指出此類行為將導致釋迦牟尼佛法脈與教法傳承的毀滅。
    。
    此句為時間標記,指農曆十二月三十日的清晨,用於交代特定情境發生的時間背景。
    。
    此句描述一種狀態的逆轉或表象與實相的背離。
    在所述的因果或心態脈絡中,指原本看似喜悅的狀態,實則轉化為痛苦或悲哀的境遇。
    。
    此句為敘事轉折,表示禪師召集僧眾,準備進行教示。
    。
    禪師以此問話測試大眾。
    透過將禪師(或指代雲門禪師)稱為「村叟」,刻意去除了尊貴的名相,旨在考驗大眾是否能超越名號與地位,直接契入其本質或真面目。
    。
    以飢餓比喻眾生在生死輪迴中的渴求與迷惘,以飽足比喻契入真理的覺悟。
    意指一旦頓悟本性,過往種種渴求與苦難皆隨之消融。
    。
    此句展現禪宗身心合一、法身現前的意境。
    禪師將自身的生命存在與禪門的「喝」合而為一,意指其存在本身即是真理的直接示現,不假外求。

名相註解
  • 禪:指禪定、禪法,或禪宗的教法與修持。
  • 白醭:白色的泡沫。在此處為禪師以誇張之詞,形容久不說禪而積壓的狀態。
  • 相煎:指互相煎熬、折磨。
  • 曲彔木:指彎曲的木頭。在禪宗語境中,禪師常以此類突兀的動作來打破眾人的執著或困惑。
  • 五家宗:指禪宗五家宗派,通常指臨濟、曹洞、雲門、法眼、法眼、潙仰。
  • 傳燈錄:指《景德傳燈錄》,是禪宗記載歷代祖師傳承的重要文獻。
  • 兩片皮:指嘴脣,在此處比喻開口說話。
  • 業因:造作行為所產生的因。
  • 薄福:福德微薄,難以獲得圓滿的福報。
  • 乾屎橛:原指古代清理糞便的乾木棒。在禪宗語境中,是用來破除對聖人執著與偶像崇拜的激進比喻,揭示不二法門。
  • 達磨:禪宗初祖菩提達磨。
  • 曲:指非直觀、透過機鋒或悖論等曲折手段的教法。
  • 直:指直指本心、不假修飾的真理或本體。
  • 大丈夫:原指具備大勇、能擔當者;此處結合上下文,指代行為狂傲、自以為是之人。
  • 沸𡱰:指沸騰、喧鬧或激烈的言詞與狀態。
  • 祖師:指傳承佛法教脈的祖師。
  • 拔舌獄:地獄名,受刑者舌頭被拔出,用以懲治口業(如妄語、謗佛等)之罪。
  • 佛祖:指佛陀與歷代祖師。
  • 冤家:此處指因造作惡業而招致的因果對立或報應。
  • 魔王:指障礙修行、引誘眾生墮入迷亂與惡道的魔性力量。
  • 眷屬:指隨從或親屬。
  • 心地:指內心的本性或心靈狀態。
  • 漫漫:形容廣大、無邊無際的樣子。
  • 漉漉:形容水流或滴落的樣子。
  • 出家兒:指剃度出家、脫離世俗生活的修行者。
  • 瞿曇:釋迦牟尼佛的姓氏。
  • 瞿曇族:此處指釋迦牟尼佛的法脈或教法傳承。
  • 臘月:農曆十二月。
  • 朝:早晨、清晨。
  • 村叟:指村中的老者。此處為禪門常見的隱喻用法,意指回歸樸素、無名相的狀態。
  • 一飽:此處比喻頓悟或契入真理的狀態。
  • 百饑:此處比喻眾生長久以來在無明中產生的種種渴求與苦難。
  • 山僧:僧侶對自己的謙稱。

示眾。多時不說禪。口邊生白醭。大眾苦相煎。 便登曲彔木。匪論五家宗。不引傳燈錄。纔開 兩片皮。業因招薄福。釋迦乾屎橛。達磨老臭 禿。一人曲說直。一人直說曲。彼此大丈夫。 肯受爾沸𡱰。罵佛謗祖師。定入拔舌獄。佛祖 生冤家。魔王真眷屬。心地黑漫漫。口裏水漉 漉。似恁出家兒。定滅瞿曇族。臘月三十朝。大 笑却成哭。召大眾云。還識雲門村叟麼。曾聞 一飽忘百饑。今日山僧身便是喝一喝。

23
白話直譯
示眾舉例。有僧人請問香嚴。什麼是道?香嚴說:枯木中龍吟。僧人又問:什麼是道中人?香嚴說:髑髏中的眼睛。僧人又請問石霜。什麼是枯木中龍吟?石霜說:還帶著喜悅存在。什麼是髑髏中的眼睛?石霜說:還帶著識存在。又請問曹山。什麼是枯木中龍吟?曹山說:血脈不斷絕。什麼是髑髏中的眼睛?曹山說:乾涸不盡。於是有偈頌說:枯木龍吟,真正見道。髑髏無識,眼初開明。喜與識盡時,消息也隨之消盡。當下之人,怎能分辨濁中之清。圜悟老人說。一人因語言而產生滲漏。一人因情感而產生滲漏。一人因見解而產生滲漏。師說。你們能分辨出來嗎。若分辨不出來。我不惜眉毛,為你們徹底說明。香嚴因語言而產生滲漏。被語言所束縛所害。石霜因情感而產生滲漏。被情識所驅使所害。曹山因見解而產生滲漏。被見聞覺知所迷惑所害。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有慧眼的人自能分辨。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向大眾展示了這個舉動。。僧眾向香嚴禪師提問。。什麼纔是真正的道?。香嚴說道:。在枯萎的木頭之中,龍在鳴吟。。僧人說道。。什麼樣的人才是所謂的道中人?。香嚴禪師說:。骷髏裡的眼睛。。僧眾又向石霜禪師提問。。請問所謂的「枯木中的龍吟」是指什麼?。石霜禪師說:。依然帶著喜悅在其中。。什麼是髑髏裡的眼睛呢?。石霜禪師說道。。依然帶著意識存在。。接著又向曹山禪師發問。。所謂枯木之中的龍吟,究竟是什麼?。山說道:。血脈是持續不斷的。。什麼是骷髏裡的眼睛?曹山禪師說:。永遠不會乾涸殆盡。。接著有一首偈頌說:。在枯木般的寂靜中能有龍吟般的靈動,這纔是真正見到道。。髑髏沒有意識,眼睛卻初次明亮。。當喜悅的意識完全消失,心中所有念頭的痕跡也就隨之止息。。這個人在混濁之中,辨識出那份清淨。。圜悟老人說道:。有一個人的話語中流露出了破綻。。一個人因為情感的牽絆而產生滲漏。。一個人的見地產生了滲漏。。禪師說道。。大家還能分辨得出來嗎?。如果還是分辨不出來。。我不惜費力,為大家把道理說清楚。。香嚴禪師的破綻顯露在言語之中。。被語言的框架給束縛死了。。石霜因情識的滲漏而陷入其中。。被帶有情感的意識所困殺。。曹山禪師那種透徹的見地,也因為見聞覺知而產生了滲漏。。被感官的見聞與覺知所產生的迷惑所困殺。。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具備慧眼的人,能夠辨析並領悟其中的真意。
法義解析
  • 禪師透過具體的動作(承接前文的「喝」)向大眾示現法義,以身教代替言教。
    。
    此句為敘事句,交代僧眾向香嚴禪師發起提問,為後續禪宗對話的開端。
    。
    此句為禪門中典型的詰問,旨在探詢覺悟的本質或解脫的真理。
    在禪宗語境下,「道」並非指文字上的教義,而是指超越語言、直接體悟的本心與真理。
    。
    此句為禪宗公案中的敘事語,標示香嚴禪師對僧眾提問的應答。
    。
    此句為禪宗機鋒,以「枯木」象徵寂靜、空寂或斷除妄想後的死寂之境,以「龍吟」象徵覺悟之靈動與智慧之顯現。
    意指在絕對的寂靜中,佛性之妙用依然靈活運作,揭示「寂」與「用」不二的境界。
    。
    此句為對話承接語,標記說話者為僧人,用以引出後續對禪師的詰問。
    。
    僧人承接前句關於「道」的問答,進而追問契入真理或實踐佛法之人的特徵與身分。
    。
    此句為禪門對話之承接語,標記說話者為香嚴禪師,用以引出後文對「道中人」的機鋒回答。
    。
    此句為禪宗機鋒,針對「如何是道中人」之問,以「髑髏」象徵死亡或空幻之形骸,「眼睛」象徵清澈覺知之本性。
    意指在看似無生命的形骸中,仍有不生不滅之覺性,藉此破除對生死與形體的執著。
    。
    此句為敘事轉折,表示僧眾在與前一位禪師對話後,轉而向石霜禪師進行提問。
    。
    此句為禪門公案之問法。
    以「枯木」象徵寂滅、空寂之境,以「龍吟」象徵靈動、覺悟之用。
    問此句旨在探究在絕對寂靜的空性中,如何顯現活潑活現的自性智慧,即「真空妙有」之義。
    。
    此句為敘事語,指明說話者為石霜禪師。
    。
    此句為禪宗對答,針對「枯木裏龍吟」之問,指出在看似枯槁寂靜的狀態中,依然保有覺性的喜悅。
    此處以「喜」對應「龍吟」,象徵覺性生機的顯現。
    。
    此句為禪宗公案式的提問,以「髑髏」象徵死亡或空無的形骸,以「眼睛」象徵覺知或本性。
    旨在探詢在看似枯槁、死亡的形體中,那份不生不滅的覺知或真如本性究竟為何。
    。
    此句為禪門語錄之承接語,標記說話者為石霜禪師,用以引出其對前文「如何是髑髏裏眼睛」之機鋒回答。
    。
    此句為禪宗公案式的回答。
    針對「髑髏裏眼睛」的問法,石霜禪師以「猶帶識在」回應,意指在看似枯寂、無生命(如髑髏)的狀態中,覺知(識)依然存續,強調空寂與覺知並非截然分離。
    。
    此句為禪宗公案中的轉折語,表示提問者改變對象,轉而向曹山禪師進行提問。
    。
    此句為禪宗公案,以「枯木」象徵寂靜、無念或止息妄想的狀態,以「龍吟」象徵智慧的生動顯現或生命力的躍動。
    此問旨在探詢在寂靜無聲的境界中,如何顯現出活潑生動的覺性。
    。
    此句為禪宗公案中的敘事轉折語,標示禪師對前文問題的回答。
    。
    此處指禪宗法脈的傳承或佛性真理的生命力是生生不息、永不中斷的。
    。
    此句為禪宗公案,透過「髑髏」與「眼睛」的意象,探詢在生命消亡或無生之境中,那種不生不滅的覺知或本性為何。
    。
    此句為禪宗公案式的回答。
    針對「髑髏裏眼睛」的問法,以「乾不盡」來描述那種超越生死、不沾染世俗情執(乾)且永恆不滅(不盡)的本覺或覺性。
    。
    此句為承接語,用以引出隨後對前述禪宗對話或公案內容的詩意總結(偈頌)。
    。
    本句揭示禪宗「寂用雙運」的義理。
    枯木象徵心境的寂滅與無執(寂),龍吟象徵智慧的活潑與運用(用)。
    真正的見道,是指在絕對的寂靜中仍能保有靈明的活用,而非落入死水般的枯寂。
    。
    此句接續前句「枯木龍吟」,以「髑髏」與「無識」象徵徹底捨棄分別心、我執與妄想的空寂狀態;「眼初明」則指在這種絕對的寂靜與空無之中,本來面目或覺悟之智突然顯現,體現禪宗「死後起活」的頓悟意涵。
    。
    此句說明在禪宗實踐中,即便達到初步覺悟,若仍對悟境產生喜悅之情(喜識),仍是微細的執著。
    唯有這種意識活動完全止息,方能契入真正無痕、無唸的寂靜境界。
    。
    描述修行者在混濁的煩惱或世俗現象中,能辨識出清淨本性的境界。
    結合上下文「識盡」之意,指當分別意識消解後,真如清淨之性得以顯現。
    。
    此句為引言,標示後續言論的說話者為圜悟老人。
    。
    此句為禪宗對以語言表述真理之批判。
    在禪門中,「滲漏」指修行者在表達法義時,未能完全契入空性,導致其言論中流露出概念性的執著或破綻,未能達到圓融無礙、不落文字的境界。
    。
    在禪宗語境下,「滲漏」指修行者的覺悟或清淨狀態因執著而受損、不完整。
    此句指出若在情感(情)上有所牽動或執著,便會導致法性的流失,即為「滲漏」。
    。
    此處指即便具備透徹的見地,若在表達或運作時產生分別,仍會導致真性的滲漏,進而可能被語言或情識所束縛。
    。
    此句為敘事承接語,用以引出大慧普覺禪師隨後的教言。
    。
    師就圜悟提及的三種「滲漏」(語、情、見)之差異,考驗大眾是否能洞察其微妙的不同。
    。
    此句為禪宗師徒對話中的條件句。
    在禪宗語境中,「揀」指心識的分別與選擇,此處指若眾人無法透過辨識或超越分別來契入真理。
    。
    此處展現禪師對學人的慈悲與直截教法。
    「不惜眉毛」意指不顧個人形象或不惜耗費心力,旨在透過徹底的揭示(說破),消除學人在分辨「透語、透情、透見」三者差異時的迷惘。
    。
    此處指香嚴禪師在傳法或對機時,過於依賴言語,導致本來應是超越言詮的境界被語言所侷限,形成一種「滲漏」的破綻,使其被語言所縛。
    。
    此處指修行者過於依賴文字語言的表述,陷入文字相的執著,導致靈活的自性被僵化的概念所禁錮,失去了禪宗所強調的「活句」與直接體悟,故稱之為「縛殺」。
    。
    此句描述石霜因情識的滲漏而陷入執著。
    透過對不同人物在語言、見聞或情識上的『滲漏』進行對比,說明修行者若不防範,極易被各種煩惱與執著所縛。
    。
    描述意識被情感與分別心所遮蔽,導致無法契入覺性,陷入迷失的狀態。
    。
    此句延續前文對不同禪師境界的描述,指出曹山禪師的透徹見地,若落入見聞覺知等感官與意識的執著中,便會產生「滲漏」,即無法保持純粹的覺性。
    。
    描述修行者若執著於感官的見聞與意識的覺知,便會陷入分別與迷亂,從而被這些感官與認知功能所困殺。
    。
    此句是對前文所述「被見聞覺知惑殺」之義理的總結與強調,意指前述關於修行者如何因執著於感官知覺而陷入迷惑的道理,已經交代得十分明確。
    。
    此處指具備慧眼(智慧)的人,能夠在言語與感官的迷惑中,辨析出真理並領悟其義。

名相註解
  • 僧:指僧眾或出家修行者。
  • 香嚴:禪宗禪師之名。
  • 嚴:此處指香嚴禪師。
  • 枯木:禪宗意象,指代寂滅、空寂或斷除一切妄想後的狀態。
  • 龍吟:象徵覺悟者的智慧顯現或佛性的靈動妙用。
  • 道中人:指契入真理、實踐佛法或在修行道路上的人。
  • 石霜:禪師名,此處為受問者。
  • 喜:此處指禪定或覺悟中的法喜。
  • 髑髏:人的頭骨,在此象徵死亡、空無或無常的形骸。
  • 眼睛:在此指涉覺知、心性或能見之本體。
  • 霜:指石霜禪師,此處為簡稱。
  • 曹山:唐代禪師,即曹山本寂。
  • 山:此處依上下文指代前文被問話的曹山禪師。
  • 血脈:在此指禪宗法脈的傳承,或指佛性真理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 乾不盡:形容覺性或法性的特質,既清淨不染,又永恆不竭。
  • 頌:禪宗常用於總結教義或公案的詩句,即偈頌。
  • 見道:指證悟真理,體悟佛法實相。
  • 無識:指超越意識的分別與妄想,進入無分別智的狀態。
  • 喜識:指對悟境或法義產生喜悅之心的微細意識,屬一種隱蔽的執著。
  • 消息:禪宗術語,指心念的起伏、痕跡或言詮的機鋒。
  • 濁中清:指在混濁、染污的現象或煩惱中,顯現出的清淨本性。
  • 那辯:辨析、辨別。
  • 圜悟老人:禪宗高僧,此處指說出後續禪理之說話者。
  • 滲漏:禪宗術語,指在修行或表法時,因未完全契入真理而導致的破綻、流失或對概念的執著。
  • 情:指情感、情愫或感官的情緒反應,在此指導致修行滲漏的因素。
  • 透見:指透徹的見地或洞察力。
  • 揀:此處指分辨、辨析。在禪門語境中,指對修行境界或法義之細微差異進行辨析。
  • 不惜眉毛:禪門慣用語,指不惜勞苦、不顧面子或竭盡全力地教導。
  • 說破:指將深奧的義理或隱祕的真相徹底揭示,使人明白。
  • 縛殺:禪宗隱喻。指因執著於名相、文字而使本來靈活的自性被禁錮,導致心靈僵化,失去覺悟的生機。
  • 情識:指帶有情感、分別與執著的意識狀態。
  • 見聞:感官對外界對象的接收。
  • 覺知:意識對對象的感知與辨別功能。
  • 惑:對現象的執著與迷亂。
  • 辯取:辨析並領悟。

示眾舉。僧問香嚴。如何是道。嚴云。枯木裏龍 吟。僧云。如何是道中人。嚴云。髑髏裏眼睛。 僧又問石霜。如何是枯木裏龍吟。霜云。猶帶 喜在。如何是髑髏裏眼睛。霜云。猶帶識在。又 問曹山。如何是枯木裏龍吟。山云。血脈不斷。 如何是髑髏裏眼睛山云。乾不盡。遂有頌云。 枯木龍吟真見道。髑髏無識眼初明。喜識盡 時消息盡。當人那辯濁中清。圜悟老人云。一 人透語滲漏。一人透情滲漏。一人透見滲漏。 師云。諸人還揀得出麼。若揀不出。不惜眉毛 為諸人說破。香嚴透語滲漏。被語言縛殺。石 霜透情滲漏。被情識使殺。曹山透見滲漏。被 見聞覺知惑殺。分明說了。具眼者辯取。

24
白話直譯
示眾舉例。提婆達多在地獄中。世尊讓阿難傳話問道。你在地獄中。能忍受嗎。他說我雖然在地獄中。如同三禪天的快樂。世尊又讓阿難傳話問。你還想要出來嗎。他說等世尊進入地獄。我就出來。阿難說。世尊是三界的大師。怎會有進入地獄的分份。他說世尊既然沒有進入地獄的分份。我哪有離開地獄的分別。師父說。既沒有出離的分別,也沒有進入的分別。那什麼叫釋迦老子?喚甚麼作提
婆達多。那什麼叫地獄?你明白了嗎?自己提著瓶子去村裡買酒。又穿上衣服回來當主人。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向大眾舉了一個例子。。提婆達多身處於地獄之中。。世尊吩咐阿難轉達詢問說:。你現在正身處在地獄之中。。你能忍受嗎?。回答說:我雖然身處在地獄之中。。就像是第三禪時所感受到的天界樂音一樣。。世尊再次吩咐阿難代為詢問。。你還想要離開地獄嗎?。他說:等到世尊進入地獄。。我會立刻出來。。阿難說。。世尊是三界之中最偉大的導師。。怎麼會有進入地獄的可能性呢?。說:既然世尊沒有進入地獄的成分,。我怎麼會有出地獄的份呢?。禪師說道:。既沒有所謂的「出」,也沒有所謂的「入」。。又稱什麼為釋迦老子呢?。為什麼要稱呼他為提婆達多呢?。要稱呼什麼纔算是地獄呢?。你還以為自己懂了嗎?。自己拿著瓶子去買村裡的酒。。反而穿上衣服,來扮演主人的角色。
法義解析
  • 此句為過渡語,禪師在分析完前述名相後,準備透過具體事例(後文提婆達多在地獄中的故事)來進一步啟發大眾。
    。
    此句敘述提婆達多處於地獄受苦的狀態,為後續世尊透過阿難傳問其受苦程度與出離意願之對話做鋪陳。
    。
    此句為敘事銜接,說明世尊透過弟子阿難向受問者進行詢問。
    。
    此句描述受業力牽引,處於地獄苦界之現狀。
    。
    此句為世尊透過阿難詢問在地獄中的提婆達多,旨在探詢其對地獄苦楚的承受狀態。
    。
    此句為受問者的回答,描述其身處地獄的狀態,並與後文提及的三禪天樂相連,顯示其在該處的感受與一般眾生不同。
    。
    此句為提婆達多在回答是否能忍受地獄之苦時的自述。
    他將在地獄中的感受比作第三禪境界中的天界樂音,藉此表達其在極端痛苦環境下,所呈現出的一種特殊的心理或感官狀態。
    。
    此句描述世尊透過弟子阿難,向地獄中的提婆達多傳達問題的敘事過程。
    。
    此句為世尊透過阿難詢問提婆達多,確認其是否仍有脫離地獄苦難的意願。
    。
    此句為提婆達多對阿難傳問的回答,表達其欲待世尊進入地獄後才欲脫離地獄之意。
    。
    說話者表達其脫離地獄的條件,即待世尊進入地獄後,自己便會隨即脫離。
    。
    此句為敘事承接語,標記後續對話之說話者為阿難。
    。
    此句稱頌世尊具備超越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的智慧與教化能力,是三界中至高無上的導師。
    在上下文語境中,是用來論證世尊具備超越輪迴與苦難的境界,故不會有進入地獄的可能。
    。
    此句由阿難所說,意指世尊身為三界大師,其境界已超越三界,故不應有墮入地獄的可能性。
    。
    此句指出世尊並無進入地獄的性質或因緣。
    在禪宗語境下,這是在探討法性的空寂,即地獄與入地獄的行為皆無實體,從而破除對「入」與「出」的二元執著。
    。
    此句承接前文「世尊既無入地獄分」的邏輯,說明若世尊本無進入地獄之理,則亦無所謂從地獄出來之說。
    此乃禪宗透過否定「入」與「出」的二元對立,來體現空性與不二法門的辯證方式。
    。
    此句為語錄中的轉折語,用以引出禪師針對前文問答所作出的開示。
    。
    禪師透過否定「入」與「出」的區分,旨在破除對空間、狀態及對立概念的執著,指引修行者體悟不二法門,意識到在覺悟的境界中,並不存在進入或離開的對立名相。
    。
    此句承接前文「既無出分又無入分」之意,透過禪宗式的反問,旨在破除對名相與概念的執著。
    意指若無實有的入與出,則所謂的「釋迦老子」等名號也僅是虛妄的語言標籤,並無實體可供稱呼。
    。
    禪師透過連續的追問,旨在破除對名相(如釋迦牟尼、提婆達多、地獄)的執著。
    既然已說明無入分、無出分,則一切名號皆非實相,不應被名相所束縛。
    。
    此處透過對名相(釋迦、提婆達多、地獄)的質疑,展現禪宗破除名相執著、直指心性的教理。
    強調一切名號皆是虛妄分別,並無實體。
    。
    禪師在否定了入地獄與出地獄的對立、以及釋迦與提婆達多的二元分別後,以反問方式切斷對方的邏輯思維,旨在破除對「知」或「懂」的概念執著,促使修行者超越語言認知,回歸自性。
    。
    此處為禪宗機鋒。
    在破除地獄、出入等對立概念的思辨後,師以極其世俗的行為(買酒)將對話從抽象的法義討論拉回當下的具體生活,旨在截斷學人的分別心與思辨心,使其在平凡生活中體悟不二法門。
    。
    此句結合上下文否定名相(如釋迦、地獄)與日常行持(沽酒)的脈絡,意指僅憑外在形式(著衫)來承擔或偽裝某種身分(主人),用以警示修行者不可執著於外相,或描述自性在世間行事時的顯現。

名相註解
  • 提婆達多:佛陀之堂弟,因分裂僧團及意圖害佛而成為佛陀之夙敵,後墮入地獄。
  • 世尊:對佛陀的尊稱。
  • 阿難:佛陀的弟子,以多聞著稱。
  • 傳問:轉達詢問。
  • 汝:對受話者的稱呼,此處指提婆達多。
  • 三禪:四禪定中的第三種禪定境界,其特徵為捨離喜樂後的平靜與覺知,稱為捨念清淨。
  • 天樂:指天界中所享有的悅耳樂音或極其愉悅的感官享受。
  • 爾:代詞,指提婆達多。
  • 求出:尋求脫離(地獄)之意。
  • 出:此處指脫離地獄。
  • 三界:指欲界、色界、無色界,涵蓋了眾生輪迴的所有領域。
  • 大師:在此指具備最高智慧與教化能力的導師。
  • 入地獄分:指進入地獄的性質、成分或因緣。
  • 釋迦老子:此處指釋迦牟尼佛,並非指道家之老子。
  • 喚甚麼作:禪宗語法,意指「稱什麼為」,用以質疑名相的真實性。
  • 喚:在此語境下指稱呼或定義名相。
  • 悉:在此指對法義的領悟、認知或自以為的明白。
  • 沽:購買,古文中常用於買酒。
  • 主人:禪宗術語,指代自性、本來面目,或指在境中能主宰自心、不被外境所轉的覺悟者。
  • 著衫:穿上衣裳,在此指代外在的形式、身分或表象。

示眾舉。提婆達多在地獄中。世尊令阿難傳 問云。汝在地獄中。可忍受否。云我雖在地獄 中。如三禪天樂。世尊又令阿難傳問。爾還 求出否。云待世尊入地獄。我即出。阿難云。世 尊是三界大師。豈有入地獄分。云世尊既無 入地獄分。我豈有出地獄分。師云。既無出分 又無入分。喚甚麼作釋迦老子。喚甚麼作提 婆達多。喚甚麼作地獄。還委悉麼。自携瓶去 沽村酒。却著衫來作主人。

25
白話直譯
示眾舉例。招慶問羅山。有人問巖頭。在塵世中如何分辨主人?巖頭說。銅沙鑼裡裝滿了油。這是什麼意思?羅山召喚大師。招慶應聲答應。羅山說。獼猴進入道場。羅山又問明招。如果有人問你怎麼說?明招說。箭射穿紅日的影子。師父說。你明白了嗎?獼猴進入道場。箭射穿紅日的影子。兩位老古錐。挑雪一起填井。喝一聲。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向大眾示現了一個事例。。招慶向羅山提問。。有人向巖頭禪師提問。。在紛雜的塵世之中,如何辨識出真正的自性主宰?。巖頭禪師說道:。銅鑼裡面裝滿了油。。這其中的意旨為何?。羅山禪師呼喚大師(指招慶)。。慶應聲答應了。。羅山說道。。獼猴進入了道場。。山卻向招師詢問清楚。。或者有人問你,那是怎麼樣的呢?。招回答說。。箭矢穿透了紅日的影子。。禪師說道:。還領悟了嗎?。猴子進入了修行場所。。箭矢穿透了紅日的影子。。兩個老練精妙的禪機。。一起擔著雪去填井。。大喝了一聲。
法義解析
  • 禪師向大眾示現一個特定的事例或動作,作為教導或公案的開端。
    。
    此句為禪宗公案中的敘事,描述招慶禪師向羅山禪師發問的情景。
    。
    此句為禪門語錄中的敘事,交代了對話的起點,即有人向巖頭禪師發問。
    。
    此句為禪門問答,旨在探討在紛雜的世俗現象(塵)中,如何能覺悟並辨識出本自具足的自性(主),考驗修行者能否在不離世間而見真心。
    。
    此句為禪門語錄中的敘事銜接,標示巖頭禪師對前文問題的回答開始。
    。
    此句為禪宗公案中的答語。
    面對「塵中如何辯主」的問詢,以「銅鑼盛油」的具體意象作答,旨在打破邏輯思維,直接呈現一種當下的狀態或境界,而非透過言語論理來解釋「主」的辨別方法。
    。
    此句為禪宗常見的問句,用以追問前述比喻或言說之深意,要求聽者對其核心義理進行當下的體悟。
    。
    此處為禪門公案之敘事,記錄羅山禪師與招慶禪師之間的對話互動,旨在透過直接的呼喚與應答,展現禪宗機鋒的接引。
    。
    此句為禪宗語錄中的敘事,描述對話者慶應聲答應了對方的呼喚。
    。
    此句為禪門語錄之承接語,用以標記說話者,引出後續的機鋒對答。
    。
    在禪宗語境中,「獼猴」常比喻心念跳動、不定的心性;「入道場」指進入修行或聞法的場所。
    此句在禪門對話中,可能作為一種機鋒,用以描述心性的動態或特定的禪境。
    。
    此句為禪宗語錄中的敘事,記錄禪師之間透過問答進行機鋒互動的過程。
    。
    此句為禪宗對話中的提問,用於引出後續的機鋒或答問,詢問某種法義或情境的狀態。
    。
    此句為對話承接語,標記說話者由山禪師轉至明招。
    。
    此句為禪宗機鋒,以箭穿透紅日之影為喻,象徵以直覺或頓悟之智,瞬間貫穿虛幻的現象(影),直指絕對的實相(紅日)。
    。
    此句為禪門語錄之承接語,標誌著師父對前文對話的回應或評斷。
    。
    禪師在示現機鋒後,用以詢問聽眾是否已領悟前句所指的真意。
    。
    此句為禪門機鋒。
    在禪宗語境中,「獼猴」常比喻躁動不安的「心猿」,而「入道場」則指心念在修行環境中的運作。
    此類奇崛的對話旨在打破慣性思維,以不合邏輯的意象直指心性,而非敘述真實的動物行為。
    。
    此句為禪宗機鋒,以箭矢穿透紅日之影的意象,比喻直指心性、破除虛妄表象或超越二元對立的頓悟境界。
    。
    此句用以形容前文所述之兩個禪宗機鋒(獼猴入道場、箭穿紅日影),意指其表現老練、精妙且直指本源。
    。
    此句以「擔雪填井」這一看似徒勞且矛盾的行為,隱喻禪宗公案中的機鋒。
    雪遇熱即化,難以填井,藉此表現出超越常理、非理性的禪意境界,或用以破除對常規邏輯的執著。
    。
    禪師透過大喝之聲,打破學人的語言文字戲論與分別心,使其直接契入當下的覺性。

名相註解
  • 招慶:禪師名號。
  • 羅山:禪師名號。
  • 巖頭:指禪宗禪師巖頭融起。
  • 塵:指世俗現象、感官對象或煩惱,在此指紛雜的現實世界。
  • 頭:此處依上下文,指代前文提及的巖頭禪師。
  • 銅沙鑼:一種銅製的打擊樂器。
  • 意:指心意、意旨或當下的心態。
  • 慶:此處為人名。
  • 獼猴:比喻心念如猿猴般跳動、不定的心性。
  • 道場:指修行、聞法或進行禪修的場所。
  • 招:禪師名。
  • 紅日:在此禪宗語境中,象徵真理、佛性或絕對的實相。
  • 影:象徵現象界的虛幻表象。
  • 紅日影:在此處指代虛幻的表象或非實體的現象。
  • 箭穿:象徵禪修中直指心性、破除障礙的迅猛力量。
  • 老古錐:此處指老練、精妙且具備古老禪機的表現。
  • 擔雪共填井:禪宗公案式的比喻,以看似徒勞的行為隱喻禪機或破除執著的機鋒。

示眾舉。招慶問羅山。有人問巖頭。塵中如何 辯主。頭云。銅沙鑼裏滿盛油。意作麼生。山 召大師。慶應諾。山云。獼猴入道場。山却問明 招。或有人問爾作麼生。招云。箭穿紅日影。師 云。還會麼。獼猴入道場。箭穿紅日影。兩箇老 古錐。擔雪共填井。喝一喝。

26
白話直譯
向大眾舉示。招慶普請時一起擔泥。走到中途按杖問道。有僧人回答。上窟泥還是下窟泥?僧人答道。上窟泥。慶便打一棒。又問另一位僧人。上窟泥還是下窟泥?僧人答道。下窟泥。慶也同樣打一棒。又問明招。明招放下泥擔,雙手交叉說道:請師鑑察。招慶便停下,師說:招慶雖然停下,但明招卻不甘心。雲門當時若見到他,也會放下泥擔說:請師鑑察。劈脊也要給他一棒。看他如何應對。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向大眾提出公案。。招慶號召大家一起搬泥的時候。。在路中間,(禪師)用拄杖按住地面並發問。。僧人說道。。上面洞穴的泥,下面洞穴的泥。。僧人說道。。是搬到上窟的泥。。招慶打了一棒。。接著又向一位僧人提問。。上面全是泥,下面也全是泥。。僧人說道:。僧人回答:「下窟泥。」。慶禪師也打了他一棒。。接著又嚮明招提問。。明招放下挑泥的擔子,雙手交叉在身前說道。。請師父予以評點。。招慶隨即停止了(對話或詢問)並說道。。雖然招和慶都停止了,但明招心中仍不甘心。。如果雲門禪師當時看到他的話。。放下挑著泥的擔子,說道:。請師父鑒別。。劈開脊背,同時也給了他一棒。。看看他如何應對。
法義解析
  • 此處描述禪門教學之常態,由師長提出公案(舉案)以啟發弟子,促使其在當下突破思慮,直指本心。
    。
    此句設定禪門公案之場景。
    在禪宗修行中,體力勞動(作務)與坐禪同等重要,旨在考察修行者在處理日常瑣事時,能否保持心不隨境轉的覺醒狀態。
    。
    此句描述禪師在僧眾勞作(擔泥)途中,以按拄杖之動作引起注意並進行機鋒問答,體現禪宗將日常勞作(作務)視為修行與參究的特質。
    。
    此句為禪宗公案中的敘事轉折,用以引出僧眾對禪師提問的回應。
    。
    此句為僧人對禪師問詢的直白回答。
    在禪宗機鋒中,如此僅就事論事的文字回答,被視為落入分別心與文字相,未能契入當下實相,故後文中禪師以棒擊之。
    。
    此句為禪宗語錄中的敘事用語,用以引出僧眾在禪師示現或提問後的回答。
    。
    此為禪門機鋒。
    禪師問「上窟泥下窟泥」旨在考驗僧人是否陷入分別心。
    僧人以實相概念回答「上窟泥」,落入對立與分別的知解,故被擊打以警醒其脫離概念束縛,回歸不二之境。
    。
    禪師透過擊棒的動作,用以打破僧眾在言語與概念上的糾纏,示現機鋒。
    。
    此句為禪門語錄中的敘事轉折,表示禪師更換對象,對另一位僧人進行機鋒測試或問答。
    。
    此句為禪宗公案中的對答,透過對「泥」之位置的重複描述,測試修行者對於當下境遇的覺察,或是在是非、上下等對立概念中的解脫程度。
    。
    此句為敘事語,用以引出僧侶對禪師機鋒的回答。
    。
    此句為僧人對禪師機鋒提問的回答。
    禪師以「上窟泥下窟泥」這種非尋常邏輯的語句測試僧人的機用,僧人回答「下窟泥」,試圖在禪師給出的選項中做出回應,但因仍落入二元對立的選擇中,故被禪師打棒以示未悟。
    。
    此處為禪宗典型的棒喝機鋒。
    慶禪師針對僧人對「上窟泥、下窟泥」之分別回答,以擊打來截斷其言語思維與對文字的執著,旨在使其在頓悟中契入本來面目。
    。
    此句為禪門公案中的敘事語,描述禪師在與前一位僧人互動後,轉而嚮明招提問。
    。
    此句為公案敘事,描述人物在應答前的動作與儀態,為後續言談做準備。
    。
    此句為弟子請求師父對其機鋒或境界進行勘察與點撥,以驗證其悟境。
    。
    此處描述禪師招慶在對話中突然止息(休)的動作,在禪宗公案中,這通常是用於切斷學人的言語思維,直接示現當下的法性。
    。
    此句描述禪門機鋒。
    外在形式上雖已停止動作或爭論(休去),但明招內心仍有執著或不滿足(不甘),顯示其心境尚未徹底放下,未達至真正的空寂或解脫。
    。
    此句為禪宗公案中的假設語句,用以描述若雲門禪師當時遇見明招,可能會產生的情境,並銜接後續動作。
    。
    此句描述禪門公案中的動作與言說。
    '放下'象徵斷除執著,'泥擔'則象徵世俗的煩惱或沉重的妄想。
    。
    在禪門語境中,弟子在陳述或展現法義後,請求師長進行審視、鑒別或點撥,以確認其悟境或法義是否正確。
    。
    此處描述禪師以極其迅猛、強力的手段(劈脊)與禪杖(一棒)來應對修行者的心態,旨在打破其執著或妄想,促發頓悟。
    。
    此句於禪宗機鋒中,提示觀察者察看當事人如何應對當下的棒喝或情境,以檢驗其覺悟。

名相註解
  • 普請:禪門用語,指號召僧團共同參與的集體勞作或活動。
  • 擔泥:搬運泥土,此處指禪院中的體力勞動(作務)。
  • 窟:洞穴,此處指搬運泥土的場所。
  • 泥:此處指僧侶在勞作(擔泥)時搬運的土泥。
  • 窟泥:指用於填補洞窟或坑穴的泥土。
  • 打一棒:禪宗師範以杖擊僧,用以打破執著或示現機鋒。
  • 明招:人名,此處指禪門僧人。
  • 泥擔:挑運泥土的擔子。
  • 叉手:禪門儀軌中,雙手交叉置於腹前的禮儀手勢。
  • 鑑:指鑒別、勘察或評點,在禪宗語境中指師父對弟子機鋒或境界的點撥與檢驗。
  • 休:在此指停止、止息(對話或思維)。
  • 棒:禪宗用以打破語言文字與分別心、促發頓悟的手段。
  • 劈脊:形容動作迅猛有力,直擊脊背,此處指禪師以強力的手段進行教化。
  • 摺合:禪宗術語,指在機鋒或特定情境下,對矛盾、問題或情境進行的處理、應對或調和。

示眾舉。招慶普請擔泥次。中路按拄杖問。僧 云。上窟泥下窟泥。僧云。上窟泥。慶打一棒。 又問一僧。上窟泥下窟泥。僧云。下窟泥。慶亦 打一棒。又問明招。招放下泥擔叉手云。請師 鑑。招慶便休師云。招慶雖然休去爭奈明招 不甘。雲門當時若見他。放下泥擔云。請師 鑑。劈脊也與一棒。看他如何折合。

27
白話直譯
向大眾舉示。睦州問僧人:你最近從哪裡來?僧人答道:河北。睦州說:河北有位趙州和尚。上座曾經到過那裡嗎。僧人回答。我最近剛離開那裡。州主說。趙州有什麼話語教導弟子?僧人便舉出喫茶的公案。睦州於是說。慚愧。又問僧人。趙州的用意是什麼?僧人回答。只是權宜之計。睦州說。可憐的趙州。被你潑了一杓糞。便打。後來雪竇說。這僧人竟然用一杓糞潑了兩位古佛。師父說。雪竇只知道用一杓糞潑了趙州和睦州兩人,卻不知道。這僧人最初已被趙州潑了一杓糞。又到睦州那裡。又再遭一杓。只是還不明白氣息。若能明白氣息。哪裡還有兩位古佛?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向大眾提出公案。。睦州禪師詢問僧人。。你最近從什麼地方離開?。僧人說道:。在河北。。睦州說道:。河北有一位趙州和尚。。上座以前去過那裡嗎?。僧人回答說。。我最近剛從那裡離開。。州說。。趙州禪師曾用過什麼樣的話語來教導弟子?。僧人接著便提起了關於喫茶的故事。。睦州禪師接著說道。。感到慚愧。。反而又轉過頭來問僧人。。趙州的意思是什麼?。僧人說道。。這僅僅是一種暫時的權宜手段。。睦州說:。趙州啊,真是可悲。。被你用一勺屎潑了。。接著就打了。。後來雪竇禪師說道:。這個僧人真是太不像話,竟然用一杓糞水潑在兩位古佛身上。。師說:。雪竇禪師只看到用一杓糞便潑向趙州與睦州,卻不知道。。這個僧人最後被趙州禪師用一杓糞便潑了一身。。接著又到了睦州。。又被潑了一杓屎。。只是不知道呼吸而已。。如果能了悟這口氣息。。在哪裡有兩尊古佛?
法義解析
  • 此為禪門記錄之慣用語,指禪師在法會或教學中,向在場僧眾提出特定的公案或問題,以考驗其悟境或引導其參究。
    。
    此句為禪宗語錄中的敘事,交代睦州禪師向僧人提問,作為後續禪門對答的開端。
    。
    此為禪宗師徒間的問答。
    睦州禪師詢問僧人最近從何處離去,藉此觀察僧人的當下反應與心境。
    。
    此句為對話中的敘述語,標示說話者為僧人。
    。
    此句為僧人對禪師提問的回答,指明其近期所處或來自的地點。
    。
    此句為敘事語,指明說話者為睦州禪師。
    。
    此句為敘事語,用以引出河北的趙州禪師。
    。
    此句為睦州禪師對僧人的詢問,確認其是否曾前往河北趙州和尚處。
    在禪宗語境中,此類對行蹤或經歷的詢問,常用於引導僧人展現當下的機鋒。
    。
    此句為敘事語,標示僧侶在禪宗對話中的回應,用於銜接問答過程。
    。
    此句為僧人對禪師提問的回答,交代其近期的行蹤,說明其剛從前文所指的地點離開。
    。
    此句為對話片段。
    依上下文「彼中」與「州」之關係,此處「州」應為地名「彼中州」之末字,與「雲」結合,意指「某州說」。
    。
    此句是在詢問趙州禪師曾以何種言語或機鋒來教導、啟發弟子。
    。
    此句為敘事語,描述僧人針對趙州和尚如何示教的問題,隨即舉出關於喫茶的禪宗公案或話頭作為回應。
    。
    此句為禪宗公案中的敘事語,指明接下來說話的人是睦州禪師。
    。
    此處為禪門對話中的謙辭或反應語。
    睦州禪師在聽完僧人轉述趙州禪師的「喫茶」公案後,以「慚愧」作為承接,隨即追問其真實意旨,旨在將焦點從故事的敘述轉向對法義核心的體悟。
    。
    此處為禪宗公案中的敘事轉折,表示說話者轉向僧人進行提問,以引導後續對禪機的探討。
    。
    此句為睦州禪師向僧人提問,探詢趙州禪師先前言行背後的意旨或心意。
    在禪宗語境中,此類提問旨在引導對機鋒與法義本質的探究。
    。
    此句為禪宗公案中的敘事語,標示說話者為僧人,用以引出其隨後的言論。
    。
    在禪宗語境中,「方便」指為了引導對方而採用的權宜手段。
    此處僧人將趙州禪師的機鋒(喫茶話)解讀為一種暫時的教學工具,而非直接的真理呈現,這種將活潑機鋒僵化為理論的看法,隨後被睦州禪師強烈批評。
    。
    此句為禪宗公案中的敘事銜接,標示說話者為禪師睦州,用以引出其對前文僧眾言論的反應。
    。
    此句為睦州禪師對趙州禪師的感嘆。
    在禪宗公案語境中,此類感嘆常用於對當下機鋒或修行狀態的直接反應。
    。
    此處為禪門之機鋒。
    睦州禪師以粗鄙之喻,批評僧人以「一期方便」等概念化語言來衡量趙州禪師的境界,視為對真理的玷污或對機鋒的拙劣回應,旨在破除對禪悟的文字執著。
    。
    此處描述禪師在機鋒交鋒後的動作。
    在禪宗語境中,「打」是常見的教導手段,用以打破學人的語言與分別心。
    。
    此句為敘事承接語,用以引出禪師雪竇對前述公案或對話的後續評註。
    。
    此句為雪竇禪師對前文對話的評註。
    「一杓屎」是禪門比喻,指僧人以僵化的概念(如「一期方便」)來回答,這種拙劣的詮釋反而玷污了趙州與睦州兩位大師的真義,未能契入實相。
    。
    此句為禪籍中常見的敘事銜接語,用以標示說話者的更迭,在此指大慧普覺禪師對雪竇禪師前言之應答。
    。
    此句透過禪宗公案的語言,指出若僅見其表面的粗俗手段(一杓屎),便會錯失其背後所揭示的真理(即前文提到的二員古佛)。
    。
    此句描述禪宗公案中的情境,透過「潑屎」這種極端行為,展現禪師打破常規、破除修行者對清淨與污穢之分別心的教化手段。
    。
    此句為敘事,描述該僧人移動到了睦州。
    。
    此句承接前文,指該僧人雖試圖以潑屎之舉挑釁,實則在禪師的機鋒中反被教訓。
    在禪宗語境中,這種極端的手段是用以打破修行者的執著與傲慢,使其在強烈的衝擊中覺醒。
    。
    描述在遭遇突發衝擊時,因驚愕或失神而對最基本的生命活動(呼吸)失去覺知,反映出當下覺察力的缺失。
    。
    此句為假設語氣,意指若能了悟當下最直接、最生動的生命氣息(即當下實相),便能洞察佛性或真理所在。
    在禪宗語境中,氣息常被用來指代不假思索、當下現前的生命本然。
    。
    此句為禪宗公案式的提問,藉由詢問古佛所在之處,引導修行者超越對時空與形相的執著,直指本源。

名相註解
  • 睦州:禪師名。
  • 甚處:何處、什麼地方。
  • 河北:地名,指僧人近期所處或來自的地域。
  • 趙州:唐代著名禪師,即趙州從諗。
  • 和尚:指具足戒、受人供養並教導僧眾的修行者。
  • 上座:對僧侶的尊稱。
  • 彼麼:指代那裡、那個地方。
  • 某甲:禪門中自稱的用法,意指「我」。
  • 彼中:指代前文所提到的地點。
  • 州:古代行政區劃單位。
  • 言句:指禪師教導時所使用的言語、機鋒或公案。
  • 示徒:指禪師對弟子的教導或示現。
  • 喫茶話:禪宗中以喫茶為主題的公案或話頭。
  • 慚愧:在此指禪門對話中的謙辭或對法義的反應,而非指世俗道德上的羞愧或罪疚感。
  • 方便:梵語 Upāya,指為了引導眾生而採用的權宜手段或教學方法,非最終真理,但能以此導向真理。
  • 一杓屎:禪宗語境中的隱喻,指以粗陋、不恰當或僅停留在概念層面的言論,玷污或誤解了深奧的禪境。
  • 打:禪宗師範常用之教導手段,藉由敲擊或擊打來打破學人的語言與分別心。
  • 雪竇:指宋代禪師雪竇從嚴。
  • 古佛:禪宗對已證悟之大師的尊稱,此處指趙州與睦州二師。
  • 趙睦二州:指趙州與睦州,此處代指趙州禪師與睦州禪師。
  • 一杓:承接前文之「一杓屎」,在此指禪師以激烈的機鋒或手段對修行者進行的警策。
  • 氣息:指呼吸,在此處指生命最基本的生理活動或當下的覺知。
  • 二員:量詞,此處指兩位或兩尊。

示眾舉。睦州問僧。近離甚處。僧云。河北。州 云。河北有箇趙州和尚。上座曾到彼麼。僧云。 某甲近離彼中。州云。趙州有何言句示徒。僧 遂舉喫茶話。睦州乃云。慚愧。却問僧。趙州意 作麼生。僧云。只是一期方便。睦州云。苦哉趙 州。被爾將一杓屎潑了也。便打。後來雪竇云。 這僧克由叵耐將一杓屎潑他二員古佛。師 云。雪竇只知一杓屎潑他趙睦二州殊不知。 這僧末上被趙州將一杓屎潑了。却到睦州。 又遭一杓。只是不知氣息。若知氣息。甚麼處 有二員古佛。

28
白話直譯
示眾舉例。有僧人問雲門。什麼是超越佛祖的說法?雲門說。餬餅。師說。雲門確實是一枚好餬餅。但並沒有超越佛祖的道理。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向大眾舉起這個公案或話題來示現。。僧眾向雲門禪師提問。。什麼樣的談話纔算是超越了佛陀和祖師的境界?。雲門禪師說:。就是一個烙餅。。禪師說道。。雲門禪師不過就是一塊好好的餬餅而已。。其實根本沒有什麼超越佛陀和祖師的道理。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宗語錄常見的結構用語,指禪師將某個公案或機鋒向大眾提出,以引發僧眾的參究。
    。
    此句為敘事語,交代僧眾向雲門禪師發起問答的開端。
    。
    此句為禪門問答,探討如何達到超越對佛陀與祖師之權威執著、直接契入自性的覺悟境界。
    所謂「超佛越祖」並非指地位或能力高於佛祖,而是指心境不再受限於名相、文字與權威,回歸自性本然。
    。
    此句為禪宗語錄中的敘事銜接,指雲門禪師對僧眾提問的回答。
    。
    雲門禪師以極其平凡的「烙餅」作為回答,旨在打破僧眾對「超佛越祖」這種高深義理的文字執著與思維分別,直接示現當下的實相,不落入語言文字的窠臼。
    。
    此處「師」指大慧普覺禪師,正對前文雲門禪師的機鋒進行評註。
    。
    此句透過平凡的「餬餅」來回應關於「超佛越祖」的高深問詢,旨在破除對玄妙教理的執著,強調真理即是當下直截了當、不假修飾的現量,而非高深莫測的文字或概念。
    。
    此句旨在破除對「超越」的二元執著。
    佛與祖已代表覺悟之極致,若認為能「超」或「越」,即是落入分別心與對立的誤區,指明真理並非在於量級的超越,而是在於對本性的徹悟。

名相註解
  • 超佛越祖:禪宗術語,指不執著於佛陀與祖師的權威或形式,直接體悟自性,達到與佛祖同等的覺悟境界。
  • 門:此處指雲門禪師。

示眾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門 云。餬餅。師云。雲門直是好一枚餬餅。要且無 超佛越祖底道理。

29
白話直譯
示眾舉。洞山說。要知道有佛向上的事。有僧問。什麼是佛向上的事?洞山說。不是佛。雲門說。既無法命名,也無法形容。所以說不是。師說。這兩位尊宿這樣提持佛向上的事,還是慢慢來吧。這裡卻不是這樣。什麼是佛向上的事?拽起拄杖劈脊就打。免得他困在佛向上的樁根上。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向大眾提出了這個公案。。洞山禪師說道。。必須知道,在佛的境界之上,還有更根本的事理。。僧人們發問。。什麼是佛的向上事呢?。洞山禪師說道。。並非所謂的佛。。雲門禪師說道。。名稱無法描述其形狀與特徵,也無法被捕捉或獲得。。所以才說那是「非」。。禪師說:。兩位尊宿如此提持佛法向上進修的事,且先緩緩。。這裡並非如此。。究竟什麼是通往佛果的根本要義?。拿起拄杖,直接劈向對方的脊背猛打。。為了不讓他(在追求佛法的道路上)產生障礙或陷入僵局。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宗語錄中的過渡語,表示禪師向僧眾提出一個公案或事例,用以引發眾人的參究。
    。
    此句為禪門語錄之慣用語,用以引出洞山禪師的開示或對話。
    。
    此句指出在對「佛」的名相執著之外,還有一種超越概念的根本實相。
    在禪宗語境中,「向上」意指超越世俗名相與二元對立的根本境界。
    。
    此句為敘事語,表示僧眾向禪師發問。
    。
    僧人向禪師請益,詢問關於超越世俗、直指本心的根本真理或解脫之道。
    。
    此句為敘事語,指明說話者為洞山禪師。
    。
    此處透過否定(非)來破除對「佛」這一名相或概念的執著。
    當僧人詢問「佛向上事」時,洞山禪師以「非佛」直接否定,意在提醒修行者,若將「佛」視為一個可以被認知、被捕捉的對象,便已偏離了真實的覺悟境界。
    。
    此句為禪宗語錄中的引言,用以標示雲門禪師接下來要說的話。
    。
    此處指「佛向上事」的本質超越了語言標籤(名)與感官特徵(狀)的範疇,因此無法透過分別心或知覺去捕捉或掌握。
    。
    此句銜接前文雲門禪師關於「名不得、狀不得」的論述,說明因真理無法以名相或形狀來捕捉,故須以「非」這種否定性的語言來表達,以示其超越名相、不可言說的特性。
    。
    此句為敘事語,標示大慧普覺禪師在此處開始發言,用以銜接前文的問答脈絡。
    。
    此句是對前述高僧(山、雲門)針對「佛向上事」之答言的評述。
    師指兩位尊宿以這種方式來處理或維護佛法向上證悟的事理,且建議或描述其狀態為且先緩緩,不急於定論或急於進展。
    。
    禪師藉此否定前述對「佛向上事」的論述或處理方式,旨在打破對語言與邏輯的依止,防止修行者落入對既有答案的執著。
    。
    「向上」在禪宗語境中,指涉修行進程中通往覺悟、超越凡俗的根本路徑或本質。
    此句是在詢問通往佛果的根本要義或實踐核心。
    。
    此為禪宗典型的「截斷眾流」之法。
    面對關於「佛向上事」的理路詢問,禪師不以言語解釋,而是以突如其來的擊打,強行截斷對方的概念思維與文字執著,使其在當下的衝擊中直接面對本心。
    。
    此句說明禪師透過直接、猛烈的手段(如前句所述之劈脊便打)來破除修行者的知見執著,以防止其在追求佛法的道路上產生障礙或陷入僵化的根基。

名相註解
  • 佛向上事:禪宗術語,指超越對「佛」之名相執著、更為根本的實相或法性境界。
  • 名:指語言文字所建立的概念或標籤。
  • 狀:指事物的形狀、特徵或感官所能呈現的狀態。
  • 非:在此處指透過否定名相來表達真理,以破除對概念與形式的執著。
  • 尊宿:對德高望重之高僧的尊稱。
  • 提持:在此指對法義或修行事宜的維護、持有或處理方式。
  • 佛向上:指佛法修行的方向或佛道之本質。
  • 桗根:此處指根基受阻、陷入僵局或被遮蔽。

示眾舉。洞山云。須知有佛向上事。僧問。如何 是佛向上事。山云。非佛。雲門云。名不得狀 不得。所以言非。師云。二尊宿恁麼提持佛向 上事且緩緩。這裏即不然。如何是佛向上事。 拽拄杖劈脊便打。免教伊在佛向上桗根。

30
白話直譯
示眾舉。石門聰和尚說。十五日以前諸佛出生。十五日以後諸佛滅盡。十五日以前諸佛出生。你不能離開我這裡。若是離開我這裡,我有鉤子鉤住你。十五日以後諸佛滅盡。你不能停留在我這裡。若停留在我這裡。我自有錐子那般銳利。且說正是十五日。用鉤子,也就是用錐子。於是有偈頌說。正當十五日,鉤與錐同時止息。還想再問是什麼道理?回頭看,太陽又升起來了。師父說。弘揚三玄三要。扶持建立臨濟正宗。必須是這樣的人才能做到。雖然如此。雲門卻不是這樣。十五日之前,諸佛本來就未曾出生。十五日之後,諸佛本來就未曾滅亡。十五日之前,你若離開我這裡,我也不用鉤子來鉤你。隨你橫扛拄杖,緊踏草鞋。十五日之後,你若停留在我這裡,我也不用錐子來刺你。隨你折斷拄杖,高掛鉢囊。且說正是十五日。該怎麼做?於是說道。十五日前後,鉤與錐都只是徒然。今朝正是十五日。正好可以用鉤與錐。且怎麼用?路上遇到死蛇不要再打殺。用無底的籃子裝東西回家。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向大眾展示了這個舉動。。石門聰和尚說道。。在十五日之前,所有的佛都誕生了。。過了十五日之後,所有的佛都滅掉了。。十五日之前,諸佛誕生。。你無法離開我這裡。。如果離開我這裡。。我有鉤子,就只是鉤而已。。過了十五天之後,所有的佛都滅度了。。你不能待在我這裡。。如果你停留在我這裡。。我有錐子。。且說正是在十五日這一天。。使用鉤子,其實就是在使用錐子,兩者是一樣的。。接著有一首偈頌說道:。正值十五之日,透過鉤與錐的機鋒,使一切念頭一時止息。。還想問如何呢?。回過頭來,太陽又再次升起。。禪師說道。。廣泛地展現出三玄與三要的精要。。扶持並傳承臨濟宗的正統法脈。。必須是這樣的人,才能得到。。雖然是這樣。。雲門禪師的見地卻不是這樣。。在十五日之前。。所有的諸佛,原本就沒有生起過。。在十五日之後,諸佛本來就沒有滅亡。。如果在十五日之前,你離開了我這裡。。我也不會用鉤子去勾你(試圖把你拉回來)。。就任由你扛著擔子、拄著禪杖,穿著粗獷的草鞋裝束。。十五天之後,如果你住在我這裡。。我也不需要用錐子來刺醒你。。就隨意地把拄杖折斷,將缽盂和行囊高高掛起來。。就說現在正好是十五日。。那會變成什麼樣子呢?。接著說道:。不論是十五日前後,用鉤、用錐這些手段都只是徒勞無功。。今天就是十五日。。現在正好可以用鉤錐了。。那麼,該如何運用呢?。在路上遇到死蛇,不要去打殺它。。就像一個沒有底的籃子,卻要裝滿了再帶回去。
法義解析
  • 描述禪師透過實際的動作(如揮棒)向大眾示現,以破除對文字教理的執著。
    。
    此句為敘事語,用以引出石門聰和尚隨後的言說。
    。
    此句為禪門機鋒,透過設定「十五日」這一時間界限來對立「生」與「滅」,旨在打破修行者對時間、生死及佛性的慣常邏輯執著,促使其在矛盾的對立中契入不生不滅的本來面目,而非描述真實的歷史時間或佛傳事實。
    。
    此句與前句「十五日已前諸佛生」相對,屬於禪宗機鋒。
    以「十五日」之時限與「生、滅」之對立,旨在破除修行者對時間、空間及佛陀實體的定見與執著,使其在生滅相中體悟不生不滅的本來面目。
    。
    此句為禪宗機鋒,以「十五日」之時間界限與「生」之狀態相對,旨在破除對時間、生死的分別執著,引導修行者超越對立的思考模式,體悟不生不滅之本性。
    。
    此句為禪宗語錄,透過看似限制性的語言,強調真理或自性與修行者之間不可分割的關係。
    意指實相無處不在,修行者無法脫離當下的覺性或法性,後文以「鉤」比喻防止修行者在分別心中逃避實相的法門。
    。
    此句為禪師對弟子的機鋒警示。
    在禪宗語境中,「我這裡」並非指物理空間,而是指當下的覺性或法位;若修行者偏離此處,將會受到禪師機鋒(如後文所述之「鉤」)的制約。
    。
    此處「鉤」為禪宗機鋒的比喻,指禪師用來鉤住或喚醒修行者心性的手段。
    結合上下文「不得離我這裏」與後文「我有錐錐爾」,意指禪師會以機鋒手段,使修行者無法逃避真理,亦無法在執著中停留。
    。
    本句在禪門對話中,將諸佛的「滅」設定在「十五日之後」,與前文的「生」相對,用以對立呈現生滅之相。
    。
    禪師透過「不得離」與「不得住」的辯證,旨在打破學人對特定境界、法相或師長的執著。
    結合上下文「鉤」與「錐」的隱喻,強調修行應於法性中無住,不應在任何狀態或處所中產生停留與安住之心。
    。
    此句與前文「若離我這裏」相對。
    在禪宗機鋒中,無論修行者是採取「離」或「住」的態度,禪師皆以相應的手段(鉤或錐)來破除其對立的執著,使其回歸不離不住的中道。
    。
    禪師以「鉤」與「錐」為喻,象徵調伏弟子、破除妄想的機鋒。
    在此語境中,「鉤」用於拉回離去者,「錐」則用於破除「住」在某種狀態或執著中的弟子,以銳利之法使其覺醒。
    。
    此句以「十五日」作為生滅交替的臨界點,銜接前文諸佛於十五日前後生滅的描述,用以引出在該臨界點上,鉤與錐等對立手段皆會止息的禪宗義理。
    。
    此處以「鉤」與「錐」喻指禪門中破除執著、直指心性的不同機用或手段。
    此句強調兩者在法義上並無分別,即是「不二」的道理,工具雖異,其本質與功能是一致的。
    。
    此句為承接語,用以引出後文的偈頌,將前文的論述或情境轉化為詩意的偈頌形式。
    。
    此句描述禪師以「鉤」與「錐」般的機鋒,在特定的時機(十五之日)破除修行者的執著,使分別心與妄想瞬間止息。
    。
    此句接於前文之寂靜狀態,旨在提示當強求心(鉤錐)息滅後,真理如日出般自然顯現,不再需要透過言語追問來尋得答案。
    。
    此句描述覺悟的瞬間。
    在禪宗語境中,「回頭」指心念轉向內觀,「日又出」象徵智慧或自性光明之顯現。
    。
    此句為禪宗語錄中常見的承接語,用以標誌說話主體切換至禪師,準備對前文的對話或詩偈進行評述與開示。
    。
    此句描述了「三玄三要」的廣大展現。
    在禪宗語境下,這代表修行者或教法能將深奧的真理與核心要義,廣泛且充分地彰顯出來,以契合臨濟宗的正宗法脈。
    。
    此句強調承接並維護臨濟宗的純正法脈與教法。
    在禪宗語境中,臨濟宗以機鋒峻烈、直截了當的教學風格著稱,旨在令修行者頓悟本性。
    。
    此句強調若要契入或承接前文所述之法義(如三玄三要)與法脈(如臨濟正宗),必須具備特定的根器或心性境界。
    。
    此句為轉折語,用以承認前文所述之理或狀態,隨即引出與之不同的觀點或法門。
    。
    此句用於轉折,指出雲門禪師的法門或見地與前文所述的情況有所不同,強調禪門各家在應對機緣時的表現各異。
    。
    此句與後文連用,以月圓(十五日)為隱喻,藉由時空的轉折,說明諸佛本性不生不滅的禪宗實相。
    。
    此處依禪宗語境,指諸佛的本性或真如實相,本來即是空寂,並非從某個時間點生起,藉此破除對「生」與「實有」的執著。
    。
    此句與前句「十五日已前諸佛本不曾生」相對,以設定時間界限(十五日)作為禪宗機鋒,旨在破除對生與滅的對立執著,揭示佛性超越時間維度、不生不滅的真如本質。
    。
    此句配合上下文,以「十五日」隱喻覺悟的轉折點。
    前文言「十五日以前諸佛不曾生」,後文言「十五日以後諸佛不曾滅」。
    此句意指若修行者在尚未證悟「不生」之境界(十五日以前)便離開,禪師便不會再用「鉤鉤」之法(指幹預或拉回)來引導或拘束。
    。
    禪師以「鉤」比喻對學人的牽引或強行挽留。
    此處意指若學人選擇離開,禪師不會採取任何刻意的人為手段去拉回,體現禪宗不強求、隨緣而行的教法。
    。
    此句描繪修行者在悟境中隨緣自在、無礙行止的狀態。
    結合上下文,意指當修行者達到某種境界(十五日以後)後,不再需要透過「鉤」或「錐」等教導手段來引導,即可任由其以隨性的僧侶裝束與行止,展現出自在的生命姿態。
    。
    此句為禪宗機鋒,透過設定「十五日」前後的對立假設,以及後文提到的「鉤」與「錐」等象徵物,旨在打破修行者對時間、空間及邏輯的執著,引導其超越二元對立的思考模式。
    。
    禪宗以「鉤」、「錐」比喻教化學人、破除其執著的尖銳手段。
    此處意指若修行者已安住於特定的境界(如上下文所述之「十五日以後」),則不再需要使用這種強力的手段來點撥。
    。
    此句描述捨棄行旅工具的狀態。
    在禪門語境中,折杖掛鉢象徵停止外在的尋求或結束行者的漂泊,暗示進入一種不再依賴形式、不再向外追逐的心境。
    。
    此句為禪宗對話中的情境設定,透過設定特定的時間點,為後續探討佛性與教化手段的論述建立前提。
    。
    此句為禪宗語錄中常見的轉折問句,用以引導聽者思考當下情境的結果或應對方式。
    在此處,禪師藉此詢問在所述的「十五日」情境下,最終會如何呈現。
    。
    此句為敘事性的承接語,用於引出隨後的回答或陳述。
    。
    此處指在特定的時間點或情境下,禪師所使用的激發手段(鉤錐)已無實際作用,強調悟境的契入並非單靠外在手段的刻意操弄。
    。
    此句指明當下的時間,即農曆十五日。
    在禪宗語境中,此類時間點常作為機鋒或教導的切入點。
    。
    禪宗強調「機」與「用」的契合。
    此處意指在非特定時機使用犀利的教法是徒勞的,唯有在特定的機關(如文中指的十五日)時,使用「鉤錐」這種精準、犀利的手段才恰好契合時機。
    。
    此句為禪門機鋒,承接前文提及之工具或法門,進而追問其在當下境遇中應如何實際運用,旨在引發修行者對「用」的即時體悟。
    。
    此句出自禪師語錄,以「死蛇」喻指無實體、無生機或已入空性之假象。
    意在告誡修行者對於虛妄的現象或已無生機的對象,不應以對立的動作(如打殺)去介入,避免陷入二元對立的妄執。
    。
    此句為禪宗機鋒,以「無底籃子」隱喻空性或無所執著的本心。
    即便看似在進行「盛」(裝載、受用或修行),但因其本質無底(空性),實則無法被任何法相、概念或執著所留存,藉此示現一種超越對立與執著的境界。

名相註解
  • 石門聰:禪宗僧人名。
  • 諸佛:指所有覺悟成佛的聖者,在此禪語脈絡中亦可指代覺悟的本性。
  • 生:在此非指肉身出生,而是指現象的顯現或意識的生起。
  • 滅:熄滅、消逝。在禪宗語境中,常指破除執著或超越生滅對立的狀態。
  • 鉤:禪宗比喻,指用來鉤住或喚醒心性的機鋒或手段。
  • 我這裏:在此禪宗語境中,指禪師所代表的覺悟境界、正法處或當下的心境。
  • 錐:原指尖銳工具,在此禪門語境中,比喻禪師用以破除弟子執著、直指本心的銳利機鋒。
  • 十五日:此處指代諸佛生滅交替的臨界時間點。
  • 鉤錐:禪師用以破除執著、激發機鋒的隱喻,指尖銳直接的教導手段。
  • 一時息:指妄想、分別心或對峙狀態在機鋒之下瞬間止息。
  • 擬:在禪宗語境中,指心中起意、構思或以概念去揣摩。
  • 回頭:指心念轉向內觀,或覺悟的轉折。
  • 日:象徵智慧或自性的光明。
  • 三玄:此處指深奧的三種真理或境界。
  • 三要:此處指修行或悟道中的三個關鍵要點。
  • 恢張:指廣大擴張、充分展現。
  • 臨濟:指臨濟宗,禪宗重要流派,以機鋒峻烈、直指人心著稱。
  • 正宗:正統的傳承或核心的義理。
  • 恁麼人:指具備特定根器、心性或境界的人。
  • 始得:意指只有在具備上述條件後,方能獲得或證悟。
  • 不曾生:指無生之理,即法性本來空寂,無生無滅。
  • 不曾滅:指超越了物質世界的毀滅與消亡,處於恆常不變的狀態。
  • 橫擔:將擔子或杖橫扛於肩上。
  • 草鞵:草製的裝束或草鞋。
  • 鉢囊:指缽盂與行囊,是出家僧侶乞食與遊方所必需的隨身器具。
  • 合作麼生:禪宗常用語,意指「會如何」、「將如何是好」或「結果會如何」。
  • 徒爾:徒然、徒勞,指白費力氣或沒有效果。
  • 今朝:指今日、當下時間。
  • 十五:指農曆每月十五日。
  • 死蛇:禪宗語境中,可能指代無實體、無生機之假象,或指代已入空性、無自性的法。
  • 無底籃子:禪宗隱喻,指空性或無法被任何法相、概念所執著、留存的狀態。

示眾舉。石門聰和尚云。十五日已前諸佛生。 十五日已後諸佛滅。十五日已前諸佛生。爾 不得離我這裏。若離我這裏。我有鉤鉤爾。 十五日已後諸佛滅。爾不得住我這裏。若住 我這裏。我有錐錐爾。且道正當十五日。用鉤 即是用錐即是。遂有頌云。正當十五日鉤錐 一時息。更擬問如何。回頭日又出。師云。恢張 三玄三要。扶竪臨濟正宗。須是恁麼人始得。 雖然如是。雲門即不然。十五日已前。諸佛本 不曾生。十五日已後諸佛本不曾滅。十五日 已前爾若離我這裏。我也不用鉤鉤爾。一任 橫擔拄杖緊峭草鞵。十五日已後爾若住我 這裏。我也不用錐錐爾。一任拗折拄杖高掛 鉢囊。且道正當十五日。合作麼生。乃云。十 五日前後鉤錐徒爾為。今朝是十五。正好用 鉤錐。且作麼生用。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 子盛將歸。

31
白話直譯
示眾舉。白雲祥和尚問僧人。不破壞假名而談論實相,該怎麼做?僧人回答。這就是椅子。白雲用手撥動說:把鞋袋拿來。僧人無言以對。白雲說:這是個糊塗漢。雲門聽說後表示:必須是祥兄才做得到。師父說:雲門只幫強者不幫弱者。怎奈疼愛孩子卻不覺得羞愧。這僧人當時如果是個漢子,等他說把鞋袋拿來,就該直接掀翻禪床。即使白雲的牙齒像劍樹,嘴巴像血盆,也分辨不出高下。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向大眾舉示這個公案。。白雲祥和尚問了一位僧人。。在不破除名相、不否定假名的情況下,要如何討論真正的實相呢?。僧人回答說。。這個就是椅子。。白雲用手撥動了一下,接著說。。把鞋袋拿過來。。那位僧人無法應對。。白雲禪師說道。。這個虛偽的人。。雲門聽聞後說道。。這種情況得是祥兄那樣的人才能應付得了。。師父說道:。雲門禪師扶持強壯的人,卻不扶持軟弱的人。。可惜這孩子被憐愛著,卻不知道自己其實很醜陋。。如果這個僧人當時是個有擔當的人。。等到他把鞋袋拿過來。。就會直接把禪牀掀翻。。就算白雲禪師的牙齒像劍樹一樣兇猛。。嘴巴就像血盆一樣。。就算如此,也不會猶豫退縮。
法義解析
  • 在禪宗語境中,指禪師向僧眾提出或展示一個公案、題目或教法,以供大眾參究。
    。
    此句為敘事語,交代禪師與僧人之間問答的開端。
    。
    本句為禪門考驗,旨在探討「假」與「實」的關係。
    要求在不否定世俗名相(假名)的前提下,直接顯現或說明究竟真理(實相),考驗修行者能否在對立中契入中道,不落入空或有之偏端。
    。
    此句為禪宗公案中的敘事語,標示僧人對和尚提問的回答開始。
    。
    此句為禪門典型的「直指」對答。
    針對前句關於如何「不壞假名而談實相」的詰問,僧人直接指認眼前的椅子,旨在表明實相並不獨立於假名(現象)之外,而是就在當下的具體事物之中,以此打破對實相的抽象化執著。
    。
    此句描述禪師在機鋒對答中的動作。
    當僧人以「椅子」這種名相作答後,禪師透過「撥」的動作,意在打破僧人對名相的停留與執著,準備進行下一步的教導。
    。
    此處為禪門機鋒。
    僧人試以指稱實物(椅子)來對答「不壞假名而談實相」,白雲和尚隨即撥開椅子並要求拿鞵袋,是以無關的日常瑣事打破對方的邏輯執著,使其脫離對名相的依賴,體會不可言說的實相。
    。
    此處描述僧人面對禪師機鋒時,無法給出相應的答覆,顯示其在禪門對答中未能隨機應變。
    。
    此句為禪門對話之承接語,標誌著白雲禪師在僧人無法對答後,準備對其進行點撥或評價。
    。
    僧人以「椅子」這種淺顯之物來應對關於「假名與實相」的深奧問答,顯得言行虛浮、缺乏實證,故禪師斥其為虛偽之徒。
    。
    此句為禪宗語錄中的敘事語,描述雲門禪師在聽聞前述言論後的反應與回應。
    。
    此句為雲門禪師對白雲禪師與僧人之間機鋒對答的評論。
    白雲禪師以出人意料的指令(要求拿鞵袋)試探僧人,僧人因僵化而無法對答。
    雲門以此指出,唯有像祥兄那樣具備靈活機用、不落文字窠臼的修行者,才能在如此突發的機鋒中做出恰當的反應。
    。
    此句為敘事轉折語,用以引出禪師的言說。
    。
    此句描述雲門禪師的教化風格。
    在禪宗語境中,這指對於具備強大機用或意志的修行者予以扶持,對於軟弱、缺乏覺悟力或意志消沉者則不予縱容,以示其教法之嚴厲。
    。
    此句意指若僅是憐愛、包容如孩童般的修行者,而未能使其覺察自身的迷惘與無明,則其迷惘之態(醜)便無法被消除。
    。
    此句在禪宗語境中,用於評述修行者在面對禪師機鋒或教導時的反應。
    若修行者具備足夠的覺悟或擔當(即「漢」),則能與禪師接應,而非如前文所述的「憐兒不覺醜」。
    。
    此句為禪師對往事之假設性評論,透過「鞵袋」與後文「掀倒禪牀」的激烈動作,展現禪宗機鋒中不拘形式、直截了當的對峙與教導風格。
    。
    此句透過強烈的動作,展現禪宗機鋒中破除常規、直接應對的特質。
    依上下文,此為一種假設性的描述,指若該僧人具備某種特質,便會做出此種果斷的反應。
    。
    此處採禪門特有的激進修辭,以「劍樹」等恐怖意象比喻禪師威猛的機鋒或不妥協的教法,旨在表現面對強大威懾時依然不退縮的勇猛心或絕對的立場。
    。
    此處以「血盆」為喻,形容一種威猛、猙獰或極其強烈的神態或言說狀態,在禪宗語境中常用於描述破除執著、直指人心的強烈氣勢。
    。
    此句展現禪宗之大勇,強調在面對威脅或恐怖外相時,心不亂、不猶豫,不因外在壓力而產生退縮之心,體現絕對的果決與無礙。

名相註解
  • 白雲祥:禪師名。
  • 假名:指世俗對事物的暫時稱呼或相對的名稱,非事物之本質。
  • 實相:指事物的真實面貌,即超越對立與名相的究竟真理。
  • 白雲:指白雲祥和尚,禪宗人物。
  • 撥:在此指用手撥動或撥弄,在禪宗語境中常作為一種打破語言或概念執著的動作。
  • 鞵袋:存放鞋子的袋子,為僧侶隨身攜帶之物。
  • 無對:在此語境下,指無法應對或無從回答。
  • 虛頭:指言行虛浮、不實或虛偽的人。
  • 祥兄:指禪門中某位名為「祥」的僧人,此處用以代表能迅速應對禪門機鋒的修行者。
  • 扶強不扶弱:指禪師教化時,對於有力量、有機用者予以扶持,對於軟弱者則不予縱容。
  • 憐兒:比喻缺乏覺知、如孩童般被憐愛或包容,卻未見真理的人。
  • 醜:指迷惘、執著或無明的狀態。
  • 劍樹:原指地獄中葉如利劍的樹,此處比喻極其兇猛、令人恐懼的相貌或威勢。
  • 血盆:比喻威猛、猙獰或極其強烈、不容置疑的狀態。
  • 分疎:此處指猶豫、拘泥或因畏懼而產生的疏遠與退縮。

示眾舉。白雲祥和尚問僧。不壞假名而談實 相作麼生。僧云。這箇是椅子。白雲以手撥 云。將鞵袋來。僧無對。白雲云。這虛頭漢。雲 門聞云。須是祥兄始得。師云。雲門扶彊不扶 弱。爭奈憐兒不覺醜。這僧當時若是箇漢。待 他道將鞵袋來。便與掀倒禪床。直饒白雲牙 如劍樹。口似血盆。也分疎不下。

32
白話直譯
示眾舉。石頭問長鬚和尚:你從哪裡來?長鬚回答:從嶺南來。石頭說:大庾嶺頭那邊的功德已經成就了嗎?髭說。早已成就了。只差點睛而已。頭說。不需要點睛嗎。髭說。那就請吧。頭低下了一隻腳。髭便禮拜。頭說。你看見什麼就禮拜。髭說。如同紅爐上一點雪。師說。大眾議論很多。有人說。沒有眼睛的功德,哪裡還需要點睛。有人說。不需要點睛嗎。等他說了再請。乾脆劈脊就打。這樣難免玷污這份功德。雲門卻不是這樣。等這老漢低下一隻腳。只需說:起動和尚。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向大眾示現這個公案。。石頭禪師問長髭和尚。。你是從哪裡來的?。長髭說:。從嶺南來的。。頭說道:。在大庾嶺頭,那一鋪展開的功德,已經成就了嗎?。長髭說。。早已成就了。。只差點化開悟而已。。頭說道。。難道不要點撥開悟嗎?。髭說道:。那就請您點眼吧。。頭禪師垂下了一隻腳。。髭接著就進行了禮拜。。頭說道:。你看到了什麼,才隨即行禮拜呢?。鬍鬚說道:。就像紅燙的爐子上的一點雪花。。師父說。。眾人之間有很多討論。。有人說道。。若說沒有眼睛也是一種功德,那這功德的要點在哪裡呢?。有人說道:。難道不要點睛開眼嗎?。等他開口說話後,再向他請教。。就應該乾脆利落地劈開,直接打下去。。如果像這樣,恐怕會玷污了這份功德。。雲門禪師的看法並不在此。。等這位老漢垂下一隻腳的時候。。只要說:「啟動和尚!」
法義解析
  • 此句為禪籍中的過渡語,意指將特定的公案或事例呈獻給大眾,用以引發後續的禪門問答。
    。
    此句為禪門公案之開端,記錄兩位修行者之間的問答對話,旨在透過機鋒對接以顯現心印。
    。
    此句為禪宗問答,石頭禪師向長髭禪師發問。
    表面詢問地理來處,實則探詢其心性本源或悟境之出處。
    。
    此句為禪宗對話中的敘事轉折,標示長髭禪師對石頭禪師提問的回答。
    。
    此句為禪宗對答中的回答,針對「甚處來」之問,指明說話者所來自的地點。
    。
    本句為禪宗公案中的敘事語,標示說話者的轉換,在此處指代對話者(石頭禪師)接續發言。
    。
    此句為禪宗機鋒,以大庾嶺為意象,詢問修行功德是否已在該處完全展現與成就。
    。
    此句為禪宗公案中的對話銜接,指代名為『長髭』的禪師在對話中作答。
    。
    此句為禪門對話,指修行者對其悟境或功德之圓滿達成已久。
    在禪宗語境中,此類回答通常是用以展現當下的心境或對悟境的確認。
    。
    此處指禪宗中師父對弟子悟境的關鍵點化或印證,使之徹底開悟,完成法脈傳承的關鍵時刻。
    。
    此句為禪門語錄之對話承接語,標記說話者為「頭」。
    。
    此句為禪宗機鋒對答。
    承接前文「只欠點眼」,說話者以此問句回應,意指既然功德已成就,是否應當進行點撥開悟的關鍵動作。
    。
    此句為禪宗語錄中的對話標記,指稱名為「髭」的人正在說話。
    。
    此處為禪宗機鋒對話。
    面對前句關於「點眼」的提問,此句以直截了當的方式回應,展現禪門不假修飾、即時應對的特質。
    。
    此處為禪宗機鋒。
    在被要求「點眼」開示時,頭禪師不以言語,而是透過「垂下一足」的動作直接展現其法性或機用,使對方感悟並隨即行禮。
    。
    此句描述禪門對話中的動作,展現禪師間透過非言語動作進行的直接感應與回應。
    。
    此句為禪宗對話中的敘事銜接語,標示名為「頭」的人物開始說話。
    。
    此為禪宗公案式的問答,透過詢問「見到了什麼」來探究對方在瞬間契入真理、產生禮敬行為的根本契機,旨在考驗其覺悟的實相。
    。
    此句為禪宗公案中的對話標記,以「髭」擬人化作為說話主體,用以承接後續的禪門語錄。
    。
    此句為禪門機鋒,以「紅爐」與「一點雪」的極端對比,象徵妄想在強烈覺悟中瞬間消融,或表達在熾熱境界中保持清淨、不染的心境。
    。
    此句為敘事承接語,用以引出禪師的言說。
    。
    此句描述僧團大眾針對前文禪門機鋒的反應。
    在禪宗語錄中,大眾的討論與師長的觀察,是驗證悟境與指引修行的過程。
    。
    此句為禪宗語錄中的敘事銜接,表示在眾人商議討論的過程中,其中一人發言。
    。
    此句為禪宗語錄中的問答,透過「點」字進行雙關挑戰。
    問者針對「無眼」這一境界或狀態,質疑其功德的具體落點或精髓所在,並與前文「一點雪」的意象及後文「點眼」的術語形成語義上的連貫。
    。
    此句為禪宗語錄中常見的敘事轉接語,用以引出眾人中某位不具名僧眾或弟子的發言,反映出禪堂中眾人對公案或師資問題進行商榷、討論的場景。
    。
    此句承接前文關於「無眼功德」的討論。
    在禪宗語境中,「點眼」意指點破迷津、傳授心法,使人開悟,如同畫龍點睛。
    此處是在質疑或詢問:若論及無眼之功德,難道不需要點眼開悟嗎?。
    此句描述禪門對話的節奏,強調在觀察對方的言說契機後,再進行請益或進一步的機鋒互動。
    。
    此句展現禪宗直指人心的風格,針對眾人對「點眼」功德的過度商榷,主張以果斷、迅猛的手段(如棒喝)直接破除妄想,而非在言語與細微義理上糾纏。
    。
    此句在禪宗語境下,針對眾人對「功德」或「點眼」的種種商榷與議論提出警示。
    意指若以分別心、執著於名相或錯誤的手段去處理,反而會破壞了本自清淨的功德實相。
    。
    此句用以轉折,指出雲門禪師的見地或應對方式,與前述眾人所商議的觀點並不相同。
    。
    禪師透過肢體動作(如垂足)來示現機鋒,以非言語的方式點撥弟子或展現當下的禪境。
    。
    此句描述禪宗機鋒的運用。
    透過簡短且具衝擊力的言語(起動),旨在打破對方的定相或沈默,以激發當下的覺悟,體現禪宗「頓悟」與「機用」的特質。

名相註解
  • 石頭:指石頭希遷禪師,唐代著名的禪宗大師。
  • 長髭:指一名長鬍鬚的僧人,此處為其稱號或特徵之稱呼。
  • 髭:此處指代前文提到的「長髭」,為禪師之名。
  • 嶺南:指中國南方地區,在禪宗語境中常指代南方禪林或特定的修行地。
  • 大庾嶺:位於嶺南的名山,禪宗語境中常用於指代特定地域或境界。
  • 功德:修行所積累的善法與成就。
  • 點眼:禪宗用語,指師父對弟子悟境的關鍵點化或印證,使之徹底開悟。
  • 禮拜:行禮、頂禮,表示敬意。
  • 子:對對方的尊稱,此處指代「髭」。
  • 紅鑪:燒紅的爐子,在禪宗語境中常象徵強烈的情念、煩惱或極高的境界。
  • 一點雪:象徵清淨、空寂,或指在強烈對立中迅速消融的現象。
  • 或:指眾人中的某一個人。
  • 無眼:在此禪宗語境下,指超越感官知覺或無分別心的境界。
  • 點處:雙關語,既指功德的要點、精髓,也呼應前文提到的「點」之意。
  • 請:此處指請益、請教。
  • 穢污:指以分別心、執著心或錯誤的觀點,破壞了本自清淨的法性或功德。
  • 老漢:此處依上下文脈絡,指代雲門禪師。
  • 起動:此處指以機鋒激發對方,打破僵局或定相,以促使覺悟。

示眾舉。石頭問長髭。甚處來。髭云。嶺南來。 頭云。大庾嶺頭一鋪功德成就也未。髭云。成 就久矣。只欠點眼在。頭云。莫要點眼麼。髭 云。便請。頭垂下一足。髭便禮拜。頭云。子見 箇甚麼便禮拜。髭云。如紅鑪上一點雪。師 云。眾中商量甚多。或云。無眼功德有甚點處。 或云。莫要點眼麼。待他道便請。好劈脊便打。 若恁麼未免穢污這功德。雲門即不然。待這 老漢垂下一足。但道起動和尚。

33
白話直譯
示眾舉。王大王在雪峯會中請晏監寺住鼓山。雪峯與孚上座送他出門。回到法堂上才說。一支聖箭直射入九重城中去了。孚說。和尚,這人還沒到。雪峯說。他是徹底明白的人。孚說。若是不信。等我去查證一下。於是走到路上攔住他說。師兄,你要去哪裡?鼓山說。我要進九重城裡。孚說。如果突然遇到三軍圍困時怎麼辦?鼓山說。他家自有通天的路。孚說。這樣就等於離開宮殿失去根本了。鼓山說。哪裡不是尊貴之處?孚便回去對雪峯說。這支聖箭真是被折斷了。於是指著前面的話。雪峯說。他的話還在那裡。孚說。這個老傢伙真頑固。終究還是有鄉情在。師父說。大眾中討論說。哪裡才是聖箭折斷的地方?說鼓山不該回應他的話。這正是聖箭斷裂之處。鼓山不該講道理,這就是聖箭斷裂之處。如此評斷。不僅不認識鼓山。也同樣不認識孚老。卻完全不明白。孚上座其實就是個賊漢。在鼓山面前遭遇一次徹底失敗。悶悶不樂地回去了。又回到雪峯那裡徹底反省。就像在家裡賣揚州貨一樣荒謬。若不是雪峯具有大人相。這賊能去哪裡藏身?當時可惜讓他逃過一劫。結果成了無法圓滿的公案。如今還有人能為古人解答嗎?出氣底
麼。試著說說看。我要問你。哪裡才是聖箭斷裂之處?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向大眾提出一個公案來討論。。王大王在雪峯禪師的法會中,邀請晏監寺的人來住持鼓山。。雪峯禪師與孚上座將他送出了門。。回到法堂,便說道。。就像一支神聖的利箭,直接射入了那重重深宮的核心之中。。孚上座說道:。那位和尚是否在那裡呢?。雪峯禪師說道。。他是一個徹底透徹的人。。孚說道:。如果不相信的話。。等某個人去查驗一下。。於是就在路上攔住他,說道。。師兄,你要去哪裡?。鼓山說道:。去九重城裡。。孚說道:。如果突然遇到三軍包圍封鎖,該怎麼辦?。山(指鼓山禪師)說道:。他們自有通往雲霄的道路。。孚說道:。這樣一來,就離開了宮殿、失去了殿宇。。山禪師說道。。哪裡不是尊貴的呢?。孚接著轉過身來,對雪峯說道。。真是好一支聖箭,就這樣被折斷了。。接著指著剛才說的話。。雪峯說道:。他所說的話還在。。孚說道:。這老頑固了。。終究還是存有對故鄉或根源的情感依戀。。禪師說:。眾人商量著說。。究竟哪裡纔是聖箭折斷的地方?。說鼓山不應該去回答其他的言論。。這就是聖箭折斷的地方。。鼓山不應該用說道理的方式來回答,那樣反而會讓聖箭(真理的直指)在道理的解釋中斷掉。。像這樣進行評斷。。不只是不瞭解鼓山。。也同樣不認識孚老。。完全不知道。。孚上座根本就是一個賊漢。。在鼓山禪師面前輸了一場。。感到很丟臉地回去了。。反而跑到雪峯禪師那裡,試圖從根源處解決問題。。簡直就像是在屋子裡販賣揚州城一樣,形容其行為格局狹小,卻妄圖展現宏大之態。。如果不是雪峯禪師具有大人的風範。。這個賊人究竟能躲藏在什麼地方?。那時候可惜就這樣放過了。。反而沒能成就一個真正的公案。。現在不要試圖模仿古人的樣子。。所謂的出氣是指什麼呢?。試驗看看。。我要問你。。究竟在哪裡,是那支聖箭折斷的地方呢?
法義解析
  • 此為禪門語錄之慣用語,指禪師在法堂中向僧團提出特定事例(公案),以啟發大眾參究或考驗其悟境。
    。
    此句為禪門歷史敘事,描述僧侶受請遷往名山住持寺院的過程。
    。
    此句為敘事,描述雪峯禪師與孚上座送別客人的動作。
    。
    此句為敘事轉折,描述僧人回到法堂(禪宗舉行法事或示眾之處)後開始說話。
    。
    此處以「聖箭」比喻直指人心的機鋒或深刻教法,以「九重城」比喻重重遮蔽的心靈核心或真理深處。
    形容教法或悟境如利箭般精準,直接穿透重重迷障,直達本源。
    。
    此句為禪門公案中的敘事語,標示說話者「孚」開始發言,用於銜接後續的禪語對話。
    。
    此句透過詢問和尚是否「在」,來探詢其是否已契入前文所述之境界。
    在禪宗語境中,「在」往往指涉當下實相的現量呈現。
    。
    此句為對話承接語,記錄雪峯禪師針對孚上座之疑問所作的回答。
    。
    在禪宗語境下,指修行者的見地或行持已完全契合真理,透徹無礙,無有任何虛妄或遲疑。
    。
    此句為對話中的敘述語,指明說話者為「孚」。
    。
    此句為禪門公案對話,孚上座對雪峯禪師對他人之評價採取質疑或欲進一步驗證的態度,體現禪宗重視實證、不輕信名相的特質。
    。
    此句為禪宗語錄中的敘事,表示對於前文所述之內容,需由他人前往實地查驗或進行勘察。
    。
    此句描述禪門中常見的攔截對答,透過突發的相遇來測試對方的機鋒與心境。
    。
    此句為禪門對話中的問話,用於引發後續的機鋒與禪意應答。
    。
    此句為敘事語,用以標示接下來說話的人是鼓山。
    。
    此為禪宗公案式的對答。
    面對關於去向的詢問,禪師以「九重城」作答,並非指涉具體的地理位置,而是以深宮重城隱喻極其深奧、難以用常理揣測的禪定境界或法界真理,藉此打破對空間與方向的執著。
    。
    此句為禪門對話中的銜接語,標示說話者「孚」開始發言。
    。
    此句為禪門問答中的機鋒。
    在對話脈絡中,孚以此假設性的困境(三軍圍閉)來考驗鼓山禪師在面對極端壓力或障礙時,能否保持心境的自在與不染。
    。
    此句為禪宗語錄中的對話標記,指代前文提到的鼓山禪師進行回答。
    。
    此句回應在被重圍困境下的應對。
    意指即便身處被三軍圍困的險境,對方自有其能超越困境、直達解脫或貫通天地的法門與路徑。
    。
    此句為禪宗語錄中的敘事語,標示說話者為「孚」,用以銜接後續的對話。
    。
    此處為禪宗機鋒對答。
    當禪師以超越常規的回答時,此句意指其言說已脫離了世俗的依止或固有的法相境界(即「宮殿」)。
    。
    此句為禪門對話中的敘事銜接語,標示說話者的轉換,由詢問者『孚』轉向回答者『山』。
    。
    此處指真如本性或佛性在任何處境中皆具足尊貴,不因外境變遷而有所增減,強調法性無所不在。
    。
    此句為敘事語,描述對話者孚轉身對雪峯禪師說話的動作,用以銜接後續的禪機對答。
    。
    此處為禪門機鋒之對答。
    「聖箭」比喻銳利、果決的機用或言辭,用以破除對方的執著或測試其境界。
    「折卻」則指該機鋒被對方化解或反制,象徵在禪宗的對話中,任何定型的手段或觀念最終都被打破,以顯現不落文字的本來面目。
    。
    此句為敘事動作,描述說話者在說完讚嘆之言後,以手指點向先前所說的話語,用以強調或引導聽者關注該言論的深意。
    。
    此句為禪宗語錄中的敘事語,標示說話者為雪峯禪師,用以銜接後續的禪門對話。
    。
    此句為禪宗對話中的應答,指前述者的言論或其所蘊含的義理依然存在。
    。
    此句為敘事語,指明說話者為「孚」。
    。
    此句透過口語批判,指出修行者仍有習氣或執著,未能完全脫離舊有的情感牽絆。
    。
    此句在禪宗語境下,是用於批判修行者(此處指雪峯)雖然在言談中看似解脫,但內心深處仍存有對故鄉、根源或原有身份的執著與情感依戀,尚未達到完全無執的境界。
    。
    此句為敘事轉折語,用以引出大慧普覺禪師隨後的言論。
    。
    描述在場的眾人針對前述禪師的話語進行討論與思索。
    。
    此為禪宗機鋒之問。
    「聖箭」隱喻直指人心的智慧或破除迷妄的教法;「折處」指語言、邏輯或教法手段在直達本心時,因不再需要而止息、斷裂的關鍵點。
    。
    在禪宗機鋒的語境下,此句意指鼓山禪師不應透過言語解釋來回答問題,因為言語容易使人陷入分別與執著,無法直接契入真理的本意。
    。
    此處指教法或語言指引達到極致,進而斷除執著、直指本心的關鍵點。
    。
    此句批判以言語道理來詮釋真理的做法。
    在禪宗語境中,「聖箭」象徵直指真理、超越言詮的智慧;當試圖用邏輯或教理(說道理)去解釋時,這種直覺的境界便會中斷,故稱之為「聖箭折處」。
    。
    此句是對前文所述觀點的反應,指涉對禪門機鋒或僧人言行的直接評判。
    。
    此句是對前文批判內容的進一步指正。
    說話者認為,前人的批判不僅未能洞察鼓山的真實面貌,也同時忽略了對其他人物(如後文提到的孚老)的正確認知。
    在禪宗語境中,「識」指對人物或法義真髓的洞察。
    。
    此句承接前文,指出對方不僅未能識破鼓山的機鋒,也同樣未能識破孚老(孚上座)的真面目。
    。
    此句為承接轉折語,用以揭示眾人對事物的誤判,強調其對真實情況的全然無知,旨在破除對象的表象認知。
    。
    此句為禪宗對修行者的嚴厲批判。
    所謂「賊漢」,在禪門語境中並非指世俗的盜賊,而是指那些缺乏真悟、以文字或技巧偽裝修行,或是在法義上行徑不正、欺瞞真理的人。
    。
    此處描述禪門機鋒對接中的「敗」,指在對話中未能適切回應,顯露出心機或執著,因而被對方破除。
    。
    此處描述禪門機鋒交鋒中,一方因未能適切應對而落敗,導致心境窘迫的狀態。
    在禪宗語境中,這種「敗闕」的挫折感有時被視為打破自我執著、促使反省的契機。
    。
    此句描述孚上座在鼓山面前受挫後,轉而向雪峯禪師尋求根本的突破或解決。
    在禪宗語境中,「拔本」指從根源處除掉妄執或尋求究竟的開悟,但大慧禪師隨後以「屋裏販揚州」比喻此舉之不恰當。
    。
    此句為禪師對修行者或對話者的批判。
    透過「廣大的揚州」與「狹小的屋內」之強烈對比,比喻其行為、境界或所言之宏大名相,與其實際狹隘、有限的格局極不相稱,顯得虛妄且不切實際。
    。
    此處指雪峯禪師具備寬容大度的精神境界與度量,能容納並接納他人,即使對方在他人眼中是有缺陷或問題之人。
    。
    此句透過對「賊」的詰問,意在探討若修行者僅是玩弄文字、虛偽而不具真見,在法界中將無處立足。
    在禪宗語境中,「賊」指代那些在修行中玩弄文字、虛偽或未能真正契入真理的人。
    。
    指在禪宗教化機緣中,若師長未能在關鍵時刻對修行者的執著進行徹底破除,便會錯失成就深刻公案的契機。
    。
    指因當時未能徹底處理該事件,導致其無法轉化為具備教化意義或禪門驗證功能的公案。
    。
    禪宗強調自覺與當下現前,警惕修行者僅在言談或形式上模仿前代禪師(古人)的機鋒,而未親證本心,以免陷入死文字或虛假的表演中。
    。
    此處為禪師對學人的提問,要求其辨識或展現真性自然流露、不假修飾的生命力或機鋒。
    。
    在禪宗教法中,指要求修行者透過實際的體證或當下的機鋒反應,將所悟之理或所言之實驗驗出來,而非僅止於口頭說法。
    。
    此句為禪師在公案對話中的詰問開端,用以測試修行者的機鋒與悟境。
    。
    此句為禪宗公案之問,以「聖箭」比喻直指真理、破除迷妄的犀利法門,「折處」則指涉法門或語言思維止息、超越言詮的臨界點,旨在考驗修行者能否超越一切概念與對立。

名相註解
  • 雪峯:指禪師雪峯儀清。
  • 鼓山:禪宗名山,位於江西。
  • 晏監寺:寺名。
  • 孚上座:禪門中的僧侶,此處指與雪峯禪師同行的上座。
  • 法堂:禪宗僧團舉行法事、講經或禪師示眾之處。
  • 聖箭:比喻直指人心的機鋒或精準無誤的教法。
  • 九重城:比喻重重遮蔽的心靈核心或真理深處。
  • 孚:指孚上座,上下文提及與雪峯禪師一同送客的人。
  • 伊:代詞,指代前文所述之人。
  • 峯:指雪峯禪師,唐代著名禪師。
  • 渠:代詞,指代前文所述之人。
  • 徹底人:指修行境界透徹、見地深廣,或行持完全契合真理,無有虛妄遮蔽的人。
  • 勘:指查驗、勘察,意指對法義或修行境界的實地查驗。
  • 把住:攔截、阻擋。在禪宗語境中,指突然攔住對方以進行機鋒對答或考驗其悟境。
  • 師兄:禪門中對修行資歷較深或同輩僧人的尊稱。
  • 三軍:原指大規模軍隊,在此禪問語境中,象徵修行中遇到的種種障礙、壓力或對立的境界。
  • 他家:指對方、他方,或指其他的法門。
  • 通霄路:直達雲霄之路;比喻能超越困境或直達解脫的法門。
  • 宮殿:在此禪宗語境下,比喻世俗的依止、固有的境界或執著的法相。
  • 稱尊:指稱頌其尊貴,或指事物本身具備尊貴的本性。
  • 前話:指前文所說的話語。
  • 老凍膿:禪門口語,形容人頑固、執著或因習氣深重而顯得僵化、不靈活之態。
  • 畢竟:指最終、到底、終究。
  • 鄉情:此處指對故鄉、根源或原有身份的情感依戀。
  • 折處:指語言、邏輯或教法手段止息、執著斷裂之處。
  • 答他話:指回答與當下機鋒或真理無關的言論,或指陷入言語分別的解釋。
  • 聖箭折處:禪宗隱喻,指真理直指、超越言詮的境界,或指言語道理無法觸及真理的臨界點。
  • 批判:在此禪宗語境下,指對禪機、言行或法義進行的直接評判或指正。
  • 孚老:指孚上座,上下文稱其為「賊漢」,意指其機鋒或行事風格具有禪宗特有的不尋常之處。
  • 賊漢:禪宗語境中對缺乏真悟、以虛假修持或巧言掩蓋真相之人的批判性稱呼。
  • 敗闕:原指比賽或考試失敗,此處指在禪宗機鋒對答中落敗。
  • 懡㦬:形容因失敗、被揭穿或處境尷尬而感到羞愧、窘迫的樣子。
  • 拔本:原意為拔除根源,在禪宗中指從根本上破除執著或尋求究竟的解脫。
  • 揚州:此處以繁華宏大的揚州城,對比狹小的屋內,用以比喻格局之大與實際行為之狹隘。
  • 販揚州:禪門比喻,指在狹隘、有限的處境或認知中,妄圖經營或展現宏大、虛幻的假象。
  • 大人相:原指佛陀三十二相之特徵,在此禪門語境中,指修行者具備的寬容、大度與高深的精神境界。
  • 容身:指尋求立足之地或藏身之處。
  • 公案:禪宗用以教化、考驗或印證禪悟的案例或語錄。
  • 出氣:指真性自然流露或機鋒展現之氣息。

示眾舉。王大王向雪峯會裏請晏監寺住鼓 山。雪峯與孚上座送出門。回至法堂上乃曰。 一隻聖箭直射入九重城裏去也。孚云。和尚 是伊未在。峯曰。渠是徹底人。孚云。若不信。 待某甲去勘過。遂往路中把住云。師兄向甚 麼處去。鼓山云。九重城裏去。孚云。忽遇三軍 圍閉時如何。山云。他家自有通霄路。孚云。 恁麼則離宮失殿去也。山云。何處不稱尊。孚 便回謂雪峯曰。好一隻聖箭折却也。遂指前 話。峯云。渠語在。孚云。這老凍膿。畢竟有鄉 情在。師云。眾中商量道。甚麼處是聖箭折處。 云鼓山不合答他話。是聖箭折處。鼓山不合 說道理是聖箭折處。恁麼批判。非唯不識鼓 山。亦乃不識孚老。殊不知。孚上座正是一枚 賊漢。於鼓山面前納一場敗闕。懡㦬而歸。却 來雪峯處拔本。大似屋裏販揚州。若非雪峯 有大人相。這賊向甚處容身。當時可惜放過。 却成不了底公案。只今莫有為古人。出氣底 麼。試出來。我要問爾。甚麼處是聖箭折處。

34
白話直譯
向大眾開示舉例。明招在火邊。有僧人突然發問。眼前沒有法。意思就在眼前。不是眼前的法。不是耳目所能及。還沒判定這四句。哪一句是賓?哪一句是主?明招撥開火雲。你現在,從這裡替我拔出一根眉毛來看看。僧人說。不只是我一人。整個大地的人都會喪身失命。明招說。為什麼自己把髻投進官府?師父說。這僧人有頭沒尾。明招有尾沒頭。若有人能說出頭尾圓滿的句子。雲門就把拄杖給你。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向在場的大眾提示,請他們針對問題作答。。這是在明明白白地招手向著火,接下來的公案次序。。僧人們突然問道。。當下沒有法可以依持。。心念就在當下。。這並非眼前所見的法門。。並非耳朵或眼睛所能感知的。。還沒有審核過這四句話。。那句話是「賓」。。那一句話是主體。。明招說:『把如火般的雲霧撥開。』。你到這裡來,隨我拈出一根眉毛給我看。。那位僧人說道。。不只是某一個人。。就連這大地上的所有人,都會失去生命與肉身。。招喚他並說道:。為什麼你要自己把髮髻交到衙門去投降?。禪師說道。。這個僧人只有開頭,卻沒有結尾。。明招只有尾巴,卻沒有頭。。如果有人說:「得到一個頭尾都完整圓滿的句子。」。雲門禪師用拄杖打你。
法義解析
  • 此句描述禪師在提出公案問題後,要求大眾回應,旨在透過互動考驗僧眾的機鋒與悟境。
    。
    此句為禪門公案的標題或動作描述,接續前文「示眾舉」,說明禪師向大眾展示了一個「明示招手向著火」的動作或情境。
    。
    此句為敘事語,描述僧眾在禪師示現或說法過程中,突然提出疑問,用以引發後續的禪機對答。
    。
    此句於禪宗語境中,指在當下的現量或心境中,並無任何可以被對象化、概念化或執著的「法」,旨在指向超越言詮與名相的當下實相。
    。
    強調心念應直指當下,不離當下的現量。
    。
    禪師在此否定將真理視為可由感官捕捉或依循特定形式的「法」,強調悟境超越於眼耳等感官知覺之外,不可在表象中尋找。
    。
    指超越感官知覺的境界。
    強調真理或自性並非透過感官(如聽覺、視覺)的對應與捕捉所能達到的。
    。
    此句是對前文所述四句關於「目前」之法性的描述,提出尚未審核或尚未查明其義的質疑,屬於禪宗對話中常見的追問方式。
    。
    在禪宗機鋒對答中,以「主」與「賓」來辨析對話的動態關係。
    此處指前文所述的某句語句在對答關係中屬於「賓」的角色。
    。
    在禪宗對話中,以「主」與「賓」來區分論述的核心與從屬,此句指明該句為核心要義。
    。
    此句在討論「賓主」關係的禪門對話中出現,「撥開火雲」是以具體意象比喻破除心中熾熱的煩惱與妄想,以顯現本來面目。
    。
    此為禪宗機鋒,透過要求一個看似荒謬的動作,來打破僧人的言語思維與概念執著,要求其直接展現當下的實相。
    。
    此句為禪門語錄之承接語,標誌說話者由明招轉至對話的僧人。
    。
    此句透過否定特定對象的唯一性,用以引出後文對普遍性情況的說明。
    。
    此句接續前文「非但某甲」,強調不僅是特定個人,而是世間眾生皆會面臨生命消逝的實相,或在禪宗機鋒中,指涉對生命與自我執著的徹底斷除。
    。
    此句為禪宗公案中的敘述語,描述禪師對僧侶進行呼喚,隨即展開機鋒對答。
    。
    此句為禪門機鋒。
    僧人以「大地人喪身失命」之概論迴避明招要求「拈出一莖眉毛」的當下實踐,明招遂以「投衙」之喻,詰問其為何放棄當下主體性,而陷入對權威或定論的屈服與恐懼中。
    。
    此句為敘事語,標示大慧普覺禪師在此處開始說話,引出後續的禪語。
    。
    此句為禪師對僧人的評語,以「有頭無尾」比喻其修行、言行或見地不圓滿,僅有開端而缺乏圓融的結尾。
    。
    此處為禪宗對人物境界的評判。
    承接前句對僧人的「有頭無尾」之評,以此對比明招的狀態。
    在禪門語境中,「頭尾」象徵事物的始末或因果的圓滿;「有尾無頭」意指僅具末端、結果或現象,卻缺乏本源、起始或根本的實相。
    。
    此句承接前文對「有頭無尾」與「有尾無頭」兩種狀態的描述,用以假設若有人提出一個「頭尾圓滿、邏輯完整」的說法。
    在禪宗語境中,這通常是用來對比那種過於追求邏輯周延、思維完整,卻可能脫離當下直覺或真理實相的言說狀態。
    。
    描述禪師透過「拄杖」這種直接、非語言的動作,來打破修行者對文字或邏輯的執著,展現禪宗機鋒的教化方式。

名相註解
  • 次:指公案的次序、段落或特定的情境。
  • 目前:此處指當下、此時此刻的現量狀態。
  • 無法:此處指沒有可以執著、對待或依止的教法或名相。
  • 目前法:此處指依賴感官(如眼耳)所能感知,或在眼前呈現的表象法門。
  • 耳目:指感官知覺,在此指透過聽覺與視覺進行的感官認知。
  • 四句:指前文所述之四個關於「目前」的陳述。
  • 火雲:比喻遮蔽真心的煩惱或妄想。
  • 喪身失命:指失去肉身與生命;在禪宗語境中亦可指對生命與自我之執著的斷除。
  • 大地人:指世間大地的眾生。
  • 髻:髮髻,古代男子束髮之結,在此象徵頭部或個人身分。
  • 投衙:將髮髻投於衙門,比喻投降、認罪或屈服於權威。
  • 有頭無尾:禪宗比喻語,指道理、修行或言行僅有開端而無圓滿的結尾,形容不圓滿或不完整。
  • 有尾無頭:禪宗比喻語,指境界或事物不圓滿,僅有末端或結果,卻缺乏本源或根本。
  • 頭尾:指言說或思維的開端與終結,亦指邏輯的完整性。
  • 圓全:指圓滿、完整、無缺。

示眾舉。明招向火次。僧忽問。目前無法。意在 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未審此四 句。那句是賓。那句是主。明招撥開火云。爾向 這裏與我拈出一莖眉毛看。僧云。非但某甲。 盡大地人喪身失命。招云。何故自把髻投衙。 師云。這僧有頭無尾。明招有尾無頭。若人道 得頭尾圓全句。雲門與爾拄杖子。

35
白話直譯
示眾舉例。南泉坐著。有僧人問訊,雙手交叉站立。南泉說。太像俗人了。僧人合掌。南泉說。太像僧人了。僧人無語。師父說。合掌太像僧人。叉手又太俗氣。如果都不這麼做時,你的身體,沒有可以停留的地方。沒有停留處卻有個重點。唵蘇嚕蘇嚕悉唎
悉唎。大喝一聲說。這是什麼?近來王令漸趨嚴格。不許強行插隊搶佔市集。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向大眾示現了一個動作。。南泉禪師坐在座席上。。一位僧人向禪師問候,雙手叉手(交疊於胸前)站立著。。南泉禪師說。。真是個太過世俗的修行人。。僧人合掌行禮。。南泉禪師說道。。太有出家人的樣子了。。僧人沉默不語。。禪師說道:。這樣合掌太像個僧侶的樣子了。。叉手則顯得太俗氣。。完全不是這種狀態。。你的儀態完全沒有端正的地方。。在沒有頓悟之處,也留有關鍵的線索。。唵蘇嚕蘇嚕悉唎
悉唎。。大喝了一聲,接著說道:。這是什麼呢?。最近規矩變得嚴格了一些。。不準幹擾別人的生意,也不準去搶別人的市場。
法義解析
  • 禪師透過非言語的動作(舉止)向大眾示現,以此方式傳達禪意,是禪宗常見的教化手段。
    。
    此句為敘事,交代禪門對話的場景,說明南泉禪師正處於接見或示眾的座次之中。
    。
    此句描述僧侶向禪師行禮的動作與姿態,為後續禪師對其修行狀態(太俗生)的評點提供情境背景。
    。
    此句為禪宗公案中,記錄南泉禪師開口說話的引導語。
    。
    此句為禪師對僧人儀態的當下點破。
    指出修行者雖在行禮,卻仍執著於外在的形式與世俗的禮節,未能展現出禪門不落痕跡的境界。
    。
    此處記錄僧侶在被南泉禪師指責為「俗生」後,隨即改變姿態以示恭敬。
    在禪門公案中,肢體動作的轉換往往被用來揭示修行者對形式的執著或心境的變遷。
    。
    此句為禪門公案之承接語,記錄南泉禪師對僧人行儀之即時回應。
    。
    南泉禪師透過對「俗」與「僧」兩種外在形式的接連否定,指出修行者若僅在於儀態的切換(從叉手到合掌),仍是落入形式的執著。
    此處旨在破除對「僧侶身分」或「聖凡相對」的刻意營造,要求修行者超越形式,回歸不被相縛的本然狀態。
    。
    此句為敘事,描述僧人在面對禪師指點後的反應,處於無言的狀態。
    。
    此句為承接語,標誌著大慧普覺禪師開始對前述南泉禪師與僧人的公案對話進行評註。
    。
    禪師透過對僧人儀態(合掌與叉手)的否定,指出無論是世俗的舉止或刻意表現出的僧侶相,皆是執著於形式的表象,缺乏頓悟的自在與真實。
    。
    禪師先否定過於刻板的僧侶儀態(合掌),隨後又否定世俗的舉止(叉手),旨在破除對外在形式的執著,提示修行者不應被儀軌或世俗習氣所束縛,而應回歸自性之自在。
    。
    禪師針對僧眾的儀態進行否定,指出其當下的表現並非真正的禪定或覺悟狀態,缺乏禪宗所強調的「頓」悟特質。
    。
    禪師透過對僧人外在儀態(如前文提到的合掌、叉手)的批評,指出其身心不一、缺乏禪者之自在與端莊,以此警策其內在心境。
    。
    此句透過悖論式的表達,說明在看似沒有「頓悟」之處,亦存在著可供參究的關鍵端倪。
    這旨在打破修行者對於「頓」或「漸」的教條式執著,強調真理的線索無處不在。
    。
    唵蘇嚕蘇嚕悉唎
    悉唎。
    。
    「喝」是禪宗特有的教法,透過突如其來的聲響來震撼修行者,使其當下斷除言語與邏輯的攀緣,直接契入當下的覺性。
    。
    此處為禪師在喝聲之後的直接詰問,意在打破學人的語言與邏輯思維,促使其直指當下心性或實相。
    。
    此處為禪門機鋒。
    禪師在詰問「是甚麼」後,突然以世俗的「王令」作喻,旨在以威權或突如其來的轉折截斷學人的思維慣性,使其不落入文字邏輯的推論,而能回歸當下的覺照。
    。
    此句承接「王令稍嚴」,說明世俗法令嚴格,禁止幹擾他人交易或不正當競爭。

名相註解
  • 坐次:禪門中指禪師在法會或接見弟子時所坐的位置。
  • 問訊:僧侶間互相問候的禮節。
  • 泉:此處指南泉禪師。
  • 俗:指世俗、凡夫或流於形式的狀態。
  • 合掌:佛教中將雙手掌心相對合攏於胸前,表示恭敬、禮拜或專心的姿勢。
  • 僧生:此處指表現出僧侶的儀態,或刻意營造出出家人的樣子。
  • 俗氣:指受世俗習氣影響,缺乏出世的清淨或禪宗的自在。
  • 時:指當下的時刻、狀態或時機。
  • 尊體:此處指對方的身體儀態。
  • 頓處:指端正、妥帖或安穩之處。
  • 頓:禪宗指頓悟,即當下即時證悟本性。
  • 巴鼻:禪宗語,指關鍵的線索、端倪或真理的痕跡。
  • 唵蘇嚕蘇嚕悉唎 悉唎。
  • 王令:原指國王的命令。在此禪門語境中,比喻禪師的教誡或僧團的規矩,用以警策學人。
  • 攙行:幹擾、插手他人行為。
  • 奪市:爭奪市場、搶奪生意。

示眾舉。南泉坐次。一僧問訊叉手而立。泉云。 太俗生。僧合掌。泉云。太僧生。僧無語。師云。 合掌太僧生。叉手又俗氣。總不恁麼時。尊體 無頓處。無頓處有巴鼻。唵蘇嚕蘇嚕悉唎 悉唎。喝一喝云。是甚麼。近來王令稍嚴。不許 攙行奪市。

36
白話直譯
向大眾開示。三十年來馴馬騎馬。今天卻被驢子摔倒。在地上撿到麗水的黃金。拿起來卻是新羅的鐵塊。告訴大家分不分得清。昨夜大雪壓住雲門。凍得烏龜變成了鱉。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向大眾進行示現。。這三十年來,我一直練習騎馬。。今天早上反而被一頭小驢給趕著走。。就在地上撿到了麗水之金。。拿起來一看,結果竟然是新羅的鐵。。向大家告別,卻並沒有分離。。夜晚時分,雪壓在了雲門之上。。凍到讓烏龜變成了鼈。
法義解析
  • 指禪師透過言行或特定方式,向僧眾展現法義或進行教導。
    。
    此句為禪師之機鋒,以「弄馬騎」隱喻長年累月的修行操練或對法門的熟練掌握。
    與後句「被驢兒攧」相對,旨在破除對修行成就的執著,顯示在真理面前,過去的技巧與經驗皆不可依恃。
    。
    此句承接前句「三十年來弄馬騎」,以禪宗特有的機鋒與戲謔語氣,描述一種狀態的劇烈轉變。
    從原本「騎馬」的主動掌控,轉為「被驢驅」的被動受控,藉此表現修行者在面對當下機境或法性時,原有的自我主宰感或慣性被全然顛覆的過程。
    。
    此句為禪門偈頌,以「麗水金」與後文「新羅鐵」形成對比,藉由拾金與拈鐵的意象,隱喻修行中對境界的錯認或對真理的片面執著,旨在破除修行者對「所得」的執著。
    。
    此句與前句「拾得麗水金」形成強烈對比。
    透過「金」與「鐵」的價值反差,展現禪宗破除對「殊勝」或「得法」之執著的機鋒。
    意在揭示修行者若執著於追求外在的珍寶(真理),最終會發現其本質即是平凡的日常,以此打破對聖凡、貴賤的二元對立。
    。
    此句透過矛盾的語句展現禪宗不二的法義。
    表面上是向眾人告別,實則指出在空性的境界中,並無生滅與離合的對立,故稱『不別』。
    。
    此句為禪門詩偈,以「雪壓雲門」的意象,隱喻某種突如其來、沉重且覆蓋一切的法性狀態或覺悟境界,與前後文描述的變幻莫測、真假難辨之禪理意境相契合。
    。
    此句為禪師示眾之機鋒,運用荒誕的意象來截斷學人的邏輯思維。
    以「烏龜(硬殼)」在極寒中轉化為「鼈(軟殼)」,喻指在強大壓力或極端境況下,原有的剛強執著或固定見解被打破,旨在令聽者跳脫對象的對立與形態的執著,契入不可思議的當下心境。

名相註解
  • 弄馬騎:禪門機鋒,隱喻長期的修行操練或對法門的熟練掌握。
  • 攧:驅趕、推動之意。
  • 驢兒:小驢,在此處帶有禪宗語錄常見的詼諧與戲謔色彩。
  • 麗水金:此處比喻珍貴的真理或悟境。
  • 新羅鐵:此處比喻看似珍貴實則平凡或虛假之物。
  • 別:指離別、分離。
  • 雪:在此意象中,象徵純淨、無垢,或指代覆蓋一切的法性狀態。
  • 鼈:指軟殼龜。在此處作為禪宗機鋒的對比意象,與硬殼烏龜相對,象徵性質的劇變或執著的消融。

示眾。三十年來弄馬騎。今朝却被驢兒攧。就 地拾得麗水金。拈起却是新羅鐵。報諸人別 不別。夜來雪壓雲門。凍得烏龜成鼈。

37
白話直譯
除夕夜向大眾開示。今夜稱明天為新的一年。明天又稱今夜為去年。既然叫來年,今夜就該到來。既然叫去年,明天就該過去。來年今夜卻不見到來。去年明天也確實沒過去。既不來,也不去。業識茫茫,無有根本依據。大圓鏡中毫無塵埃。其中怎會容納閒雜器物。雖然如此,還是分別又分別。爍迦照破秋夜明月。龐公不迷失本來自性。就像飛龍變成了跛腳鱉。你們當中有誰能一眼看破靈利之人?必須觀察時節因緣。九九四十五過後又逢春天。衲僧腦後有三斤重的鐵。大喝一聲。
白話口語化新譯
在除夕之夜向大眾示現。。今晚就把明天當作明年。。明天會把今晚稱為去年。。既然說到了來年,今夜就應該要到來了。。既然將明天早晨稱為去年,那麼明天早晨就應該已經過去了。。明年的今晚不會再來。。去年的明天,定然不會離去。。既不走過來,也不走過去。。業力的意識流廣大無邊,卻沒有任何實體的依據。。在大圓鏡中,連最微小的塵埃都沒有。。在那清淨的境界之中,怎麼可能會有任何多餘的雜念或累贅呢?。這既是當下的本然,也是與眾不同的;這既是特殊的,也是另一種特殊。。爍迦,晃然破開了秋天的明月。。龐公並未迷失於原本的身心本性。。就像原本是飛龍,卻變成了跛腳的鱉一樣。。你們有沒有瞥見那個靈活機敏、覺悟的人?。必須觀察時機與時節。。當五九的極限到了,又會重新遇見春天。。僧侶的腦後有三斤重的鐵。。大喝一聲。
法義解析
  • 描述在歲末除夜之際,向大眾示現其悟境。
    結合後文對時間(來年、去歲)的辯證,說明真理超越了時間的流轉。
    。
    透過對時間概念的錯置,展現禪宗對於時空非二元對立的觀點。
    說明在覺悟的境界中,過去、現在、未來並無實體區別,時間僅是心識的造作。
    。
    透過時間稱謂的變換,說明時間名相的虛妄,藉此破除對過去、現在、未來之分別的執著。
    。
    此句透過對時間(來年、今夜)的錯置稱呼,展現禪宗打破線性時間觀的法義。
    藉由稱呼的變換,說明在覺悟的當下,過去、現在與未來的界限是消融且合一的。
    。
    此句為禪師在除夜(除夕)示眾,透過將「明朝(未來)」與「去歲(過去)」的名相互換,破除對時間線性流轉的執著,揭示時間僅是名相假立,旨在引導修行者契入超越時空的當下本心。
    。
    此句透過對時間名相(來年、今夜)的矛盾錯置,展現禪宗破除時空分別心的法義,強調在空性境界中,時間的流轉與來去皆無實相。
    。
    此句透過「去歲」與「明朝」在時間維度上的矛盾錯置,旨在破除對時間流逝與前後因果的執著。
    藉由將未來與過去混淆,展現時空非二、即時即是的禪宗實相,強調心性本來不遷變。
    。
    此句描述超越時間流轉與現象生滅的本體狀態,說明自性不隨時空的變遷而來去。
    。
    此句指出業力所驅動的意識流雖然廣大無邊,但其本質並無一個恆常或實體的根基。
    。
    以大圓鏡喻指清淨圓滿的自性或佛性,形容其本體清淨,不被任何微細的煩惱或妄想所染污。
    。
    承接前句所述之清淨境界,說明在無塵的自性中,不應存在任何多餘的妄念或執著。
    。
    此句透過「是」(本然、真理)與「別」(個別、異質)的矛盾對照,表達真理與現象之間不二的關係。
    在空性的境界中,本然與萬物的個別差異並非對立,而是同一體現。
    。
    以「晃破秋月」為喻,象徵禪宗智慧瞬間迸發,破除虛妄幻象的頓悟境界。
    。
    此句描述修行者能清明覺知,不被妄念或外境所遮蔽,始終契合於本具的真如本性或原始身心狀態。
    。
    此句以飛龍與跛鱉的強烈對比,比喻修行者從原本靈動、高妙、自由的覺悟境界,退轉或墮落為笨拙、受限、停滯的狀態。
    旨在警示不可忘失本來面目。
    。
    此句為禪師對大眾的詰問,旨在挑戰修行者是否能突破僵化的觀念,瞥見那不被束縛、靈活自在的自性或覺悟之境。
    。
    指修行或悟道的契機與因緣成熟的時機。
    強調在禪修過程中,需察覺因緣所具備的適當時機。
    。
    此句意指當某種狀態、時序或修行階段達到極致、枯竭之處時,覺性或生機便會如春天般重新顯現。
    這強調了事物在極限中轉化、循環與重生的禪理。
    。
    此句為禪宗語境下的比喻,並非指實體的鐵。
    以「三斤鐵」形容修行者(衲僧)的心性沉穩、剛毅、不隨境轉,或指其悟境厚重、不落虛妄,展現出一種不容輕慢的定力與實力。
    。
    此處之「喝」為禪宗特有的警策手段。
    針對前句所述修行者執著、遲鈍(腦後三斤鐵)的狀態,以猛烈的喝聲截斷其妄想與分別心,使其在瞬間回歸自性。

名相註解
  • 除夜:指除夕之夜,即歲末之夜。
  • 明朝:指明天。
  • 來年:指明年。
  • 去歲:指去年。
  • 今夜:指當下之夜,在此處與「來年」對照,展現時空的非二元性。
  • 業識:由業力所驅動、流轉不息的意識。
  • 本據:指依據、根基或實體的根據。
  • 大圓鏡:禪宗比喻清淨圓滿、能照見一切的自性或佛性。
  • 纖塵:微小的塵埃,在此比喻極其細微的煩惱、妄想或執著。
  • 閑傢俱:禪宗語境中比喻多餘的妄念、執著或遮蔽本心的雜物。
  • 箇中:指代前文所述的大圓鏡或清淨自性境界。
  • 是:此處指當下的本然、真理或實相。
  • 爍迦:此處依原文,應為特定人名或名相。
  • 秋天月:禪宗意象,常用於比喻清明、寂靜但仍屬幻象的境界。
  • 龐公:此處依禪宗語境,指龐公,可能為特定人物或以此象徵覺悟者。
  • 不昧:指心性清明,不被妄念所遮蔽或迷失。
  • 本來身:指心性本具、未經造作的原始真如狀態。
  • 飛龍:象徵高妙、自由、靈動的境界。
  • 跛鱉:跛腳的鱉,在此比喻笨拙、受限或失去靈性的狀態。
  • 靈利漢:此處指靈活機敏、具備覺悟特質之人,或指不被法相所縛的自性之用。
  • 時節:指因緣成熟的契機或時機。
  • 五九:此處指代某種時序或階段的數值極限,結合上下文「看時節」,意指某種狀態的終點。
  • 逢春:指遇見春天,在禪宗語境中象徵覺性顯現、生機重現或圓滿的轉機。
  • 三斤鐵:此處為比喻,形容心性沉穩、剛毅或悟境厚重,非指實體重量。

除夜示眾。今夜喚明朝作來年。明朝喚今夜 作去歲。既稱來年今夜合來。既號去歲明朝 合去。來年今夜不見來。去歲明朝定不去。既 不來又不去。業識茫茫無本據。大圓鏡裏絕 纖塵。箇中豈著閑家具。是則是別又別。爍迦 晃破秋天月。龐公不昧本來身。大似飛龍成 跛鼈。爾諸人瞥不瞥靈利漢。須看時節。五九 盡處又逢春。衲僧腦後三斤鐵。喝一喝。

38
白話直譯
向大眾開示。夜裡兔子驅趕老虎。天亮時走進無何有之境。月下珊瑚長出幾枝。萬象森然齊來稽首。忽然舉起拄杖說。拄杖子並不作聲。那人卻善於分辨美醜。李公爛醉倒地時。原來是張公在村中喝酒。告訴大家要趕快回頭。切記不要癡狂地往外奔走。
白話口語化新譯
對大眾進行教示。。昨晚兔子在追趕老虎。。天亮時,走進了空無一物的境界。。月光之下,長出了幾枝珊瑚。。世間萬事萬物,全都一同頂禮。。突然拿起手中的拄杖,說道。。手中的拄杖並不發出任何聲音。。你倒很會分辨美醜。。當李公爛醉到昏倒的時候。。原本就是張公在喝著村裡的酒。。告訴大家趕快回頭看看。。絕對要避免陷入癡迷狂亂,而將心神散落在外在的現象或分別心之中。
法義解析
  • 指禪師透過言行或喝斥,向僧眾示現法義。
    。
    此句採禪宗慣用的悖論意象,以弱小的兔子追趕強大的老虎,旨在打破常情邏輯與對立分別,以此警策修行者跳脫概念束縛,契入不二法門。
    。
    此句以詩意意象表達禪宗的空性觀。
    承接前句「兔子趕大蟲」的對立追逐,以「天明」象徵覺醒,由動轉靜,表達心念回歸到超越有無、不落兩邊的空靈境界。
    。
    此句為禪門詩偈,以月下珊瑚的奇異景象,象徵真如法性或覺悟境界的殊勝顯現。
    結合上下文,意在描述一種超越世俗常理、直指心性的頓悟境界。
    。
    此句以詩意描述宇宙間一切現象皆一同頂禮。
    在禪宗語境下,象徵法界萬物與真理或覺性之合一。
    。
    描述禪師以突發動作打破常情,隨即進行開示。
    。
    禪師透過拄杖不發聲的示現,強調真理或法性的直接呈現並非依賴言語或聲音的分別,藉此對比眾生仍執著於「妍醜」(美醜)等二元對立的分別心。
    。
    指出眾生容易陷入二元對立的分別心,將事物區分為美與醜,而無法契入不二的實相。
    。
    此句為禪師示眾之偈頌,以「爛醉絕倒」之極端意象打破常情,旨在透過出格的情境引導聽眾跳脫邏輯思維與慣性認知,以契入禪宗之頓悟境界。
    。
    此句為禪門偈頌,透過描繪張公飲酒的場景,與前句李公醉倒的情境相呼應,用以呈現某種自然的狀態或機鋒,並引導聽者在隨後的語境中『回首』察覺當下。
    。
    此句意在警策修行者,不要在外界尋找真理,而應迅速回轉意識,反觀自心以契悟本性。
    。
    此處警示修行者不可因陷入妄想與分別的癡狂狀態,而使心神向外攀緣,流轉於外在的現象或二元對立的境界中。

名相註解
  • 大蟲:古語中指老虎。
  • 無何有:原為道家術語,後被禪宗吸收,指超越有無、空寂且不落形式的絕對境界,在此指空性。
  • 珊瑚:禪宗詩語,比喻法性或真如境界顯現時的殊勝與瑰麗。
  • 萬象森羅:指宇宙間各種各樣的現象與事物。
  • 驀:突然、猛然。
  • 唧𠺕:此處指聲音或言語的發出。
  • 渠儂:在此指代對方,即「你」。
  • 妍醜:美與醜,在此指代一切二元對立的分別。
  • 李公:此處為禪門偈頌中之指代人物,用以構築情境,非指特定歷史人物。
  • 張公:此處指張公,可能為禪門人物或作為喻指。
  • 村酒:村落中的酒。
  • 回首:禪宗術語,指由外向內,回轉意識以覺悟自性,不再向外尋求。
  • 癡狂:指迷失本性、陷入妄想與分別的狀態。
  • 外邊走:指心神向外攀緣,流轉於外在現象或二元對立的境界中。

示眾。夜來兔子趕大蟲。天明走入無何有。月 下珊瑚長數枝。萬象森羅齊稽首。驀拈拄杖 云。拄杖子不唧𠺕。渠儂却善分妍醜。李公爛 醉絕倒時。元是張公喫村酒。報諸人急回首。 切忌癡狂外邊走。

39
白話直譯
示眾。舉出麻谷持錫杖到章敬。繞禪床三圈,振動錫杖一下。挺立不動。師父說。純鋼鍛造,生鐵鑄成。章敬說。是,是。師父說。錦上鋪設三五層華彩。麻谷又持錫杖到南泉。繞禪床三圈,振動錫杖一下。挺立不動。師父說。已經接受失敗和缺陷了。南泉說。不是,不是。師父說。枷上又加上了鐐銬。谷說。章敬說是。和尚為什麼說不是。師說。憂愁的人不要向同樣憂愁的人傾訴。泉說。章敬就是,是。你不是。這是被風力所轉動。終究會敗壞。師說。試著用火照照看南泉的臉皮有多厚。又召集大眾說。雲門這樣批判。且說說看。贊同他還是不贊同他。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向大眾開示教法。。麻谷拿著錫杖來到章敬那裡。。繞著禪牀走三圈,振擊錫杖一下。。顯得格外與眾不同地站立著。。禪師說道。。純鋼是經過鍛打而成的,是由生鐵鑄造而成的。。章敬說道。。沒錯,就是這樣。。禪師說道。。在錦緞上鋪滿了花朵,一層又一層。。谷又拿著錫杖,來到南泉面前。。繞著禪牀走三圈,並振擊錫杖一下。。顯著地站立著。。師父說道:。已經接納了那種破敗與缺憾。。泉說道:。不對,不是這樣的。。師父說道:。在枷鎖之上,又進一步加上了杻。。谷說道。。章敬回答說:是對的。。和尚為什麼說不對呢?。禪師說道:。憂愁的人不要對同樣憂愁的人訴苦。。泉說道:。章敬說的是『是』。。你並不是。。這是隨著風的力量而轉動變化的。。最終會導致敗壞。。禪師說道:。試著用火來照看,看看南泉禪師的麪皮究竟有多厚。。再次叫大家過來,說道。。雲門禪師就這樣進行了批判。。且就此說說看。。你認同他,還是不認同他?
法義解析
  • 指禪師向僧眾或弟子進行教導、開示或示現真理。
    。
    此句為敘事,描述麻谷禪師持錫杖走向章敬的動作,為後續禪堂示眾與機鋒對答做鋪陳。
    。
    此句描述禪師麻谷的動作,透過繞行禪牀與振擊錫杖,展現禪門的威儀或機鋒。
    。
    此處描述禪師在振錫之後的姿態,表現出其神態或身相顯得超羣脫俗、與眾不同,常用於描繪禪師展現出的威儀或當下的精神狀態。
    。
    此句為敘事承接語,表示禪師在完成特定儀軌動作後,開始進行言語教示。
    。
    此句以金屬鍛造過程為喻,說明覺性或真理的顯現。
    生鐵象徵原始、未經精煉的心性,經由修行與智慧的鍛打,最終成就如純鋼般堅固、純淨的圓滿境界。
    。
    此句為禪門對話之承接語,標記說話者之轉換。
    。
    此句為對禪師所言之肯定。
    在禪宗語境中,此類應答代表對師家所示現之真理或當下境界的直接承接與認可。
    。
    此句為禪門語錄之慣用語,用以標記禪師即將開示或對話之起首。
    。
    此句以「錦上鋪花」為喻,描述法性或境界的極其華美與重重疊疊的顯現。
    接續前句關於「純鋼生鐵」之本體論述,此處轉向描述其顯現之豐盛與圓滿。
    。
    此句為敘事,描述谷又僧人持杖來到南泉禪師面前的動作,為後續禪宗公案的互動做鋪陳。
    。
    禪宗透過此類肢體動作(如繞行、振錫)來展現機鋒,以非言語的方式直接傳達法義,打破語言與邏輯的束縛。
    。
    描述人物在完成繞禪牀與振錫的動作後,以一種顯著、不凡的姿態站立,用以呈現其當下的神態。
    。
    此句為禪宗對話中的敘事語,用以引出禪師的言說內容。
    。
    禪師對弟子動作的評點,意指弟子已將破除執著、自我崩解後的破碎狀態納入其中。
    隨後南泉的否定,是為了防止弟子對此種「破敗」狀態產生新的法執。
    。
    此句為禪宗語錄中的對話引導語,用於標示說話者為「泉」。
    。
    禪宗語境中透過否定語,用以破除對特定名相或觀唸的執著,防止心識落入語言文字的分別之中。
    。
    此句為敘事承接語,標記說話者為禪師,用以引出後續的對話內容。
    。
    禪師以此隱喻,指在原有的束縛或妄想(枷)之上,又進一步增加了新的執著或複雜的狀態(杻),用以點破當時對話中未能脫離二元對立或妄想的境況。
    。
    此句為禪宗語錄中的敘事標記,用於指明說話者為「谷」。
    。
    此句為禪宗語錄中的對話紀錄,記載名為章敬的人對某種情況或問題所作出的肯定答覆。
    。
    此句為弟子對禪師的詰問。
    在禪門機鋒的對話中,弟子透過詢問師父否定其觀點的原因,試圖進一步釐清法義或觸發心靈的轉機。
    。
    此句為敘事語,標示禪師對前文情境的回應。
    。
    禪師以生活化語言,警示修行者不可在同樣陷入執著或迷茫(愁)的狀態中互相認同或討論,以免深化彼此的妄想,旨在切斷對「是非」的邏輯追究。
    。
    此句為敘事轉折,指明接下來說話的人是泉。
    。
    此句為禪宗公案中的對話,透過對「是」的肯定,展現禪門對於當下應答的機鋒。
    。
    禪宗透過否定語來破除對自我或法性的實體化執著,使心不落入「是」的肯定或二元對立的範疇中。
    。
    在禪宗語境中,此句意指事物的狀態或言說的對立(如「是」與「不是」),並非恆常的實相,而是隨順外在因緣或心念波動(比喻為風)而產生的流轉與變遷。
    。
    說明若隨順因緣變動或執著於二元對立的虛妄分別(如前文所述之「風力所轉」),最終將導致法性的失守或心境的毀損。
    。
    此句為禪門語錄之慣用語,用以標記說話者的轉換,引出禪師的開示或機鋒。
    。
    此句為大慧禪師對南泉禪師機鋒應答的評點。
    在禪宗語境中,「火」象徵能燒盡虛妄、直指人心的智慧或機鋒;「面皮厚」則非指生理厚度,而是指禪師在面對言說批判或機鋒對峙時,其心境之不動搖或境界之深厚。
    。
    此句為禪門語錄之敘事承接語,表示禪師在與特定對象對話後,將教學對象擴展至全體僧眾,以進行進一步的開示或評述。
    。
    此句描述雲門禪師以這種方式進行禪宗式的批判,透過犀利的言辭或動作直接點破,用以打破修行者的執著或妄想。
    。
    此句為禪門語錄中常見的過渡語,用以引出後續的提問或論述。
    。
    此處為禪門機鋒,師要求大眾對雲門禪師的批判進行評判,旨在考驗大眾是否能領悟其中機用,而非尋求邏輯上的對錯答案。

名相註解
  • 麻谷:禪師名。
  • 錫:禪師所持的錫杖。
  • 章敬:人名。
  • 三匝:繞行三圈。
  • 振錫:振動或敲擊錫杖。
  • 卓然:形容超羣脫俗、顯著不凡的樣子。
  • 純鋼:比喻圓滿、堅固且純淨的覺性。
  • 生鐵:比喻原始、未經精煉的心性。
  • 敬:指章敬,此處為對話參與者。
  • 錦:精美的絲織品,禪宗語境中常用以比喻圓滿、華美的境界。
  • 三五重:形容層層疊疊,指顯現出的法相極其豐富、重重無盡。
  • 谷又:人名,此處指一位僧人。
  • 匝:圈數、次數。
  • 枷:比喻束縛心性的枷鎖或妄想執著。
  • 杻:此處為隱喻,指在既有束縛之上進一步增加的負擔或狀態。
  • 谷:對話中的參與者,此處指某位僧人或禪師之名。
  • 愁人:此處指陷入煩惱、執著或對法義產生疑惑而不得解脫的修行者。
  • 風力:在此比喻外在因緣的吹動或心念的波動。
  • 轉:指隨因緣而產生的變動、流轉或轉化。
  • 敗壞:在此指因隨順因緣或執著二元對立,導致真實境界或心性的毀損與不穩固。
  • 面皮厚:禪宗語境中,指面對機鋒或言說批判時,心境之不動搖或境界之深厚。
  • 肯:在此指認同、贊同或承認。在禪宗語境中,常用於考驗對某種機鋒或見地的認可程度。

示眾。舉麻谷持錫到章敬。遶禪床三匝振錫 一下。卓然而立。師云。純鋼打就生鐵鑄成。 敬云。是是。師云。錦上鋪華三五重。谷又持錫 到南泉。遶禪床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師 云。已納敗闕了也。泉云。不是不是。師云。枷 上更著杻。谷云。章敬道是。和尚為甚麼道 不是。師云。愁人莫向愁人說。泉云。章敬則是 是。汝不是。此是風力所轉。終成敗壞。師云。 試把火照看南泉面皮厚多少。復召大眾云。 雲門恁麼批判。且道。肯他不肯他。

40
白話直譯
示眾。舉出南嶽和尚派僧人去問馬祖說。怎麼說。祖說。自從胡亂之後三十年。從未缺過鹽和醬。師說。雲門卻不是這樣。夜裡夢見不祥,門上卻寫著大吉。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向大眾進行教示。。舉出南嶽和尚派僧人去詢問馬祖的例子。。該如何應對呢?。祖師說道:。自從混亂過後三十年。。從來沒有缺少過鹽和醬油。。禪師說道:。雲門並不是那樣的。。夜晚夢見了不吉利的事,但書寫出的法門卻是非常吉祥的。
法義解析
  • 此處為禪宗語錄之敘事用語,指禪師向在場的大眾進行教示或示現。
    。
    此句為禪門公案的敘事引言,用以引出南嶽懷海禪師與馬祖道一禪師之間的對話或事件。
    。
    此句為禪宗機鋒中的詢問語,用以針對當下的情境、道理或狀態,詢問對方的看法、應對方式或本質。
    。
    此句為敘事承接語,標示禪師對前文問題的回答。
    。
    此句為禪宗公案中的時間背景,用以承接後文對特定時期生活或法態的描述。
    。
    此為馬祖禪師之機鋒。
    面對關於悟境的究極追問(作麼生),不以玄理回答,而以日常生活的物質供給(鹽醬)作答,旨在破除對深奧理則的執著,將心轉向當下現實,體現「平常心即道」的禪宗義理。
    。
    此句為禪宗語錄中常見的敘事轉折語,用以引出禪師的開示或回答。
    。
    此句在禪宗語境中,用以否定前述之觀點或狀態,藉此區別雲門禪師的法義或境界。
    。
    此句透過「不祥之夢」與「大吉之門」的對比,說明在看似不吉的表象中,若能契入或書寫出正確的法門(門徑),則能轉化為極大的吉祥。

名相註解
  • 南嶽和尚:指唐代禪宗南嶽懷海禪師。
  • 馬祖:指唐代禪宗馬祖道一禪師。
  • 祖:此處依上下文指代馬祖禪師。
  • 不然:並非如此。
  • 不祥:不吉利、不祥之兆。
  • 書門:此處指書寫法門,或指文字所載之門徑。
  • 大吉:極其吉祥。

示眾。舉南嶽和尚遣僧問馬祖云。作麼生。祖 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師云。雲 門即不然。夜夢不祥書門大吉。

41
白話直譯
示眾。敏捷的鷂子不會去捕捉籬笆邊的兔子。猛虎終究不會吃伏在地上的死肉。毛頭星出現在北斗星前。把天關和地軸都斷絕。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向大眾示現。。敏捷的鷂鷹不會去捕捉籬笆旁邊的兔子。。猛虎絕對不會去喫那些躲起來誘捕的肉。。極微小的毛頭星,顯現在北斗星之前。。截斷了天關與地軸。
法義解析
  • 在禪宗語境中,指禪師向僧眾示現教法、禪機或其修行境界,以供大眾參悟或學習。
    。
    此句以禪宗比喻手法,以敏捷精銳的鷂鷹象徵覺性或禪者的機鋒,以籬邊之兔象徵平凡或微小的對象。
    意指高深的覺性不與尋常、微小的世俗事物糾纏,展現出一種不落凡俗、不作無益之爭的境界。
    。
    此句以猛虎之性喻指修行者或禪師的風骨。
    意指真正的覺者行持應是直接、自然且具威德的,不會採取欺瞞或被動誘捕(伏肉)等不正直的方式來展現境界。
    。
    此句為禪師示眾之偈頌,透過「毛頭星」(極微)與「北斗」(極巨)的對比,表現禪宗突破對立、超越空間尺度之頓悟境界,意指心法精微而能涵蓋宇宙之大。
    。
    此句以誇張的修辭,描述禪宗證悟時破除宇宙根本結構與二元界限的強大力量。

名相註解
  • 俊鷂:指敏捷精銳的鷂鷹,禪宗中常用以比喻機鋒敏捷或覺性精銳。
  • 籬邊兔:比喻平凡、尋常或微小的對象。
  • 伏肉:指為了誘捕獵物而隱藏起來的肉。
  • 毛頭星:指極微小的星辰,在此比喻心法之精微或覺悟之關鍵點。
  • 北斗:北斗七星,在此象徵宏大的宇宙尺度或天道秩序。
  • 天關:禪宗語境中,比喻阻礙覺悟的關隘或宇宙的根本界限。
  • 地軸:指地球的軸心,此處與天關並用,象徵宇宙的根本結構。

示眾。俊鷂不打籬邊兔。猛虎終不食伏肉。 毛頭星現北斗前。把斷天關并地軸。

42
白話直譯
向大眾開示。舉僧人詢問雲峯。什麼是心地法門?雲峯回答。不是從他人獲得。僧人問。既然不是從他人獲得,那是怎樣?雲峯回答。從這裡到衡陽不遠。師父說。雲門卻不是如此。什麼是心地法門?不是從他人獲得。既然不是從他人獲得,那是怎樣?看你腳下。
白話口語化新譯
向大眾展現(其悟境或法義)。。僧眾向雲峯禪師提出問題。。什麼是心地的法門?。雲峯禪師說道。。這不是從別人那裡可以求得的。。僧人說道。。如果不從他人那裡獲得,那又是什麼樣的情況呢?。雲峯禪師說。。沿著這條路走,離衡陽並不遠。。禪師說道。。雲門禪師的說法並不是那樣的。。什麼纔是心地的修行法門?。不是從別人那裡得到的。。如果不從他人那裡獲得,那又是如何呢?。看著你腳下的地方。
法義解析
  • 指禪師透過言行、偈頌或機鋒,將其悟境或法義展現給僧眾或大眾,以示導眾生。
    。
    此句為敘事句,描述僧眾向雲峯禪師發起提問的情境,為後續關於「心地法門」的問答建立脈絡。
    。
    此句為僧眾向雲峯禪師發問,詢問通往覺悟心性(心地)的方法或門徑。
    。
    此句為敘事語,指明說話者為雲峯禪師。
    。
    強調覺悟之道是自心的證悟,而非透過外在他人傳授或求取而得。
    。
    此句為禪門語錄之對話標記,指代提問的僧人準備進一步追問。
    。
    此句為僧眾對雲峯禪師的追問。
    在禪師回答心地法門「不從人得」後,僧眾進一步詢問這種不依賴他人獲得的狀態究竟是如何。
    。
    此句為敘事語,標示說話者為雲峯禪師。
    。
    此句為禪宗公案式的回答。
    面對「不從人得時如何」的追問,雲峯禪師以「衡陽不遠」作為指引,意指若能依循當下的法門或狀態,達到悟境(衡陽)並非遙不可及。
    。
    此處為禪門語錄之承接語,指大慧普覺禪師針對前文雲峯禪師與僧人的問答對話,準備進行評述或對比分析。
    。
    此句為禪宗機鋒,透過否定雲門禪師的某種法義或境界,用以打破對特定言論的執著。
    。
    此句為禪門中典型的詰問,旨在探詢如何契入本心、證悟自性的修行方法。
    「心地」指眾生本具的清淨佛性,「法門」則指達成解脫的途徑。
    。
    此處指心地法門並非透過他人的傳授或從外部獲得,而是須由自身內在的體證。
    。
    此句承接前文關於「心地法門」的探討,意指真理或覺悟並非透過他人傳授或外求所能獲得。
    此問旨在詢問:若不依賴外在的獲得,當下的實相狀態為何。
    。
    此為禪宗機鋒,並非指實際的肉身動作,而是指引修行者回歸當下,直觀當下的現量體驗,強調真理不在外求,而在於當下即是的實相。

名相註解
  • 雲峯:指唐代著名禪師雲峯稤。
  • 法門:指修行或證悟真理的方法、路徑。
  • 不從人得:指心地法門非由外求,而是自性本具,不依賴他人的傳授或教導。
  • 衡陽:地名。在此禪宗語境中,比喻修行所指向的目標或悟境。
  • 如何:禪宗機鋒用語,用以詢問當下實相或法性狀態。
  • 看腳下:禪宗機鋒,意指回歸當下,直觀當下的現量,強調真理不在外求,而在於當下即是的實相。

示眾。舉僧問雲峯。如何是心地法門。峯云。 不從人得。僧云。不從人得時如何。峯云。此去 衡陽不遠。師云。雲門即不然。如何是心地法 門。不從人得。不從人得時如何。看脚下。

大慧普覺禪師住江西雲門菴語錄卷第七